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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拜佛


    林念此刻后悔今天开了车, 没法叫服务员上一瓶酒,当着许隽的面抽烟也不好,于是只能心不在焉地听着许隽继续回忆:“我胆子比较小, 只敢站在外围远远地看你演出。施玉也从不往里挤, 多数时候都是坐在角落的吧台边。”


    服务员在此时进来,礼貌询问是否还有别的需要, 林念稍微回了神,摆手说:“不用了,谢谢。”


    等到服务员退出包厢后,林念还有些恍惚,近乎是自言自语地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许隽似乎很能理解施玉的心情, 又腼腆地笑了笑,说,“他那时候看上去像个高中生,在酒吧里很难不惹人注意,也是会有Alpha上前找他搭讪的, 好像都被拒绝了。我每次看到他就一个人坐在那儿,你的表演一结束他也就走了。没想到他居然是KM公司的练习生, 其实也不奇怪, 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


    林念做地偶的时候是十九岁, 算下来那时的施玉的确是还在上高中的年纪。他发现自己很难在脑海里勾勒出十六岁的施玉坐在吧台远距离注视他的模样,而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在此刻也似乎有了答案。


    林念突然很想见上施玉一面。


    他从座位上起身,一边穿外套一边对许隽说:“抱歉,我得先离开了。谢谢你约我吃饭, 这顿我请,等拍戏回来我再约你。”


    桌上的饭菜本身也吃得差不多了,许隽跟他一起穿好外套走出包厢。


    林念心神不定, 走到前台结账时直直撞上端着托盘的服务员,大半杯琥珀色的酒液泼在林念身上,服务员慌里慌张地连忙鞠躬道歉,林念立刻止住他的动作,语气温和:“没事,是我的问题。”随即对前台的收银员补充道:“麻烦把这杯酒的钱也算上,一起结吧。”


    跟许隽道别后,林念直接开车回了别墅。


    把车停进地库后,林念竟有些近乡情怯,下车后没有立即上楼,而是去院子里抽了一支烟。


    夏季日落得更迟,晚风燠热,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林念擦响了好几次打火机,手里攥着的烟都快揉皱了还没点。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低头,把烟叼进嘴里点燃了。


    林念站在施玉卧室门前时,才意识到自己浑身烟酒味,实在是不体面。他犹豫片刻还是敲了门,没有得到回应,突然想起来施玉今天可能有通告,并不一定在家。


    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下来,想要立刻见到施玉的那股冲动慢慢消散了。林念没有再敲,转身正要走时,门打开了。


    施玉看上去应该是刚洗完澡,发尾还在往下淌水,只穿一件轻薄的白T,领口微湿,看见林念后微微一怔,垂眼下意识挽了挽湿发,侧过身问:“阿念,你怎么来了……”


    林念一见到他,满腔的话再度翻涌上来。他没有进门,直直地盯着施玉打断道:“我到底是怎么进KM公司的?是你吧,让章槐替我给了地偶解约的违约金,把我签进公司,又让我一个劣等Alpha能够早早地出道。”


    他很早以前就思考过,为什么KM公司愿意为了他赔付那么大一笔违约金,尽管章槐当时说的是这笔钱会记在他账上,让他日后再还,可林念还是觉得解释不通。


    Onyx的出道企划找上他时同样如此,明知道他只是个劣等Alpha,却还是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要把他送出道。再结合KM公司会把等级低的Alpha和Omega送进狼人游戏里来看,施玉恐怕从很早以前就在保护他了。


    林念表情凝重严肃,施玉依旧是那副温润平静的模样,只说:“进来再聊吧。”


    门关上后,屋里瞬间烟酒气味变得很重。施玉走近一步,抬手摸了摸林念的侧脸,笑着问:“怎么一身的酒气,是喝醉了么?”


    黑色外套看不出被酒打湿过,林念没解释自己其实没喝酒,默默无言地把外套脱了下来,垂着头问施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劣等Alpha了吧。”


    施玉没说话,林念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自顾自地说下去:“看着我胆战心惊地在团里隐瞒身份,有意思吗?你什么时候去那家酒吧的?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在狼人杀里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帮我那么多?还有,施玉,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他情绪越说越激动,眼眶微红,执拗地望着眼前的S级Omega。


    他自认这一世已经看清施玉,又自认从雁平山的那座公馆出来后已经放下,告诉自己感情无法善终是常有的事。可他不知道施玉为他做了这么多,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全然不知,现在知道了之后更是不知道如何自处。


    施玉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敛了,他沉默半晌,把林念揽进怀里,叹了口气:“……对不起。”


    林念咬着牙,下颌紧紧绷着,鼻尖全是施玉洗过澡后淡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令人心安的印蒿香气。他没有动作,任凭施玉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然后听见施玉说:“这些事情我没想让你知道,要问为什么的话……我说不出口。”


    林念神情有些茫然:“什么说不出口……”


    他话音未落,施玉就吻住了他的唇,林念看清了施玉轻颤的睫毛,还有微微发红的耳廓。这不是他和施玉第一次接吻,可林念从未觉得如此心跳过速。


    吻到后面,施玉用了点蛮力推他,把林念抵在门板上,轻吮他的颈侧,又埋头咬了一口他的锁骨。在一阵怦然的心跳声中,林念听见施玉微喘着气说:“就像现在……”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做,我说不出口。”


    ***


    从赤浦飞往白原的那一天,林念订了最早的航班,拖着行李箱到客厅时安静而昏暗。


    快要出门时,林念听到厨房里传来猫叫声,走过去一看,丢丢爬到了料理台上,支起半个身子像是想要扒拉储物柜。


    他看了眼自动喂食器,里面猫粮还剩了很多。林念走过去,拉开柜门,丢丢随即“咪”地叫了一声,跃进柜里,摇着尾巴晃了两圈,似乎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委屈地哼哼唧唧,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林念。


    林念伸出手,想把它抱下来,丢丢却埋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撒娇似的用毛茸茸的脑袋蹭林念手心,不甘心地又叫了两声。


    自从上次跟李憬不欢而散,林念已经许久没碰过他的猫。目光扫过空空的柜格,林念忽然反应过来,丢丢应该是馋小鱼干了。


    他跟丢丢大眼瞪小眼,爱莫能助地叹口气,终究还是把它抱下来放回了猫窝,又摸了摸它的脑袋,拉着行李箱出门了。


    前往机场的路上,林念不太费力地想明白了施玉为什么会“说不出口”——如果真要将那些事情和盘托出,势必逃不过要解释施玉与KM公司的关系,所以施玉没有办法对他坦诚。


    ***


    白原市是座少雨的北方城市,林念进组后没几天,却开始下起了连日的大雨。


    接下来要拍的多是外景,这几日只好停工,拍摄进度硬生生慢了下来。剧组订的酒店环境很好,林念没事便一直在房间里待着,研读剧本或者熟记台词,偶尔翻出几部电影揣摩演技。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林念刚打开何晏山之前给他推荐的电影没几分钟。他拉开门,刚刚还在荧幕上的Alpha此刻正站在他门口,问他要不要去寺庙里拜佛。


    不等林念回答,何晏山听到了熟悉的台词声,调侃他:“进组前就给你说了这部片子,今天才临时抱佛脚,嗯?”


    林念不好意思说自己上次对着何晏山主演的这部电影睡着了,只拣他的前一个问题回答:“怎么想着要去拜佛,现在去吗?”


    “徐拓提议的,离这儿不远的那座山上有座寺庙,左右是开不了机,徐拓说去那庙里拜一拜。”何晏山说着笑了笑,“不为祈雨,去祈太阳。”


    林念记得徐拓不信这些,没想到竟然也被这时断时续的大雨逼得要问起神佛来了,听到何晏山的话也不由浅浅地笑了一下,把电视关了,简单收拾两下后跟何晏山出了门。


    出行之前,林念原本还担心被人认出来多有不便,结果这寺庙地处深山,加上下雨,路上的游客行人寥寥无几。下了车后的沿途山路并不崎岖,寺内主要的宝殿景点也都分布在相对平缓的区域。


    林念从小在赤浦市长大,当地人也多信佛教,可供奉的神佛模样却与北方大不相同。他感到新奇,脚步不由自主放慢,走到一座四面菩萨像前尤其多看了两眼。


    何晏山走在前面,上了好几级台阶后发现林念没有跟上。


    清瘦的劣等Alpha站在几米开外,微微仰着头,黑色的雨衣后背被风吹得鼓起。何晏山的心没来由地动了动,喊了一声林念的名字,后者便扭头隔着蒙蒙的雨雾望向他。


    等到林念与他并肩后,何晏山略微靠近了他一些,说:“看你兴致还不错。”


    林念轻轻点头,说:“小时候每次快到重要考试,我妈就会带我去寺庙里祈福,不过那里可比这里人多多了。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佛像,这个算是‘四面佛’吗?”


    他以前去的寺庙多处于闹市,每逢时节人山人海,香火鼎盛。而这座山间古刹可谓荒凉,却显得更为静谧肃穆。


    “不是四面佛。”何晏山回答他,“你说的应该是印度教常供奉的梵天,他们信三大佛,除了梵天以外,还有毗湿奴和湿婆。这里供奉的是四位菩萨,最耳熟的两位你肯定听过,文殊和观音。”


    林念听得有趣,走进殿内,一边扯着后领把雨帽褪下来,一边笑着说:“你知道的东西未免太多。”


    “之前在曼谷拍戏,去当地的四面佛拜过。”


    何晏山语气平静,林念却愣了一下,因为Alpha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擦去了他脖子上的水珠——是方才从雨帽里不小心滴落的。


    他垂下眼睫,刚要启唇说声“谢谢”,就被徐拓的声音打断了:“你们俩要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既然进来了,还不快过来许个愿拜一拜。”


    林念点头,先一步上前,接过殿里小沙弥递来的香,跪在蒲团上闭着眼,表情专注而虔诚,最后俯身叩首下去。


    在他身后,徐拓很是不齿地瞪了何晏山一眼,无声做了个口型,骂他“老流氓”,显然是把方才何晏山摸人脖子的那一幕尽收眼底。周围还有同组的其他几位主演,徐拓动作隐蔽,何晏山只是笑笑,没有说别的。


    中午用过斋饭后,徐拓拉着何晏山在殿外廊下闲谈,开口第一句就问他是不是来真的。


    “我看起来不像是要来真的?”何晏山反问他。


    “真,真得不能再真。”徐拓咬住烟猛吸了一口,恨铁不成钢似的骂了句脏话,“他劣A那事儿爆出来的时候,你来找我,我当时恨不得跟你绝交,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说服投资人和出品方不换人吗?”


    “这个人情算我欠你。”


    徐拓叼着烟含混道:“不用你说,我早记在账上了。”


    实际上,林念当天就打电话郑重其事跟他道了谢,还说要请他吃饭,徐拓当时正忙着拍戏,只说不碍事,让他调整好状态,得空早点进组拍戏就成,后来林念还是托人送了礼过来。


    想到这事,他话锋一转,又问何晏山:“你跟林念单独吃过饭没?”


    见何晏山摇头,徐拓“嘁”了一声:“没出息的东西。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他有对象吗?现在是打算横刀夺爱了?”


    不等何晏山回答,徐拓很快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要我说,有没有对象都无所谓,又不是结了婚,你要是真喜欢就好好去追。”


    何晏山脸上的笑舒展开,说:“我之前弄错了,他没有谈恋爱。”


    “那更好,你抓紧的吧。”


    两人站在屋檐下,听着雨声渐渐收歇。过了一会儿,徐拓掐灭了手里的烟,站起身,扭头就看到不远处蹲着个人,正是他们方才闲聊的主角,于是拍拍何晏山的肩膀,示意他往那边看。


    何晏山一开始还以为林念是跟徐拓一样,跑到殿外来抽烟,但仔细一看并不是,他脚边趴了一只猫,林念正低头拿着一袋什么东西喂它。


    “哪里来的猫草?”


    林念闻声抬头,看见何晏山后微微一笑,说:“庙里的一位小和尚给的,这只猫好像也是庙里的,他们平时就会拿猫草喂它。”


    何晏山在他身侧蹲下来,抚了抚猫脑袋,问他:“你喜欢猫?”


    林念看上去心情不错,很坦诚地承认喜欢。他刚刚原本只是想出来透透气,然后看见这只三花猫懒洋洋地窝在廊柱下面。它应该是淋了点儿雨,尾巴尖上的毛湿濡濡的,此刻正埋着头舔舐林念的手心。


    吃了一会儿,小猫突然躺在地上打了两圈滚,毫无防备地把肚皮露出来,样子十分温顺。


    何晏山盯着林念的侧脸看,轻声说:“它很喜欢你。”


    林念笑得更加温柔,长而软的睫毛低垂,说它大概是不怕人。何晏山想起之前在酒店房间里,林念打电话时好像提到过买猫粮,于是又问林念是不是养了猫。


    “没有。”林念摇了摇头,“是队友养的猫。”


    何晏山不知他为何突然看起来有些低落,想了片刻,放轻了声音说:“林念,我家也有一只猫。”


    ***


    下山之后,不知是不是这寺庙实在灵验,雨当真停了。


    徐拓在车上古怪地嘟囔了一句“看来以后开机仪式还是得找个寺庙好好拜拜”,旁边有几个跟他相熟的演员听了之后贫嘴道:“看吧,老祖宗的规矩还是不能破。”


    返程的路上,林念表现得十分安静,靠在车窗上闭目小憩。


    结果还没到酒店,林念就收到了且陶陶的消息,转发的是一篇八卦新闻,林念快速地扫了一眼标题:地下情曝光!影帝何晏山与林念再度私会,摸猫调情眼神拉丝!


    标题俗套,新闻稿更是写得毫无水准,显然真正的卖点是那张偷拍的照片。林念一直往下拉到最后,看到发布这篇报道的媒体跟之前偷拍他给何晏山点烟的是同一家。想来是上次没拿到钱,狗仔索性逮着两人撸猫的画面火速写了篇报道发出来,主打一个快速高效博人眼球。


    林念退出聊天页面,点开八卦论坛刷新页面,后续报道层出不穷,网友讨论得也很热烈。甚至有人整理了一堆何晏山在剧组对其他演员的冷脸截图,和这张喂猫照拼在一起做对比,直呼“双标”两个字。


    他不知作何评价,刚想点开且陶陶的对话框询问公司那边的态度,就看见对方连发十条星星眼表情包,顶着大大的三个配字:嗑到了!


    不出两秒,表情包被挨个撤回,且陶陶装死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发送了一条消息过来解释:不好意思啊林念哥,我刚刚消息发错人了orz。


    林念头一次选择不回复且陶陶的消息,直接按灭了手机,转而看向坐在一旁的何晏山,发现后者正好也在看自己。两人对视了片刻,林念一时无言,听到何晏山率先开口:“回酒店后,要不要对下戏?”


    明天不下雨的话,的确要拍他跟何晏山的对手戏,林念点头答应了。


    车子抵达酒店时,雨过天晴,太阳穿透云层露了头。


    徐拓心情出奇的好,林念下车时听见他搭着何晏山的肩笑着吐槽:“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拍的是同性恋文艺片,你俩明明演的亲兄弟,结果倒是天天传绯闻。”


    ***


    晚上,在前往何晏山房间的途中,林念忽然想起来了程识。


    自从那天何晏山在洗手间撞见自己和程识之后,程识就在剧组消失了,他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来很有可能与何晏山有关。


    林念敲响门,何晏山开门让他进去。


    房间里的格局跟他的差不多,何晏山领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转身从一旁的保温壶里倒了杯热牛奶递过来,林念感慨于他的周到,接过去时由衷说了一声“谢谢”。


    何晏山了解他的习惯,在林念身侧坐下便问:“直接开始吗?”


    林念一时没有说话,盯着从杯口氤氲出的薄薄雾气,斟酌片刻后还是问出了口:“程识的事,是你帮的我吗?”


    何晏山没否认,他没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做不到不求回报、不计得失,既然下定决心要追求林念,何晏山愿意不遗余力地亮出底牌以求抱得美人归。


    他三言两语跟林念坦白了徐拓与程识舅舅的关系,倒也不想显得挟恩图报,于是结尾补了一句:“徐拓也不待见他,能有个理由把他从剧组里踢出去自然乐意之至。”


    何晏山起初不清楚林念到底是怎么跟程识那个草包沾上关系的,但林念地偶的事情曝光后,结合程识之前开的那个偶像事务所,何晏山很轻松就想明白了。


    没想到,林念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微微皱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过何晏山反应很快,问:“你觉得是程识把你的事爆出去的?”


    林念诚实地说:“我不确定。”


    其实事情已经过去,林念并没有一定要深究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只是觉得蹊跷。重生回来以后,许多人和事都变了,但这件事情还是被人报道了出来。


    “应该不是他。”何晏山说,“程识这个人,在外面作威作福,在家里却很怕他舅舅。这部电影他舅舅投了不少钱,他不敢在这种时候曝光剧组关键演员的任何负面新闻。”


    何晏山的话印证了林念的猜测。


    他也不觉得这件事是程识干的。虽然他并不知道程识家里的事,但如果是程识,他曝光丑闻后肯定会用退组来威胁自己,可程识至今没有任何举动。


    林念思考不出一个结果,就事论事地向何晏山道谢:“我本来就还欠你一顿饭,这件事也谢谢你,如果你有空的话……”


    他顿了顿,觉得再约吃饭不太合适,便问:“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送给你。”


    酒店房间的吊灯是暖黄色,映照着林念的侧脸莹白如玉,眉眼温顺,何晏山按捺住抚摸的欲望,手指微微一蜷,笑道:“暂时想不出来,先欠着可以吗?”


    他自有想讨要的好处,但不是现在,此刻提出来恐怕会吓到眼前的劣等Alpha。


    林念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那我们开始对戏吧。”


    他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


    林念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才接起来放在耳边。何晏山并非有意窥屏,可两人离得近,他难免注意到了“李憬”两个字。林念接起电话的第一句是:“有什么事吗?”


    李憬在电话那头默了默,才说:“礼物你没拿走,一直放在我车上。”


    他说到后半句,语气像是有点不耐烦。


    林念有想过找李憬提这件事,但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后来发生了太多事,他就忘记了。


    林念先说了一声“抱歉”,又说:“等我拍戏回来再找你拿,可以吗?”


    “还要多久?”李憬问。


    林念算了算他还剩下的戏份,回答道:“应该快了,下周吧。”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林念甚至快以为李憬已经挂断了,才听见李憬再度开口:“你在哪里喂的猫?”


    Alpha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过听筒传过来震得林念的耳朵有些发麻。何晏山始终注视着林念,看见他在一阵偏长的沉默后,睫毛颤了颤,小声回答电话那头:“……寺庙。”


    李憬咄咄逼人:“谁的猫?”


    林念知道他肯定是看到了那篇极具时效性的绯闻报道,垂着眼说:“是寺庙里的猫。”


    “野猫?”


    “嗯。”


    “有没有被抓伤?”


    “没有,它很乖。”


    林念不想再继续这种无关紧要且无意义的对话,直截了当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你在拍戏?”


    林念几乎要叹气,但还是回答说“没有”,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但我马上要对戏了。”


    “跟何晏山吗?”李憬又问。


    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平淡,却一反常态地十分话多,林念回答“是”之后,李憬不说话了。


    何晏山敏锐地注意到两人的相处有些奇怪,表情变得微妙,语速平缓地开口:“林念,牛奶再不喝要冷了。”


    林念很快说了声“抱歉”。


    “没关系。”何晏山的语气更加平和,十分善解人意地说,“我再去给你倒一杯。”


    说完,他站起身,抽走了林念手里的马克杯。林念彻底回过神,意识到让何晏山这样等待实在不妥,语速较快地对李憬说:“我要挂……”


    “林念。”李憬却打断他,“丢丢的胃口被你养刁了,不爱吃饭,你回来记得喂。”说完后直接挂下了电话。


    何晏山端着牛奶复返时,林念眼神有些发怔,他把杯子递过去,随口评价道:“你和队友关系很好。”


    林念本想摇头,但还是止住了,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这次把何晏山递来的牛奶喝光了,两人终于开始对戏。


    明天要拍摄的是江羸被江煊撞破杀人后的戏份,前半段就是林念试镜的内容,后半段室内景转室外景。


    两人花半小时快速过了一遍台词,确认彼此的台词节奏和断句点,何晏山能感觉到林念把台词背得很熟,情绪也到位,但还是有些小问题,他很直白地指出:“你演得不太像一名听障患者。”


    林念转头看他,神情柔和,表示很乐意接受他的指导。


    何晏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指尖从林念耳后柔软的肌肤轻轻划过,接着说:“你右耳戴的助听器已经老化了,会有一定的延迟,甚至音质模糊,所以我每次说完台词之后,你需要停顿一到两秒。”


    见林念点头后,何晏山又说:“还有,如果我在你的右侧,你应该下意识偏头,用听力正常的那一侧靠近我……”


    林念听得认真,眉头微蹙,何晏山的手移到他的下巴,稍稍往右侧掰了掰,微笑着凑近了些,说:“就像这样。”


    他手指收回得很快,恪守着不逾矩的分寸,微微后仰坐直身子,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轻松随意:“林念,你没有认真看我给你推荐的电影。”


    夏至节气将过,空调房里气温开得很低,何晏山还是觉得燥热。


    何晏山没有告诉过林念,他暗地里观看过许多林念的舞蹈视频,记忆尤深的是佩戴腰链的那一次舞台。此刻那些场景在他的脑内还原与重构,掺杂着情色与欲望,连同林念或颦或笑的表情一齐曼丽地浮现出来。


    何晏山的表情坦荡自若,林念浑然不觉,反倒有些心虚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我的确还没有认真学习过……那要再来一遍吗?”


    “可以。”


    何晏山一口应下。


    两人又对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林念起身道别时,何晏山把他送到门口,语气温和地对林念说了一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


    漂亮男鬼其实很难学会直抒胸臆,冷酷小李看见老婆被野猫勾引后终于无法保持理智,何晏山是真的老流氓:D 林念去拜的那座寺庙可能是白瀑寺吧,给丢丢买的零食大概是新西兰OP小鱼干。今天写了7.8k,我很棒吧!


    另外,上一章木刀不卷刀女士给我砸的火箭炮似乎由于系统bug无法在感谢页面显示,在此郑重致谢!


    第62章 录音


    林念与何晏山的戏份同一天杀青, 拍摄结束的当晚,徐拓亲自订了一家中餐厅,十几位核心主创一齐在包厢内聚餐。


    餐桌前氛围很好, 林念也不由多喝了两杯。他酒量一般, 喝白酒更是上脸,红晕从两颊蔓延到鬓角, 吃饭夹菜的动作都放慢了。


    何晏山坐在林念对面的位置,挨着徐拓。他比林念先到餐厅,旁边的座位有意空出来,林念到场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他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何晏山没有再叫他坐过去。


    徐拓请客一向大手笔,今晚的菜品精致,很有北方特色,何晏山留意到林念时而应酬时而喝酒,吃得却并不多, 不知是不是不合口味。


    “你也太明显了。”徐拓顺着何晏山的目光落在对面的Alpha身上,忍不住凑近了打趣他。


    何晏山不置可否:“明显么?”


    “这还不明显?”徐拓睨他一眼, “人都要被你盯穿了。”


    就在这时, 林念站起身来往包厢外走, 旁边的编剧问他去哪儿,他面带歉意地笑笑,解释说去外面接个电话。


    电话是宋郁昭打来的。他不知道从哪儿得知的林念杀青的消息,电话接通的第一句便是“杀青快乐”, 林念道了谢,问他还有什么事。


    自从在旅馆的那一夜后,宋郁昭联系他的频率显著上升, 林念一进组更是每天都要发消息打电话。或许是听出了林念语气疏离,宋郁昭没有立刻回答,等了片刻后,林念说:“没事我就挂了。”


    “你明天的航班是多久?”宋郁昭终于开口,“我来接你吧。”


    方才坐在包厢里喝酒时还不明显,此刻醉意翻涌上来,林念感到头晕,一边慢慢往洗手间走,一边拒绝他:“不用了。”


    “可是我想来接你。”宋郁昭在电话那头说。


    S级Alpha的语气直白又执拗,如果放在以前,林念只会觉得烦躁,恨不得立刻挂下电话,此刻却没来由的迟疑了两秒,他走进洗手间,直截了当地开口:“宋郁昭,能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宋郁昭明知故问:“什么没发生过?”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林念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那晚两人在盥洗室洗手台上荒唐的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轻吐了一口气,解开衬衣的一颗纽扣,露出微微泛红的锁骨,混着醉意,把拖了多日的话说出口:“如果你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缠着我,其实没有必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你没必要这样做。”


    林念说话时语速平缓而慢,沾染着酒气,听上去像是在说情话,实际讲出口的话语却十分伤人。


    “睡了一觉而已。”宋郁昭把他的话重复一遍,隔着手机林念也能听出Alpha语气里的怒意,“林念,你他妈到底跟多少人睡过?你跟施玉是不是也……”


    林念已经做好了宋郁昭听完会发脾气的准备,对于他的质问并不意外。他没有回答宋郁昭的问题,平静地说:“我要挂了。”


    “等等。”宋郁昭叫住他,沉默半晌后哑声道,“对不起,等你明天回来,我们见面再说好不好?”


    林念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在洗手台前枯站了一会儿,埋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再次抬头时从镜子里看见了何晏山。


    林念脸上的燥意已经褪下去了大半,脑袋还有些发晕,无法判断何晏山究竟在这里站了多久,又把他的话听到了多少。


    他转过身,脸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淌,沾湿了一点衬衫领口。喝了酒之后容易走神,林念莫名回忆起上次他跟程识在片场的洗手间对峙,何晏山也是这样站在门口,而自己浑身湿透——与此时此刻的场景竟然很是相像。


    何晏山率先开口,语气很正常:“原来你能接受Alpha。”


    他的话实在太跳跃,林念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问:“什么?”


    “宋郁昭不是你的队友吗?我印象中是名Alpha。”何晏山走近他,声音放轻了些,“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听。”


    林念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在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中,林念用因酒精而变得迟钝的大脑,艰难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以及可能造成的误会,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想要解释两句,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晏山看出了他的苦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说:“所以上次拍摄的痕迹是这位Alpha弄出来的?”


    如果足够知情识趣,何晏山在说完“抱歉”之后便应该就此打住,保持沉默或是另起话头都好过继续讨论这件事。但何晏山实在好奇,做不到完全正人君子。


    眼前的劣等Alpha先是愣了一下,意识到他说的是哪次拍摄,又是什么痕迹后,表情更为局促,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再次抿唇不语。


    林念觉得酒精作用又上来了,熏得他耳廓发热,脸色却异常苍白——何晏山的话让他几乎无地自容,因为上次留下那些暧昧痕迹的人是李憬,而这次跟他打电话的又是另一位Alpha。


    洗手间里静谧无人。


    何晏山从他的神情里若有所觉,心底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


    此时此刻,他再次在林念身上看到了一种奇异的矛盾感,就像之前在满是玫瑰花香的阳台上那样——眼前这个青涩局促的年轻Alpha会和人做/爱,甚至不止一位。


    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林念,脑子里是难得的混乱:林念跟人上床时会是什么样?会满脸潮红吗?会说好听的情话吗?下了床对待所有的床伴都会像刚才在电话里那样无情吗?


    一个又一个下流的想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何晏山的心跳无端有些失序。


    他发现自己竟然难得失了耐心,此前他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胜券在握,尽管早就猜测到林念会很受欢迎,此刻却再次无比清晰地确认了这一点。


    林念的本职工作不是演员,杀青后他与林念的交往会自然而然地减少。如果在今天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林念会在一众的追求者或是已有过性/爱经历的床伴中选择他吗?


    想到这里,何晏山微微一笑,低头贴在林念耳边,以一种略微超出正常社交关系的亲密姿势讲:“要出去抽根烟吗?”


    也许是正好心下烦闷,林念没有拒绝抽烟的提议,两人并肩走到了露台。


    晚风怡人,空气里有股不知名的花香。


    林念把烟含进嘴里,正要掏出打火机点燃时,何晏山把火递到了他的眼前。林念微怔,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不太合规矩,何晏山毕竟是前辈,两人的关系也并没有到亲密友人的地步。


    他抬眼注视何晏山,后者神情自然,犹豫了片刻,林念还是略一低头就着他的火点燃了烟。


    城市夜景理应大同小异,但白原市的建筑多是古迹,从这里眺望出去,可以看到旧城墙和标志性的宫殿。


    林念把胳膊搭在栏杆上,盯着远处亭子的翘檐,缓缓吐出了一口烟,主动开启话题:“我们出来了这么久,没关系吗?”


    “你知道的,徐拓不在意这些。”


    林念喃喃:“也是……”


    何晏山注视着他的侧脸,映衬着若明若暗的火光,突然问:“林念,你有没有想过成为一名演员?”


    林念转头看他:“嗯?”


    何晏山语速平缓地说:“徐拓有个朋友最近在筹拍一部新戏,前两天问他要演员,徐拓觉得那个角色很适合你,跟导演推荐了你,这几天应该就会来找你聊聊。”


    林念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眼底的惊讶很明显。何晏山笑了一下,说:“徐拓是不是还没告诉你,他这人就是这样。”


    坦白来讲,林念一开始来《渡江》剧组试镜只是为了能够更接近苏珩死亡的真相,并没有想过要在影视圈发展,也没有想过徐拓与何晏山会这样帮助他。


    他正要语气珍重地表达谢意,何晏山忽然倾身过来,凑近他,问:“林念,你嘴唇上怎么有一道伤口?”


    “有吗?”林念身子后仰了一点,伸出舌尖舔了舔,没有舔到什么伤口,轻轻皱眉,表情有些迷茫。


    “在右边。”何晏山提醒他。


    这次林念在下唇的右方感受到了一道小创口,血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他抿了抿唇,原本干燥的嘴唇红润起来,微微张开,说:“应该是干裂吧。”


    白原市天气干燥,林念一直不太适应。前阵子为了赶进度,他接连拍了好几宿夜戏,睡眠不太充足,再加上有些上火——林念把原因分析得很清楚,却听见何晏山轻声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被人咬的。”


    平心而论,嘴唇干裂的伤口和咬伤应当看起来很不一样。哪怕林念还不太清醒,也能够从何晏山的语气和表情里看出来他是在打趣自己。


    可他想到自己在洗手间说的那些话,自认心虚,无法笑着回应,讷讷无言了半晌,偏过头用力吸了一口烟之后才闷闷地说:“……不是。”


    林念此刻的羞赧和窘迫是无法伪装出来的,不知是酒精还是因为别的,绯色覆上了他薄薄的眼皮,又蔓延开来直至眼尾,看起来有股说不出的煽情,让何晏山今晚再度失控。


    他不再调情或周旋,微微后仰站直了身子,凭借着一股冲动坦然开口:“林念,如果你能接受Alpha的话,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


    从餐厅回酒店的路上,林念意识依旧昏沉,一度怀疑何晏山的表白是自己酒后臆想出来的。


    他甚至记不清自己当时是如何回应何晏山的,后悔多喝了那两杯酒,只隐约记得自己拒绝时言明了偶像跟演员不一样,不能谈恋爱。


    何晏山十分善解人意,并没有多说什么。抵达酒店后,何晏山体贴地把他送回了房间,甚至在门口道别前还语气如常地对他说了一句“晚安”,叮嘱他喝了酒早点休息。


    洗完澡躺在床上后,林念还是思绪一片混乱,恍惚间想起自己还没有收拾行李,最后实在抵挡不住醉酒后的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时,林念是被一则消息提示音吵醒的。


    他睡意朦胧地划开手机,发现是一封匿名邮件,正文没有任何内容,附件是一份录音文件。


    林念点开录音,人声传出来的一瞬间,他的醉意和困意消失殆尽。他听见一个陌生男人问:“林念不是你的队友吗,你确定要把这些丑闻爆出去?”


    与其对话的人只回答了一个字,但林念还是听出来了——那是施玉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关于何晏山能不能上桌的问题是这样的,其实吃一口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肯定没法全垒,而且我这边一开始的确没有构思出一条何晏山完整的感情线,所以说还是决定保持初步的设想(可能最多亲一下?或许亲吻都不会有orz,可怜的何影帝[求求你了]


    今晚这章怎么修都不满意,感觉还在复健中,先发出来吧。对施玉先轻点骂,之后会有解释的[求求你了]


    前一周我考完试之后从成都飞北京,到学校就接到通知要开会,准备各种材料,真的很抱歉,更新实在不稳定,再次再次再次感谢等待我的小宝们[求你了]


    北京今天初雪,祝大家幸福[蓝心]


    第63章 惊怒


    林念不知道自己在发抖, 他把那份录音文件点开,又听了一遍,然后打开跟施玉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施玉发过来的:好。


    在这条消息上面, 是他发给施玉的航班。


    在知道是施玉把他签进KM公司又送他出道后,林念发现自己很难拒绝施玉, 甚至久违地回忆起前世的种种温情,在那个缠绵的吻里面也感受到了不可言说的心动。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施玉把这一切曝光出去的——施玉知道得多早啊,林念当地偶的证据,林念签约时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这些东西对于施玉而言太轻易就能握在手里了,也能够轻飘飘地就抛出去。


    林念不愿再想下去,给且陶陶发了条消息,也不管现在是凌晨三点,改签了最早的航班赶到机场。


    决意立刻要走时, 行李收拾得其实很快,林念过完安检坐在休息室里时也才四点不到。这个时间点, 机场来往人流并不多, 他的航班还有两个半小时起飞。


    留给林念的时间很充裕, 于是他试图认真去想施玉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从一开始施玉就可以置之不理,任由他在地下酒吧里难见天日;又或是把他签进KM公司后视若无睹,任由他早早被送进狼人游戏里厮杀逃生。为什么偏要在他出道几年后把这一切曝光出来,甚至不顾对Onyx整个团体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


    上一世事件曝光的时间点是在Onyx巡演之际, 彼时这个负面新闻爆出来对团体的影响可以说更大——所以说也是施玉做的吗?


    林念漫无边际地想着,却总是走神,想起施玉送他的围巾还放在衣柜里, 平安扣的玉佩也是施玉送的,上次好像落在地下车库了,林念第二天去找过,但没找到。


    一直想到昏暗漆黑的练习室里施玉苍白的脸色,冷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还有那个印在手心的吻。


    林念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蜷了蜷,他发现自己很难静下心,轻吐了一口气,想要起身在休息室找点食物垫垫肚子,摄入过量的酒精后肠胃难免不适。


    刚一抬头,林念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何晏山表情也很意外,但很快转化为真情实意的愉快,语气自然地跟林念打完招呼后在他身旁坐下,说:“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林念还是有些魂不守舍,只点了点头,没说别的,也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要去拿点吃的。


    “你的航班是几点?”何晏山问。


    林念报了个时间,随即听到何晏山笑着说:“好巧,我也是。”


    两人同一趟航班飞往赤浦市,上飞机后,林念发现更巧的还在后面,他的座位就在何晏山旁边。


    他连夜改签是因为不想碰到来接机的施玉,但如果早知会偶遇昨晚才跟自己表白过的何晏山,林念会选择把航班推迟而绝非提前。


    或许是看出了林念状态不好,何晏山没有过多与他攀谈。


    林念有大半飞行时间都是睡过去的,中途因气流颠簸醒了一次,看见舷窗外雨水横着划过去,在他抽空思考赤浦是否正在下雨而自己并未带伞时,听见了客舱的着陆前广播。


    飞机落地后,林念与何晏山被空乘领着从VIP通道出去。


    刚走到通道出口,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一大群的粉丝和代拍瞬间涌了上来,执勤人员很快上前把他们拦在前面。


    林念没想到机场会有这么多人,把口罩捂得更紧,被纷纷攘攘的人群挤来挤去。


    一片混乱中,何晏山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林念还来不及开口,就听见向来稳重的年长Alpha侧头低声问他:“你这边有人开车来接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叫助理一起送你回去。”


    他这一趟航班改签得突然,没想到会被粉丝围堵,自然也没有通知公司安排车辆接机。


    林念想到他和何晏山近来接连不断的绯闻报道,觉得两人实在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但何晏山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他只得一边跟上一边接受了这个安排。


    粉丝一路追到车前,甚至车门关上后还有人拿着手机怼着车窗玻璃拍个不停。


    何晏山适时松开他的手,示意司机尽快开车,随后看向林念:“抱歉,应该是我这边的行程泄露了,连累你被围堵。你现在要去哪儿,我让司机先送你。”


    林念摇摇头表示没事,犹豫了片刻,向司机报了别墅的位置,然后靠在车窗边做出小憩的姿势。


    不出意外的话,他和何晏山在机场的照片很快便会铺满各大娱乐媒体平台,伴随着各式捕风捉影的猜想。


    他这两天也摸清了陈守的默许态度——毕竟能跟圈内知名的何影帝炒作绯闻,对很多人来说甚至是求之不得的机会,比起实打实的劣A丑闻,难辨真假的绯闻八卦也显得无伤大雅起来。


    半小时后,车辆抵达别墅门口。


    赤浦市果然在下雨,何晏山撑开伞与林念一同下车,道别前,何晏山再次对他说了一声抱歉,林念露在口罩外的眉眼倦怠:“没关系,你已经说过了。”


    “不是。”何晏山注视着他,“这一声抱歉是因为刚刚在机场我是故意牵你的手。”


    他看见林念微微躲开的眼神,笑了一下,接着轻声说:“能和你一起在飞机上度过两小时五十分我很高兴,虽然我猜你大概不太想看见我。林念,你好像还欠我一顿饭,这两天我会联系你,期待下次见面。”


    伞下站着两个人,周遭除了雨声外静得令人心悸。


    林念对何晏山的话感到无所适从,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接过行李箱,转身看见了伫立在别墅门口的施玉。


    S级的Omega撑着一把黑色雨伞,长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脸上没了惯常的温和笑意,隔着五六米混着茫茫雨幕的潮湿空气,淡淡地望着刚下车的林念。


    林念几乎是下意识转身想走,他原本打算的是独自回来找个酒店先住下,然后尽快联系房屋中介搬进去。


    可方才在车上他无法开口报出酒店地址,后面难保没有狗仔追车,如果被拍到他上了何晏山的车,紧跟着进了酒店,那些八卦报道会怎么写不难想象。


    林念跟施玉对视,艰难地算了一下时间——施玉这时候原本应该正要出门去机场接他。


    “不进去吗?”


    在林念作出反应前,施玉已经站在了他面前,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他。


    三人间气氛难言的微妙,林念不想把何晏山卷进来,轻吸了一口气,转头先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回来,你先回去吧。”


    何晏山应了一声好,转身坐进车里前,目光平而直地与那个Omega交汇了一秒。


    等到黑色轿车离开后,施玉接过他的行李箱,语气平静地说:“走吧。”


    林念没动:“我不进去了,还有点事。”


    “再有事也要先把行李放下吧。”


    林念没理他,连行李都懒得管,转身就要走,却听见施玉在背后喊他的名字:“阿念。”


    他这一声喊得很轻很轻,几乎要淹没在雨声里,但林念听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见施玉像是被抛弃似的立在雨中,绝决地笑了一下,问:“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不等林念回答,施玉接着轻轻地说:“不是说好了我来接你的吗,怎么自己先回来了?你要让何晏山送你回来,是不是也应该跟我说一声?”


    施玉走到林念面前,给他把口罩摘下来,微凉的指尖抚摸林念的嘴唇,指腹轻轻压上去,眼睁睁看着伤口渗出血迹,很是怜惜地擦干净,说:“上一次是为了利用我,这一次呢,又是因为什么?”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施玉,林念想不明白,最该发火的人难道不是他吗?为什么现在反倒是施玉满脸被辜负的模样来咄咄逼人地质问他。


    林念偏过脸,下颌绷得紧紧的,有些不耐烦地皱眉道:“施玉,你发什么疯?”


    话音刚落,林念听见一声很轻的笑,抬眼对上施玉的眼睛。那双温柔多情的漂亮眼睛,此刻阴鸷得惊人,冰冷透了,死死地盯着他,让林念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我发疯?”施玉唇角还带着笑意,语气又轻又柔,“阿念啊,我不该发疯吗?我看见你跟何晏山牵手的照片了。我给你发了很多很多条消息,什么也不说地让我一个人傻等在机场,让你感到开心吗?”


    林念冷声说:“跟何晏山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看见你。”


    施玉的睫毛颤了颤,阴恻恻地问:“为什么不想看见我,你又觉得我恶心了吗?你以前不是喜欢我吗?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林念再也无法忍受地吼道。


    昨晚甫一听到录音时的那份迷惘、惊愕和愤恨统统涌上来,他反过来攥住施玉的领口,指节发青,眼眶湿红地盯着他说:“既然知道我喜欢你,那你为什么一直不回应我,又为什么要把我地偶和劣A的事情爆出去?”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那个匿名邮件的录音,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递到两人的耳朵里。


    林念目不转睛地盯着施玉的表情,看见后者脸色越来越苍白,他也像是得到了印证一般心跟着跌至谷底。


    林念原本没想把这个录音当着施玉的面放出来,也没想告诉施玉这件事。


    乘坐飞机的那近三个小时里,他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闪过了太多太多,思绪翻涌的最后想的是算了——说到底他能进KM公司、能出道都是因为施玉,劣A和地偶都是真的,如今曝光后他也如释重负,至于别的他都不愿去深究和计较。


    他没想跟施玉吵架,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自己曾经爱过多年的Omega,却发现终究是避无可避。


    “这个录音谁发给你的?”他听见施玉问。


    “重要吗?录音里的另一个人难道不是你?”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林念抿着唇,两只手颓然地垂下来,就在他以为施玉已经作出某种沉默的回答时,施玉开口了:“是我。”


    即便早已知道答案,听到施玉亲口承认还是让林念止不住浑身发冷,他几乎是呓语般把自己困惑已久的问题抛出来:“为什么……你如果讨厌我,大可以直接不让我出道,为什么要让我出道之后又故意把这些事情爆出去……”


    “因为我讨厌你受欢迎。”


    林念愣住了。


    施玉眉眼阴郁,浓长的睫毛微垂,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面无表情地说:“像以前一样没人要该多好?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了。”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真的好怀念以前。”施玉一字一顿缓慢地说,“那时候团里没人待见你,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都只会来找我,只会对着我脸红,阿念,我还知道你总是在台上偷看我……”


    他说到这里竟然开始笑,林念脸上的血色一丝丝褪尽了,指甲都陷进肉里,听见施玉还在继续说:“我看见新闻爆出来的时候真心感到高兴,我在想,这么大的麻烦,你会害怕吗?会来找我帮忙吗?”


    林念全身像被冻僵了一样动弹不得。


    施玉贴近他,万分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耳垂,柔情蜜意得像是在讲情话:“你不来找我也没关系,只要重新回到被人讨厌的时候就好。反正我会继续对你好,可是你居然去找了何晏山……”


    在此时此刻的状态下,林念甚至不想去争辩自己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何晏山帮忙,他也不愿意去细想施玉究竟对他抱着一种怎样的情感。


    他只觉得齿冷,一股压抑不住的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像是被某种阴湿的卵生动物缠住,难以脱身。


    林念一把推开他,什么也顾不得,淋着雨径直往前走,脚步飞快,生怕被谁追上,可还是被施玉攥住了手腕。


    他使劲甩开手,却又被施玉按住肩膀箍进怀里。林念拼命挣扎,却发现施玉的力气比他想象中还大,鼻尖充斥着印蒿清苦的香味,然后听见施玉哑着嗓子说:“阿念,不是我……”


    林念呼吸急促,不明白他又在说些什么。


    施玉把他抱得更紧,语气里的痛苦和艰涩不似作假:“如果我说不是我曝光出去的,你信不信我?”


    作者有话说:


    呼——终于写到小玉的文案剧情啦!


    纯爱男鬼的本质还是鬼,从施玉的视角来看就是恨明月高悬曾独照我,得到之后再失去最是心痛,几乎是发现自己真心被冷落辜负的一瞬间就忍不住萌生恨意,自暴自弃地承认录音时甚至在想:怎么样,要恨我吗?爱和恨总有一个要分给我。可还是忍不住乞求老婆的信任和怜爱[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4章 晚餐


    林念接连两天没睡好觉。


    那天跟施玉不欢而散后, 林念下午直接联系了房屋中介,还是上次说好的位于滨海新区的那套高层公寓。


    林念当然是自己开车过去,下楼前往车库时, 正好遇上像是工作结束赶回来的谢绮。


    “不是刚回来?”谢绮问他, “又要去哪儿?”


    他手里提着行李,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去赶通告, 但林念绝不愿意告诉谢绮他要搬出去的事情,只淡淡地回答:“有点事要出门。”


    所幸谢绮只看了他一眼,并未拦他。


    中介很靠谱,公寓挑不出毛病,林念在入住的第二天, 收到了且陶陶发给他的剧本,很快联想到何晏山之前跟他提过的那个角色。


    角色戏份不多,只能算是客串,但人物立体度很高,林念没法说自己不感兴趣。于是他先给徐拓打了个电话表示感谢, 又联系了这个剧本的导演,约在这周难得的一个晴天共进晚餐。


    餐桌上氛围不错, 双方洽谈了两个多小时, 用餐结束后角色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回公寓的路上, 林念给谢绮发送了一条消息,内容非常简单,问他明天晚上能不能见面吃个饭。谢绮回复得比他想象中快,说可以, 但餐厅由他来定。林念没有异议。


    晚上九点左右,谢绮才把地址发送过来,是家西班牙餐厅, 开在金融大厦顶层。


    林念听说过这家餐厅,环境与菜品都是数一数二的高端,与之相应价格也高得离谱,用餐礼仪十分讲究,出入餐厅多半要着正装。


    进入七月,多日的暴雨过后越发闷热。


    林念把车窗关得严实,沿途灯红酒绿,路过写字楼云集的中央商务区,金融街上随处可见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


    到餐厅后,略显幽暗的大堂空旷寂静,除却服务生外一个人也没有,林念很快意识到这里被人包场了。


    谢绮比他先到,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衬衫西裤,搭配一条颜色相称的领带,听到动静后扭头望过来。


    不知怎的,林念突然回想起之前无意间刷到过的粉丝留言,说谢队实在不像一名男团偶像,尤其是戴上眼镜之后,那张脸和气质更应该坐在百米高的写字楼里,待审阅签字的文件堆满办公桌,日程被秘书安排得密不透风,资金流进流出都用百万美元作单位。


    看见林念后,谢绮极有绅士风度地从座位上起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夜景,安静而认真地注视着他,神情居然有点温柔,让林念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林念跟着侍者的指引落座,看见桌上摆放的鲜切玫瑰花,心底的怪异越发强烈。


    等待上菜的途中,他直觉谢绮今晚或许也有话要说,于是耐心等待着谢绮先开口,但谢绮只是静静喝了一口酒,又问他为什么不喝。林念解释说自己今天开了车,谢绮便说他可以帮他叫司机。


    林念不再说话,也没有喝酒,但谢绮今天似乎心情很好,竟然也没有跟林念计较。


    主菜上齐后,谢绮依旧在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林念决定不再等,开门见山地说:“窃听器还在吗,你放在施玉化妆间的那个。”


    “怎么突然问这个?”


    谢绮放下酒杯,注视他。


    林念敏锐地觉察到谢绮的心情不再那么愉快,却想不出缘由,只接着询问:“如果还在的话,你是不是又给施玉录了音,然后发给了我……”


    “林念,”谢绮打断他,“你非得在这种场合提其他人吗?”


    什么叫这种场合?


    谢绮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林念还是感到不解,他放下刀叉,想要把话说得更明白:“前两天我收到了一份匿名的录音文件,是你发的吗?”


    谢绮微微皱眉,像是很不明白林念究竟在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后作出了回答:“先不讨论别的,如果我要发什么录音给你,为什么要匿名?”


    这也是林念想不通的一点,但提起录音,林念第一时间只能想到谢绮,所以才决定今晚问个清楚。


    他斟酌少顷,再次跟谢绮确认:“所以说,那个录音不是你发给我的?”


    谢绮对他话里话外的试探感到前所未有的不耐烦,语气终于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又在怀疑些什么,也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录音,如果你真想向我求证些什么,至少也得先把一切交代清楚之后再来问我。”


    餐桌上的菜品精致可口,但两人此刻显然都没了进餐的兴致。


    林念莫名生出一种自己毁了这顿晚餐的负罪感。他与谢绮对视了两秒,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视线落下去时,又留意到谢绮今天似乎连领带夹都是精心搭配过的,冷峻坚硬的金属质感,顶端缀着一颗漂亮的蓝宝石。


    沉默许久后,林念终于开口,将录音的事情简扼地告诉了谢绮,中间省略掉了施玉的那段疯话。


    没想到谢绮听完后脸色反而更难看,毫不留情地说:“所以说你觉得是我把你劣A的新闻爆出去的,然后又把这些录下来,栽赃给施玉?”


    如果真如施玉所说,他虽然联系过媒体记者,但最终还是打消了爆料的念头,可那些负面新闻依旧铺天盖地地刊登了出来。那么这个录下通话内容又不怀好意将录音发送给林念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谢绮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这样反问林念。


    但是实际上,林念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该不该相信施玉的说辞,如今把这件事告诉谢绮,也只是顺势想找个人说出自己的疑惑。


    他摇摇头,正要辩白自己绝非此意,谢绮却没有留给他开口的空隙:“林念,我很好奇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连施玉都愿意相信,却不信我,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就只是为了这件事?”


    林念听出他语气不对劲,这次坚决否认:“我没有不信你。”


    自从MBC医疗中心那件事之后,林念对谢绮已经谈不上怀疑。他知道如果没有谢绮的帮助,自己很难顺利找到李愉,也绝对无法揪出事情的真相,更何况置身火海时他虽然意识模糊,但也清楚记得是谢绮冲进来把他救了出去。


    林念自认为他与谢绮之间因为谢竟成所起的隔阂应该已经消弭,冷静后细算起来,林念早该请谢绮吃饭道谢,把一切都说开了。


    只是追思会撞见那个送请柬的女Alpha后,林念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甚至连谢绮没收的烟盒与打火机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林念轻吐了一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跟谢绮沟通:“我没有不信你,这顿饭我原本就想请你,或者换个时间,下次我们——”


    “在医院你也是这么说的。”


    林念愣了一下,看见跟谢绮冷硬性格非常不符的浓密睫毛微垂,遮住了那双灰色眼睛,投下近乎浓重的阴影。


    桌上的烛台发散着莹白的光晕,淌在谢绮棱角分明的脸庞上,竟然让坐在对面的S级Alpha罕见地显出几分柔软,在一股鲜切玫瑰的香气中,林念不自觉放轻了声音问:“什么?”


    “说相信我。”谢绮抬眼,“你说相信我,可是监控都只愿意让李憬去查。”


    林念注视着他,看清了谢绮眼里一贯的冷漠刻薄,仿佛方才的柔软都只是错觉。


    他喉咙无端发紧,谢绮却突然转移了话题:“林念,你有没有想过,我今晚为什么要和你在这里吃饭?”


    林念没法回答。


    因为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踏入餐厅起便被他刻意压下的、横亘在心头的那股怪异感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这似乎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约会。


    八十层的高空,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尽收眼底,道路上的车流尾灯串成流丽的风景线。


    这家餐厅最好的景观位上只坐着他们两个人,可惜萦绕在彼此之间的并非缱绻低语,而是冰冷得近乎伤人的质问。


    林念的沉默让谢绮的心越来越沉,觉得自己今晚所做的一切都荒唐而可笑。


    人其实连面对自己都吝啬坦诚,就像在医院的病房里,被谢竟成一语点破他对眼前这个劣等Alpha的好感时连谢绮自己都感到惊讶,但林念当时分明醒着却置若罔闻的态度让他更加烦躁。


    收到林念约他一起吃饭的消息时,谢绮实在无法忽视自己心里隐秘的愉悦情绪,特意挑选了一家号称最适合情侣约会表白的餐厅,心想在这个称得上特殊的日子里,林念哪怕拒绝自己也不至于太难看。


    他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餐厅,乘坐电梯上楼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紧张,甚至忍不住在轿厢反光的玻璃镜里暗自检查仪容,等待林念的时间里也不觉得难捱,只是心跳有点快。


    看见林念身穿西服如约而至时,谢绮打好的腹稿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不痛不痒地关心他为什么不喝酒,吃的东西是否称心。


    ——但是林念今晚所有的反应都很清晰地表明,他简直自作多情得离谱。


    谢绮不愿再在这阵沉默里多待。


    起身离开座位时,他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他之前从林念那里捎走的烟盒与打火机。


    餐桌前只剩下林念一个人,没过多久,侍者捧着包装精致的玫瑰花束走上前,身后另一位侍者推着小餐车,上面放着一个缀满浆果的慕斯蛋糕。


    侍者不知这桌客人方才发生的龃龉,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地询问:“先生,这是谢先生提前为您准备的花束,蛋糕需要现在为您切开吗?”


    林念怔了片刻,很快反应过来摇头拒绝:“不用了,谢谢。”


    侍者退下后,林念盯着那个蛋糕,很慢很慢地想起来了——今天好像是谢绮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私以为其实谢队更像是土象……今夜是谢绮的心碎时刻,让我掰着手指头算算,四个攻都碎过了,很好!


    大家冬至快乐[奶茶]


    第65章 心软


    林念当晚还是发送了生日祝福的简讯, 没有等来谢绮的回复也在意料之中。


    两人再次见面隔了近一周,在一个跟KM公司合作颇深的主办方举行的庆典晚会上。陈守特意交代今晚Onyx需要合体亮相,从红毯到内场, 林念与谢绮除了流程性的互动外, 再无一句多余的交谈。


    像这种场面,座位排布往往代表着咖位高低。去年Onyx还被安排在好几排后面, 今年居然被请到了第二排,五个人的座位连在一起。


    更让林念意外的是,在有拿了去年年末大赏的男团组合出席的情况下,场馆观众席上Onyx的应援灯牌竟然也丝毫不输阵。


    他恍惚想起且陶陶前几天跟他满心欢喜地说,Onyx新专主打歌拿下了出道后首个一位, 实体专辑销量也比去年翻了好几倍,照这个势头,年底说不定能拿到年度专辑大赏。


    其实让且陶陶开心的事远不止这一件。自从林念被爆出负面新闻后她便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手里的代言合约被品牌方集体撤掉。结果不仅没有品牌提出解约,风头过去后, 反而有几家高奢品牌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之前的那档密室逃脱综艺也重新抛出橄榄枝, 让她不禁感慨娱乐圈的舆论风向和事情发展走向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


    今晚的典礼全程直播, 持续共计约四个小时, 台上年轻的新生代主持人还在说着暖场话,林念放任自己神游天外。


    第一排坐着的是同公司的前辈组合,方才入场还笑着跟林念他们打了招呼。林念看见此刻前辈团里那对公认的大势CP正挨着头低声耳语,有说有笑, 神态亲昵,已经能预想到晚会直拍流出后他们的CP粉会怎样欢呼庆祝。


    林念坐在靠边的位置,右边是李憬。


    他搬到公寓后, 中途也回过别墅几次,都没遇上李憬,也自然还没有拿回李憬父母送的谢礼。


    后来林念给李憬的专属经纪人发消息询问,才知道李憬前段时间接了一个新代言,品牌方有意推李憬上明年的开春封面,指定要去南半球的一座岛屿国拍摄,晚会的前一天深夜才赶着航班从奁岛飞回赤浦。


    期间他与李憬也并非毫无联系。


    就在联系上经纪人的当晚,林念接到了李憬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李憬并没有立刻出声,林念握着手机等待了片刻,还是先开口喊了一声李憬的名字。


    李憬没有答应,电话另一头很安静,林念甚至能听清Alpha比平日里更重一些的呼吸声,就在他以为李憬是不小心摁错了准备挂断时,李憬在那头说:“林念,不要去喂别的猫。”


    林念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得一怔,但很快从李憬的语气和说话状态推测出他应该是喝了酒,他把不准李憬那边的情况如何,想了想后轻声问:“你周围有其他人吗?”


    李憬很慢地回答:“没有。”


    就在林念犹豫着是不是该挂断电话、转而联系李憬的经纪人时,他又听见李憬说:“林念,我不太舒服。”


    深夜十一点,林念早已躺进被窝,可听见李憬用一种缓慢而虚弱的语调说出这句话时,还是下意识坐起身,正色问:“你喝了多少?哪里不舒服?”


    “药。”李憬只回答了这一个字。


    林念很快联想到李憬的病,正要问李憬是不是性/瘾发作或者是易感期到了,听筒里就传来了李憬经纪人的声音。


    随后林念从经纪人口中了解到,李憬刚结束跟品牌方的一个饭局,现在其他人已经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他和李憬两个人,他们俩都喝了酒,正在等代驾。


    林念不清楚李憬的经纪人知不知道他有性/瘾这件事,只能谨慎地询问:“李憬现在状态怎么样,他刚刚跟我说他不舒服。”


    经纪人说稍等,他确认一下。


    没等太久,经纪人回答林念说:“应该没什么问题,他睡着了。”


    林念又嘱咐了两句,挂下电话后,经纪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过来。


    照片里,向来清冷疏离的Alpha双手交叠,趴在桌上,露出的半张侧脸被水晶灯照得莹润发亮,以一种学生时代午休的姿势睡了过去。


    林念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确认李憬眉头舒展,面容沉静,没有发病的征兆之后才摁灭了手机。


    场馆内四处都是摄像头,李憬在这种场合依旧坐姿散漫,神情冷淡,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的兴致缺缺,像是将不久前醉酒的那通电话忘得一干二净。


    晚会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个环节,坐在台下的林念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摄像机扫过他们这一排,Onyx所有成员的脸接连出现在现场的大屏幕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神情一个比一个冷,轮到林念时他已经调整好状态,唇角勾起一抹标准得挑不出差错的微笑。


    他跟台上的主持人对上视线,发现颁奖的特邀嘉宾居然是何晏山。刚才何影帝正好提及他与林念合作的电影刚杀青,也算是为《渡江》的上映宣传造势。


    林念没有细看过晚会的出席名单,据他了解,何晏山自从拿下影帝之后,对各类典礼大赏的邀约向来是能推则推,鲜少露面。


    他没想到何晏山会如此大胆,可以称得上是随心所欲,在晚会现场直播的情况下竟然毫不避讳地当众cue自己的绯闻对象。


    旁边的女主持人也是镇场级别的台柱子,很快接过话茬,神色自然地推进起后续流程。


    但台下就不太平静了,圈内人也爱八卦,林念已经感受到好几道视线,甚至坐在前面的偶像前辈也自以为隐蔽地偷瞄了林念一眼,随即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林念找了个合适的时机离开内场,经过后台,一路走到艺人专用的洗手间。


    此刻外面正口播到关键奖项,洗手间里空无一人。林念原本要用冷水洗把脸,转念想起化妆师的心血,典礼结束后还有酒会,便就此作罢,只垂着头认真地洗手。


    再次抬起头时,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身后的人影林念只微怔了一瞬,很快神色平静地错开眼,扯了张纸巾擦干净后打算离开。


    宋郁昭挡在门口不让。


    林念不想在这里跟他起争执,眉头微皱,脚尖刚动就被人抵着肩膀推进了隔间,不等他反应过来,隔间的门已经落了锁。


    后台的卫生间随时可能有人进来,林念的眉头彻底皱紧,压低声音说:“宋郁昭,你要干什么?”


    “你终于愿意开口跟我说话了?”


    宋郁昭微弓着背,手撑在隔板上,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林念,眉眼压得很低,叛逆和凶狠的那股劲儿显露无疑。


    两人此刻都是白衫黑裤,动作大了西装难免不复平整,林念只得用胳膊挡住宋郁昭的胸膛,压着不耐烦,说:“你发疯也得分一下场合,现在——”


    宋郁昭不想听他说这些话,低头就要吻下去。


    林念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用气音喊了一声宋郁昭的名字,夹着怒意,想让面前的Alpha冷静下来,但下一秒,他就像被火舌烫到一般松开手——宋郁昭舔了一下他的手心。


    林念指尖发麻,垂到两侧时还在微微打颤。


    所幸宋郁昭没有再亲下来,只是直勾勾地注视着他,咬着后槽牙说:“我们有多少天没见过面了?你知不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


    林念偏过脸不说话。


    自从那天林念挂他电话,宋郁昭不死心地又打了好几个过去,却发现自己被拉黑了。他想着等林念回别墅之后当面聊,却怎么也见不到林念的人。要不是他跑去跟且陶陶确认过,甚至要以为林念出了什么事。


    宋郁昭想不明白,林念怎么可以心这么狠,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连个沟通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今天的活动全程也是不多分给他一个眼神。


    他被林念这副事不关己的神情弄得眼眶泛红,喉头酸涩难堪,哑声说:“你不能这样对我……睡了一觉就扔,你把我当什么了?”


    沉默少顷,林念还是开口了:“我不是说了吗,当作没发生过——”


    “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宋郁昭打断他。


    宋郁昭较真又固执地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就是发生了,我不管你跟别人有没有睡过,但是林念,我们俩之间的事你别想抵赖。”


    林念对上他的眼睛,Alpha的伤心和难过都写在眼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可怜。


    “那你想要什么?”林念轻吐了一口气,说,“我不抵赖,可是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给得了。”


    宋郁昭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会儿,脑袋垂下来,埋进林念的颈窝,有些瓮声瓮气地说:“你给得了,而且只有你能给。”


    他彻底放软了姿态,牵住林念的手轻轻摩挲,小声说:“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很不好,对不起……所以你也不用对我特别好,跟其他人一样就行……跟施玉、李憬一样,或者比对待他们再差一点,也可以……只要你别不理我,别那么讨厌我,好不好?”


    林念完全僵在原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人用指腹若有若无地刮着,泛着痒,这股痒意一路蔓延到喉咙,让他无法立刻给出回答。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胸腔起伏,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应下:“……好。”


    宋郁昭的眼睛立刻亮了,抬起头,随即闻到一股清浅的玫瑰花香,又愣住了。


    林念推开他,垂下眼睫,整理着衬衫领口装作若无其事道:“可以走了吗——”


    “你是不是信息素漏出来了?”


    听到他的询问,林念又有些难堪,可还没开口就看见宋郁昭耳尖通红,伸出舌头,露出那枚泛着漂亮光泽的舌钉,问林念:“哥,你想要再试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宋狗你也太会撒娇了受不了了!


    第66章 吃醋


    “不用了。”林念移开眼, 推开隔间的门。


    宋郁昭跟在林念身后,看见他耳后泛起一小片的薄红。


    在林念对着镜子整理衣服的时候,宋郁昭又忍不住把脑袋搁在他肩头, 有些黏糊地问:“真的不用吗?舔起来会很舒服……”


    眼看着林念的耳朵越来越红, 宋郁昭微眯着眼睛,心里喜欢得不行, 凑上去亲了一口他的侧颈,在林念生气之前见好就收,揽着他的腰说:“走吧,晚会还没结束呢。”


    两人走出洗手间,看见谢绮就站在门外。


    宋郁昭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绮很明显能感觉到Alpha的情绪变化,只觉得他的笑比春光还晃眼,连带着那半颗虎牙也刺眼极了。


    紧接着,他的视线焦点落在宋郁昭搭在林念腰上的那只手上,脸色陡然冷了下来, 语气很是厌烦:“你们俩但凡有点分寸,也不该离场这么久, 在后台拉拉扯扯不成样子。”


    宋郁昭半点没生气, 一边带着林念往前走, 一边随意接过话:“队长,未免管得也太多了吧?”


    林念全程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谢绮的胸前,心不在焉地想:他今天没有别领带夹。


    三人一齐往内场走, 中途陈守把谢绮叫住了,像是要跟他商量工作的事。林念和宋郁昭回到座位,又坐了一个小时后典礼结束, 酒会在侧厅,Onyx露了个脸合影结束便坐车驶离场馆。


    陈守在商务车上跟他们预告,说新专辑的销量远超预期,公司决定将其中收录的一首非主打歌升为后续曲,再冲一波音源成绩与节目曝光。


    第二天坐在公司的会议室,面对造型组给出的好几版moodboard,林念才对团体如今的热度有了实感。


    他很难不回想起上一世,Onyx那时候也是真真切切地拿过年底大赏的,连带着开启巡演,不过这些都是出道四年后的事情了。可现在算起来,他们才刚出道满两年,一切像是被按了加速键,南美洲的蝴蝶效应比林念想象中还大。


    造型方案敲定后,舞监又花了四十分钟跟他们分析队形和舞蹈动作,导演沟通MV需要补拍的新布景和分镜。后续曲上线时间紧,会议被压缩到一个上午开完,下午就进练习室。


    午休的间隙,且陶陶跑过来跟他核对行程,又问起那档密室综艺,顶着且陶陶期待的目光,林念还是说:“算了吧,后面行程应该排不出来,辛苦你帮我推掉。”


    且陶陶当然也知道后续曲MV补拍的事,可还是不死心:“也未必排不出来,我可以努努力。”


    林念心情不差,笑着打趣她:“嗑CP重要还是我的命重要?我要是过劳死,你可就得换个人跟了。”


    这下且陶陶可以肯定,她当时发错的那些表情包林念全看见了。嗑糖的小心思被当场戳穿,她难免有几分羞恼,嗫嚅着试图强调自己作为经纪人的专业素养:“也不全是因为何影帝,这档综艺真的很热门,圈子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呢……”


    她一边辩解一边倒是掏出手机,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措辞回绝那位综艺导演了。


    ***


    接下来的两周,林念忙得几乎没有睡眠,比起新专辑发布的那段日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天待在练习室里练舞,从晚上七点开始化妆,通宵待在摄影棚,周一拿到MV精剪第一版,公司审核完成后周三上午十点正式公开,接下来就是准备连续4个音乐节目的打歌舞台。


    因为高强度的团体活动,林念最近又住回别墅的宿舍,在第二天终于拥有假期的一个晚上,林念敲响了李憬的卧室门。


    “我来拿东西。”


    李憬倚在门边,眼皮微敛,情绪很淡地注视他,问:“什么东西?”


    拖得实在太久,李憬想不起来也正常,林念提醒他:“放在车上的。”


    李憬眉眼淡漠,语气也听不出有没有嘲讽:“我还以为你不想要,也懒得拿。”


    林念错开眼,抿唇不再说话。


    他跟着李憬下楼,提着东西从车库复返时,李憬养的猫缠了上来,围在他脚边打转。林念下意识想把丢丢抱起来,李憬却先他一步,单手把猫搂进了怀里。


    林念伸出的手就这样停住。


    他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默默收回手,垂着眼睫,一言不发地想要越过李憬回自己房间,丢丢却在这时突然扑了过来。


    林念微怔,但还是把猫稳稳接住了。


    他在家只穿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被猫扒拉着歪斜,露出半截清瘦的锁骨,丢丢伸出舌头舔上去,讨好地“喵喵”叫了两声。


    李憬脸色不是很好看,皱着眉头,想把不听话的猫抱回来,丢丢却抓着林念的领口不放,很是舍不得的模样。


    “你给它喂小鱼干了?”


    林念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摇了摇头,表示丢丢这么黏人跟他并无关系。


    李憬的眉眼却更冷,不由分说地扯开猫爪子,随手将猫往沙发上一丢,逼近林念质问道:“为什么不喂了?”


    S级Alpha的口吻平静,全然看不出有情绪失控的迹象。林念没有说话,他相信李憬很清楚问题的答案,无论是猫还是人都需要戒断。


    在一片沉默中,林念听到宋郁昭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林念哥,你们聊完了吗?”


    身形高大的金发Alpha穿着一件白色背心,懒洋洋地趴在栏杆上,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似的俯视着楼下的两人。


    在林念抬眼望过来时,粲然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说:“哥忙完了的话,能不能陪我去扒舞,有几个动作我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


    正值盛夏,花园里湿热的空气混合着昆虫的鸣叫声。


    还没走到练舞室,宋郁昭突然拉住林念的手,隐在楼梯下的暗处,小声问他:“你是不是还在想李憬哥?”


    林念回过神,否认:“没有。”


    “骗人,”宋郁昭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凑那么近……”


    前几天补录MV的时候,给李憬上妆的是一位新化妆师,手里拿着遮瑕,有些拿不定主意地问李憬:“唇角的这颗痣要遮掉吗?”毫不意外得到的回答是“随便”。


    林念坐在李憬旁边的位置,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插话:“麻烦留着吧。”


    化妆师和李憬同时转头看他,林念没有与李憬对视,只冲化妆师温和一笑:“他的粉丝比较喜欢。”


    林念没说假话,之前他在社交应用上刷到过留言——喜欢李憬的粉丝很可爱,连唇角的一颗小痣这样细微的地方都想照顾到,拍摄时也总会特意留言说希望不要后期处理掉。


    听完林念的解释,化妆师一时反而更难做出决策,没等她纠结完,便听到李憬语气很淡地拍板:“留着吧。”


    宋郁昭当时也在化妆间,对此耿耿于怀,他没想到林念不仅喜欢李憬的猫,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又想到林念总是抽烟,指不定连李憬的信息素林念也很喜欢。


    林念推开他,微微偏过脸说:“没聊什么,你不是要练舞吗,走吧。”


    宋郁昭却不依不挠,甚至揽住他的腰,没头没脑地问:“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的信息素啊?”


    赤浦市夏季的夜晚闷热,林念出门前刚洗过澡,此刻又出了一点汗,与宋郁昭裸露的手臂肌肤相贴,黏腻的触感并不是那么舒服。


    花园草丛里亮着暖黄色的草坪灯,不太亮堂,但林念能看清宋郁昭问这句话时的神色认真,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眼神里却有紧张,似乎很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林念沉默了两秒,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郁昭没法坦陈,上次在地库撞见他和施玉接吻后,林念骂的那句“恶心”,还有施玉说他的信息素只会让林念更反感的话,像是碎玻璃一样时不时就硌得他生疼。


    哪怕此刻林念就在他怀里,他也还是会惴惴不安。林念没有回答也好,总归不是让他难过的答案,宋郁昭装作不在乎地笑了笑,岔开话题:“没什么,我们去练舞吧——”


    “不讨厌。”


    宋郁昭愣住了。


    林念垂着眼睫,不知是不是被热的,鬓角连接着脸颊的皮肤透着一点点粉色,慢慢地说:“我不讨厌你的信息素……只不过你是S级,浓度太高的话,会让我不太舒服。”


    平心而论,宋郁昭的信息素其实很好闻,柠檬草夹着些微的薄荷,是一种很少年、阳光又清爽的味道。哪怕之前林念对眼前的Alpha唯恐避之不及,也没法否认这一点。


    感受到宋郁昭的注视,林念不自在地后退一步,说:“好了,进去吧,外面好热……”


    话音未落,宋郁昭就吻住了他。


    隔着单薄的布料,Alpha胸膛的热度传递到林念身上。这个吻黏腻又强势,宋郁昭的舌头舔过他口中的每一寸,这一次林念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枚圆润坚硬的舌钉。


    等到宋郁昭松开他的嘴唇,林念还没来得及喘气,又感觉到下巴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宋郁昭把他抱得很紧,吻他从下巴一直吻到喉结,与此同时,空气里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柠檬草香气,同为Alpha的信息素,不够让人反感,却更能激起人心底的燥热。


    林念招架不住地抓着他的头发,指尖陷进发根,身子往后仰,低喘着问:“怎么了?”


    “我会对你好。”


    宋郁昭的心跳仍然十分快,闷闷地重复一遍:“林念哥,我以后会一直、一直对你好。”


    作者有话说:


    嗯,宋狗就这样又争又抢。但训狗还没结束,现在越甜蜜后面越痛苦(桀桀桀,叉腰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圣诞快乐宝宝们,Merry Xmas[比心]


    第67章 试映


    徐拓提前一周给林念发送了《渡江》内部试映的邀请, 时间定在七月的最后一天,后续曲的宣传已经告一段落,林念没有拒绝。


    那天是个好天气, 晴空万里。


    林念提前了十五分钟抵达接待前厅, 跟来得最早的剪辑指导寒暄了两句,对方大吐苦水, 说在一个月内完成rough cut简直是极限操作,他们团队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


    徐拓和何晏山前后脚到,等资方代表也到齐后,一行人进入放映室。


    林念头一次参加这种电影的内部试映。徐拓坐在弧形沙发的正中央,林念与何晏山作为核心演员, 分别在导演的两侧落座,左侧延伸过去坐着的是主创,资方则在右侧齐坐一排,颇有一种分庭抗礼的架势。


    林念的戏份六月底杀青,时隔一个月, 他才在银幕上重新回顾这段记忆。


    在江羸捅死那个闯入家门的毒贩后,江煊用枪指着江羸的脑门, 既不相信他, 但也无法亲手将自己的弟弟送到警局。他一个人处理掉了尸体, 用手铐将江羸铐在卧室床头,直到在一个平常的傍晚回家看见江羸自杀的尸体,手边掉落的是江煊出门前用来给他削苹果的刀。


    江羸是个彻头彻尾的悲情角色。他死在一个过分炎热的夏天,曾短暂地感受过幸福。


    最后江煊得知了所有事情的真相, 却早已被生死隔在两岸,江羸成为了他余生都需要费力泅渡的江流。


    今天他们观看的只是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版本,音效全是临时轨, 配乐用的罐头音乐,等到拿出真正能够呈现给观众的精剪版至少还需三个月,而后续拿到上映许可、再等影院排期只会更久。


    影片放映结束,所有人立刻转场到同层的会议室,就技术细节、是否补拍以及后期的预算问题展开讨论。讨论完签字确认后,晚上在制片公司旗下酒店的花园露台还有个酒会。


    换装前往酒会的路上,且陶陶看出林念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要不要替他推掉,林念摇头表示不用。


    酒会在晚上七点正式开始。


    正事在内圈研讨时早已经确定下来,这种收尾酒会更多的意义在于社交,推杯换盏间或许一个时尚品牌的商务代言就到手了。


    林念一入场就看见了被人群包围的何晏山,他没过去,只立在香槟塔旁边,心不在焉地扫着来来往往的宾客。


    《渡江》这部影片有一半以上的投资都来自“嘉宁影视”,林念原以为内部试映能够见到那个人,结果露面的只是他们公司投资部门的总监。


    在银幕上看到江羸自杀时,林念脑海里很不适时地闪过前世自己死亡的片段,转而想起自杀的苏珩,Omega绝望又决绝的眼神挥之不去。


    他又想起那枚印着合欢树花纹的打火机,从山顶的拍卖会回来后,林念除了查到那座公馆叫作夜合公馆以外,其余什么也查不出来,没有对外备案的公开信息,干净得不可思议。


    香槟塔附近人多,林念跟一位知名影评人结束交谈时已经喝了不少,吹着晚风仍然感到燥热。


    他单手松了松领带,正打算前往冷餐台拿点吃的,有人叫他:“林先生。”


    林念回过身,心脏一瞬间提起来,还未开口就听见对方说:“要不要去人少的地方聊聊?”


    林念神色如常地点头,随这位西装革履的寸头Alpha来到无人的草坪区。


    他从未跟对方打过照面,见到这张脸后,才发现许隽和周寻粤描述得都不够准确,眼前的Alpha五官张扬凌厉,压迫感极强,却又诡异地让林念觉出几分熟悉,很快反应过来这股熟悉感来源于施玉和他那位美得锋芒毕露的姐姐。


    四周空旷而安静,很适合交谈,对方先发制人:“我早想着要跟你见一面。”


    林念语气很镇定:“我想我们之前应该并不认识。”


    施瑾笑得微妙:“真的吗?我还以为施玉跟你提起过我,那我是不是还得先做个自我介绍?”


    眼前的Alpha显然比周寻粤难搞得多,林念平静地与他对视,反过来试探:“倒是听苏珩经常提起,不知道施先生认不认识?”


    施瑾脸上的笑意更深,像是真来了兴致:“苏珩啊,你一说我确实有点儿印象,是不是前段时间跳楼自杀的那个Omega?不过今晚这个场合提死人不太好吧,多晦气,林先生觉得呢?”


    林念微微敛眸,不置可否,捏着酒杯的指尖却泛白。


    施瑾神情愉悦,站近了,突然凑到他耳边柔声说:“打火机好用吗?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送你一个。”


    林念还来不及皱眉,就听见施瑾语气里的笑意森然:“不过我对Alpha不感兴趣,更别提你还是我弟弟的人,但如果你张开腿主动给我操,我倒是可以试试。”


    他在林念耳边报了个地址,随即微微后仰站直身子,手里的香槟杯跟林念碰了一下,抿一口酒,脸上又迅速挂上混不吝的表情:“可惜了今晚没有记者,否则我还真想看看,施玉看见你跟我站一块儿会是什么表情。”


    林念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沉默了两秒,突然扬手把还剩的小半杯酒泼到Alpha的西服上。


    眼看着施瑾的脸色终于阴沉下来,林念反而露出自交谈起的第一个笑,招手叫来离得最近的一位服务生:“麻烦带施先生去清理一下。”


    ***


    临近散场的时候,林念收到了且陶陶发来的消息,得知他们在路上突遇交通管制,可能没办法准时赶到,又听见她说已经联系了何晏山的经纪人,让林念坐何晏山的车一同离场。


    于是半小时后,林念与何晏山并肩站在侧门等候司机。


    今天他与何晏山行程一致,却几乎没说上话。坐上车后,林念也是一言不发,车里广播和音乐都没放,何晏山特意叮嘱司机开慢一点,酒味儿在密闭车厢里弥漫开来使人犯困。


    在一阵昏昏欲睡中,林念听见何晏山说:“今天的试映,我原本跟徐拓提议了一个地方。”


    林念强打起精神,问他是什么地方。


    何晏山报了所电影学院的名字,林念听说过业内人士经常会选择在此类戏剧院校对外出租的放映厅做内部看片,徐拓早前跟他闲聊时也提过,最后没去或许是因为投资方严苛的保密要求。


    见林念没有接话,何晏山又说:“因为我有私心,想让你陪我在母校走走。”


    这句话让林念更没法接。


    何晏山转过头,窗外连片的路灯被车窗过滤成暗橙色光影,落在Alpha微微低垂的后颈,衬得那一块皮肤白皙如玉,他自顾自地接过话头:“然后徐拓叫我别乱来。”


    在成名之前,他或许还能毫无顾忌地带着林念在校园里闲逛。可是以如今的知名度,两人要是携手出现在学校,恐怕下一秒照片就会被发布到网络平台冲上热搜。


    何晏山向来不在意媒体报道如何写他,很不道德地讲,在与林念第一次传出绯闻时,他甚至感到隐秘的快乐——这种心情很快让他明白自己对林念的好感,却又很快发现林念的态度让他几乎是束手无策。


    再保持沉默就显得不太礼貌了,林念很浅地笑了一下:“的确是乱来,学校里的师生实在太多。”


    何晏山也弯了弯嘴角,笑着又讲别的:“我没想到回来以后,跟你吃的第一顿饭居然是在今晚的酒会。”


    何晏山言出必行,回赤浦市送别林念的那天就说好了会联系他共进晚餐,可林念一推再推,倒不是逃避,而是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林念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何晏山跟他表白是一码事,自己因丑闻和程识的事欠何晏山人情是另一码事,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他想了想,对何晏山说:“对不起,这段时间太忙了,下次我会主动联系你。”


    何晏山知道他所言没有作假,十分慷慨大度地原谅他:“只要你不是故意躲着我就好。”


    车辆在一幢公寓楼下停住。


    在林念报出地址时何晏山就注意到了,他回的并非与队友同住的别墅。


    或许是酒精作祟,他在林念下车后看着Alpha的背影,摇下车窗把人叫住:“抱歉,喝了酒有点晕,可以上楼借一杯热牛奶吗,十分钟就走。”


    林念坐的何晏山的车回家,承了情,无法拒绝这个合情合理又不逾矩的请求。


    这还是他住进公寓后第一次接待客人,林念给何晏山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


    在林念去厨房煮牛奶的期间,何晏山很有礼貌地没有四处走动,但也敏锐地发现这里的生活气息并不重。


    于是等到林念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时,何晏山问他:“你才搬进来不久吗?”


    林念点头承认:“之前都是跟队友一起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


    喝完牛奶后,何晏山并没有久留,就像他事先承诺的那样,只待了十分钟左右。


    林念把他送到门口,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白色短袖,看起来居家又柔软,何晏山在道别时终究忍不住提起一件事:“之前你问我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林念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嘴唇覆上一个柔软的吻。


    尽管这个吻一触即分,停留的时间极短,林念还是愣在了原地,几乎要以为是酒后的错觉,然后听见何晏山轻声说:“林念,我想要的只有这个。”


    紧接着,何晏山又为自己的先斩后奏补了一句“对不起”。


    林念无法计算自己沉默了多久,他头一次经历如此轻柔、短暂的接吻,嘴唇挨擦过的地方甚至有点发痒,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很快又抿紧唇,微微偏过脸。


    何晏山看见他的动作,心底发软。


    他无法想明白,眼前的劣等Alpha分明拥有不止一位床伴,怎么能够在接吻后露出如此纯情生涩的表情,轻而易举让他的心跳不复平静。


    何晏山轻吐了一口气,伸手抚了抚林念微红的耳廓,神情温柔地与他道别。


    公寓走廊的灯亮如白昼,何晏山怀揣着鼓噪的心声往电梯口走,中途路过一位颇为眼熟的Alpha,目光交错仅一瞬,他还是看清了这位Alpha眼底的冷意。


    等到电梯平稳下降时,何晏山才回忆起来了,那名Alpha是林念的队长,叫谢绮。


    作者有话说:


    没有整首歌表达的那么苦情和病娇,但何晏山的心情大概是歌词里唱的:其实我想/得到你一吻/然后你承认我/我是谁的候任


    下一章谢绮的心情或许也可以用下一句歌词表达:就算我已鉴定你非好人/也至少换得到一个烙印


    另外,施瑾是真的癫得吓人,敬请期待[化了]


    容祖儿-啜泣.mp3


    第68章 夜雨


    谢绮出现在门口时, 林念还愣怔着,有些讷讷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问了且陶陶,她说你最近都住在这里。”


    谢绮是队长, 如果有事要找林念, 那么且陶陶告诉他这个不奇怪。


    林念低低应了声“嗯”,突然想起什么, 回转过身去拿手机,却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他对谢绮说:“拜托你给她发个消息,说我已经到家了。”


    说完这句话,林念便把手机扔回沙发上, 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到窗台边去抽烟。


    这间公寓并不大,林念打开窗户发现外面正在下着小雨。


    他目送何晏山的车尾灯拐过路口,抬起苍白的手腕,又吸了一口烟, 左手碾着打火机,脑子里反复想起那个寸头Alpha留给他的地址——Archive会所M层, 林念只去过一次, 他上辈子就是死在那里。


    也许再去一次就能知道许多事情, 苏珩的死、甚至是林念自己的死,都能够得到某种答案。


    但林念竟然生出逃避的念头,他不敢去,甚至想干脆找施玉问个清楚, 什么会所也好、公馆也罢,施玉知道的显然比他多得多。


    可是施玉会伤害他吗?林念不能保证。


    林念今晚完全分不出精力去思考其他,跟何晏山相处时也思绪飘忽, 现在谢绮找来公寓,他更是懒得多说一句话,丝毫没有应尽的待客之道。


    自从进门之后,谢绮一直注视着林念。


    他闻到了林念身上浓重的酒气,可是林念看上去什么也不打算说,不解释为什么要搬到这间公寓,明知他多半看见了也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跟何晏山接吻。


    谢绮的冷静克制在沉默中消磨殆尽,皱着眉头冷声说:“林念你可真行,队里的人还不够你勾搭,居然还要搬出来跟何晏山鬼混。”


    林念专心致志地抽烟,一言不发。


    他当然能听出谢绮话里的嘲讽刻薄,但林念突然想起在那家被包场的餐厅里收到的花,很快生出一股冲动,他背对着谢绮开口:“你还记得苏珩吗?他跳楼的那天晚上也在下雨,你问我他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说着又吸了一口烟,后半句话说得含混:“他死了之后我才开始抽烟,我有没有给你说过那枚打火机是怎么来的?”


    谢绮回忆起林念那时要哭的表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很不好看地问:“……所以说其实你喜欢苏珩?”


    如果谢绮还保留有平日里的半点理智,就会发现自己此时问出的这句话有多可笑,林念很认真地澄清:“不是这个意思。”


    他意识到谢绮知道的事其实很多,狼人游戏、苏珩的死、李愉的失踪,这枚印着合欢树花纹的打火机也曾保管在谢绮手中。


    他想告诉谢绮他今天遇到了一个Alpha,这个Alpha很可能就是逼死苏珩的凶手,还想问问他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去那个会所,谢绮那么聪明,在医院没有他的帮忙自己也找不到李愉,他太累了,如果他真的能够相信谢绮,如果谢绮愿意帮他一起思考这些问题的话……


    窗外细密的雨丝飘进来,沾湿了林念的额发,他低头又吸了一口烟,正要说话时,嘴里的烟被人一把夺过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绮推倒在沙发上,双手被反剪在背后,打火机在踉跄中掉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林念的脸贴在沙发有些粗糙的布料上,他费力支起身,有些困惑地回过头,看见谢绮把他没抽完的烟咬进嘴里用力吸了一口,扔进何晏山方才用过的杯子里,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烦躁失控。


    谢绮刚从一个晚宴赶过来,他单手扯掉领带,绑住林念的手,按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毫无铺垫地扯下林念的裤子,下半身压制住他光裸的腿。


    林念酒都清醒了大半,挣扎着吼道:“谢绮你他妈干什么!”


    谢绮俯下身吻住他,从白净微潮的面颊吻到嘴唇。这不是他第一次与林念接吻,林念以往也很不配合,但远没有今晚反抗得激烈。


    谢绮在这个吻里面尝到铁锈味,但他仍然没有停下来。


    当林念站在窗前,用那种散漫而冷淡的态度抽着烟时,谢绮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动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早。


    那时候的场景与现在十分相似,他依旧是在与林念谈论苏珩,他问林念为什么要为了苏珩去试镜,为什么要冒险打草惊蛇,没有得来林念的回复。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林念对那个已经死了的Omega念念不忘,或许可以算得上情根深种,也是在那之后林念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开始抽烟,开始跟不同的人调情,只可惜谢绮从来不是他乐意调情的对象。


    谢绮说了多少次让他戒烟,他从来不听,原来是因为苏珩,因为这个他连面都没有见过的Omega。


    他应该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情,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夜晚林念站在卧室窗台边抽烟时,他就该抽走他的烟,用力地与他接吻,最好是像现在一样把林念操到说不出话,这样林念或许就不会在后来招惹那么多人,他也不会在生日那天误读林念的约会邀请,耐心等待后只留下自作多情的难堪。


    林念依旧挣扎得厉害,甚至咬了一下谢绮的舌头,等到谢绮终于松开他的嘴唇,他喘着气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字,就又被捂住了嘴。


    在这样的氛围里,林念诡异地回想起在谢竟成办公室的画面,谢绮那时候也是像这样捂住他的口鼻,他又惊又怕,连信息素都控制不住地泄了出来。


    而此时谢绮又凑上来亲他的腺体,刺激得林念浑身一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声。


    沙发扶手抵在林念的胃部,佛手柑浓烈的Alpha信息素潮水似的压下来,让他胸口发闷,本就喝了酒的脑子更加昏沉。


    快到结束时,谢绮把林念抱回卧室床上。


    他解开林念手腕上的领带,后者已经没了力气,却还是一直用手拍打谢绮的胸口,甚至朝他的侧脸甩了几巴掌。


    谢绮任由他出气,最后也放任林念用力咬住他的肩膀,留下一个很深的齿印。


    ***


    这场雨一直下到天亮。


    灰蒙的天光依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谢绮与林念躺在同一张床上,看见林念的睫毛轻颤了两下,猜测他应该已经醒了。


    他等了一分钟,林念没有睁开眼,不清楚是装睡还是真的又睡着了。


    谢绮不再等,他穿好衣服起身下床,走进厨房打算做两份早餐。吐司片从面包机里弹出来时,谢绮听见林念有些沙哑的声音:“滚出去。”


    林念站在厨房门口,神情倦怠,身上换了一件T恤,目光平静而厌恨地盯着他。


    谢绮盯着他唇角的伤口看了会儿,移开目光,一边把燕麦蛋端出去,一边垂着眼睛说:“我做了早餐,要吃一点吗?”


    “不用了。”林念不想再多看他一眼,“这段时间工作上的事你跟且陶陶沟通就行,必要的团体活动我都会参加,其他的要是不重要就算了。”


    他停顿了一下,说:“我打算给自己放个假。”


    说完之后林念不顾谢绮的反应,径自回到卧室,给且陶陶打了个电话,说希望能把不重要的工作全部往后推一推。


    且陶陶听出他语气疲惫,想到前段时间的死亡行程,赶紧应下,嘱咐他好好休息。


    林念挂断电话后又想抽烟,没找到打火机,直到听见谢绮关门的声音,才走到沙发前把那枚打火机捡了起来。


    这次他站在窗边沉默地抽完了一整支烟。


    ***


    假期的第一天下午,林念还是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MBC医疗中心的邓医生,问他最近身体状况如何,要是有不舒服可以抽空来医院复查。


    邓医生就是之前林念去检查易感期紊乱时的主治医师,给林念开了许多调节信息素的药,并建议他尽早寻找一位伴侣。


    隔的时间太久,林念不记得还有复查的环节,结合昨晚发生的事,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谢绮给这位邓医生打了招呼。


    电话的确是谢绮让邓彦打的,此时此刻谢绮就坐在他的办公室,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没过多久,邓彦放下电话,随即听见坐在对面的S级Alpha问:“他怎么样了?”


    邓彦不清楚谢绮为何突然找上门来,但还是将林念的回答如实转述给他,又等待了片刻,想听听谢绮接下来还有何要求,却发现向来严肃认真的Alpha竟然在走神。


    谢绮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目光落在邓彦办公桌靠墙的那束玫瑰上,很缓慢地留意到花束没有香气之后,问他:“怎么想着在办公室摆玫瑰?”


    不比一些公立医院管理那么严格,MBC中心向来是允许医生在办公室摆放鲜花装饰的。


    邓彦摸不准谢绮突然问这话的用意,诚实地回答:“这是我爱人送的。”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已经去掉刺和花粉了”,意思是没有什么安全隐患,也不会引起患者花粉过敏。


    邓彦解释得认真,但谢绮就像是随口一问,没再说别的。


    谢绮没有在邓彦的办公室坐太久,乘着电梯下楼时,他想起和林念的第一次接吻,那时候林念手里正提着邓彦给他开的药。


    他胡乱猜测那些药也许真的有用,因为昨晚在床上,哪怕林念满脸潮红、狼狈不堪,也始终皱紧眉头不肯多泄露一点自己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猜到了吗,谢绮第一次吃饭是强制爱……平日里最冷静克制的人其实最容易失控(点烟.jpg


    另外,谢队的初次心动指路第32章 ,他爱而不自知,又爱得太自负,爱林念爱得完全发癫,骂了他就别骂我了,我写这一章时也很心疼念宝[求你了]


    又开始抄写歌词:赴过汤蹈过火/沿途为何没爱河


    卢巧音-好心分手.mp3


    第69章 传染


    夏季是赤浦市的雨季, 一连五天的暴雨,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片空旷。


    林念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周,期间天文台的气象警告从黑雨逐渐降级为黄雨, 在某一天下午收到了李愉从北欧寄来的明信片。


    他花半分钟看完了明信片上的内容, 猜测李愉在北欧应该度过了一段特别美好的旅行时光,又大致算了一下时差, 给她打了个电话。


    李愉接到林念的来电很开心,一接通就忍不住跟林念分享自己在旅行途中遇到的趣事,又说自己原本今天就要回国的,但由于天气原因只好改签,预计后天才能落地赤浦市, 问他有没有空一起吃饭。


    林念本来就在休假,当然应下。


    “还是林念哥你人好,收到之后还给我打电话。”李愉在电话那头吐槽,“我给李憬也寄了明信片,哇, 你不知道,他连消息都懒得给我发一个。”


    林念听她的语气觉得好笑, 心情颇为轻松地说:“他好像最近很忙。”


    林念之前由于合作认识了一位摄影师, 前两天偶然在社交应用上刷到这位摄影师发布的照片。


    照片上人很多, 应该是结束拍摄后的大合照。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李憬并不处于照片中心,比起热闹的人群,他似乎更能与背后的雪景融为一体。


    今天早上, 那位摄影师又更新了一条vlog,林念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前面有一分半钟都是拍摄者的碎碎念,紧接着镜头一转, 连绵的雪山出现在画面中,的确是美不胜收的景,怪不得品牌方坚持要在海外拍摄。


    快到结尾时,镜头扫过了李憬,镜头停留或许不超过五秒。


    画面里,李憬神情冷淡得一如既往,一眼都没有望向镜头,周围人在欢呼雀跃,他却微微低头在闻一支不知道哪里来的玫瑰,像是思绪不在此处。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林念还在长久出神,然后极为缓慢、毫无征兆地发现自己在心跳加速。


    “林念哥,你就别为他说好话了,再忙也不至于连条消息都没空发吧。”李愉十分记仇,又开始细数李憬从小到大的可恶事迹,最后强调,“我本来都不想给他带礼物回来,但还是心太软,勉强给他买了个最便宜的……”


    外面天空黑沉,让人分不清早晨或傍晚。


    林念靠坐在飘窗上,大理石台面铺着柔软的羊毛毯,听着李愉在电话里数落劣迹斑斑的李憬,唇角带笑。


    李愉的运气不算差,终于还是在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回到赤浦市。


    吃饭的餐厅是林念定的。他估摸着李愉的喜好,挑选了一家环境清幽私密的居酒屋。


    林念知道李愉的航班有延误,原本是中午十二点落地,最后拖到了下午四点,便贴心地询问她需不需要倒时差,过两天再一起吃饭也无妨。李愉回答他说不用,自己放好行李就过来。


    李愉一进门就直呼太热,先找前台要了一杯加冰的梅子汽酒,坐下来把礼物递给林念。


    礼品袋有两个,林念看见女Omega喝了口酒,笑盈盈地对他说:“还有一份是给我哥的,麻烦林念哥你帮我带给他。”


    说完不等林念开口,她又开始嘟囔:“林念哥你老实跟我说,李憬是不是真这么忙?不来接机就算了,我叫他今天陪我出来吃个饭都不肯。”


    林念在内心腹诽,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在场,李憬才不愿意来。


    但他只是温和一笑,把菜单推到李愉面前,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今晚要吃的菜肴上。


    用餐过程中,李愉十分健谈,从约斯特谷的冰川徒步聊到通宵达旦的极昼音乐节。平心而论,李愉的旅行故事非常精彩,但林念竟然忍不住轻微走神,又想起照片里的李憬。


    李愉与李憬的性格可以说完全相反,一个活泼开朗,一个少言寡语。


    今晚的菜或许真的合李愉胃口,她甚至特意加单了一份天妇罗。等服务生退出包厢后,林念忍不住问起李憬与她的性格差异,但很快在李愉挪揄的目光中生出后悔的情绪。


    林念腼腆地笑了笑,正要转移话题,李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托着腮说:“李憬啊,虽然我老是说他坏话,但其实他只是看着冷冰冰的,实际上心肠可软了。我跟他只差一岁嘛,所以高中有两年都在一起读,虽然不在一个年级,但也总能遇到。有一次我中午跟同学吃完饭,下着雨,经过图书馆的时候看见李憬浑身都湿透了,怀里抱着一只猫。”


    李愉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也是夏天,时不时午后就会下起暴雨。


    她吃完饭之后往教学楼走,雨下得很大,她一开始没看见李憬,还是经旁边的同学提醒才注意到。


    李憬戴着耳机百无聊赖地站在图书馆门口,不知道是等雨停还是等人送伞。没过多久,她看见李憬突然走进雨里,在不远的一个墙角蹲下来,抱起一只猫,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图书馆,举起手机给谁打了个电话。


    乍一听到高中时期的李憬,林念忍不住有些愣怔,很难在脑海里想象还原当时的场景。


    李愉的天妇罗端了上来,她等包厢里没人之后,才接着继续说:“那是学校里的流浪猫,我后来问他,才知道那只猫的腿受伤了,没法躲雨,他当时的那个电话是打给医务室的,为了确认老师在不在。”


    “不过啊,我觉得他大概真的有点厌人。”李愉嘴里含着食物,后半句话说得含混,“厌人不厌猫,比如对我这个亲妹妹的关心程度就远远不够。”


    林念忍不住笑,随即看见李愉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说:“林念哥,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也好像一只猫咪。”


    听到她的话,林念愣了一下,很快垂下眼睫,拿吸管在他点的气泡水里搅了搅,“没有吧。”


    李愉没再说话,只是心情愉悦地再次捏起一块炸虾塞进嘴里。


    这顿饭吃得十分愉快。


    林念开车把李愉送回去,目送她进入公寓楼之后,才掉头开往自己的公寓。


    车载电台起初停留在某个新闻频道,女主播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当日的股市涨跌,末了又插播天气预报,说明日大概率还会迎来一轮降雨。


    林念听了一会儿,切换频道,很快车内响起一首抒情歌曲。


    路口的红灯有七十五秒,林念停住车,在等待信号灯切换的过程中,他无端生出一股熟悉感,随后意识到此刻电台播放的是上次跟李憬父母结束晚餐后在车里听过的那首歌。


    他分神看了眼后视镜,车后座上放着李愉从北欧带回来的两份礼物。


    林念忍不住回顾起跟李憬不欢而散的那个夜晚,黑发冷颜的Alpha手里抱着猫,用一种罕见的、柔和的语气问他丢丢是不是长胖了。


    绿灯亮起时,林念还未从回忆里抽身,直到听见后方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林念换挡起步,驶过前方的路口时却调转方向,没有回公寓,而是一路开到了别墅地库。


    他提着礼品袋上楼,为了不惊扰别人,林念敲门很轻,想的是如果李憬没有应门,他就换个时间再把李愉的礼物转交给他。


    门很快打开了。


    李憬站在门内,穿一件黑色T恤,看上去刚洗过澡,头发还全湿着,发梢往下淌水。


    林念把礼品袋递给他,说:“我今晚跟李愉吃了饭,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李憬伸手接过去,两人的指尖避无可避地碰到一起,林念发现李憬的体温低得不太正常,“你生病了?”意识到问得有点突兀,又补了一句,“你的手很冰。”


    “我刚洗完冷水澡。”


    屋里的空调温度打得很低,林念站在门口甚至都觉得冷,不太赞同地皱眉问他:“为什么洗冷水澡?”


    没等李憬给出答案,林念就从他泛红的喉结和耳垂大概明白了什么,简直要恨自己刚才反应太慢而问出口的那句话。


    李憬看出他的懊恼,把林念扯进屋里,关上门,站得离他很近,冷着脸问:“你不是知道吗?我有性/瘾。”


    他的语气平静,嗓音却有点沙哑。


    林念沉默了许久,才说:“你的药呢?”


    “停了。”


    “……什么意思?”


    李憬目光不错地注视他,缓慢而清晰地说:“我把药停了。林念,你要让我去找别人吗?”


    屋里只开一盏床头灯,林念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李憬耳廓的潮红有往下蔓延的趋势,居然走神想起那张李憬喝醉后的照片,很快又想到雪山,想到李憬淋湿后抱着猫站在图书馆门口。


    李憬见他又在沉默,皱紧眉头,几乎是愤恨地低头去咬林念的锁骨,把问句又重复一遍:“你要让我去找别人吗?”


    林念没有推开他,终于叹口气:“如果你不想找,那就不找。”


    说完这句话后,林念明显感觉到李憬的呼吸变重,很快颈间传来细密的亲吻,随后又被人咬住下巴。


    两人不知道何时嘴唇贴在一起,林念被Alpha环抱着腰,一边承受他用力、着急的吻,一边被推着往后退,直到躺倒在李憬的床上。


    林念今晚依旧只穿一件T恤,很好撩开,李憬的手掌抚过他的腰线,常年跳舞的腹肌紧实漂亮,李憬报复性地埋头咬了一口,很快换来林念压抑不住的低喘。


    情欲像是会传染,林念感觉到李憬潮湿的发丝扫过自己的小腹时,全身都只能绷紧,呼吸和心跳都开始乱。


    最后林念仰躺在床上,甚至疑心李憬的性/瘾也会传染。


    作者有话说:


    李憬:一位冷脸爱猫人士


    今天跨年,2026年要更幸福宝宝们[烟花]


    第70章 迷雾


    林念从李憬的床上睁开眼时, 有片刻的恍惚。天还未大亮,他推开落地窗,拿上打火机走到露台去抽烟。


    今天降到了一周以来的最低温, 林念从有空调的室内走到室外, 竟然也不觉得温差大。


    天空有些阴沉,被青灰色的天雾笼罩着。李憬卧室的露台不大, 正对着下方庭院里绿植宽大的叶片,角落里放着一只猫窝。


    昨晚做了不止一次,林念的腺体仍然微微发烫,清晨的凉风恰好能驱散未尽的情欲。


    放在上一世,林念甚至绝不会去猜想李憬在床上会是个好情人吗, 而如今或许不会有人知道得比林念更清楚。


    看似冷情的Alpha实际上十分温柔,在两个人都情动时也会尽可能耐心地分开林念的腿,烟草味的信息素也很克制,甚至谈不上比林念此刻手里的这支烟呛人。


    他还未抽完一支烟,露台上多了一个人。李憬走到他身侧, 问他:“睡不着?”


    林念摇摇头。


    李憬揽住他的腰,两人又接了一个绵长的湿吻。


    结束这个吻后, 林念面颊微红, 偏过脸继续抽他的烟, 随口找了个话题:“在奁岛的拍摄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李憬的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去的那天正好初雪,拍到后面有点冷,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俩可以再去一次。”


    自林念记事起, 赤浦市便从不下雪。他突然想起什么,问李憬:“你长大的城市是不是也会下雪?”


    李憬说:“如果你想去那里看雪,也可以。”


    林念沉默了一会儿, 捏着打火机的手指紧了紧,突然下起雨来。


    车载电台播报的新一轮降雨终于在此时落下,林念松了口气,掐灭手里的烟,很适时、理所当然地结束了话题:“下雨了,进去吧。”


    他转身走入室内。


    屋里还有浓重的信息素味道,烟草混合着清冽的玫瑰花香。林念的T恤被雨淋湿一点,李憬从衣橱里拿出件干净衣服递给他。


    换好衣服后,林念收到且陶陶发来的工作简讯,询问他今天上午的剧本围读会要不要出席。假期已经足够长,林念应了下来。


    剧本很早就发给了林念,此刻正躺在他那间公寓的书桌上。时间还早,他拿上车钥匙,打算先回公寓一趟。


    走到别墅地库时,却遇见了谢绮。


    林念当作没看见,径自走到车门前,谢绮却挡住他,神情严肃:“我有话对你说。”


    他眉眼疲惫,看上去似乎一夜未睡。林念没理他,拉开车门。谢绮掰住车门边沿,手背因为用力而绷起青筋,忽然开口:“祁荷没有死。”


    见林念皱眉,他沉声道:“上车说吧。”


    坐上车后,林念一言不发。密闭车厢内十分安静,谢绮闻到林念身上的烟草味道,像是刚抽完烟,却又很快意识到是李憬的信息素。


    他脸色沉了沉,坐在副驾驶上,语气平静而清晰地开口:“祁荷是主动投案的,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警方应该过不久就能抓到谢竟成。”


    祁荷将器官买卖的流程供述得非常清晰。MBC中心的十三楼配备有精密的医疗器械,足以开展各种大型的器官移植手术。林念大致清楚里面的构造,此刻才知道那间贵宾休息室原来的确用来接待“贵宾”。


    休息室里有两部电梯,一部通往太平间,另一部则直达一个更为隐蔽的地下停车场,受体乘坐电梯上楼后,便能即刻进入手术室接受器官移植。


    祁荷说受体名单都掌握在谢竟成手中,而供体有一部分来自KM公司的练习生,另一部分则来源于一家叫做Archive的高级会所。


    “狼人游戏里被淘汰掉的那些人,尸体在医院中转后会通过特殊渠道输送至境外,据说还有一套专门的拍卖机制。”


    林念安静地听着,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知道尸体的用处有很多:非法的人体器官交易、医学研究黑市,或许还有某些特殊势力或机构对完整尸体的需求——比如邪教,或是一些海外的地下博物馆……可他还是止不住地胆寒。


    林念浑身有些发冷,忍不住掏出打火机,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想让肺部获取一点烟雾缭绕的暖意。


    谢绮瞥见后微微皱眉,力道不轻不重地攥住林念的手腕,打断他点烟的动作,突然换了一个话题:“上次你问我录音的事——林念,那个窃听器早就被施玉销毁了。”


    乍一听到施玉的名字,林念愣怔了许久,大脑迟滞地转动:“……你说什么?”


    谢绮问:“你还记得体检的时候我们去谢竟成的办公室拿练习生档案吗?”


    林念艰难地点头。


    谢绮告诉他:“是施玉故意的。”


    什么叫故意的?


    林念嘴唇微张,含着的烟簌然掉落在膝盖上。


    他太阳穴抽痛,呼吸急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却还是很快弄明白了谢绮这句话的意思——施玉很早就在化妆间里发现了窃听器,并且有了怀疑的人选,于是故意在录音里提到谢竟成的名字,然后谢绮才会安排在MBC中心的那次体检。


    可是之后呢?


    施玉确定放窃听器的人是谢绮后,为什么没有立刻销毁,反而在那场火灾前特意在录音里透露器官移植的事情?


    林念脸色苍白,眼睛却红得惊人,突然又想起什么,他问谢绮:“所以说……我劣A的事其实就是施玉爆出去的,对不对?”


    他有些不清醒地喃喃自语:“没有什么窃听器,也没有谁故意去录音,其实从头到尾就是施玉他——”


    “不是。”


    谢绮打断他,从林念略微颤抖的手里抽走了打火机,认真地注视着他。


    林念缓慢地眨了下眼,睫毛低垂,车窗外,冷白的地库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像一块随时会碎掉的胎白瓷片。


    “这件事不是施玉做的,”谢绮停顿片刻,“是宋郁昭。”


    谢绮在生日那晚之后去查过,施玉联系的那个狗仔叫梁浔——这人此前正好蹲守过宋郁昭很长一段时间。宋郁昭跟他打过交道,在拳击场信息素失控咬伤Alpha的负面新闻也是从梁浔手里买断的。


    梁浔拿到林念的信息素检测报告后,联系了宋郁昭问他要不要帮队友买下这个黑料。


    宋郁昭却让他打电话给爆料者——也就是施玉,并且录了音,于是就有了发送到林念手机上的那份匿名邮件。


    “施玉后来给过梁浔一笔封口费,是宋郁昭让他把这件事曝光出来的。”


    林念感到荒唐,近乎自言自语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绮没说话,目光锁定在林念锁骨的吻痕上,右手握紧了微凉的打火机,似乎能够理解宋郁昭的做法,冷静地给出答案:“出于嫉妒吧。”


    林念神情茫然:“嫉妒什么?”


    “很明显他喜欢你,他以为你喜欢施玉,所以故意爆出去想让你冷落施玉,他就可以——”


    “喜欢我?”


    谢绮的话被突兀地打断。


    林念很轻地笑了一声,突然转头看向谢绮,问:“那你呢,你也喜欢我?”


    他眼睛很亮,像是哭过似的带着一点水汽,目光平而直地注视着谢绮。


    谢绮抿唇,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时听见林念说:“你不也是这样做的吗?以为我喜欢苏珩,所以把我压在沙发上。”他的声音愈轻,带着一种平静的厌恨:“谢绮,被你们喜欢真恶心。”


    谢绮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攥紧。


    他知道自己那天晚上彻底失了态,全无理智可言,第二天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林念当时应该是有话想对他说的。他向来不肯放任自己沉湎于某种后悔的情绪,所以尽可能地不去细想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车内的空气凝滞而安静。


    谢绮垂眼,沉默了许久,突然问:“这个打火机是怎么来的?”


    林念没做声。


    谢绮没有停顿,终于问出早就该问但一直没能鼓起勇气问出口的那句话:“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苏珩的死是不是跟这个打火机有关系?”


    “谢绮,你真的关心吗?”


    林念冷冷地看他一眼,低头再次抽出一支烟,意识到打火机在谢绮手里后,他拿下嘴里的烟,把头转向另一侧的车窗,不耐烦道:“下车。”


    谢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掠过林念从袖口露出的手腕,记忆回溯到那个粗暴的夜晚,领带留下的红痕已经消失了。他抬手将打火机搁在中控台上,关上车门前对林念说了一句:“对不起。”


    车里终于只剩下林念一个人。


    两支烟抽完,林念紧绷的情绪才逐渐松懈下来。他拿起手机给且陶陶发了条消息,告诉她今天的剧本围读他大概率会晚到,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林念接通电话,手机贴在耳畔,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林念,真的、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林念没说话。


    周寻粤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开口,语气森然:“我知道你应该不太想见到我,那许隽呢,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开年第一病:口腔溃疡[化了]大家保重身体啊!


    一些不一定靠谱的爆料:


    1.李憬的长相应该是林念的理想型,一直就是。


    2.李憬二楼房间的露台,为了让小猫也能享有,后来围了一面高高的蔷薇花墙(尽管下方有大叶片绿植,且丢丢是一只十分懒惰不爱动的小猫,但为了规避摔伤的风险,依旧这样做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