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恶犬见习期 > 70-80
    第71章 陷阱


    林念赶到Archive会所时, 周寻粤正站在门厅,似乎是专程在等他。见他出现后,周寻粤旋即露出一个笑, 阴恻恻地开口:“林念, 好久不见。”


    林念单刀直入地问:“许隽在哪儿?”


    周寻粤没多说,只是领着林念走到电梯间。等待电梯的过程中, 林念始终内心惴惴。


    他是这一世才发现的,Archive会所里面四通八达,空间结构十分复杂,外部东南西北各一个门,或许还不止, 这只是摆在明面上的。


    东门是林念之前故意设计粉丝骚动引出周寻粤的那个门,也是整个会所的正门,供所有宾客任意进出。但是此时此刻,周寻粤带着他进的是前世他跟着施玉进入会所的那个门。


    等到走进电梯间,看见周寻粤按下M层的楼层按键时, 林念的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并非每部电梯都有M层。林念之前仔细观察过,从东门进去的电梯都没有M层, 另外三个门各有一部电梯有M层。尽管他对M层讳莫如深, 却也在发现后有尝试过再进去一次。


    可是没有用, M层的楼层按键并不是谁都能按亮的。哪怕有宾客进入电梯,也只能按下正常的数字楼层键。林念猜测应该是M层的按键上安装有指纹传感器,只有读取指纹,比对权限后才可以顺利抵达。


    电梯稳稳上行, 林念面容冷肃得惊人。


    站在一旁的周寻粤见他神色紧张,不由地多看了他一眼,眼底带着探究, 突然问:“你之前来过这里?”


    林念没有回答。


    周寻粤只当他是默认:“他带你来的?”


    他语气随意,林念却突然愣了一下,垂在两侧的手臂轻轻颤抖。他克制地紧握成拳,声线平稳而镇定地反问他:“你说的谁?”


    周寻粤盯着他浅色的瞳孔,灯光洒落进去,莹润透亮得惊人,他似是感叹道:“还能是谁?你倒是有本事,施瑾和施玉都能同时勾搭上,当初又何必来招惹我?”


    林念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那你呢?你是谁的人,施玉还是施瑾?”


    周寻粤冷冷地看他一眼,不再说话。


    电梯门“叮”地一声向两侧滑开,周寻粤率先走出去,林念却立在原地没有动作。


    劣等Alpha低着头,面色有些苍白。在周寻粤等得有点不耐烦时,林念突然上前一步,站在电梯门口,认真地直视着他,问:“施玉的姐姐是不是也经常来这儿?”


    周寻粤不清楚他为何没头没尾地突然发问,但这个问题显然无关痛痒,便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走吧。”


    林念跟着他走出电梯。


    跟前世一样寂静的走廊,暗红墙纸,古铜枝灯。林念突然意识到,从死亡到重生后,他一直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M层的电梯按键带有指纹锁,那他前世跟着施玉进入会所的那天晚上,在电梯间遇到的那个女人——那个他因为心神不定,而没有过多地投入注意力的女人——并不是什么路人,而是施玉的姐姐。


    他当时跟苏珩结束交谈后,施玉早已乘电梯上了楼。林念走到电梯间,电梯里正好站着一位女Alpha。


    林念上一世之所以能够进入M层,不是因为施玉,而是因为那个女Alpha早就按下了M层的电梯键。他之所以一直觉得她眼熟,并不是因为她是施玉的姐姐,只是因为他很早很早以前就见过她。


    周寻粤把他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停住脚步,敲了敲才推开门,让林念一个人进去。


    里面的人是施瑾。


    高大的Alpha坐在沙发上,留着利落的寸头,听见动静后,鹰隼般的眼睛瞬间锁定站在门口的林念,居然起身笑着迎他:“林先生,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还以为你会躺在床上张开腿等我。”


    施瑾站得离林念很近,几乎是脚尖相抵,突然阴森森地问:“上次那杯酒泼得爽吗?”


    林念没理会他的话,瞳孔在看见被绑着躺在地上的许隽后便瞬间紧缩,冷声道:“我现在来了,把他放了。”


    “哇,你居然这么在意这个Omega,施玉会很伤心吧。”施瑾盯着他笑,“我还以为他会跟你一起过来。”


    林念眉头皱得极紧,施瑾却身子微微后仰,走到许隽面前,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


    自林念进门起,许隽便一直蜷缩在沙发前,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直到施瑾抓着头发让许隽抬起头时,林念才看清他的脸上、额头上全是斑斑的血迹。


    跟之前周寻粤找人上门殴打许隽的那一次不同,施瑾是真的会闹出人命。


    林念心脏狂跳,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许隽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困难,也完全说不出话,眼泪和汗水糊了满眼,头发鲜血淋漓地贴在额头上。


    林念闭了一下眼睛,双颊紧紧咬着,再次睁眼时目光沉静:“施先生的目标不是他吧。既然不是,大可以把他放了,然后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谈?”施瑾觉得好笑。


    他语气轻蔑,不等林念再度开口,他松开许隽,低头看了眼手表,脸上又挂起混不吝的表情:“也行,反正时间还早,林先生觉得我们可以谈些什么?”


    林念不清楚他说的时间指代什么,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他心情凝重,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想了想之后,林念说:“施先生应该是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吧。”


    施瑾似乎起了点兴趣,挑眉问他:“什么东西?”


    林念冷静地思考,从上次在试映酒会跟施瑾第一次见面后,对方便想让他前往Archive会所M层。他没有来,就用许隽逼他过来。可是林念自问身上没有任何值得眼前的Alpha图谋的东西,如果非要说的话——


    “你想让我把施玉带到这里来。”


    林念注视着他的反应,倏尔一笑:“总不会是想要从我身上拿回施先生的打火机吧?”


    施瑾目光不错地打量着林念,后者面颊苍白,唇角的笑意漠然,眼底带着一种堪称勾人的执着与坚定。他终于露出一个真情实意的笑,语气带着一股异样的柔和:“我记得你是个劣等Alpha?倒是比我想象的有胆识,怪不得我弟弟这么迷恋你——”


    “那施先生可能弄错了。”


    林念打断了他:“施玉没那么喜欢我。如果是想要把我带到这儿引施玉过来的话,施先生恐怕是白费功夫。”


    “真的假的?”施瑾重新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凑近林念的耳侧轻声说,“那真是可惜了,林先生,这样的话你好像对我没什么用了啊。”


    在施瑾说话间,林念感觉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腰侧。他低头看了眼,是一把枪。


    他完全没想到,施瑾手上会有枪。


    林念克制住发抖的冲动,嘴唇动了动,语气镇定地说:“倒也不见得,我可以主动帮你把他带过来。”


    “哦?”施瑾笑得微妙,“你打算怎么帮我?”


    冰冷的枪口突然钻进衣摆,从林念光裸的腰腹滑过,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暧昧感。


    林念绷紧了身子,终于忍不住皱眉,语气冷得惊人:“施先生和我不熟,可能不知道,我也非常讨厌施玉,借着他队友的这个身份我总还是能办到——”


    “施玉,你听见了吧。”


    施瑾的目光越过林念肩头,平而直地与他身后的人对视,笑容几乎要咧到耳后:“林先生好像很讨厌你,甚至巴不得你去死啊。”


    林念心跳一窒,骤然回过头,正对上施玉黑白分明的双眼。


    头顶吊灯的冷光使施玉看起来更阴郁,他一言不发地朝两人走来,在林念身侧站定。他一眼也没有看林念,始终平静地直视着施瑾。


    施玉攥着施瑾的手腕,将他伸进林念衣服里的枪口抽出来,语气淡漠地说:“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啊,哥要是想见我,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吗。”


    “少跟我装蒜,你躲了这么久,想来也知道自己暴露了吧。”施瑾冷笑一声,“我真他妈没想到,施玉,你真是有种,怪不得爸说你从小就是一条没良心的疯狗——”


    他话音猛地停住,突然瞥见施玉左手做了个单指下压的隐蔽手势。


    施瑾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到一个掩体后面,几乎是下一秒,一颗子弹射进墙壁里。


    “砰——!”


    与此同时,房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迅速涌入,双手持枪,齐刷刷地对准了地上的Alpha:“不许动!”


    “操,你他妈居然还安排了狙击手!”


    施瑾死死地盯着施玉,突然,他又露出一个张扬而诡异的微笑,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轻飘飘地说:“时间真是刚刚好啊。”


    “轰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气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当林念感受到脚底震颤时,顷刻间就被人一把抱住按在了身下。


    重新回过神来后,林念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以为是爆炸后的耳鸣,却很快意识到是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墙体坍塌的烟尘还未散去,林念视线模糊,看见施瑾站在落地窗边,抬手敲碎了玻璃,朝着窗外垂落的悬梯纵身一跃而下。


    外面还在下雨,冰冷的雨丝混着灰尘灌进来,林念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施瑾腰间的安全绳泛着冷硬的光,他单手抓着绷紧的悬梯,冲破雨帘很迅速地被拉升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对本剧情流苦手而言实非易事,很抱歉拖了这么久orz(天空一声巨响,小玉闪亮登场!


    憬那边是酸甜感情流频道,念这边已进入生死大战。宝宝们能感觉到吗,其实对现在的念念而言,那些飘忽不定的好感或许甚至都算不得什么,因为他面对的、经历的事情都太多太艰难了[合十]


    写这章时听的歌:VH乐队-归属.mp3


    第72章 镜花


    “施瑾逃跑了。”


    萧怀辜注视着林念, 后者保持着刚醒来的姿势,靠在病床上,身上连着监护仪, 垂在被面上的手指极瘦、修长, 淡青色的血管分外明显,那张清隽的脸庞显得很苍白。


    这次爆炸对林念来说纯属无妄之灾, 萧怀辜叹了口气,接着说:“施瑾考虑得很周密,炸药布置的地点选在了M层的数据存储室和交易接待室,那里存放着他利用Archive会所从事人口买卖交易的关键证据。他手上还拿着枪,原本应该是想把你和施玉一并——”


    “施玉什么时候联系的警方?”


    林念突然打断了他。


    “我记得很早, 他是主动联系警方成为线人的。”萧怀辜跟他解释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件事,当时我查到苏珩死前的最后一通电话是来自施玉……”


    他在调查苏珩自杀的案件时,受到林念的启发,转而从S级Omega的线索入手, 随后从上层口中得知了施玉是线人的事实。


    施家的犯罪网络庞大且复杂,人口买卖、器官拍卖还有军火交易, 让人为之瞠目结舌, 想要连根拔起的话绝不能打草惊蛇。如果没有施玉从内部提供信息, 警方很难提前布控抓捕,不过最后还是让施瑾逃脱了。


    林念安静地听着萧怀辜的陈述。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的思维还很迟缓,萧怀辜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 遥远而扭曲,让他不太听得清。林念沉默了许久,哑声问:“那施玉他现在——”


    就在这时, 且陶陶赶到了病房。


    她在上午收到了林念剧本围读要晚到的通知,左等右等,没想到最后等来的是他在医院的消息。看见躺在病床上的林念后,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在赶来医院的路上,车载电台一直在播报今日新闻,其中最令人骇然的便是市中心Archive高级会所的爆炸事件,有不少记者推测其为恐怖袭击。但且陶陶怎么也没想到,林念几个小时前便正处于这场戏剧性的爆炸之中。


    且陶陶抹了抹眼泪,走到病床前轻声问:“医生怎么说,伤得严重吗?”


    林念缓慢地摇摇头。


    萧怀辜回答了她的问题:“肺部挫伤加上轻微的脑震荡,耳朵的鼓膜有破损,听力还需要慢慢恢复。”


    且陶陶无法准确判断伤情的严重程度,只觉得听起来很吓人,眼眶红得厉害,再开口时依旧带着哭腔:“怎么会这样……”


    林念虽然自己也心神激荡,但嗓子不至于说不出话,于是安抚她:“没你想得那么严重,不用太担心。”


    听见他声音嘶哑,且陶陶很快收住眼泪,深吸了一口气,不愿意让林念在这时候还要费心来安慰自己,神情凝肃地说:“你这段时间一定一定要专心养伤,什么都别想,工作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


    且陶陶没有过多打扰他,很快离开病房,前去找医生了解林念的具体情况。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念与萧怀辜两人,他闭了闭眼睛,把方才没说完的话说完:“萧警官,施玉他也在这家医院吗,他情况怎么样?”


    问出这句话时,林念的脑海里闪过太多东西。自从萧怀辜进入病房起,他的大脑似乎此刻才接收到那些信息并进行处理。显而易见的是,他从很早以前就错误地判断了许多事情。


    不知是不是因为肺部挫伤,林念呼吸闷痛。他想起爆炸的前一秒,施玉把他紧紧抱住时的眼神,其实真的很熟悉——他在那个公馆里见过,在前世死前也见过。


    原来许多事情都有其他解释。


    “你不要担心。”萧怀辜回答他,“施玉受的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办理住院。”


    ***


    出于各种原因,警方将消息封锁得很快,考虑到林念的公众人物身份,也没有对外宣称其在爆炸时正处于Archive会所。


    林念住院的事情瞒得住外界,但瞒不住知晓内情的谢绮。几乎是看见Archive会所爆炸新闻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林念,没有得到回复后又迅速联系了且陶陶。


    谢绮前来探望后,林念便叮嘱且陶陶不要透露自己住院的消息,对外只说自己在剧组集训。且陶陶猜他是想要静养,便答应了下来。


    林念醒来后的伤情不算严重,后期恢复情况良好,不顾且陶陶过度的担忧坚持办理了出院手续。


    休假加上住院的这段时间,林念已有近一个月未曾出现在公众视野,有粉丝甚至打电话到工作室询问林念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且陶陶将这事转告给他,林念想了想,让她接了一个时尚杂志的专访。


    那家杂志社有一档视频栏目速访,三十分钟便能结束拍摄,用来向粉丝报平安最合适不过。林念当天从录播室出来后,直接进到同层的会议室商量下个月的正式刊封面造型。


    从会议室出来坐上电梯时,林念没想到会遇到何晏山,后者脸上也有意外神情闪过,但很快转化为愉快。


    这家杂志社每年十月都会主办年度慈善晚宴,何晏山刚刚结束晚宴高定西装的试穿。他身边还站着杂志社的副总Alex,有第三人在场,他没有显得过分熟稔,只是笑着跟林念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林念点头回应,同时向一旁的Alex颔首问好。


    Alex从小在美国长大,很懂得如何在此场景下切入合适的small talk,语气轻松而自来熟地对林念说:“我之前就一直盼着跟林先生见一面,我们主编提过好几次,说之前给您发的专访邀约都被您的经纪人婉拒了。这次总算达成合作,希望后面也能合作愉快。”


    林念知道他提到的那两次邀请,时间很不凑巧,都恰好和他的档期有冲突。Alex的语气并无责怪,林念还是略表歉意,礼貌地表达了对后续合作顺利的展望。


    电梯楼层从八十降到四十,Alex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下忽然提起他跟何晏山的绯闻,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八卦语气说:“今天这么巧遇上,刚好也能让我打听打听,林先生有没有兴趣接我们的双人专访?这样我们杂志开春的重磅封面就有着落了。”


    林念没想到Alex如此热情,微微一笑:“那可能得麻烦您跟我的经纪人对接了,行程表都捏在她手里,我可做不了主。”


    电梯直下到负二层的停车场,林念料想何晏山多半要和Alex去吃午饭,便礼貌地挥手道别。没想到Alex忽然上前一步,右手虚扶着林念的肩,侧头在他耳边轻轻碰了个贴面礼。


    Alex毫不避讳,当着何晏山的面向林念发出邀请:“亲眼见到林先生之后,发现您比我想象中还要有吸引力。下个月的慈善晚宴,真心希望林先生也能拨冗出席。”


    林念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注视着Alex那双漂亮罕见的绿眼睛,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点头应允。


    目送林念上车后,Alex扭头对何晏山说:“你没告诉我,你的绯闻对象是这样一位美人。”


    何晏山快步走在前面:“你也知道是我的绯闻对象。”


    “绯闻对象又不是对象。”Alex眨了眨眼,追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决定下个月的封面亲自坐镇,给林先生做出最好的造型。”


    何晏山知道他向来风流韵事不断,只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


    自从爆炸事件后,且陶陶便对林念的身体状况越发上心,无论走到哪里都势必跟随。林念坐在车上,在且陶陶的嘘寒问暖声中接到宋郁昭的电话,他只扫一眼就挂断了。


    出院后,林念又住回别墅的宿舍。


    他一回到房间就看见宋郁昭,高大挺拔的金发Alpha正站在他的书架前,听见动静后便回过头,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宋郁昭亲了亲林念的嘴角,眼睛亮晶晶的,问他:“你想我没有?怎么不接我电话——”


    “谁让你进来的?”林念打断他。


    林念的语气听起来实在冷漠,宋郁昭愣了一下。他这个月接了一档荒野求生综艺,节目录制过程中,导演对手机管控得十分严格,每周只开放一个固定时间段允许他们和外界联系。


    他每次一拿到手机就给林念打电话,但林念从来都不接。他又只好转而联系且陶陶,从她口中得知林念最近在剧组封闭式集训。


    今天他刚下飞机就给林念打了个电话,仍然是被一秒挂断。宋郁昭原本心里积了点火气,决定在林念房间里等他回来,却无意间在书架上翻到了他之前送的那个颈环——原来林念根本没扔。


    宋郁昭一下子又高兴起来,所以一见到林念便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抱住他,用故作骄矜的语气问林念想不想他。


    今天外面的天气特别好,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宋郁昭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念,感觉他比印象中瘦了一些,眉眼间疲态很重,放软声音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心情不好?”


    他又凑近一些,用鼻尖蹭了蹭林念,忍不住小声说:“我看见我送给你的颈环了,林念哥,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呢……”


    林念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颈环,在宋郁昭想要把脑袋埋进他颈间时,一把推开他,拿过颈环,一言不发地走到垃圾桶前扔了进去。


    宋郁昭愣怔在原地。


    林念挂他电话,此刻又近乎挑衅地将颈环扔进垃圾桶。宋郁昭心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他快步走到林念身边,拉住他的胳膊,眼眶微红:“你什么意思?”


    林念转过头,冷倦而厌恨地盯着他。


    窗外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宋郁昭却在对上他的眼神时打了个冷颤。不等他发紧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就听见林念问:“宋郁昭,那天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作者有话说:


    宋狗完蛋了[化了]


    从天上掉到地下,狠狠感受到什么叫落差。


    ps.美国人不太贴面礼,这位Alex只是又一位被念美貌俘获的不重要路人(爱上念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第73章 伤疤


    林念竭力让自己不要去回想那天。


    他的丑闻被爆出去的那天——密密匝匝的雨声, 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声质问,还有相机不停拍摄的快门声,他表面维持得再平静实际上内心也不会真正平静。


    偏偏是那天, 他偏偏在那天易感期发作。所以当所有人都在谩骂他居然是个劣等Alpha的时候, 他还得躲在那个昏暗狭小的盥洗室自渎,又偏偏被宋郁昭闯进来, 把他狼狈不堪的丑态看了个一干二净。


    一旦回想起他居然还在那天晚上和宋郁昭做.爱,而宋郁昭又是用一种什么样的神情说让他帮自己,以及自己后来是怎么样相信了他的那些漂亮话……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让他觉得恶心得想吐。


    林念甩开他的手,紧接着完全没有停顿地说:“滚出去。”


    宋郁昭没有动作。


    他有多久没见过林念这副表情了?他们明明刚才还在拥抱和亲吻,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最先想到的是在下沉花园,林念亲口告诉自己他不讨厌他的信息素时柔软的神情。


    过了很久,宋郁昭仿佛才意识到他担心害怕的隐忧终究还是变成了现实,与此同时, 那层悬在半空中、温暖而甜蜜的虚像也终于要被戳破了。


    夏天好像是真的快要过去,他对上林念的眼神只觉得冷, 喉头一哽:“我……”


    “你他妈听不见吗?”林念不耐烦地皱眉, “我叫你滚出去。”


    宋郁昭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按住林念的肩膀,很艰难地张了张嘴,说出口的话却没什么逻辑:“你知道了对吗?可是你答应了的……你说过不会再讨厌我……”


    林念看见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你真的是一点没变,宋郁昭, 每次都好像是我对不起你一样。”


    他忍不住讽刺道:“其实你要是想睡我的话,不用费这么大功夫。我不过是个劣等Alpha,用信息素压制不就好了, 你不是最擅长了吗?何必啊,还去找记者那么麻烦,那些堵在旅馆外面的记者也是你找来的吧,在雨里蹲了一天一夜也是够敬业的。”


    “不是的,那些记者不是我找来的。”


    宋郁昭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我那天跟着你只是因为我担心你,我不想你一个人,我想陪在你身边……是施玉跟你说的吗?说这些都是我做的,但是,我没有,是他把你的信息素检测报告给了……”


    他停顿了一下,林念帮他把话接过去:“给了谁?梁浔吗?可是最后决定把这一切曝光出去的,不是你吗宋郁昭。”


    林念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维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宋郁昭一颗心跳得极快,头一次知道人真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努力地拣着话为自己辩白:“我一开始没想这样做的,真的,梁浔来找我的时候,我让他把新闻拦下来。后来我也联系了好多家媒体,让他们把舆论往好的方向引。我甚至还给梁浔打过电话,让他说自己爆的料是假的,但是我没想到你会主动承认……”


    “没想到我会承认。”


    林念微微点头,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有些怅惘地笑了笑:“所以原来是我的问题。那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我真后悔当初没有退团,现在也不会让你在我面前这样恶心我。”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到宋郁昭的神经,他攥着林念肩膀的手骤然发紧,突然情绪激动地开口:“我恶心?那施玉就不恶心了吗?凭什么啊林念,把你劣A和地偶的事爆料给狗仔的是他又不是我!凭什么施玉你就可以轻飘飘地原谅,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而我呢,我无论做什么都只会招你厌烦,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如果不这样做,你压根不会多看我一眼。那个时候你刚跟施玉接完吻,转头就可以骂我恶心……”


    “我说错你了吗?”林念无法忍受地打断他,“我就是觉得你恶心透了——宋郁昭,你以前骂过我多少难听的话,你数得清吗?我骂你恶心骂错了吗!你凭什么在这里来跟我扮委屈装可怜?被曝光丑闻的人是我,被骗的人是我,被睡的人也他妈是我!”


    说完这些话之后,林念呼吸剧烈到连气都喘不匀,手也在发抖。


    他推开已经僵在原地的Alpha,转身走出卧室之前语调已经恢复平常,然后讲了今天最平静的一句话:“宋郁昭,我不欠你的,别再来找我。”


    直到关门声响起,宋郁昭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满脸的泪水,只是很缓慢地意识到他好像还没有对林念说一句对不起,随即更悲哀地意识到,好像无论他说多少句对不起都没有用了。


    那些温情其实都是不作数的,林念可以给他,也随时可以收回去。


    宋郁昭现在甚至说不出口——无论是让林念不要讨厌他,还是他会一直对林念好,这些所有求情的好听的话,他都没有立场、也没有胆量再说出口。


    ***


    林念在这周最后一个工作日的早晨接到且陶陶的电话,让他来公司一趟。林念记得今天原本没有安排,多问了两句,且陶陶只语气掩不住轻快地告诉他是好事。


    进会议室后,林念便看见了Alex。


    比起前几天在电梯里见的那一面,Alex今天看起来更为英气逼人,正式又不失设计感的西服马甲三件套,领带夹的宝石颜色与他的绿眼睛相得益彰,发型也显然是特别打理过的。


    时尚圈的人大抵真的不缺资源,连来谈工作都收拾得如此精致而讲究,林念甚至疑心自己仅穿T恤休闲裤赴约是否有失礼之处。


    跟林念对视的一瞬间,Alex便起身大大方方地与他握手,微笑道:“又见面了,林先生今天看起来跟上次很不一样。”


    上次在杂志社偶遇时,毕竟是拍摄,林念妆造齐全。这次被临时通知赶到公司,林念穿得便随意了许多,看上去更像个刚从教学楼走出来的大学生。


    寒暄两句坐下之后便开始谈正事,Alex是带着慈善晚宴的正式邀请函和合作方案过来的。今天陈守也在场,林念全程说的并不多,会议临近结束时被问到偏好也只是例行公事地笑着回答:“我没问题,听团队安排。”


    等到Alex跟陈守敲定细节的间隙,且陶陶忍不住凑到林念耳边小小声说:“没想到这个Alex副总这么大方,居然还提前帮咱们联系了品牌方的秋冬高定。”


    林念点点头。


    那次道别他还以为Alex的邀请只是客套话,没料到对方转头就找到了陈守,甚至还带着足够有诚意的时尚资源前来洽谈。


    他猜想接下来大概率还有一个饭局,打算先去趟洗手间,走出会议室却在走廊看见了施玉。


    林念的心跳没来由地快。


    这是他出院后跟施玉第一次碰面,住回别墅也遇不见施玉。林念不清楚他是有通告还是别的安排,甚至可能是被警方保护了起来,毕竟当时施瑾看上去真的很不正常。


    他们隔了有五六米远,一时间没有人说话。施玉看上去更清减了,头发好像比之前还要长一些,发尾微蜷地垂在两肩。


    林念正要开口叫他时,施玉微微侧过脸,一言不发地迈步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直到且陶陶从会议室出来,叫了林念一声后他才回过神,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


    且陶陶盯着他的笑容,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消沉,第一反应是以为他身体不舒服,得到否定回答后,又压不住心底的困惑小声提问:“拿下了一个这么好的资源,林念哥你不高兴吗?”


    正如她所言,顶奢品牌的高定首借资格,无需汲汲争取就这样送上门来,连陈守都感到意外,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天上掉馅饼,没有人会不为此感到快乐。


    但林念只是摇摇头,语气平淡得让且陶陶甚至怀疑他在口是心非:“没有,我很高兴。”


    ***


    施玉走进会议室,里面站着两个人。


    施琳今天居然没抽烟,施玉的视线从她身后站着的那名男性Beta身上掠过,随后才轻飘飘地开口:“二姐胆子还真大,居然敢在这个时候跟我联系。”


    “他们又没怀疑到我头上。”施琳心情不差,“再说了,我们俩的合作还没结束。”


    她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前倾着身子凑近施玉,挑眉道:“你脸上的伤口哪儿来的,爆炸留下的?”


    不顾忌施玉阴沉的脸色,施琳笑得粲然,自顾自地接着说:“小玉啊,听说你喜欢的那个劣等Alpha本来就很讨厌你了,怎么你现在连这张漂亮的脸蛋也没了啊?”


    她说的伤口落在施玉右眼眼尾下方两厘米的位置,不算深,但有点长,几乎拉到了鬓角。伤口已经脱痂了,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疤痕,在白皙如冷玉般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凑近了看的确有几分狰狞可怖。


    施琳的语气故作惋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Omega,见他朝右边微微侧过脸,反倒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施玉居然真的会在意这句故意找茬的话。


    不等她再度开口,施玉垂着眼睫,语气毫无波澜地说:“施见明还没死呢。”


    听到他提起施见明,施琳顿时没了打趣他的兴致,正色道:“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个。九月十六号施见明会出现在一艘开往古巴的游轮上,据我得到的消息,那批货应该藏在船底的暗舱里,但我不确定他们还有没有设置别的藏匿点。你最好联系那群废物警察早点埋伏好,别又像上次那样让人跑了。”


    “施见明为什么会亲自出面?”


    近几年施见明长期藏身海外,越发神龙见首不见尾,更何况眼下局势如此动荡。


    “很简单啊。”施琳告诉他,“我跟施见明说施秉宽想截下那批货,让他们狗咬狗。你知道的,施秉宽一直想要插手军火生意,所以我把这个消息也透露给他了。”


    “你这样不怕施见明知道?”


    “怕啊,怎么不怕。”施琳半耷着眼皮,那张美得张扬的脸上有些意兴阑珊,“但我受够了,我不干了。”她侧头看着施玉,“所以啊小玉,我帮了你那么多,现在轮到你帮帮我了。”


    施玉安静地注视着她。


    会议室里的百叶窗拉得密不透风,冷白的光线打在施玉的脸上,显得有种近乎死物般的漠然。施琳忍不住皱眉,随即听见施玉极短促地笑了一声,问:“如果我说不想帮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把匕首架在了施玉的脖子上。


    倘若在场有第四个人,就会发现原本守在施琳身后的那名年轻Beta,竟像瞬移般出现在了施玉背后,抽出匕首抵在施玉颈间时眼神冷得出奇。


    但施玉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衬得他右眼下方那道伤疤生出一种怪异的美感。他丝毫不畏惧,甚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柔地说:“那二姐应该死定了吧。”


    施琳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已经制造了一网打尽的最好机会,让警方得以在施见明与施秉宽暗斗时乘虚而入。现在想要反悔也不可能了,她没有退路,哪怕施玉今天死在这里,警方不出现,施见明也早晚会知道自己联系过施秉宽,而施见明向来不待见她的这位亲叔父。她的手没有施玉那么干净,也没办法直接联系警方。


    施琳盯着施玉清亮的瞳孔,心底暗骂了句疯子,面无表情地开口:“小五,过来。”


    那名年轻Beta闻言立刻收手,没有一丝犹豫,旋即又悄无声息地站回施琳身侧。


    “那天我也会在船上,你什么都不用做。”施琳口吻平静地说,“施玉,这样就够了。”


    说完后,她也不等施玉的回答,带着小五越过施玉时又开口:“对了,我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施瑾最近开始喜欢找劣等Alpha上床。”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对不起大家(滑跪


    宋狗之前跟着林念是因为,他知道丑闻曝光的时间就是那天,又放心不下,所以才跟上去的。唉,就是贱贱的,一边伤害念一边又心疼念,很矛盾。狗啊,现在撒娇不好使了没用了[化了]


    对于念来说,他之所以丑闻被曝光,被记者围堵在旅馆易感期突发,和宋郁昭待在一起过夜,其实都是宋郁昭一手促成的,而宋狗这个始作俑者居然后面还有脸拿这个来委屈地要名分、要林念对他好一点,所以说念真的会很生气(另外,念在以为是施玉曝光时没有这么情绪激动,一是因为施玉不像宋郁昭之前一直用劣A身份嘲讽他排挤他,二是因为毕竟他当时已经知道了自己如今的偶像事业都可以说是施玉给的,可是宋狗啥也没干只想毁了他……嗯。越说越觉得宋狗你好自为之吧[彩虹屁]


    第74章 呓语


    近几日赤浦市都天气晴朗, 林念早上七点就赶到了摄影棚开始化妆,正式开拍时才发现Alex也在场。


    这次的杂志拍摄,封面加上内页一共四套造型, 收工时已是下午五点。林念回到化妆间卸完妆后, 且陶陶进来跟他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行程表上的新邀约和品牌合同草案,且陶陶都已经初步筛选过一遍。林念接过她手里的文件夹, 翻到标注红色标签的待确认页时指尖顿了顿,且陶陶注意到他的停顿,很快解释道:“不知道徐拓老师有没有私下打电话给你说过,《渡江》的公映许可顺利拿下,邀请所有主创和主演去度假, 不过就是时间太长了,得空出半个月的档期。”


    《渡江》是一部现实题材电影,不需要太多后期特效,加上徐拓门路广,审批环节一路绿灯, 最快下个月就能登陆院线排片。


    度假的事徐拓倒是提过一次,林念没想到且陶陶还收到了正式邀约。新戏的客串角色是徐拓介绍的, 这个人情他还没来得及还, 后来缺席的剧本围读和集训, 徐拓也帮他跟导演说了不少好话。


    林念思忖片刻,问且陶陶:“杂志这边后续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今天拍摄完就没什么事了,后续的宣发都简单,样片和采访稿的审核线上就能解决。”


    且陶陶能感觉到林念最近郁郁寡欢, 刚出院不久还是该多静养,她私心想让他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放松,便劝说道:“十月的行程可就紧了, 这个月可以好好歇一歇。”


    林念又翻看了一下后面的行程,最后翻回这一页,拿笔画了个圈,把文件夹递给且陶陶:“可以,那就辛苦你调整一下,把需要的时间空出来。”


    他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被敲响。


    Alex站在门口,礼貌又得体地询问林念是否有空和他一起吃个饭。林念想起上次会议结束后陈守带着他和Alex吃的那顿饭,他当时心不在焉,连且陶陶都发现他走神。尽管Alex并未计较,林念心里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他猜想这顿晚餐多半事关今天的拍摄,便应了下来,让Alex稍等片刻,自己进去换件衣服。


    这边且陶陶已经把初步行程排出来了,确认接下来没什么别的琐事,不过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八卦道:“哇,这位帅气副总不会是想要追求你吧,今天还特地过来,感觉也太上心了。”


    林念笑着回答她:“十月刊属于重磅档期,副总来盯场也正常,你少胡思乱想。”


    “是你总是想太少。”


    且陶陶不服气地小声反驳他,抱着文件夹转身走出化妆间,脑子里已经开始思考返程时要从古巴捎点什么纪念品回来了。


    ***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后,林念和Alex站在侧门口等车,Alex的司机先到,提出送林念回去。


    这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大半要归功于Alex的风趣健谈。不过这位副总花名在外,林念也有所耳闻,所以在餐桌上觉察到Alex话里话外的试探,发现或许的确如且陶陶所言时还是难免感慨简直是一语成谶。


    林念表情没什么变化,微笑着拒绝:“不用麻烦了,我的经纪人已经在路上,要是知道我半路抛弃她,恐怕会大发雷霆。”


    晚风带着点凉意,两人特意挑了个昏暗的角落等候。林念戴着口罩,只露出干净的眉眼,借着微弱的光线,Alex看清他微微低垂的睫毛,纤长柔软,眼尾处有喝过酒的一点红晕,在夜色里褪去了镜头前的疏离感。


    Alex不着急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今天在化妆间,我看见林先生正在跟经纪人协调行程,”他停顿片刻,笑着把话接下去,“感觉林先生的经纪人应当是一位很好说话的小姑娘才对。”


    “的确很好说话。”林念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但要是被拍到和时尚杂志副总同乘一辆车,传出绯闻的话,她大概还是会把我大卸八块。”


    “林先生很不愿意跟我传绯闻?”


    林念没料到他会突然这样发问,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抬眼看他,后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林念拿捏着说话的分寸,思考如何回答才能不带任何暧昧又照顾到这位英俊副总的自尊心。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Alex突然上前一步,高大挺拔的身影笼罩住他,在林念反应过来之前,一个吻已经落在眼皮上。


    林念是真的忍不住皱眉,而Alex神情自若,用指腹将他的眉心抚平,语气轻柔地说:“既然林先生能接受跟其他人绯闻不断,总不能厚此薄彼,如果能够成为林先生的绯闻对象,我乐意之至。”


    Alex是真的风流意气,林念在这一刻大概能理解为何圈里有不少模特和明星对他趋之若鹜,除了对方手里握着的时尚资源外,Alex从外型条件上来看也绝对称得上一位好情人,各种调情的话张口就能来。譬如现在,他在句末还能注视着林念用母语低声称赞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说完后,他不留给林念反应的时间,长腿一迈跨进了车里。


    林念在原地没有等太久,来接他的车也到了。且陶陶今天自己开车,没有麻烦司机。林念一坐上车,她便压不住好奇心问道:“怎么样,你们俩聊了些什么,我看不只是聊工作吧。”


    林念坐在后座,尽管酒精度数很低,但饮酒过后也难免精神倦怠。他偏头靠在车窗边,随口答:“我记得你有CP粉籍。”


    闻言,且陶陶不说话了。


    她可不敢跟林念坦陈,其实自从无意间点开一篇打了“all念”tag的同人文后,自己便已经成为了彻头彻尾的杂食党,毫无节操可言。


    她专心开车,也没放音乐,车厢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在一阵昏昏欲睡中,林念听见且陶陶接了个很短的电话,原本该右转的车辆停在前方像是要准备掉头。


    “林念哥,刚刚小尹姐给我打电话,让我们过去接一下他们。”


    且陶陶口中的小尹姐是谢绮的专属经纪人,也是一位女性Omega,林念记得且陶陶跟她关系很好。他敏锐地注意到“们”这个字,不由坐直身子,追问道:“有哪些人?”


    “就她和谢队两个人,”且陶陶一边盯着左侧的后视镜转弯,一边跟林念解释,“人多了咱们的车也坐不下,他们应该也是有饭局。你说好巧不巧,餐厅跟你和Alex吃饭的是同一家,幸亏我们还没开出去太远。”


    “他们没有司机?”林念的语气没控制好,显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冷淡生硬。


    且陶陶不由多看了他一眼,甚至放缓了车速,这次解释得更小心了一些:“好像是有事请假了,加上谢队喝醉了,知道咱们离得近,过去接比临时找代驾快,要是林念哥你不想的话,我们……”


    “没事,”林念摇了摇头,“你往回开吧。”


    他的确不想看见谢绮,但不至于连搭个顺风车都不让。到餐厅的停车场后,林念下了车,让且陶陶在车里等着。他拿不准谢绮喝了多少,如果喝得太醉,没道理让尹夏一个女孩抬着他上车。


    走进包厢里,林念看到谢绮今天西装革履,双手抚在膝盖上,坐得比平时还端正,目光望向林念时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喝醉的人。


    他看见林念的第一反应是眉头紧锁,问:“你怎么来了?”


    林念简直要被气笑,几乎是转身就想走,尹夏却急忙叫住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他今天是真的喝多了,林念哥你千万别跟他计较。”


    印象当中,林念从来没见过谢绮喝醉的模样。他侧头看了眼尹夏,后者看上去应该也喝了不少,脸颊和脖颈都被酒精熏得通红。


    林念没有多说,按铃召来服务生,在服务生的帮助下同尹夏将谢绮安顿上车。


    在车上给谢绮系安全带时,林念闻到谢绮身上的酒味才相信他大概是真的喝了很多。谢绮今天没戴眼镜,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坐姿依旧端正,只是眉头一直紧锁着,佛手柑味道的信息素若有若无地在密闭空间里逸散开来。


    谢绮对信息素的控制力向来很好,林念将隔板升上去,避免前面两位Omega受到影响,然后又把自己这侧的车窗降下去吹风散味。


    且陶陶一路上开得很慢,到了别墅地库后,林念对她说辛苦了,叮嘱她把尹夏送回家后好好休息,自己扶着谢绮走上楼。


    或许是在车上吹了风,谢绮也清醒了不少,林念一个人把他带到卧室里并没有费太大功夫。他把人放到床上后转身离开,谢绮却突然叫住他:“林念。”


    “我今天见到了谢竟成。”


    这句话成功让林念停住脚步。他知道谢绮今天摄入了不少酒精,却不清楚他此刻是否在说醉话,但谢竟成这个名字还是让他瞬间警铃大作。


    林念回转过身,嘴唇抿得有点紧,问:“你们说了些什么?”


    谢绮安静地注视着林念,看出他眼底的警惕和戒备,半晌笑了一下,说:“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是在看守所跟他见的面。”


    警方找到谢竟成时,他已经逃窜到了东南亚的一座岛屿国。谢绮今天见到他时,谢竟成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里体面精英的模样,面容疲惫,看起来瘦了许多,也苍老了许多。


    谢绮在那个时候竟然回忆起去世多年的母亲。他记得母亲当年确诊急性肝衰竭时,紧急肝移植是唯一的治愈方法。谢绮不清楚谢竟成是如何在短短一周内找到的合适肝/源,但术后没几周母亲还是因为严重感染引发的多器官衰竭撒手人寰。


    谢绮无法去细想,谢竟成会跟施家合作是不是就始于那份来路不明的活体供肝。谢竟成不配做一位好医生,或许在近乎严苛的管教里,也称不上是一位好父亲,但他至少从来没有让谢绮沾手过这一切,隐瞒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谢竟成的确是罪该万死,但我还是给他请了最好的律师。”谢绮对林念说,“你会恨我吗?”


    如果不是在醉酒后,林念相信自己应该很难见到谢绮如此困顿消沉的模样,也很难听到谢绮对他吐露心事。


    林念是真的后知后觉,谢绮从一开始安排前往MBC中心体检的那天起,便始终对谢竟成的事表现得格外冷酷理智,以至于林念甚至忘了谢绮与谢竟成之间有着难以割裂的血脉亲情。


    林念沉默了很久,回答谢绮:“接受刑事辩护是他的权利。”


    谢竟成想放火烧死他是真,谢绮冲进来救了他也是真,林念自认在这件事上对谢绮没有过半分怨怼。他这句话回答得不偏不倚,却让谢绮忽然红了眼,将林念扯进怀里紧紧抱住,用一种极为痛苦和沙哑的语调在林念耳边说:“对不起。”


    林念一时不清楚他在因为什么而道歉,但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听见谢绮像是呓语般问他:“那个打火机是怎么来的?”


    作者有话说:


    Alex是真的擅长sweet talk,谢队也是小苦瓜orz


    且陶陶:我已经从何晏山林念的cp粉进化为all念杂食党,什么饭都可以吃[垂耳兔头]


    第75章 度假


    游轮晨间离港, 傍晚驶入公海海域。


    晚餐后徐拓提议玩点扑克,林念并不热衷于此道,简单玩了几把德扑, 便说要去甲板上透透气。他走到栏杆边, 手里刚点燃一支烟,就听见身后传来人声:“对赌牌不感兴趣?”


    何晏山在他身侧站定, 林念看见是他,笑着摇了摇头:“总不能抽烟喝酒赌博样样都沾吧。”


    “你是在说徐拓?”


    听到何晏山的话,林念忍不住笑:“说起来,我倒是没想到徐导爱玩牌,今天听到他的提议还挺意外的。”


    “那你是不知道他以前在拉斯维加斯赌得多疯。”何晏山毫不留情地揭老友的底, “Bellagio的贵宾厅给他开了五十万刀额度,两天两夜全洗白,最后连筹码都借不出来,被经理请回套房。我去接人的时候,他还窝在沙发上复盘最后一手牌, 完全想不出来这个赌鬼是怎么当上导演的。”


    海上的落日只剩一条暗红边际线,远得几乎看不见, 何晏山的目光移到林念身上。


    甲板上风大, 林念今天穿了件黑色冲锋衣, 额发被吹起来,露出清冷的眉眼,却又在暮色中显出几分秾丽,笑着没说话。


    何晏山很少见林念穿深色, 衬得他肤色更白,倚在栏杆前抽烟时,站姿修长, 很清瘦,叫人特别想要拥入怀中。他毫无铺垫地切了个新话题:“有没有想过戒烟?”


    林念对他突然的话题转换没什么所谓,又吸了一口烟,微微点头:“有啊,合适的时候就戒了吧。”


    何晏山倒是没想到是这个答案,追问道:“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候?”


    “不清楚。”林念手指压了压打火机上的花纹,随口开了个玩笑,“或许是烟瘾换成赌瘾的某一天吧。”


    何晏山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在开启度假前,林念很守承诺地约他吃过一次饭,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表白和那个短暂的吻,整个晚餐吃得十分愉快。


    愉快到何晏山那天回家后甚至想,其实做不成恋人也没关系,就这样做朋友也很好。


    然而此时此刻,再次见到眼前的Alpha,却还是会不甘心,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不要只是这样并肩站着,而是要牵手;如果可以的话,在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的那一刻,还要再接一个吻。


    于是何晏山说:“听说Alex最近总是跟你见面。”


    “你千万不要信他的甜言蜜语,他的前任多得数不清,最近一次分手大概是半个月前。”


    “猜得到,Alex先生看起来很风流多情。”林念笑着点头,“想来对我的新鲜感也会很快过去。”


    何晏山没接话,心里想的却是恐怕未必。


    Alex前段时间给他发过消息,感慨林念十分难追,紧接着又炫耀两人已经共进晚餐,说这次决定更耐心一些。直觉上,何晏山并不觉得Alex会是林念喜欢的类型。可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其实对林念也称不上有多了解。


    从上次无意间听到的那通电话来看,林念似乎不止拥有一位情人。万一呢,他忍不住想,万一林念就是享受自由开放的恋情,信奉确认关系前也可以上床,万一他就是喜欢这种坦率直接、张扬尽兴的爱慕呢?


    何晏山不是,他做不到对待感情如此随便。他对林念切切实实地动心,但也希望对方有且仅有他一个。


    想到这里,何晏山直截了当地开口:“林念,我可以追求你吗?”


    林念夹着烟的指尖微顿,沉默片刻,偏过脸抬起手腕,用力地吸了一口烟之后,才回答:“最好不要吧。”


    他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


    何晏山问他:“为什么?”


    “我不是什么好人选。”林念咬着烟,视线落在远处亮起来的灯塔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看,我一个劣等Alpha,还有抽烟的不良嗜好。”他说着笑了一下,“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也需要你去拉斯维加斯的赌桌上捞我。”


    何晏山注视着他,突然从林念手里抽走了那根烟,在林念反应过来之前,咬进嘴里猛吸了一口。他还是不太能习惯烟味,呛咳感涌上喉咙的瞬间便皱起了眉头,但还是试图用实际行动告诉林念:“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不喜欢前一秒林念眺望远方时的神情,也不喜欢那个略显惨淡的笑容,更不喜欢林念自我贬低的话,却又因为林念身上那份难以捉摸的散漫模糊,感到心乱神迷,几乎是无法自拔。


    林念也在皱眉,很不赞同地看了眼他手里的烟,严肃地开口:“你不喜欢的事就不要做。”


    “嗯,”何晏山同样认真地回答他,“但我喜欢的人还是想试着追一追。”


    ***


    不知道是不是在甲板上吹了太久海风,林念感到有些头疼。他猜想这牌局怕是要打到天亮,回去跟徐拓他们打了个招呼,被拉着又打了两把,半个钟头后才脱身,揣着房卡上了顶层。


    林念今天在牌桌上运气就不好,没想到坏运气延续到牌桌外,他拿到的房卡刷不开门。


    同层有客房管家,林念说明情况后,管家先是致歉,随即带着林念前往了另一间房。


    船舱顶层都是上等套房,铺着地毯的走廊静谧,灯光昏幽,林念无端端警觉起来,询问管家道:“你们没有备用房卡吗?为什么要换一间房?”


    管家语气十分恭敬:“林先生,您原本的那间房门锁出了故障,我们给您安排了一间同规格的海景套房,视野更好,您看可以吗?”


    话音刚落,两人在一扇门前停住脚步。管家刷卡开门,微微躬身:“林先生请进。”


    林念接过房卡,刚踏进去一步,身后的门就被管家轻悄地带上了。房间里,落地窗外的海景铺展得一览无余,装修和景观的确都无可挑剔,如果忽略掉床上躺着的那名陌生Omega的话。


    很明显这间房已经有人入住了,林念怀疑是管家弄错了房间,正要推门离开,对方却坐起身来盯着他问:“你就是林念?”


    平心而论,这位Omega男性的外貌十分优越,长发及肩,唇红齿白,五官小巧精致,眉眼间透着股恍若天生的媚意。一米七的身形显得很娇小,不过正好是不少Alpha会偏爱的类型。


    但林念可以确定他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林念身前,微眯着眼睛打量他,就在林念几乎要以为是私生粉时,眼前的Omega终于开口了:“我叫施意,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了。”


    听见他的姓氏,林念瞬间皱紧眉头,第一反应就是转身去拧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他反复试了好几次,一个柔软的身体忽然从后面贴了上来,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甜腻的信息素毫无征兆地袭来。Omega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有时是求偶,有时是安抚,但林念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施意的信息素里全然带着极强的性吸引意味。


    短短一分钟不到,林念对目前的状况已经感到无比荒谬。他转身一把将人推开半步,后颈的腺体不受控地绷紧,冷声道:“你想要做什么?”


    “我听说你只是个最劣等的Alpha,”施意对他的质问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说,“任何Omega的信息素都能让你发情,那你怎么受得住施玉的?你们上床的时候,他的信息素不会让你失禁吗?”


    不知道是因为高浓度的信息素,还是因为他话里话外的羞辱,林念浑身发抖,尽可能平静地开口:“你跟施玉是什么关系?”


    他已经意识到那股不对劲来源于何处了——这个游轮度假很可能不是徐拓组织的,而是投资方刻意安排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在这艘船上撞见施家的人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可是为什么出现的不是施瑾,而是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Omega?


    他能感觉到施意的信息素等级不算高,最多只有B级,可对方再这样毫不收敛,他的易感期也势必会被刺激得提前发作。


    但林念很快发现,施意完全是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他笑意不达眼底,盯着林念自说自话:“我真的很好奇,你除了这张脸以外,还有什么好的?怎么施瑾和施玉都被你勾得丢了魂。”


    林念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按住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把人用力抵在墙上,厌倦道:“把你的信息素收起来。”


    “怎么?”施意轻轻歪头,“你忍不住了吗?”


    他仰着脸,把林念的手从肩膀移到自己的脖子上,语调极尽轻柔地说:“想试一下吗?随便怎么玩都可以,我的技术可比施玉好多了。”


    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更浓了,林念恶心得想吐,手背上冒起青筋,眼底全是漠然。


    施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在闻到一股清冽的玫瑰花香时,忍不住微微失神,真情实意地笑了笑:“原来你的信息素这么好闻,我好像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施玉会——”


    林念打断他:“你能不能别提他的名字。”


    “为什么?”施意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得更粲然,“难道你真的那么讨厌他?”


    “不是。”


    林念收回手:“因为你不配。”


    施意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复刚才的轻挑散漫,却又很快扯出一个笑,只是更为阴沉,恶狠狠地开口:“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拿我和他比较?”


    林念不再说话,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后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


    月亮已经升起,海面水光粼粼,泛着深沉的冷意。他站在窗前,月光照耀在侧脸上,白得发亮,眼睑处偏又浮着惹人遐想的绯红,像是某种从深海里爬上来的水生生物。


    施意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听见林念说:“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扔下去。”


    他的话不带一点情绪,平静而冷漠。


    施意的目光平直地与他交汇,半晌笑了一下,开始慢慢地脱自己的衣服。隔着这样的距离,林念也能看清Omega上半身密密麻麻的吻痕,还有伤痕,遍布那具本该光洁白皙的身体。


    很明显的性虐痕迹。


    林念瞳孔微缩,下一秒,他的眼睛睁得更大——施意突然捂住了脖子,鲜血从颈间喷涌出来,很快跪倒在地,一个男人出现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Bellagio:拉斯维加斯的著名赌场。


    施意是施秉宽的儿子,也就是施玉的堂弟。俺目前写过的最炮灰的角色,刚出场就领盒饭了[求求你了]


    月光/有人捞起/有人瞧不起


    容祖儿-心之科学.mp3


    第76章 惶惶


    林念几乎是僵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让他感到极度熟悉, 已经到了诡异的地步,一股呼吸不畅的窒息感也瞬间涌上来,他甚至想要像施意一样紧紧扼住自己的脖子。


    海风从窗外灌进来, 林念浑身发冷。


    施意身后的男Beta神情漠然, 像是某种训练有素的无生命体,迅速收起匕首, 机械地站回了倚在门框边的女Alpha身后。


    “你实在不该出现在这里。”


    施琳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的尸体,朝着林念走近,语气听不出情绪:“我还以为施玉会干脆把你关起来。”


    空气里的Omega信息素依旧很浓,施琳忍不住皱了皱眉,表情很是嫌恶, 冷冷地打量了林念一会儿之后她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聪明,施瑾这么明显的圈套都要往里钻。还是说你上赶着想要爬施瑾的床,为了什么?怕死?还是为了拍戏的资源?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小玉还真是真心错付。”


    林念没有接她的话。


    自从确定是施琳将他带上Archive会所M层,这还是林念第一次与她正面相对。而亲眼目睹她身后的男人面不改色地杀死一名Omega后, 林念只觉得更加胆寒,先前横亘在心头的疑惑也都迎刃而解——什么样的人会随身携带杀人的匕首, 且能够一刀毙命。


    他前世的死因已经不言而喻。


    林念默默攥住窗沿, 指节发紧到透白, 不甚清醒的大脑在施琳步步逼近时警铃大作,以至于开始思考是否应该在此之前跳进海里,或许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施琳像是猜到了他的意图,抬手示意小五停下, 独自走到林念面前,淡然道:“你不用紧张,我还不会对你动手。只是我真的想不明白, 如果不是施意这个蠢货中途插一脚,你不会真打算跟施瑾联手对付施玉吧?”


    听到她的话,林念大致弄清楚了眼前的情况。这个游轮度假完全就是施瑾安排的,如果不是因为施意,他现在多半已经被带到了施瑾的房间里。


    林念艰难地思考着,之前他被施琳引到夜合公馆,却又被施玉带着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当时施琳和她身后的男Beta也在场。从此刻女Alpha的话来看,她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与施玉是同一阵营,而林念也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直视着施琳发问:“你为什么要保留我狼人杀的记忆?”


    施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月光落在她脸上,让本就冷郁的面容显得更阴沉。她看着林念的眼神十分不信任,似乎真心害怕他已经跟施瑾暗中达成了某种合作。她想了想,突然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施玉对你的心意?”


    施琳语气严肃,似乎非要得到一个答案不可。


    林念没想到她突然会问这个问题,下颌蓦然绷紧,偏过脸吐出两个字:“……知道。”


    他也许真的迟钝,虽然没有听施玉亲口说出来,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不清楚施玉对自己的感情。


    “既然你知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他明明爱惨了你,可是看样子你好像一点儿都不领情。”施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说实话,我一开始完全没想到他会喜欢上某个Alpha,更没想到你在他心里的份量会这么重。你刚刚应该也看见了,施意身上的那些痕迹——这就是施家Omega的命运。”


    林念猝然抬头看她。


    施琳见到他眼底的惊讶,反而笑了,那笑容里的怅然很明显:“看来他真的什么都没跟你说。其实很多话不该由我来讲,但他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我也有喜欢的人,看他这么可怜也会不忍心。林念,他脸上多了一道疤都忍不住自怨自艾,生怕被你看了嫌弃。”她一边说一边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纵横的旧疤:“那你恐怕不知道,他身上这样的伤多得根本数不清。”


    施见明是真的不是人,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能狠下心作践,施玉十二岁的时候就被送上Alpha的床。


    施琳至今记得,她跟着施见明推开门看到的那一幕——年幼的S级Omega已经展现出极致的风情,扭头看过来时,那张漂亮的脸冷漠得惊人,而躺在床上的中年Alpha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施见明年轻时还不像现在这么会装相,当即发怒,用鞭子将人抽得只剩半口气,然后关进了施家的地下室。里面黑得不见天日,关久了,连时间流逝的概念恐怕都会丢失。


    后来施见明也试图将施玉送到更高等级的Alpha床上,可施玉的信息素等级实在太高,S级与S级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在施玉多次借着信息素差点杀死床上的Alpha后,施见明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施秉宽生的儿子就没这么走运了。同样是Omega,施意等级不高,所以只能在床上沦为玩物。施琳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是个S级Alpha,但也能想象施玉会有多么厌恶Alpha。


    “他在Alpha身上受了那么多罪,”施琳对林念说,“现在居然还要在你这个劣等Alpha身上讨苦吃。”


    林念完全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住,内心惶惶喘不过气。


    他忽然明白了施玉为什么会怕黑。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孤独恐怕都是其次,身上来自亲生父亲的未愈的伤口才最为痛苦。他甚至不敢去想,在那座荒岛的别墅里,施玉再一次被捉弄,双手反绑,关进那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房梁上吊着一具与心爱之人面容极为相似的尸体——施玉当时是什么心情?而自己又是怎么做的?他完全被吓得魂不守舍,连手电筒掉了都顾不上,转身就想要逃离。


    施玉在松绑后也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将头发重新扎好,恢复那副从容得体的模样,站在他面前主动释放出安抚的信息素来宽慰他。


    月亮惨白地悬在天际,林念的脸色同样惨白。


    他不清楚此刻失速的心跳,究竟是因为施琳的这番话还是提前发作的易感期。眼前的女Alpha毫无疑问是S级,全然不受施意信息素的影响。可是林念做不到,维持体面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


    就在这时,施琳的脸色突然变了。


    她猛地抬眼望向窗外,茫茫墨色的海面上一艘快艇劈开层层浪花,身后跟着的警艇紧追不舍。海面火光骤起,消音枪的闷响从远处传来。


    “操他妈的施见明。”


    施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转身,带着小五离开房间前,她又回头对林念冷声丢下一句话:“你要是不想死,就最好在这个房间里待着别动。”


    林念已经分不出心去思考施琳的话是真是假,门合上的那一刻,他便跪倒在地板上,扶着窗沿的手臂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左手捂住口鼻,眉头皱得极紧,呼吸变得急促而压抑。空气里混杂着血腥气和Omega甜腻的信息素味道,很快又浮起浓郁的玫瑰花香,动物性的生理反应让林念感到羞耻,他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劣等Alpha的身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林念听见开门声。


    他下意识以为是施琳去而复返,费力地掀开眼皮,涣散的瞳孔好半晌才有了焦距,模模糊糊看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直到那道身影走到他面前蹲下,林念才看清一张隽丽而苍白的脸,紧接着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施玉用手固定住他的下颌,逼迫林念松开已经咬出血的嘴唇,倾身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施意也是苦命人orz,下一章小玉吃饭!


    第77章 淋漓


    印蒿味的信息素在口腔内炸开, 夹杂着星星点点的铁锈味。林念心跳变得很快,双手攥住施玉的衣领,挺直身子, 追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上气不接下气地缠住施玉的舌尖吮吸,连牙齿都不小心撞到一起。


    他被一种纯粹的生理欲望挟持, 全身都在发热,只知道汲取Omega甘洌清甜的信息素。


    施玉短暂地愣怔了片刻,他们不是没接过吻,可林念此刻的热情和主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胆。施玉顺从地被处于易感期的Alpha压在地板上,左手搭在林念的侧腰上, 右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耳垂,在黏腻不清的水声中与林念唇舌交缠。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时,林念终于结束了这个长吻。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不平稳。施玉今天穿的一件浅蓝色条纹衬衫,领口的纽扣被揉掉一颗,露出锁骨和胸口的一小片肌肤, 泛着红,目光坦然而直白地注视着身上的Alpha, 裹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情欲。


    林念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喘息了好一会儿, 理智竟然回来了一些,反应过来后立刻松开施玉的领子,红着脸咬牙起身就往门外走。


    他不清楚施玉以前在那些Alpha的床上究竟遭遇过什么,但无论如何, 林念也不能接受易感期的自己将施玉这样胡乱压在身下,否则他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脚步慌乱又急促,施玉在走廊追上他:“阿念, 你要去哪儿?”


    “易感期……我去找管家,看看有没有抑制剂,”林念整理不好混乱的思绪,有些语无伦次,“施意怎么办?他的尸体还在房间里……”


    “有人会处理。”


    施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抚了抚林念的侧脸,刚一触及就被林念条件反射般拂开,说话时气都喘不匀:“你先别碰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施玉的笑容很惨淡。


    不等林念摇头否认,他便再次吻住了林念。这个吻比刚才强势得多,褪去了所有伪装出来的柔弱温顺,很快辗转到林念的下巴、侧颈、乃至喉结,被一口咬住锁骨时,林念终于声音不稳地开口:“施玉你……”


    他的话骤然卡住,目光紧盯着施玉的眼睛。


    或许是因为动情,那道原本颜色极浅的伤疤,在泛红的肌肤上显得更红,蜿蜒在上挑的眼尾处,瑰丽得让人很难不注意到。


    林念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哑声问:“这个伤口怎么来的?”


    施玉沉默了两秒,微微偏过脸道:“还是很明显吗?我明明一直在涂药——”


    林念注视着他轻颤的睫毛,简直像是被蛊惑,突然凑上去堵住了他的唇。


    不知道是因为施玉此刻脆弱生动的神情,还是因为施琳的那番话,让林念生出了这样的冲动。她说了些什么?施玉爱惨了他,她用了“爱”这个字。他是个劣等Alpha,易感期发作后很难进行什么有效思考,只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一开始就没有慢下来过,此刻仍然快得离谱。他无法再去细细深究,心甘情愿地服从于动物本能的欲望。


    他们没在走廊上待太久,施玉将他带进另一个房间。


    卧室里连灯都没开,只有从窗纱透进来的溶溶月光。他们在昏暗中不停地接吻,林念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能想起施玉怕黑,跌跌撞撞地被压在床上时,还伸出一只胳膊,按亮了床头灯。灯光细碎地落进林念的眼里,将他翻涌的情动照得一览无余。


    施玉攥住他的手,亲了亲腕骨后举过头顶,又拉开林念冲锋衣的拉链。林念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下摆被蹭起来一点,露出小半片紧致削薄的腹肌,随着剧烈的呼吸不住地收缩起伏。


    施玉俯身一点一点吻下去,林念无意识皱起眉,闭着眼睛,侧头难耐地蹭了蹭枕头。


    空气里全是印蒿清苦的香气,水淋淋的,林念甚至无暇去分辨这股湿意究竟来源于自己还是身上的Omega。


    到最后林念浑身都没了力气,躺在床上静静地喘息,生理泪水淌了满脸。施玉贴上林念露出来的那只耳朵,重复喊了好几声“阿念”,然后用一种情色的、呵气般的节奏低声问他:“你想不想标记我?”


    林念的生理心理都随着这句话起伏,他的确非常想,这是每一个Alpha难以克制的本能。


    他睁开眼睛,哪怕在这种欲望交织的时刻,施玉那张脸依旧很好看,眉目温柔含情。在又一次颤栗过后,林念终于忍不住圈住施玉的脖子,将他拉下来一口咬住了Omega的腺体。


    ***


    夕阳斜斜嵌在海平面上方的时候,林念醒了。被窝里温暖干燥,全然没有昨晚的黏腻潮湿。


    他没在床上躺太久,随手捡了件衬衫套在身上,拉开卧室门,看见施玉正在客厅里背对着他打电话。


    两人离得不算近,林念没听清通话内容,倚在门框边静静地注视着他。


    施玉的身形比寻常Omega高挑许多,似乎是起床后又洗了一个澡,此刻光裸着上半身,腰背线条很流畅,优美而有力。头发的确比先前更长了,湿漉漉地拢在一侧,后颈腺体上的咬痕极其分明,再往下,林念看见交错纵横的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林念移开目光,转身回到卧室开始抽烟。


    烟抽到第二支时,施玉从外面走进来站在了他的身侧。林念半敛着眼皮,盯着窗外风平浪静的海面,毫无铺垫地开口:“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原本想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跟施玉讨论这件事,却发现还是很难做到。于是林念又用力吸了一口烟,自顾自地说:“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施玉,我早就被卷进来没法儿脱身了。”他侧过头,目光平直地迎上施玉的视线:“你是不是和施琳合作了?她提了什么要求?”


    这艘对外宣称将在哈瓦那靠港的游轮,今早十点突然通知机械故障,船长已下令原路折返,预计明日凌晨抵达赤浦市港口。且陶陶为此还给他连发十几条消息,抱怨运气太差,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假期就这么泡汤了。林念不用细想也能猜到昨晚一定发生了不少事情。


    落日的余晖铺满海面,远处的云层被烧得通红,天空像是正在熔化。


    林念的眼睛又湿又亮,还带着一点点红,嘴唇抿得很紧,安静而执拗地看着施玉。


    施玉在这样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角,叹了口气:“非要刚醒来就问我这些吗,阿念。”


    说完,他又低头吻住林念。


    施玉指尖碾着衬衫皱皱巴巴的领口,抚摸林念微烫的腺体,结束一个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湿吻后,在印蒿与玫瑰交织的香气里,抵着他的唇说:“施琳想让我把警方的追捕路线告诉她,方便她找机会伪造坠海身亡。”


    那场军火交易原定在登船后的第二天晚上进行,也许是走漏了风声,施见明临时改了计划,提前一天完成交易,收尾后便搭乘接应的快艇逃离,将施琳留在船上让警方瓮中捉鳖。


    林念回忆起昨晚女Alpha的神情,忍不住皱眉,追问道:“那结果怎么样?”


    施玉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伸手从林念指间抽走那枚打火机,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扬手将打火机轻轻掷进了海水里。


    “阿念,把烟戒了吧。”


    作者有话说:


    疑似出现念首次主动献吻!


    依旧很短小(跪下,这两天有个面试要准备,请允许我二月一号后携文回归otz


    ps.请勿学施玉往海里扔金属打火机,爱护环境人人有责!(超级严肃脸.jpg


    第78章 戒烟


    林念真的开始戒烟。


    他自认为自己抽烟远没有到成瘾的地步, 但连续多日在新闻上看见KM娱乐公司实际控制人涉嫌违法犯罪,目前坠海下落不明的报道时,第一反应还是想要抽烟。


    于是今天出门前, 林念习惯性地从抽屉里摸了颗糖放进嘴里, 随后才打了个车赶到KM公司大楼。


    糖是且陶陶给的,自从她知道林念下定决心要戒烟后, 便时不时从口袋里掏出糖递给他,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分散林念想要吸烟的注意力。


    林念最近没少往公司大楼跑。早在前一周,陈守便通知了他们寰润集团有意收购KM公司的消息,这两天收购方HR总监正逐一与艺人洽谈新合同。


    关于KM公司将练习生送往杀人游戏及参与人口贩卖的案件,警方原本想要低调处理, 但因娱乐公司的关注度极高,事件曝光后仍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公司股价连续跌停,旗下艺人纷纷要求终止合作。


    寰润集团是影视行业巨头,早有扩张偶像业务的计划,借此机会提出方案收购KM核心资产, 有意接手KM公司的艺人、版权以及品牌资源。


    这一举措面临的法律风险和舆论压力都不小。寰润公关部门很迅速地发布了官方声明,披露已经向证监会提交的《资产收购报告》, 强调集团所购资产与原公司犯罪行为无关, 并且公示了监管机构审查过后的合规文件。


    林念抵达公司后, 还没上楼就被且陶陶在电梯口拦住,她表情有些激动,语气却很克制:“何影帝今天也来了,现在就在楼上。”


    昨晚林念没休息好, 此刻精神疲倦,没听清她说的前两个字,脚步不停地走进电梯间:“谁来了?”


    且陶陶跟在他后面, 小小声回答:“何晏山。”


    林念反应了一会儿,回想起来何晏山好像是寰润旗下的艺人,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会来我们公司?”


    听他这么问,且陶陶有些惊讶地看了林念一眼,反问道:“你今天早上起来是不是没看新闻?”


    林念点点头。


    从游轮回来之后,林念又住回别墅。那天他和施玉回到宿舍已是深夜,客厅里的灯居然还亮着,其余三人罕见地都在,看见他们俩一起回来时脸色都很不好看。


    施玉将长发全扎了起来,大大方方、毫不顾忌地露出后颈上新鲜的齿痕。他搭在林念肩上的手没松开,笑着随口问道:“怎么都还没睡?”


    空气中Alpha与Omega结合后的信息素味道很明显。于是,在他语气轻松地问出这句话后,剩下三个人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


    林念累得实在没心思管,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


    接下来一周的别墅生活都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主要是因为公司并购重组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所有人都无暇他顾。


    然而就在昨晚,施玉进了他的卧室,用一种无辜又委屈的眼神看着他,请求林念给自己一点信息素。林念不是没有生理常识,当然知道Omega被标记后需要Alpha的信息素安抚。


    可他不确定的是——S级的Omega是否也需要安抚,以及自己仅仅只有D级的信息素又是否真的能起到作用。


    后来林念还是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玫瑰的香气很快被印蒿气息裹挟,两人稀里糊涂地滚到床上去。


    林念被压在身下,又被吻得乱七八糟,松开嘴唇时甚至有些喘不上气。施玉看起来比标记那晚还要兴奋,像是十分情难自抑。他握住林念的大腿抬起来,俯身又一次吻住他,嘴唇抵着他的喉结,不停地唤阿念,声音里沾着明显的情欲,轻而易举让林念在初秋的夜晚感到燥热湿润。


    最后一次是在浴室。林念已经是接近脱水的状态,趴在浴缸边一动也不想动,累得止不住犯困。


    施玉竟然还有精力作乱,在有限的空间里,林念只能在水流声和凌乱的喘息声中紧紧揽着施玉的脖子,就这样一直荒唐到几近天亮。


    一夜的情事后,林念今早差点起不来,自然也没空刷新闻。


    所幸且陶陶见他点头后,很快替他解惑:“何影帝是寰润的股东,听说今天是来考察情况的,待会儿还要跟管理层聊聊后续的业务整合方向。”


    且陶陶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递给他看。被转载最多的一篇报道指出,何晏山很早以前便通过一家投资公司间接持有寰润股份,那家投资公司是有限合伙企业,何晏山作为控股人的身份不在必须公开披露的范围内。


    林念知道圈内明星资本化是常态,但此时此刻得知这个消息还是愣了一下。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林念跨步出去,思绪没停。他猜测这应该是寰润跟何晏山沟通后主动披露的,目的是借助影帝的公众形象为收购背书,淡化KM公司的负面舆论,同时凭借其行业影响力稳定KM旗下艺人,让寰润的偶像业务扩张更为顺利,可以说是一举多得。


    林念想得认真,以至于进休息室前都忘了把嘴里的糖咬碎。直到推门看见何晏山,听见对方带着笑意问:“嘴里含了什么?”


    “糖,”林念下意识用舌尖把糖顶到另一侧腮边,说话时有些含混,“……抱歉。”


    何晏山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动作,几乎是瞬间联想到《渡江》开机第一天,林念拍戏前嘴里含着块冰,被冻得裹紧羽绒服,窄小白净的脸颊鼓起一点,让人觉得可爱可怜又很好欺负。


    这些回忆让何晏山由衷地感到心情愉快,他把语气放得更轻,对林念说:“不急,你先把糖吃完,会议开始还有一会儿。”


    林念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抬腕看表,紧接着听见何晏山又说:“我不知道你还喜欢吃糖。”


    “不是,”林念摇了摇头,“在戒烟。”


    何晏山还记得他之前的玩笑话,反过来打趣他:“难不成真在公海的船上染了赌瘾?”


    林念这次也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吃完一颗糖后,林念才和何晏山一起进了会议室。前两天HR总监跟他们敲定了Onyx的团体发展规划,林念这边的个人诉求已经通过经纪人对接清楚,因此沟通异常高效,不到半小时便完成了协议签署。


    从会议室出来,且陶陶双手捧心还在忍不住回味会前看到的那一幕,心想不愧是自己磕CP的初心,如今从影视圈前后辈多了一层“资本金主x旗下艺人”的身份张力,简直不要更好磕。


    想到这里,她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把糖递给林念。尽管她不止一次觉得同人文里描写林念抽烟的场景十分性感,也不妨碍她每天随身带糖阻止林念复吸。


    自从期待很久的“自由古巴”之行无疾而终,且陶陶消沉了两天,本打算宅在家享受凭空多出来的两周假期,没想到这几天磕糖磕得神清气爽。她对林念说:“我还以为你不爱吃呢。”


    林念侧头看她。


    “因为你每次虽然都把糖接过去,但从来没见你放进嘴里过。我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个口味,正琢磨着跟谢队说让他换个牌子买。”


    “你说这糖是谢绮给你的?”


    “对啊,”且陶陶点头,“那天我跟小尹姐闲聊,谢队刚好听到了,第二天他就拿着糖找到我,叮嘱我一定要监督你好好戒烟。”


    林念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又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没什么爱不爱的。”


    且陶陶跟在他身后,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林念回答的是她一开始那句“还以为你不爱吃糖”。


    回别墅的路上,林念思绪百转千回。


    他左手揣在兜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的对象从打火机换成了褶皱的糖纸。按理说,明星应当注重隐私,最好不要降下车窗,林念今天却懒得顾忌,手肘撑在窗框边,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不停后退的行道树上。


    昨晚下了雨,气温降得明显。灌进车内的风凉意很重,林念像是还在过夏天,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底格子暗纹衬衫。


    且陶陶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忍不住说:“把车窗摇上去吧林念哥,十月行程排得满,吹这么久冷风要是感冒可就麻烦了。”


    林念没回答,但是听话地关上了窗。


    到了别墅从地库上楼时,林念打了两个喷嚏,抬头碰见正要出门的谢绮。楼道灯光是暖白色,打在谢绮那张向来不近人情的脸上,竟然也显出几分柔和。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谢绮主动开口:“之前好像一直没找到机会说,那天晚上谢谢你送我回来。”


    林念知道他说的是哪个晚上,只点点头,一言不发地想绕开谢绮上楼梯,谢绮却移到同一侧挡住路,盯着他说:“我听且陶陶说你打算戒烟了,事到如今,你应该也什么都不愿意再开口对我讲。我知道那只打火机对你来说有某种特殊意义,既然你决定戒烟,那我猜一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虽然事后再来说这些很虚伪,我在你那里多半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又自私又冷漠。但我还是想说,苏珩的死现在我好像也能理解你为什么难过了,不止这些,还有新闻里曝光出来的那些被送进狼人游戏的练习生。”


    林念保持着沉默没有说话。


    他知道谢绮此刻不是在惺惺作态。那天晚上,林念和尹夏一起将谢绮安顿上车,或许是怕林念不高兴,尹夏忍不住出声替谢绮解释:“今天真的麻烦你了林念哥,但谢队最近是真的辛苦。”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些都是谢队的私事,可每天看着他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我都觉得累。”尹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他最近好像在联络律师和医院筹备一个器官捐献基金会吧,流程特别复杂,谢队很上心,今晚也是刚从上一个酒局赶过来,难免喝过了头。”


    尹夏说这些的时候,神情和语气都非常真情实意。林念从她口中了解到,谢绮最近与商事律师见面的时间比站在闪光灯前的时间还长。


    林念不难猜到谢绮的用意。一个公益基金会的角色是监督者而非医疗者,如何保障捐赠者的绝对自愿和身体健康是重要课题。但谢绮什么都没跟他讲,喝醉了躺在床上也只说自己给谢竟成找了最好的律师,神志不清地问完打火机之后,没等到林念的回应也只会再说一声对不起。醉酒后的Alpha毫无防备,道歉时语气里的怅然若失简直一览无余。


    想了这么多,林念终于情绪有所松动,发现自己在此场景下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与谢绮沟通:“就像你说的,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其实你帮了我不少,我也一直没来得及向你好好道谢,那个打火机不用再提。”


    谢绮站在比林念高一级的台阶上,略微低着头,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Alpha。从这个角度看,林念说话时眉目低垂,睫毛格外浓长,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温和沉静。


    他压不住心底的意动,伸手抚上林念的侧脸,在他含着糖的那半边微微用力压了压,笑着回答:“你都已经戒烟了,我自然不会再提,只是觉得有点遗憾罢了。”


    谢绮很快收回手,用一种专注而温柔的目光看着林念,面上的表情是林念从未见过的和煦。时过境迁后心境难免不同,在此刻称得上温情的氛围里林念下意识追问:“遗憾什么?”


    “遗憾我不是能让你下决心戒烟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爱上了你之后~我开始领悟~


    梁静茹-丝路.mp3


    俺终于回来啦!爱你们(  3)


    第79章 沙漠


    十月初的时候, 林念进组了。是之前谈好的那个电视剧的客串角色,拍摄地在北非的沙漠。


    林念在沙漠里待了一周,切身体会到了这里的气候有多干燥以及昼夜温差有多大。前阵子且陶陶还在叮嘱他不要感冒, 这两天就成功卧床不起, 每天待在帐篷里喝感冒药度日。


    林念让她不用待在剧组陪他,回影视基地的酒店好好休息。


    今天是拍摄的最后一天, 剧组的氛围格外轻松。导演说要办一个篝火晚会,还特意搬出了音响,为了给林念庆祝顺利杀青。


    傍晚六点多,一辆越野车在不远处停下。从车上下来了两三个人,林念在其中看见了何晏山, 紧接着听见导演扬手招呼他们:“哎,你们可终于到了!”


    夕阳还未落尽,何晏山穿着一身大衣,手里抱着一束玫瑰,迎面走来像是某个杂志拍摄现场的男模。晚会气氛正好, 他还没走近就有人喝了酒放纵地大喊:“何影帝你好帅!”“金主爸爸我们爱你!”


    林念不在尖叫呐喊的人之列,只是忽然反应过来寰润好像是这部剧的投资方之一。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何晏山已经走到他面前, 把那一大束玫瑰花递给他, 在众人的欢呼声和口哨声里对他说了一句“杀青快乐”。


    林念收下花,说了声“谢谢”。


    何晏山送完花,便围着篝火坐下。他没有挑林念的身旁落座,而是坐到了导演的身侧。


    林念闻到鲜切植物的香气, 因为在这沙漠里格格不入,所以显得异常动人。他看着手里抱着的玫瑰,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如果且陶陶此时在场恐怕又会嗑生嗑死。


    他右手边坐着个刚满七岁的童星演员,名字叫恬恬。自从林念进组,小女孩就天天黏着他,听说有篝火晚会也非要跟林念坐一块儿。


    傍晚调试音响的时候,剧组里的化妆师见了还笑着说:“恬恬这性子真是一点儿没变,就喜欢黏着最好看的哥哥姐姐。你进组之前啊,她天天跟在淼姐屁股后面跑,现在小林哥你来了就立马换人了。”


    她口中的淼姐是这部剧的女主演,人气高得离谱,是影视圈里资深的前辈,不缺粉丝也不缺演技和资源。


    林念笑了笑,滴水不漏地把话接过去:“大概是因为我总给她糖吃吧。”


    暖融融的火光打在玫瑰上,红得如火如荼。恬恬捧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花,眼底写满艳羡,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唉,玫瑰花真好看,还香香的!我杀青的时候也想要玫瑰,可是导演每次都送我向日葵。”


    林念回她:“那等这部戏杀青了,我给恬恬买一束怎么样?”


    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捣蒜似的点头,支起身子抓着林念的肩膀,凑上去在他的脸颊吧唧一口,语气雀跃:“林念哥哥真好!”


    她一激动,不小心打翻了林念放在旁边的啤酒,洒了林念一身。恬恬不大不小地惊呼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很内疚地开口:“对不起林念哥哥,我……”


    林念连忙止住她的道歉,摆了摆手说没事,脸上的笑意依旧很柔和。他起身回外景车换了身衣服,从车里出来时,看见何晏山正靠在车门边等他。


    “在沙漠里拍戏累不累?”


    林念诚实地点了点头。


    何晏山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说不累,一般人面对寒暄不都该这么回答吗?”


    “那岂不是一听就是假话。”林念也笑了一下,望着远方缓缓下沉的落日,“说实话,进组之前我想过会比较辛苦,但沙漠里的环境比我想象中还恶劣。这里跟外界是完全隔离开来的,有一次运新鲜蔬果的车中途出了点问题,结果那天全组只能啃干粮,吃得人上火,剧组里的小朋友还流鼻血了。”


    “不过其实我没有资格喊累,这么大一个剧组,每个工作人员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中午的时候都特别热,我经常看见有人顶着太阳搬着器械跑来跑去,突然意识到要拍出一部戏是真的不容易,需要特别特别多人的努力。我算是幸运的那一个,只需要站在镜头前做轻松的活儿,最后还能站在观众面前被人看到。”


    何晏山没料到林念会突然与他交心,罕见地愣了一下,听完他这一番话后感到平静又不平静。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林念说:“之前我不是问过你想不想做演员?抛开别的不谈,我是真心觉得你适合,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这样觉得了。”


    林念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当时我来试镜你可没给我好脸色。”


    “那个臭脸不是对你,”何晏山没有丝毫慌乱,“那时候在你前一个试镜的正好也是个偶像,染着一头粉毛,台词都背不全。我承认看到你的简历时有刻板印象,但需要纠正一点,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试镜现场,而是电梯。你的脸很适合当演员,也很有天赋,我没骗你。”


    在这个圈子里,他见过太多长得好看的人,林念在其中仍然是那种突出的惊艳。一直以来,何晏山都喜欢动人的演技胜过喜欢漂亮脸蛋,现在回想起来,动心的开端或许早在两人对第一场戏的时候。


    何晏山直白的夸奖让林念有些招架不住,他捡了个无关紧要的细节回应:“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来?”


    “嗯,”何晏山解释得认真,“从你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天色已经暗下去,沙漠是真的一望无际,呈现出一种具象的、带有重量的寂静。


    林念不再说话,和何晏山并肩站在越野车前,微微仰着头,望向广袤无垠的夜空时心里想的是今晚什么时候能看见星星。


    何晏山静静地注视着他。


    在一阵不算短暂的沉默过后,他突然说:“有没有人说过,比起同龄人你好像要沉稳许多。”


    何晏山这话说得随意,更多的像是感慨,林念却不易觉察地愣了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大脑一阵眩晕,有些踉跄地扶住了车身。


    但很快,林念发现越野车好像也在摇晃。


    一种沉闷的、如同巨石从地心碾过的轰鸣声从脚下传来,几乎让人站立不住,远处原本静止的沙丘仿佛在流动,像海浪一样开始扭曲起伏。


    在林念搞清楚状况之前,何晏山已经一把攥住他的手腕。伴随着一阵密集的嘈杂声,林念听见不远处导演扯着嗓子喊:“地震了!快往空旷的地方跑——”


    大概过了有十秒钟,震动突然停止。


    所有人都撤离到了远离岩壁和车辆的安全区,制片主任开始挨个清点人数。所幸有惊无险,没有人受伤,储水罐没有破裂,帐篷也大多完好无损。


    负责通讯的场务第一时间检查了天线状况,在确认卫星电话有信号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沙漠夜间行车太过危险,导演拍板说今晚休整一夜,明早天亮之后再撤离。


    林念回到帐篷时还有些惊魂未定。


    他经历过生死,可在地震的那一刻还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渺小。荒无人烟的沙漠,一眼望去没有任何的人造物,任何人置身此处都只能立刻沦为一座孤岛。


    不知道在睡袋里躺了多久,林念发现自己还是平复不了吊在半空中的一颗心。他起身走出帐篷,跟被安排守夜的人打了个招呼,让对方进帐篷睡觉休息。


    年轻的道具师跟他推托了两句才答应下来,进帐篷前还告诉林念,如果累了就叫他,又给林念指了指自己的帐篷位置。


    林念点点头,独自在篝火前坐下。


    沙漠的夜晚冷得出奇,供暖设备出于安全考虑都关闭了,向上窜动的火簇成了唯一的热量来源。林念坐在火边,此刻有点后悔戒了烟,口袋里的糖也早跟恬恬分光了,只好盯着那团橘红色的火焰出神。


    在一片静谧中,他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头便看见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地的人。


    林念完全反应不过来,几乎要以为是错觉。


    高大挺拔的Alpha只穿了一件连帽卫衣,火光将宋郁昭的脸庞映照得很清晰,林念甚至能看清他通红的眼眶和干得起皮的嘴唇。


    最后是林念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对不起。”


    宋郁昭嗓音沙哑得厉害,开口时眼泪先掉下来:“你叫我别再来找你,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想到有整整四条感情线(或许还不止)等着我收束就恨不得以头抢地,每天的状态be like:我来了我来了做完你的做你的[合十]


    若这生命再等~~就会一生变空白~


    黄凯芹-若生命等候.mp3


    ps.我发现绿江的作者公告居然能放超链接了!


    第80章 失温


    林念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站起来,没有在宋郁昭身后看见任何人或者车辆,情绪突然紧绷:“你怎么过来的?”


    “走路。”宋郁昭声音还是哑哑的, “我原本开了车, 但是中途抛锚了。”


    听到他的回答,林念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现在距离地震过了多久?有十个小时吗?宋郁昭就这样徒步在看不见边的沙漠里一路走过来的?


    他心底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说出口的话毫不留情:“宋郁昭,你还真的是越来越有病。你要找死我不拦着你,但是别跑到我面前来恶心我。”


    林念冷冷地盯着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小渔村的那间旅馆,还有颁奖典礼的后台, 一次又一次,眼前的Alpha最懂得如何让人心软。但林念现在只觉得烦透了,甚至可以称得上厌恶,他厌恶宋郁昭这种不顾一切的自我感动,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又一次刻意的讨巧。


    “是, 我就是有病。”


    宋郁昭眼泪还在止不住地掉,却不敢再跟林念对上视线, 他垂着头说:“我一看见新闻就发了疯地给你打电话, 很多次, 但怎么也打不通。赶过来的一路上,我甚至庆幸自己半年前的签证还没过期,否则我现在根本没办法见到你。”


    “那现在见到了,你满意了吗?”


    林念语气很是厌倦,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足够疲惫,懒得再跟宋郁昭纠缠不休。他径自在篝火前重新坐下,不再多看宋郁昭一眼。


    沙漠里的夜晚真的很冷。宋郁昭做事完全凭着一股本能的冲动, 如今见到林念漠然的态度,只觉得那股热血劲儿从头到脚褪得干干净净,冷得忍不住浑身发颤。


    他在林念身边坐下,克制地保持着距离,怔怔地盯着跃动的篝火,过了好一会儿喃喃开口:“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


    宋郁昭声音里的哭腔还很明显,神情看起来困顿极了,也软弱极了:“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今晚我这样跑过来恐怕也只是一厢情愿,但我没办法……我只是想见你。”


    “宋郁昭你真的幼稚得可以,好像永远也长不大一样。”林念的态度没有丝毫软化,语气越来越不耐烦,“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过来可能会添多少乱?要是你在沙漠里失踪了,所有人还得他妈的跑回来找你。这期间又有多少人会因为找你而陷入危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半点为别人考虑过?”


    宋郁昭鼻子又开始泛酸,有些神经质地扯着手指上的倒刺,声音逐渐低下去:“……对不起。”


    “就像你说的,我好像无论做什么都只顾着自己,莽撞又冲动,这一次也是……林念,我有时候真的恨你,不是把你当情敌的时候,而是你莫名其妙对我好的时候……明明我对你一直那么恶劣,可是从狼人杀回来的时候,你还躺在病床上就问我有没有受伤,我从拳击馆回来易感期发作又偏偏要给我处理伤口。”


    宋郁昭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对这些心软和善良不屑一顾,等到陷进这种温情里无法自拔时,竟然都不知道该怪林念还是怪自己。


    他此时说出口的这些话,在林念听来依旧很幼稚,甚至有些荒谬,林念轻笑一声:“你就当我犯贱吧,如果是因为这些让你——”他话音停顿,皱眉看向宋郁昭,“你想起来了?”


    “不是我自己想起来的,”宋郁昭摇摇头,“是谢绮告诉我的。”


    他没怎么参与到那场残酷的狼人游戏里,印象本来就不深,事后又被打了失忆针,哪怕谢绮站在他面前详细地陈述还原了当时的场景,宋郁昭其实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但不妨碍他在听到谢绮说“你除了伤害他以外还会做什么”的时候感到茫然又心痛。


    自从那天晚上看见林念和施玉一起回来,施玉脖子上还带着明晃晃的标记后,宋郁昭就处于一种迷惘而不知所措的状态。他应对这种状态的方式仍然很幼稚,每天泡在不同的Bar和Lounge里面买醉。


    酒精的确可以让人快活,但更重要的是,宋郁昭总是忍不住想要去找林念,如果不借着酒意有些话他开不了口。


    于是当他喝得烂醉站在林念卧室前,正要敲门时听见谢绮叫住他:“大半夜你喝成这个样子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找他。”宋郁昭回答得没什么脾气。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在场的两人都心知肚明。谢绮最见不惯他这副犯浑的模样,把他从林念房间门前拽走,到了露台上才忍不住冷声开口:“你应该也看见了这几天的新闻,他好不容易能松口气,最近别去烦他。”


    宋郁昭茫茫然,反应了好半天还是对谢绮的话一知半解:“……什么松口气?”


    没想到谢绮侧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语气严肃道:“你别告诉我,到现在了你还什么都没记起来?”


    宋郁昭喃喃:“记起来什么?”


    他的心无端提了起来,下意识因谢绮接下来的话感到紧张:“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之前到底是怎么好意思一直黏在他身边的?他那么多次死里逃生,你还要把他劣A的事情爆出来给他添堵。”


    宋郁昭完全愣怔在原地。


    “死里逃生。”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大脑因为酒精而恍惚,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严重的词为什么会用在林念身上。


    所幸谢绮很快替他解惑,把狼人游戏到医院火灾的事情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甚至还有Archive会所的那次爆炸。


    宋郁昭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几乎站不住,寒意从脚底窜到了头顶。


    他艰难地把自己的所作所为同每一个阶段对应起来,发现好像每一次林念出院后不久他们都在吵架,自己永远在惹林念生气。他怪林念不接他电话,却从来不知道林念总是住院,总是死里逃生。


    所以当再一次打不通林念的电话时,宋郁昭没有办法不感到慌张,看到地震的新闻时唯一的念头也是他一定要见到林念。


    此时此刻林念就在他身侧,宋郁昭还是压不下去心底的后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哽咽着说:“你讨厌我是应该的……我是真的蠢吧,自以为是地想让你多喜欢我一点……实际上连颈环这种东西都会犯蠢拿出来向你示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宋郁昭完全不敢抬头看林念。他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失望和厌恶,连他自己都对自己觉得灰心,他好像一直学不会怎么样去爱一个人。


    听完他的这番话,林念只觉得更烦躁,正要开口时注意到宋郁昭正抱着双臂剧烈发抖,嘴唇苍白得惊人,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林念第一反应是以为他又在装可怜,很不耐烦地叫了一声宋郁昭的名字。


    久久没有等来回应,林念皱紧眉头,凑近一点后发现宋郁昭眼睛半阖着,眼神在火光中有些涣散,两颊还挂着泪痕,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冰冷和麻木。


    他当即骂了句脏话,动作迅速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扔给宋郁昭。带着体温的外套似乎让宋郁昭清醒了一点,他口齿不清地呢喃:“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他妈给我闭嘴!”


    之后宋郁昭的意识一直很模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帐篷里,身上盖着保温毯,颈侧和腋下都放着用衣服包住的温水瓶。


    “你醒了?”


    宋郁昭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对方很快做了个自我介绍:“我是跟组的医生,昨晚上你真把我吓死了,在沙漠里失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不小心就会出人命。”


    帐篷里只有一盏头灯提供昏暗的光,宋郁昭盯着看了一会儿,记忆缓慢地回溯到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有些讷讷地问:“……林念呢?”


    “你说小林哥啊,他已经跟着大部队撤离了。”医生走近,很快给宋郁昭做了个检查,“你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所以我们会晚一点出发。”


    摘下听诊器后医生忍不住感慨:“不愧是S级的Alpha,恢复得就是快啊。”


    宋郁昭沉默许久,声音沙哑:“对不起。”


    医生知道他是在自责耽误了撤离时间,语气温和地说:“没事没事,你昨晚已经念了一整晚的对不起了……说起来,你是林念的队友吧,你们感情真好啊,还冒着生命危险跑来找他。”


    宋郁昭愣怔片刻,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他那个时候在场吗?”


    “什么?”


    “昨天晚上,我意识不清的时候。”


    “哦哦,那倒没有,小林哥把我叫过来之后就离开了。”


    宋郁昭跟着剧组剩下的人挑了个合适的时间启程撤离。司机为了安全开得很慢,宋郁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明明身体和精神都疲倦不堪,却怎么也睡不着。


    越野车抵达目的地后,宋郁昭下了车,还没走进酒店就在大厅看见了林念和一个小女孩站在一起。


    林念是在临走前被恬恬缠住。活泼娇俏的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跟林念交换联系方式后,又说了好多绵密的话,反复叮嘱林念千万别忘了杀青给她送玫瑰花。


    林念为了照顾她的身高蹲下身,听从恬恬的要求跟她手指拉勾,神情十分和煦,自始至终都很有耐心。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宋郁昭。


    宋郁昭就这样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看,眼睛眨得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若失。


    他想他曾经也见过这样的林念,在下沉花园那个昆虫鸣叫的夏日夜晚。


    安抚好恬恬之后,林念站起身,提着行李经过门口时没有分给宋郁昭一个眼神。


    林念从沙漠平安出来之后,且陶陶一刻都不愿意让他在这里多待,马不停蹄地买了回国的机票。两个人到了机场,林念看她草木皆兵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说:“你不用这么紧张,突尼斯其实不常地震。”


    且陶陶感冒是真的痊愈了,还能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既然不常地震都能撞上,说明这地方跟我们犯冲,早点回去我才安心。”


    林念上飞机就睡觉,落地后竟然还是忍不住犯困。


    赤浦市已经到了向深秋过渡的时节,连风都变得凉爽宜人。他没有提前查看过天气情况,但从体感湿度合理怀疑昨晚下了雨,再次感受到充沛的水汽时久违地觉得身心舒畅。


    且陶陶同他并肩站着等车,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还未消散,她对林念说:“接下来半年,不对,一年我都不会让你再去北非。”


    的士正好在这时到达,林念拉过且陶陶身边的行李箱温声道:“走吧,回家了好好睡一觉。”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时有一种淡人写浓文的无力感……删来改去弄了五六个版本,怎么写都感觉不够爽,宋郁昭你让我很没办法,那就别怪我对你虐身又虐心了。


    很应景的一首歌:“But you have more pieces of me than the desert has sand, and I have less pieces of you than I can hold in my hand. ”


    Dove Cameron-Sand.mp3


    ps.最近阿晋更新的口口表情包好可爱,在这里放一排:[抱大腿][加载ing][抠脑壳][吐血][躺平][咬手绢][接][咦~]《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