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总的误会
被气吐血的沈总, 只在家用十分钟签了个字,再次回了医院。
这次,依旧是被俞笙亲自送去的。
一路上, 俞笙愕然于沈云眠的过度反应,又对她这种气性过大的矫情嗤之以鼻。至于吗?她不过是扔了个戒指而已, 沈云眠对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她也没有被气到吐血。
而此时后面的沈云眠, 此刻几乎已经没了意识。
因为这情况实在过于严重,医院不敢大意, 立刻组织了专家会诊。
作为沈云眠的法定配偶, 俞笙不得不全程参与了和医生的沟通和签字, 这是结婚那么多年以来,俞笙第一次感觉到婚姻带来的杀伤力, 仿佛这一刻沈云眠的小命就捏在她手里。
当然,她是不可能,也没机会动手脚的。
沈云眠被送进医院的第一时间, 沈老夫人就带着人过来, 此时沈云眠在检查室, 俞笙和沈老夫人面面相视, 原本感情深厚的两人此刻只剩下冷漠疏离。
检查室外的走廊,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笙笙,“沈老夫人仗着长辈的身份率先开口, 声音冷硬,“云眠再怎么不对, 你也不能把她气到吐血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
俞笙抬起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在您看来, 不想继续吃亏,就是不懂事吗?”她顿了顿,迎上沈老夫人愠怒的视线,缓缓道,“那这事不懂也罢。”
沈老夫人被这话噎得脸色一沉,但此刻与俞笙撕破脸并没有什么好处,她只能强压着火气,试图用怀柔政策:“笙笙,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心里难过,我们沈家也都记着。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人总要向前看。你不能总是拿着这件事,没完没了地折腾云眠,折腾这个家!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这样消磨!”
俞笙静静听着,心底冷笑连连。
他们根本不知道她失去的何止是一个孩子,而是连同对婚姻和对沈云眠的失望。但她懒得辩解,只是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的讥讽,不再言语。激怒这位精明的老太太,于她目前的计划并无益处。
刚好,检查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沈老夫人立刻起身迎上去:“医生,我孙女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语气严谨:“沈总这是急火攻心,加上近期情绪波动巨大,郁结于心,导致肝气不舒,胃络受损,这才引发了吐血。身体本身没有器质性病变,但需要静心调养,切记不能再受大的刺激,尤其要保持情绪平稳。”
俞笙站在一旁,听完诊断,只觉得荒谬。
情绪波动大?郁结于心?不能受刺激?这字字句句,不都像是在指责她这个将沈云眠气吐血的罪魁祸首吗?
果然,沈老夫人听完,意味深长地瞥了俞笙一眼:“医生的话你都听到了?云眠的身体现在经不起折腾了,就算有天大的矛盾,也等她养好身体再说。毕竟都是一家人,总要多些体谅。”
俞笙求之不得:“放心,我会尽量不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到她。”
说完,她不再看沈老夫人瞬间难看的脸色,对医生微微颔首:“辛苦您了,没有需要我签字的地方,我就先走了。”
等到医生的确认,俞笙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沈老夫人一眼。
沈老夫人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在这个她曾经颇为满意的孙媳身上,感受到了彻底的失控和寒意。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油盐不进,心硬如铁?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犹豫片刻,沈老夫人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低声吩咐:“找两个可靠的人,给我盯紧俞笙,我要知道她每天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病房内。
沈云眠再次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麻药的效果褪去,胸口依旧闷痛。
她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萎靡。
“云眠,你醒了?”沈老夫人坐在床边,脸上带着担忧与不满交织的复杂情绪,“你说你,堂堂沈氏总裁,怎么就因为这么点小事……”
“奶奶。”沈云眠沙哑地打断她,声音疲惫,“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沈老夫人从未见过孙女如此颓丧,到了嘴边的那些大道理,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失望又无奈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轻轻合上,世界重归寂静。
沈云眠缓缓抬起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用手背盖住了眼睛,试图阻挡外界的一切光线,也试图掩盖那不断涌上的湿热。
黑暗中,俞笙那张决绝快意的脸无比清晰,还有戒指划出的冰冷弧线,坠入马桶漩涡时最后那道刺眼的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冲水声……
一幕幕,循环播放,凌迟着她的神经。
心痛得无法呼吸,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无法控制的情绪一上来,沈云眠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的铁锈味,她猛地侧过头,抓过床头的纸巾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摊开纸巾,刺目的鲜红让她瞳孔微缩。
她却只是漠然地看着,然后团起染血的纸巾,随手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
沈云眠重新躺好,目光空洞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内心挣扎良久,沈云眠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乔薇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爽朗的声音:“云眠?这个点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沈云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低语:“乔薇……我在医院。”
“医院?”乔薇的声音瞬间拔高,“怎么了?你怎么跑医院去了?”
“你能不能过来陪我说说话吧?”
沈云眠的声音从未有过的颓丧,把乔薇吓了一大跳。
两人多年发小,乔薇可太了解沈云眠的狗脾气了,这要不是难受到了极点,性子比石头还硬的沈云眠是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的。
于是乔薇没再多问,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去。
半小时后,病房门被推开。
乔薇快步走了进来,当她的目光落到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仿佛一夜之间被抽干了所有精神的发小时,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乔薇几个箭步冲到床前,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你这是怎么回事?前两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搞成这样?”
沈云眠只是静静地躺着,对乔薇连珠炮似的提问没什么反应。
乔薇看着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当即了然,没好气道:“我靠!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是不是跟你老婆有关?”
听她提起俞笙,沈云眠脸色瞬间更白,胸口剧烈起伏。她猛地侧过头,用手捂住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肩膀不住地颤抖。
乔薇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顿时慌了神,赶紧起身扶她,语气满是心疼和懊恼:“哎哟,别急别急!你先顺顺气!”
沈云眠好不容易缓过气,虚弱地靠在床头,闭着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乔薇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搞成这样?俞笙她……对你做什么了?” 她实在无法想象,俞笙那样看起来温柔恬静的人,能把沈云眠气成这样。
沈云眠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许久,才从齿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她……把戒指……扔进马桶……冲走了。”
“什么?!”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俞笙这么做,简直是……是要彻底斩断所有联系,一点念想都不留啊!乔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俞笙想要离婚的决心有多么坚决。
看着发小死灰般的脸色,知道此刻任何关于离婚的讨论都是雪上加霜。
乔薇试图缓和气氛,用尽量理解的语气问道:“这……到底是怎么闹到这一步的?我记得前不久咱仨一起吃饭,你们关系不是缓和多了吗?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 她实在想不通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沈云眠不知想到什么,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的神色。
她抿紧苍白的嘴唇,别开了脸,试图避开乔薇探究的目光。
那晚俞笙醉酒后带着报复的放纵,冰凉的手指划过她肌肤的战栗,那近乎羞辱的掌控……以及,自己在意乱情迷的最后一刻,因无法忍受被动而猛地将人推开……
俞笙当时那冰冷又嘲讽的眼神浮现在眼前。
难道俞笙是因为那次她的拒绝,才更加愤怒,进而做出这般决绝的举动吗?
乔薇见她神色变幻,却迟迟不开口,忍不住追问道:“说话啊,你们后来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沈云眠被问得心烦意乱,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乔薇以为她不会回答了,才听到她用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沉闷的语调开口:“可能……是因为我拒绝了她。”
“啥?”乔薇一头雾水。
沈云眠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让她倍感屈辱的话:“……她想要……我在下面。我……没同意。”
“……”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寂静。
乔薇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不是大姐!你让我说什么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纠结这个?你那要强的狗脾气能不能先放一放?现在是争这个的时候吗?”
沈云眠皱紧眉头,脸上浮现出被戳破的窘迫,低声反驳:“不完全是这个原因,俞笙不是那样的人!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儿就……” 她想说俞笙不会因此就如此绝情,可话到嘴边,却又有些没底。
“算了算了!”乔薇看着她那副执拗的样子,无奈道:“你现在先别想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把身体养好,你看你虚成什么样子了,再折腾下去人都要挂了。”
沈云眠难得示弱的喃喃:“乔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见状,乔薇只能含糊的安抚道:“行了,你先好好休息。我……我找个机会,去找俞笙好好聊聊,看看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之间肯定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沈云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乔薇坐在一旁,看着沈云眠紧绷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发小的骄傲和固执,此刻是真被逼的没办法了。可她也同样了解俞笙,看上去温柔恬静,实则有自己的坚持,要是真下定决心离婚,恐怕谁也劝不了。
唉,摊上这两个朋友真是愁死人。
第42章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的生活并未因沈云眠而掀起半分波澜, 甚至可以说,前所未有地清净。
公司里,她与苏清语全身心投入到新的投资案中, 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隔绝在外,只有在全神贯注于工作时, 她才能感受到那种牢牢掌控自己人生的踏实感。
下班回到九溪湾, 偌大的房子空无一人。
俞笙反而觉得格外自在。
她可以随意地做任何事, 不用顾虑沈云眠,按照自己的口味准备简单的晚餐, 甚至可以窝在客厅的地毯上, 看一部喜欢的电影, 而不必担心会被突然的归来打断。
手机安静地躺在一边,没有来自医院的消息。她乐得清静, 连一丝主动询问的念头都没有。沈云眠是死是活,是难受还是煎熬,在她心里, 已经激不起半点涟漪。
那个曾经能牵动她所有喜怒哀乐的人, 如今已渐渐沦为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
医院这边, 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云眠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对她而言,漫长得如同三个季节。
起初, 是愤怒和被羞辱的痛楚交织,俞笙将戒指冲入下水道的那一幕, 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心脏。她甚至阴暗地期盼过,俞笙会因此感到一丝后悔。
然而, 时间慢慢过去,病房门口始终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心态开始可悲地发生变化,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无力的渴望取代。她只求气妻子能来看一眼,哪怕只是出于婚姻中最基本的礼貌?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
沈云眠开始频繁地看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反复复。
她忍不住点开那个置顶的聊天框,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我快出院了。”——太生硬,像是在通知。
“你还好吗?”——可生病住院的是自己。
“能不能……来看看我?”——这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她感到无比难堪。
最终,所有的文字都被一一删除。
她发现自己连发出一条信息的勇气都没有。
她害怕得到的依旧是石沉大海的沉默,或者更糟,是俞笙冰冷甚至带着嘲讽的回复。那种被她言语凌迟的感觉,比身体的病痛更让她难以承受。
绝望,如同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将她彻底淹没。
为了麻痹自己,沈云眠开始高强度地处理工作。
笔记本电脑就放在病床上,邮件、报表、视频会议……她试图用无尽的工作填满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可大脑总有不听使唤的时候。
在视频会议的间隙,在批阅文件的停顿处,俞笙的脸总会不经意地闯入脑海。她笑着的样子,她生气时微蹙的眉头,她决绝地将戒指抛出去时那冰冷的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再次自虐的点开了手机里那些被尘封的聊天记录。从前往后翻,那些俞笙曾经发来的信息,此刻读来,字字句句都变成了讽刺的利刃。
“老婆大人~今天能准时下班吗?(?????)?”
“那我等你回来哦~不管多晚都等!”
“床好大,一个人睡好冷清哦……”
曾经被忽略的觉得琐碎甚至有些烦扰的热情,此刻都化作了迟来的悔恨,狠狠啃噬着她的心,为什么当初没有多回应一些?
喉咙再次涌上那股熟悉的腥甜,胃部也开始隐隐作痛。
她猛地闭上眼,强行将翻涌的气血逼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仿佛能让她在痛苦中,找到一点与过去连接的虚幻感。
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再次拨通了乔薇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事。
“忙吗?”
“你身体好点没?”
“嗯,好多了。”沈云眠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你最近……有见过俞笙吗?”
电话那头的乔薇叹了口气,这欲盖弥彰的询问,她怎么能不明白。“见是没见着,不过我约了她晚上吃饭。你好好养病,我……我先帮你探探口风。”
挂了电话,乔薇揉了揉眉心,一脸为难。她这个和事佬,当得真是心力交瘁。
晚上这顿饭,该怎么开口?
——
傍晚,俞笙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看了一眼时间,便动身前往与乔薇约好的餐厅。
她大概能猜到乔薇今晚的目的,无非是受沈云眠所托,来当说客。
对于乔薇,俞笙的观感并不差。她爽朗,单纯,而且从未参与过沈家那些糟心事。所以,她并不排斥这次见面,甚至希望能借此机会,说服乔薇帮忙劝劝沈云眠,让这场离婚拉锯战早点结束。
餐厅环境清雅。
两人见面,互相打了招呼,点了菜,一开始只是闲聊,气氛还算轻松。
乔薇铺垫得差不多了,终于小心翼翼地切入了正题,带着几分玩笑的口吻:“笙笙啊,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多余……但云眠这次,真是病的不轻。你们之间……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闹到这一步啊?”
俞笙没有回避,坦然道:“乔薇姐,不是恨,是觉得没意思了。”
她语气平和,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我和沈云眠的婚姻,从一开始或许就是个错误。我以为的爱情,不过是她需要一段符合身份的商业联姻,而我,恰好是她觉得合适的人选。”
“结婚这些年,我努力去做一个让她满意的妻子。照顾她奶奶,管教她那个永远不懂事的妹妹,应付她那个永远看我不顺眼的母亲……我掏心掏肺,换来的是什 么?”
“是她妹妹指着鼻子骂我,是她母亲明里暗里的刁难和挑剔,是沈云眠的忽视和冷落。她永远在忙,她的公司、她的项目、甚至她那个所谓的‘义妹’,都排在我前面。”
乔薇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根本找不到话来为发小辩解。
“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以体谅。”俞笙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直到我没了孩子,我才发现,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餐桌上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俞笙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声音轻得像叹息:“当医生告诉我很难再怀孕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她本就不喜欢孩子’。乔薇姐,那是我们的孩子……她一句话,就抹杀了我所有的痛苦和期待。”
乔薇彻底沉默了,脸上火辣辣的,为自己之前还想劝和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没想到,发小在婚姻里,竟然混账到这种地步。
就在这时,俞笙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份病例轻轻地推到了乔薇面前。
乔薇疑惑地打开,看清上面的字——抑郁症诊断证明。以及诊断意见里提到的“伴有特定情境下的冲动倾向”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俞笙。
俞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惨然的笑容:“看到了吗?乔薇姐。我被这段婚姻活生生的逼成了这个样子。我病了,面对她的时候,我甚至控制不住地想动手……我快疯了。”
乔薇神色复杂,不由想到了曾经看到的发小脖子和脸上的伤痕。
而俞笙顿了顿,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可就算这样,她沈云眠也不肯放过我,不愿意离婚。她是想看着我彻底疯掉,还是想等我死了,用‘沈太太’这个头衔给我陪葬?”
乔薇拿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诊断书,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预设的劝说,调和的语言,在这份诊断书和俞笙平静的控诉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俞笙反客为主,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却更显决绝:“乔薇姐,算我求你。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帮我劝劝她,放过我吧。离婚,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乔薇看着俞笙盛满了疲惫和伤痛的眼睛,心头巨震。
她用力握住俞笙的手,声音带着愧疚和坚定:“笙笙,对不起……是我之前不了解情况。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劝劝她!这婚,必须离!”
这顿饭,在一种沉重而又达成诡异共识的氛围中结束。
两人分开后,俞笙带着满意的笑意上了车,早就没了原本的悲切。
看吧,她真的可以做到不在意了,冷静的将自己曾经的伤口血淋淋的剖开,取得想要的同情,达到想要的目的,她做到了,而且并没觉得多难过。
而乔薇整个人却受到了巨大的刺激。她站在夜晚的街头,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地说:“沈云眠,我告诉你,你别再纠缠俞笙了!”
医院病房里,沈云眠握着手机,脸色瞬间煞白:“乔薇?俞笙跟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说你特么是个混蛋!”乔薇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她都抑郁症了?诊断书我都看到了!你还要把人逼到什么地步?算我求你,做个人吧!赶紧把婚离了。”
“我不会离婚的!”
沈云眠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离了婚,我就真的失去她了!我不能……”
“你真是疯了!油盐不进!”乔薇气得差点摔手机,“你现在这样死死抓着不放,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你难道想守着一个恨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半晌,沈云眠猛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刻也不能!
她掀开被子,踉跄着下床,按响了呼叫铃。
护士匆匆赶来,沈云眠苍白着脸,语气坚决:“给我办出院手续,现在,立刻!”
她不知道自己回去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或许等待她的依旧是俞笙冰冷的漠视和尖锐的言语,但她无法再独自待在这个充满绝望气息的病房里。
她必须回去,必须见到俞笙,哪怕只是看一眼。
——
晚上十点,九溪湾一片寂静。
沈云眠回来了。
她没有开灯,只是在沙发上缓缓坐下,将自己融入浓稠的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静静地等待着,一如不久前的深夜。
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咔哒。”
门被推开,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俞笙纤细的身影。她一边低头换鞋,一边随手按亮了客厅的顶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刺得沈云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而俞笙一抬头,猛地看到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坐在沙发上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待看清是沈云眠时,脸上的惊惧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冷漠。
“沈云眠?”俞笙蹙紧眉头,“你出院了?大半夜不开灯坐在这里,是想吓死谁?”
灯光下,沈云眠清晰地看到了俞笙眼中纯粹的抵触与疏离。
那一刻,乔薇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
“你难道想守着一个恨你的人过一辈子吗?”
沈云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发现自己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看她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阴影里,俞笙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她最烦沈云眠这副样子,冷暴力是她的拿手好戏,现在又摆出这副姿态给谁看?
眼不见心不烦。
俞笙懒得浪费口舌,只当眼前是一团碍眼的空气,转身就要回自己的卧室。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沈云眠慌了。
所有的理智在那一刻土崩瓦解,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俞笙纤细的手腕,力道极大,带着近乎蛮横的执拗。
“别走……”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带着显而易见的哀恳。
手腕上传来紧箍的触感和不正常的滚烫体温,俞笙眉头狠狠一拧,心底的烦躁瞬间达到了顶点。她用力想甩开,声音冷得像冰:“沈云眠!你干什么?放手!”
可沈云眠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我让你放手!你听见没有!”俞笙彻底被激怒了。
一个拼命想走,一个死命不放。
两人在客厅中央拉扯起来,身体不可避免地产生碰撞,纠缠到一起。
沈云眠虽然大病初愈,但此刻爆发的执拗却不容小觑,俞笙被她缠得踉跄几步,脚下不稳,被沈云眠带着,双双跌倒在身后柔软的沙发上。
“一声闷响,沙发承受了两人大部分的重量。
俞笙被沈云眠半压在身下,那股熟悉的压迫感让她愤怒。挣扎间,她的发丝凌乱,呼吸急促,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沈云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已经甩习惯了沈云眠耳光的俞笙,毫不犹豫的用尽所有力气,“啪”的一声脆响,一个清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沈云眠苍白的脸颊上。
空气有片刻的凝固。
沈云眠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感传来,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僵硬地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俞笙胸口剧烈起伏,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警告:“现在,立刻,放开我!”
沈云眠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俞笙的眼睛里。
那双曾经盛满爱慕与热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无法直视,一秒都无法再多看!
几乎出于逃避的本能,沈云眠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俞笙的眼睛,试图隔绝那让她痛彻心扉的视线。
眼前骤然陷入黑暗,俞笙有片刻怔愣,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感觉到沈云眠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能感觉到压在她身上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然后,在俞笙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之前,沈云眠俯下了身。
一个带着绝望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沈云眠的唇瓣灼热而干燥,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的力道,紧紧贴着俞笙的,辗转,吮吸,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啃咬。
她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拼命地想要感受俞笙的存在,想要从这紧密的接触中汲取一点点虚假的慰藉,来填补内心无底洞般的恐慌和空洞。
当然,俞笙不会纵容她的发疯。沈云眠这带着绝望意味的吻,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让她压抑已久的怒火再次爆发。
下一秒,俞笙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沈云眠的小腹踹了过去!
“呃——!”
沈云眠猝不及防,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钳制着俞笙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俞笙抓住机会猛地发力,反身将沈云眠压在了沙发深处。她的双手狠狠摁住沈云眠的手腕,将她压在沙发靠背上,恨不得就此将她掐死,一了百了。
沈云眠没有任何反抗。
腹部的疼痛让她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急促地喘息着,仰望着上方盛怒的俞笙,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声音更是带着浓重的鼻音:“笙笙,别这样对我……”
话音未落,她那堪的闭上了眼,有一滴泪滴在了俞笙摁着她手腕的手背上。
那滴泪,灼热得惊人。
俞笙愣住了,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背上那点迅速变得冰凉的湿痕,又看向沈云眠满是痛苦和哀求之色的脸。
骄傲的,高高在上的沈云眠竟然在她面前哭了?
然而,短暂的错愕仅仅持续了一秒,俞笙内心就被更深的讽刺取代。
不过是鳄鱼的眼泪罢了,俞笙很快对此嗤之以鼻,冷冷的警告道:“沈云眠,你别半夜发疯!滚回你的房间去,我要睡觉了!”
说完,她撑起身子就想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沈云眠却再次伸手拉住了不让她走,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她仰躺在沙发上,头发凌乱,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清晰的指印,狼狈到了极点。
面对俞笙,她似乎已经完全乱了方寸,只能凭借着本能,一遍又一遍地喃喃低语:“笙笙……求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俞笙冷冷的俯视着她,一言不发,仿佛在看小丑的表演。
沈云眠偏过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你高兴,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笙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懵了一瞬,忘了动作。
就在俞笙愣神的当口,沈云眠仿佛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某种默许,或者是她自己在绝望中孤注一掷的疯狂。她微磕着双眸,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蝶,主动拉起俞笙的手,颤抖着,引导着,探向自己衣服的下摆,然后……伸了进去!
当俞笙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肌肤时,沈云眠整个人都剧烈地战栗了一下,但她没有退缩,反而用羞耻到极点的声音颤声道:“笙笙,我我不会再拒绝的……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掌心下是沈云眠急促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俞笙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她猛地抽回手,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推开了沈云眠!
沈云眠的后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茫然地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无措又狼狈地看着俞笙。
俞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一副任人采撷模样的沈云眠,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头顶,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沈云眠到底哪来的脸,居然认为两人还可以若无其事的发生亲密关系?
“沈云眠,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顿了顿,目光将沈云眠从头到脚凌迟一遍,“我现在,早就对你没兴趣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血色尽失的脸,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隔绝了这荒谬的一切。
沙发上,只剩下沈云眠一个人,以手掩面看不清表情。
第43章 无所适从
回到卧室, 俞笙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胸腔里那股因沈云眠荒谬举动而燃起的无名火还在隐隐灼烧,让她呼吸不畅。
她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让微凉的夜风吹拂在脸上, 试图驱散那份黏腻的烦躁。
“不能生气, 不能被她影响自己的情绪……”
俞笙低声对自己重复着, 和疯子计较,只会让自己也变得不正常, 像是在念诵一道安定心神的咒语。她闭上眼, 深呼吸, 一次又一次,努力将沈云眠那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举动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她不断提醒自己, 目标是离婚,是让俞氏独立,是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活。沈云眠的任何行为, 无论是歇斯底里, 还是如今这不堪的纠缠, 都不过是通往终点路上的噪音而已。
渐渐地, 在反复的心理建设和深长的呼吸中,那股翻腾的怒火似乎被夜风带走了些许。取而代之地,沈云眠最后那茫然无措、被她推开后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的绝望眼神, 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俞笙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 看到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露出那般狼狈脆弱、甚至不惜作践自己来挽留的模样,竟能带来如此扭曲的快意。这快意冲淡了愤怒, 甚至带来一丝掌控局面的平静。
现在,手握主动权,看着对方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是她俞笙。
带着这份近乎冷酷的平静,俞笙躺回床上准备入睡。她甚至想着,明天该约心理医生做个复诊了,看看在沈云眠这番“折腾”下,自己的情绪状态是否稳定,她不能再被前世的抑郁症影响了。
一夜好眠。
俞笙醒来,神清气爽。
她推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安静,早已没有了沈云眠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
她走到餐厅,发现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早餐: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还有一小份新鲜的水果沙拉。
旁边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沈云眠熟悉的的字迹:【我让杨阿姨过来做了早饭,你记得吃。】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洁得如同酒店服务生的留言。
俞笙挑眉,拿起便签,随手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她坦然地在餐桌前坐下,吃得心安理得。
吃完早餐,俞笙心情不错地驱车前往公司。
办公室里,苏清语已经抱着文件在等候。
两人高效地处理完日常工作后,苏清语合上文件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俞总,我刚才上来时,在电梯里碰到沈总了。”
俞笙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随口应道:“嗯。”
苏清语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沈总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像是没休息好。”
俞笙这才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能是病刚好吧,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她丝毫不在意沈云眠的状态,很快将话题引回正事,“明天就是两家集团一季度的重要联席会议了,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吗?这次会议关系到后续几个关键项目的投资,不能出任何纰漏。”
苏清语立刻收敛了闲聊的神色,正色道:“俞总放心,所有材料都已准备妥当,会议流程和可能遇到的问题及应对方案,我也都梳理过一遍了。”
“很好。”俞笙点头,对苏清语的效率十分满意。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顾晚晴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刚结束一个短剧项目的封闭拍摄,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干劲。
“亲爱的俞总!我回来了!”
顾晚晴笑着打招呼,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项目进展,并兴奋地提出了关于短剧“出海”以及加大投资、布局更长远产业链的构想。
三人就着这个充满潜力的新赛道热烈地讨论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走吧,先去吃饭,边吃边聊。”俞笙提议道。
三人一同走向电梯。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恰巧遇到了正要外出的沈云眠和她的秘书。
沈云眠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西装外套此刻显得有些空荡,侧脸线条愈发清晰锐利,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憔悴。
苏清语脸上立刻挂上得体的职业微笑,主动打招呼:“沈总好。”
沈云眠脚步微顿,目光先是落在俞笙身上,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丝线。可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很快就移开视线,对着苏清语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没有说话。
俞笙则全程目不斜视,径直与她们擦肩而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斜视。
而不明所以的顾晚晴,视线则是在两人中来回切换,满是八卦之色。
直到走出大厦,顾晚晴才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俞笙问:“笙笙,沈云眠怎么回事?转性了?刚才居然那么……安分?” 这完全不符合沈云眠以往强势的额性格。
俞笙闻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一旁的苏清语却轻笑出声,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顾总监,你刚从片场回来不知道,咱们俞总最近可把沈总‘修理’得不轻。”
顾晚晴立刻瞪大了眼睛,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真的假的?快详细说说!”
俞笙瞥了苏清语一眼,打断了她的话头:“行了,先去吃饭吧。”
* * *
自那次电梯口的短暂相遇后,沈云眠确实彻底“消停”了。
她几乎不敢再在俞笙面前露面。
即使是晚上回到九溪湾,她也总是刻意错开时间,要么在俞笙回家前就已经洗漱休息,紧闭房门。要么就等到深夜,确认俞笙已经睡下,才悄无声息地回去。
偌大的房子,两人硬是过出了平行时空的感觉。
俞笙对此求之不得,没有沈云眠的打扰,她的生活和工作都顺畅无比。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俞氏的管理和新业务的拓展中,享受着久违的宁静。
然而,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沈云眠却正在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
她其实无时无刻不关注着俞笙的一举一动:她几点到公司,见了哪些客户,午餐吃了什么,甚至下班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另有安排……这些琐碎的信息,通过各种渠道汇聚到沈云眠这里,成了支撑她度过漫长日夜的养料,也成了加剧她痛苦的毒药。
她像一个躲在阴暗角落见不得光的小丑,贪婪地窥视着自己的妻子。
与此同时,一个无比尴尬的日子——她们的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快要到了。
往年的这个日子,都是俞笙满怀期待地精心准备。而今年,沈云眠萌生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她要给俞笙一个盛大的惊喜。
可是,送什么?
珠宝?华服?豪宅?游艇?这些世俗意义上的珍贵之物,在如今的俞笙眼中,恐怕与尘土无异。她想要的是离婚,是自由,是彻底摆脱她沈云眠。
沈云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
她努力回想着俞笙的喜好,回想她曾经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向往,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妻子的了解,贫瘠得可怜。
最终,一筹莫展的沈云眠,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愚蠢的决定——
她试图从苏清语那里寻找突破口。
沈云眠借着讨论合作项目的名义,将苏清语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公事谈毕,她刻意放缓了语气,斟酌着用词道:“苏助理跟在俞总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俞总她……最近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苏清语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沈云眠的意图。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微笑,语气恭敬却疏离:“沈总,俞总最近全身心扑在公司业务上,尤其是短剧出海和新科技领域的投资,兴趣颇浓。至于生活上的喜好,作为下属,我不便过多探听,俞总的私事,我也不太清楚。”
滴水不漏,直接将沈云眠的话堵了回去。
沈云眠抿了抿唇,不甘心就此放弃。
她沉吟片刻,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苏助理能力出众,留在俞氏,未免有些屈才了。沈氏集团正好有一个非常适合你的职位,权限和薪酬,都可以是现在的数倍。不知道苏助理有没有兴趣考虑一下?”
这是明目张胆的挖角了。
苏清语闻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却未达眼底。
她看着沈云眠,语气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沈总厚爱,清语感激不尽。不过……”她话锋一转,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要是被我家俞总知道,您在她眼皮子底下挖她墙角,恐怕……她会生气啊。”
这句话像一根软刺,精准地扎进了沈云眠最脆弱的地方。
沈云眠的脸色瞬间僵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一种无所遁形的难堪和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瞬间明白,在苏清语这里,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这个聪明的女人,早已将自己的忠诚明码标价,卖给了俞笙。
沈云眠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明白了,你先去忙吧。”
苏清语微微颔首,礼貌地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沈云眠独自坐在一片沉寂中,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商业对手的打击都更让她感到窒息。她像一头困兽,在名为“失去俞笙”的牢笼里,徒劳地挣扎着却找不到出口。
慢慢的,沈云眠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第44章 阴湿女鬼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 在陈婧医生的诊室里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俞笙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沙发椅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最近感觉平静了很多,那种像火山喷发的暴力冲动, 出现的次数少多了。至少……”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看到某些特定的人或场景, 不会立刻想动手, 更多的是觉得……烦躁,但可以控制。”
陈婧医生认真记录着, 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俞小姐, 这是非常积极的信号。说明你的自我调节能力在增强, 并且,有意识地远离压力源, 对你情绪的稳定起到了关键作用。”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带着鼓励,“请继续坚持药物治疗和定期疏导, 你正走在正确的康复道路上。”
“我明白, 谢谢您, 陈医生。”俞笙微微颔首。
当她不再将全部心神系于那段令人窒息的婚姻, 当她发现世界还有母亲需要陪伴,有朋友可以倾诉,有值得奋斗的事业在脚下延伸时, 那个名为沈云眠的漩涡,似乎也不再能轻易将她拖入深渊。
然而, 这份由“远离”带来的平静,传到另一个人耳中时,却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几乎是在俞笙离开后不久, 一份关于她此次复诊的简要评估,就放在了沈云眠宽大的办公桌上。
当沈云眠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句“患者自述,远离压力源后情绪稳定性显著提高”时,她握着纸张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出深深的褶皱。
【只要不见到我,她就能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她的心脏,瞬间鲜血淋漓,办公室里空调温度适宜,她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内线电话适时响起,是陈婧医生亲自打来的。
“沈总,报告您应该看到了。”陈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从俞小姐的情况来看,保持适当的距离确实对她最有利。有时候,过于执着的挽留,对双方情感都是一种消耗。或许……放手,对彼此都是一种解脱。”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另外,从我的观察来看,您近期的行为模式也显示出较高的焦虑和偏执倾向。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为您安排一次初步的心理评估……”
“我没事!”沈云眠猛地打断她,声音尖锐得有些失真,“我很好!不需要任何心理评估!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自己的妻子而已!”
她“啪”地一声重重挂断电话,隔绝了那些刺耳的建议。
电话那头的陈婧听着忙音,无奈地叹了口气。从业多年,她深知,当发现一位抑郁症患者,她可能是周围亲密的人中病得最轻的那个,这种情况往往才最令人担忧。
自那次诊断过后,沈云眠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出现在俞笙面前。
她努力的说服着自己,她的妻子只是病了。
只要暂时忍耐一下不去刺激俞笙,她一会回慢慢恢复的,两人还可以回到过去。
时间一天天过去。
白天,沈云眠依旧是那个杀伐果决,矜贵从容的沈氏总裁。
她将自己彻底埋入工作,用无数会议填满每一分钟。她会精心挑选着无可指摘的理由,亲自前往俞氏集团,在俞笙简洁明亮的办公室里,她努力扮演着一个完美无缺的“合作伙伴”。
“关于城东那个项目的融资结构,可以引入第三方担保,分散风险。”沈云眠指着平板电脑上的方案,目光克制地落在屏幕上,不敢在那张日思夜想的脸上过多停留。
俞笙低头翻阅着文件,头也没抬:“嗯,苏助理已经在做方案了。”
“另外,李院士那边,我可以帮忙引荐几位他实验室的核心成员,他们对技术落地很有经验。”沈云眠又递过一份名单,姿态放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
“有劳沈总费心。”俞笙接过,语气难得温和。
整个过程,沈云眠都紧绷着神经,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和距离。她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超出工作范畴的关切,生怕那微小的逾越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引来俞笙更深的厌烦。
然而,一旦夜幕降临,回到名为“家”的牢笼,白天的所有伪装便土崩瓦解。
她成了游荡在阴影里的幽灵,宛若一个阴湿女鬼窥视着自己的妻子。
沈云眠会算准俞笙平常到家的时间,提前十几分钟就坐立不安。听到门外隐约传来电梯声或是脚步声,她会立刻像被注入生命般弹起,迅速闪到玄关的视觉死角,假装刚倒完水,或者正低头看着手机。
“回来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俞笙通常只是淡淡地“嗯”一声,连眼神都懒得给予,换好鞋便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云眠的目光便如同黏稠的蛛丝,不受控制地缠绕上去,追随着那个冷漠的背影,直到客房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将她彻底隔绝在外。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灼热,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即使背对着,俞笙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注视。
最甚的一次,沈云眠像是着了魔。
她将主卧的门虚掩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自己则隐在门后浓重的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透过那道缝隙,死死地盯着门的方向,等待着那串熟悉的解锁音。
当俞笙用指纹打开门,带着一身微凉的夜气走进来时,沈云眠的视线便如同最隐秘的探照灯,瞬间将她牢牢锁定。那目光贪婪地舔舐过她换鞋时微弯的腰线,放下包时纤细的手腕,走向卧室时决绝的背影……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无限放大,刻入沈云眠的眼底。
那无所不在的窥视感,让俞笙想忽略都难,后背的寒毛几乎都要竖起来。
一次,两次……俞笙的忍耐很快达到了极限。
这天晚上,俞笙照常回家。
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窥视感,再次如同实质般从主卧门缝后传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房,而是在玄关处停顿了片刻,眼底积蓄的风暴几乎要溢出来。
她忍了又忍。
那个视线始终没有任何收敛。
俞笙眸色变换,最终猛地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快步走向沈云眠的卧室,在门后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一脚狠狠 推开了房门!
“砰!”
门板撞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唔——!”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从门后传来。
俞笙冷着脸踏进去,就看到沈云眠捂着半张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身后的衣柜上,殷红的鲜血正从她纤白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她的手和下巴。
剧烈的酸疼直冲脑门,生理性的泪水完全不受控制,瞬间盈满了她泛红的眼眶,大颗大颗地滚落,混合着鼻血,在她苍白失血的脸上划出狼狈又可怜的痕迹。
俞笙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心头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噌”地窜起,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她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觉得无比可笑。
“沈云眠,你到底想干什么?”
俞笙的声音淬着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厌烦:“苦肉计还没演够吗?躲在这里装神弄鬼,做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
沈云眠想开口解释,她想说“不是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可鼻腔的酸涩和剧痛让她喉头哽咽,只能发出模糊破碎的气音:“笙…我不是……”
不再给她狡辩的机会,俞笙瞪着她没好气的警告:“沈云眠,别再让我发现你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偷窥我!否则,我立刻搬出去!”
说完,她嫌恶地瞥了沈云眠最后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
“笙笙……”
沈云眠忍着晕眩和疼痛,急切地追出卧室,想要拉住俞笙的手腕解释。
俞笙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她指尖触碰到之前就猛地一甩胳膊,力道之大,让沈云眠本就因撞击而混沌的脑袋更加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别碰我!滚!”
俞笙回到自己的卧室,“砰”的一声巨响,将门狠狠甩上,落锁的声音清脆。
沈云眠被彻底隔绝在冰冷的门外,鼻尖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浓郁的血腥味。
她徒劳地站在紧闭的房门前,许久,才失魂落魄地挪回自己的卧室。
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狼狈的女人,只觉得陌生又可笑。
鼻子似乎伤得不轻,疼痛持续蔓延。她想叫私人医生过来处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
俞笙知道后,会认为她又是在故意卖惨,会换来更冰冷的嘲讽和厌恶。
最终,沈云眠默默地拿起纸巾擦了擦脸上的血,一个人悻悻地开车去了医院。
这一次,沈总真的被伤透了,她处理完伤,甚至连回家的勇气都没了。
沈云眠从医院离开,直接回了公司的休息室,艰难的等到天亮,就让秘书提前了去分公司的巡视计划,近乎狼狈的逃离了。
殊不知,这反而为自己埋下了更大的坑,让两人的关系彻底降到冰点。
第45章 迟来的管教
俞笙正在审阅一份重要的投资方案, 办公室内只有键盘敲击和纸张翻动的声音。这时,她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犹豫片刻, 还是接了起来:“你好,哪位?”
“请问是沈星瑶的家长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 “我是她的班主任李老师。”
俞笙一听就知道肯定是沈星瑶又闯祸了, 语气疏离道:“李老师你好, 我只是沈星瑶的嫂子,并非她的法定监护人。有事的话, 请你联系她的父母或者姐姐。”
李老师的声音十分为难:“但是沈星瑶同学在入学时填写的紧急联系人里, 只有你的电话可以联系上, 她妈妈的号码打不通。”
俞笙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涌起一阵荒谬感。她明明已经退出了所有关于沈星瑶的家长群, 拉黑了相关联系方式,没想到周雅琴和沈云眠竟然都没有去学校更新信息,更没有加入新的班级群。
这家人, 真是可笑至极。
她深吸一口气, 不想为难这位听起来已经焦头烂额的老师:“李老师, 我把沈星瑶妈妈的电话给你, 请你直接联系她处理。”
她迅速报出一串号码,然后果断挂断了电话。
然而,平静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
不到半小时, 她的手机再次疯狂响起,屏幕上闪烁的正是“周雅琴”三个字。
俞笙刚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就传来周雅琴气急败坏的咆哮:“俞笙!你怎么回事?瑶瑶在学校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嫂子的就这么不管不顾?还把我电话推给老师?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俞笙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搞搞清楚, 沈星瑶是你的女儿,你才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她在学校惹了事,当然该你这个亲妈去处理!我没义务也没心情管你们沈家的烂摊子!”
周雅琴的声音尖利起来:“我在外面旅游呢!一时半会儿怎么回得去?你离得近,赶紧去学校看看怎么回事,瑶瑶不就是打了个人,这点小事也要请家长,学校真是吃饱了撑的!”
“小事?”俞笙简直要被气笑了,“你女儿在学校打人了,这叫小事?你没空,那就让沈云眠去!她是沈星瑶的亲姐姐,更有责任管教她!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再管沈家任何破事!”
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周雅琴却还在蛮不讲理:“云眠这么忙,哪有空管这些小孩子打闹的事?你赶紧去处理一下就行了,别啰嗦了!”
说完,竟不等俞笙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俞笙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胸口发闷。
她立刻回拨过去,听到的却是“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冰冷提示音。
一股无力和愤怒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拨通了沈云眠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正在会议间隙。
“俞笙?怎么了?”沈云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疲惫。
俞笙强压着火气,语速很快:“你妹妹沈星瑶在学校打人了,老师把电话打到我这里,你妈在外面旅游手机关机,你赶紧去学校处理一下!”
沈云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里带着安抚,却明显并不上心:“她又闯什么祸了?我知道了,你别管了,我让王秘书过去处理一下。”
又是这样。
轻描淡写,推给秘书,仿佛沈星瑶惹出的任何麻烦都只是需要“处理”一下的公务,而不是需要深刻反省和管教的错误。
俞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却早已懒得争论。
“好,你自己看着办吧。”她冷冷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沈星瑶之所以无法无天,不就是因为周雅琴无底线的溺爱和沈云眠这种置身事外的无视吗?她早就看清了这一点,之前担心沈星瑶走上歪路才对她严加管教,才让她恨上了自己。不过现在,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她不会再为沈家任何人的行为负责,也不会再为此内耗。
俞笙很快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继续工作。
可是没过多久,手机再次执拗地响起,还是李老师。
俞笙刚接通,李老师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俞女士,周女士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沈星瑶同学这次太过分了!她把我们班的林晓同学打伤了,现在林晓已经昏迷,送到市一院急诊了。你们家必须立刻来个人处理!这影响简直太恶劣了!”
俞笙的心猛地一沉:“李老师,沈星瑶的姐姐已经派秘书过去了……”
“秘书?派个秘书来有什么用!”李老师显然情绪失控了:“林晓是我们年级最优秀的学生,家里条件非常困难,全靠奖学金上学!她每天学习到深夜,就为了能改变命运!现在被沈星瑶打成这样,你们做家长的居然还能这么冷漠,派个秘书来敷衍?你们知不知道,这可能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啊!”
“林晓……”
俞笙愕然地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被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她记得,前世这个成绩优异的女孩被沈星瑶带着人围殴,仅仅是因为沈星瑶喜欢的男生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当时就是她处理的这件事,她亲自去医院看望,压着沈星瑶道歉,并支付了一百万医药费,本以为已经妥善安排好了女孩……
可万万没想到。
五年后,她再次见到了那个女孩,一条胳膊空荡荡的,面容憔悴,正在吃力地做着保洁工作。她后来才知道,因为林家重男轻女,不愿意拿出更多的钱进行后续康复治疗,林晓的胳膊感染恶化,最终不得不截肢。她辍了学,被家里匆匆嫁给了一个老光棍,换了一笔彩礼给弟弟买房,婚后被家暴,想尽办法离婚,最后只能靠着做保洁艰难度日。
虽然后来她又给了林晓一笔钱,帮她安排了相对轻松的工作,但那个女孩的遭遇却让她十分自责,如同梦魇般缠绕了她很久……
此时,李老师带着的斥责声传来:“……你们这样不负责任,是要遭报应的!”
俞笙猛地回过神,脸色煞白,不!她不能让前世的悲剧重演!
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努力向上的生命,被沈星瑶的恶毒和沈家的冷漠彻底摧毁!
“李老师!”俞笙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你别急,告诉我医院地址和病房号,我马上过去!所有的治疗费用由沈家承担,请务必让医院用最好的药,全力救治林晓同学!”
挂断电话,俞笙抓起车钥匙和手包,快步向外走去。
俞笙带着两名保镖,步履生风地赶到市一院急诊部。远远地,她就看到走廊尽头围着一大群人,嘈杂的争执声在安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拨开人群,只见沈星瑶正翘着二郎腿,满脸不耐烦地坐在塑料椅上玩手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旁边是急得满头大汗的李老师和几位学校领导,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情绪激动地指着先一步赶到的李秘书大声嚷嚷,旁边一个瘦弱的妇女则一直低着头默默流泪。
“林晓同学怎么样了?”俞笙的声音穿透了嘈杂,她径直走到李秘书面前。
李秘书看到俞笙,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低声汇报:“俞总,你来了。对方家长情绪比较激动,经过协商,已经初步达成和解,赔偿他们一百五十万,签了调解书这事就算了结……”
“一百五十万签调解书?”俞笙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断然拒绝:“不行!”
“你谁啊你?”那个激动的男人正是林晓的父亲,立刻将矛头转向俞笙,眼睛瞪得溜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她脸上,“我们都谈好了,一百五十万!赶紧给钱!我闺女还躺在里面呢,你们这些有钱人就是黑心!”
俞笙被他逼得后退一步,眼神一凛。她身后的两名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上前,极具压迫感地隔开了激动的人群,将俞笙护在身后。
“这位是沈星瑶同学的嫂子,俞女士。”李老师连忙介绍,又转向俞笙,语气带着恳求,“俞女士,林晓同学的情况不太好,颅内可能有轻微出血,需要立刻安排进一步检查和治疗,这费用……”
俞笙没有看林父,而是直接面向李老师和几位校方领导,道:“李老师,各位校领导,钱,沈家一定会出。但是,这笔钱必须直接交到医院账户,作为林晓同学的专项治疗基金。请务必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治疗方案,不计代价要把她彻底治好!”
“那不行!”林父跳着脚喊道,“万一治不好呢?把钱给我!我是她爹,我说了算!我们拿钱走人!”
俞笙看着他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想起前世林晓截肢后的遭遇,心底一片寒凉。她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钱,只会用于林晓同学的治疗。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该承担的责任,我们一分不会推脱!”
沈星瑶原本一直在旁边事不关己地看戏,听到俞笙这么“强硬”,又看到自家保镖在场,习惯性地以为俞笙是过来护着自己的,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她站起身,双手抱胸,带着轻蔑的语调帮腔道:“就是!不服就去打官司啊!哼,我不过就是打了她几下,居然就想讹我们家这么多钱?真是穷疯了……”
“啪!啪!”
她的话音未落,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嘈杂!
沈星瑶被打得懵在原地,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面色冰寒的俞笙,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猛地跳起来,尖声哭骂道:“俞笙!你敢打我?你算什么东西!你个贱人!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却被俞笙身后的保镖轻而易举地制住,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放开!”沈星瑶拼命挣扎,辱骂声不堪入耳。
俞笙眼神冰冷,对着保镖沉声吩咐:“把她摁住,让她跪在林晓的病房门口,林晓什么时候醒她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俞笙!你疯了吗?你敢让我跪?我妈和我姐不会放过你的!”
沈星瑶又惊又怒,拼命扭动,却根本无法挣脱保镖铁钳般的手。
她被强行押到紧闭的病房门前,膝盖被毫不留情地压向冰冷的地面。
她挣扎不开,只能朝着李秘书尖叫:“李秘书,你是死人吗?快告诉我姐和我妈!告诉她俞笙这个疯女人是怎么对我的,让她赶紧来救我!”
李秘书站在一旁,额头冒汗,看看状若疯癫的沈星瑶,又看看气场全开的俞笙。
一时间,进退两难。
俞笙却轻笑一声:“李秘书,不用为难。现在,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沈云眠。告诉她,她那个无法无天的好妹妹,我最后一次替她管教了。让她马上滚回来,亲自处理她沈家这堆烂摊子!”
说完,她不再理会身后沈星瑶歇斯底里的哭骂,转身面向一脸震惊的李老师,语气缓和了些:“李老师,麻烦带我去见一下主治医生,我想详细了解林晓同学的情况,以及后续的治疗方案。”
李老师连连点头,带着俞笙去了医生办公室。
俞笙向主治医生详细了解了林晓的后续治疗方案,并预存了一笔充足的医疗费用,确保女孩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一阵尖锐的哭嚎和咒骂声。
只见周雅琴不知何时已经赶到,正心疼万分地搂着被保镖强行摁跪在地上的沈星瑶,一边试图将女儿拉起来,一边对着阻拦的保镖怒目而视:“滚开!你们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对我女儿!瑶瑶,我的宝贝,快起来!”
沈星瑶一见靠山来了,顿时哭得更加凄惨委屈,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添油加醋:“妈!俞笙她打我!还让保镖逼我跪在这里,她是要逼死我啊!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周雅琴一听,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刚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俞笙,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冲了过去,手指几乎要戳到俞笙鼻子上,声音尖利刺耳:
“俞笙,你这个毒妇!心肠怎么这么狠毒!”
“瑶瑶她还是个孩子,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还敢让她跪在地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我们沈家容不下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我一定要让云眠跟你离婚!”
面对周雅琴劈头盖脸的辱骂和威胁,俞笙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嗤笑出声。
“离婚?”俞笙迎上周雅琴喷火的目光,语气平静,“好啊,求之不得。”
周雅琴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噎得一口气没上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俞笙:“你……你……”了半天,却只剩下无能狂怒,身体晃了晃,差点晕厥过去。
俞笙懒得理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刚走到急诊部门口,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沈云眠。
她显然是匆忙从邻市赶回来的,脸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看到俞笙,沈云眠脚步一顿,下意识地上前,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俞笙,你……没事吧?”
“沈云眠,这是最后一次。”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厌恶:“你们沈家的这些破事,从今往后,不要再找到我头上。”
说完,她不再给沈云眠任何开口的机会,与她擦肩而过。
沈云眠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所有想说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转身走进了混乱的急诊区。
她一出现,周雅琴就扑上来抓着沈云眠的胳膊,声泪俱下地控诉:“云眠,你总算回来了。你看看俞笙做的好事,她居然让瑶瑶跪在这里,这个女人太狠毒了。你马上跟她离婚,这种女人不能再留在我们沈家!”
沈星瑶也在一旁抽噎着:“姐,我只是跟同学有点小矛盾,她就下这么重的手,还让保镖欺负我……”
母女俩的哭诉和指责如同魔音灌耳,让本就心烦意乱的沈云眠额角青筋直跳。
“够了!”
沈云眠猛地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冷喝,瞬间镇住了喋喋不休的两人。
“小矛盾?”她锐利的目光首先射向沈星瑶,训斥道:“沈星瑶,你把同学打到颅内出血,胳膊粉碎性骨折,到现在昏迷不醒,居然还在狡辩?”
沈星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沈云眠接下来的话彻底吓懵。
“你就继续在这里跪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人脱离危险,什么时候再起来!”
“姐姐?!”沈星瑶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她没想到一向对她还算纵容的姐姐,这次竟然会站在俞笙那边,甚至处罚得更重!
周雅琴也急了,尖声道:“云眠!你疯了吗?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妹妹!她才是受害者!你不要被外人挑拨……”
“妈!”沈云眠猛地打断她,目光中的失望和严厉让周雅琴瞬间噤声,“从今天起,你所有的卡我也会一并停掉。你既然有空到处旅游,不如抽出时间好好想想,该怎么做一个称职的母亲!而不是一味地溺爱、纵容,把她养成现在这副无法无天的模样!”
周雅琴和沈星瑶瞬间面如死灰,僵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们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在这一刻,被沈云眠亲手斩断。走廊里,只剩下沈星瑶绝望的啜泣声,和周雅琴失魂落魄的呆滞。
沈云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再看她们,转身离开。
——
夜色深沉,九溪湾别墅内一片寂静,只有灯洒下昏黄的光晕。
俞笙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进行睡前的护肤步骤,房门被轻轻敲响。
门没关,她没有回应,门外的人停顿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沈云眠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赶回来的,身上还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她站在门口,看着俞笙淡漠的侧影,艰涩地开口:“俞笙……医院那边,暂时处理好了。林晓同学已经脱离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俞笙手上涂抹精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平淡无波:“嗯。”
沈云眠向前走了两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对不起,我没想到星瑶会闯出这么大的祸,更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俞笙终于停下了动作,转过身,正面看向沈云眠,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没什么。”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反正我对你们沈家的人,早就没什么期望了。我只是心疼那个叫林晓的女孩,平白无故遭这种罪。”
沈云眠敏锐地察觉到俞笙话语里的冷嘲,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以为俞笙是对处理结果不满意,不由试探着问:“那你想怎么教训瑶瑶”
“沈云眠!”俞笙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她是你的亲妹妹!她犯了错,该怎么管教,是你这个做姐姐的责任!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她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云眠,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她卑劣外表下的真实想法:“是因为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吗?你觉得我因此怨恨沈星瑶,所以你想借这个机会,用惩罚她来讨好我?来弥补你心里的那点愧疚?沈云眠,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用这种权衡利弊后的补偿方式来解决?”
沈云眠被俞笙一连串尖锐的问题逼得哑口无言,她瞳孔微缩,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太过犀利的目光。俞笙此刻的冷静和洞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看着沈云眠沉默闪躲的样子,俞笙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沈云眠难受。
“沈云眠,你知道吗?”俞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清醒后的失望,“我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个情感淡漠的人,事实证明,我错了。你不仅仅冷漠,更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你平等地漠视着身边所有人的情感需求。”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沈云眠,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对你的母亲,你只用金钱和来打发,从未真正关心过她的内心。对你的妹妹,你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给钱或者惩罚来处理她惹出的麻烦,从未想过如何去引导教育她。而对你的妻子……”
俞笙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悲凉弧度,“你或许曾经给予过一些基于‘沈太太’这个身份的尊重和物质保障,但那不是爱。你只懂得仰视强者,对将你培养成沈氏继承人的奶奶尊敬有加,却根本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的世界里,情感大概是效率最低下的东西。”
“不是的!”沈云眠听出了她话里绝对的冷静和失望,急切地反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和她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俞笙平静地打断她,“是因为我比她们更傻吗?傻到曾经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拼命压抑自己的喜好和情绪,只为了扮演好你心目中那个‘懂事得体’的沈太太,奢望着能用满腔热忱去填满你这个无底洞?”
沈云眠徒劳的重复着:“笙笙,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痛苦我是爱你的。”
俞笙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沈云眠,你不配提爱这个字。你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永远不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沈云眠愣愣地望着俞笙,被她话语里那种彻底的否定击得溃不成军。
她张了张嘴,许久,才发出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卑微:“对不起,笙笙,你告诉我怎么爱你好不好?我……我可以学的,我真的可以学会的……”
“我为什么要教你?”俞笙有些恶意的笑望着她,句句戳沈云眠心窝子,“沈云眠,我父母恩爱,家庭幸福,从小被千宠万爱地长大,有关心我的亲人,有真心待我的朋友。我的生活,原本应该是顺遂幸福的,而不是陪着你,一起烂在沈家这摊泥沼里!”
沈云眠彻底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俞笙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将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剥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那个苍白、空洞、不被爱的内核。
俞笙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最后,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沈云眠,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沈云眠。
她猛地抬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不,你说过的……你说过你爱我的!”
那是她记忆中,俞笙曾经带着满眼星光,无数次对她诉说的爱语。是她曾经不以为意,甚至觉得有些烦扰,此刻却成为唯一救命稻草的东西。
俞笙闻言,只是极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彻底放下后的云淡风轻。
“呵呵,“她轻轻吐出几个字,“现在不爱了。”
说完,她不再看沈云眠一眼,转身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信念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她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指责都让沈云眠感到恐惧。
沈云眠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无措的看着俞笙。
俞笙本以为沈云眠会识趣的悻悻离去,没想到这人却跟傻了一样,就这么怔愣的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反应过来。
于是生怕她听不懂的俞笙,更加明晰的补充了一句:“沈云眠,你是聪明人。你说,将一个不爱且厌烦你的人留在身边,会有什么后果?你是真不怕自己被气死吗?”
最后一句已经是满满的嘲讽,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识相点,赶紧离了吧!
沈云眠根本不敢与俞笙对视,更不要说接话茬,她狼狈的移开了落在妻子身上的视线,踉跄着退出了房间,还不忘机械的带上了门。
背靠着卧室冰冷的墙壁,沈云眠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原来她在妻子眼里,居然这么不堪吗?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无处遁形的绝望,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在感情的世界里,原来如此贫瘠、笨拙,且……不被需要。
第46章 准备搞事
医院走廊里,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压抑的哭声。
沈星瑶双膝早已失去知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身体摇摇欲坠。周雅琴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冲过去扶起女儿, 却被沈云眠留下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下。
“瑶瑶!再坚持一下!妈妈在这儿……”
周雅琴的声音带着哭腔, 看向保镖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却又无可奈何。
终于,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主治医生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放松:“病人已经脱离危险, 意识恢复,生命体征平稳, 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听到这话,一直强撑着的沈星瑶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
“瑶瑶!”周雅琴尖叫着扑过去, 这次保镖没有再阻拦。她费力地搀扶起几乎虚脱的女儿, 心疼得直掉眼泪, 对俞笙的怨愤更是达到了顶点。
……
沈云眠虽然内心备受打击, 但处理起后续事宜依旧展现了她一贯的高效。
她亲自致电林晓的主治医生,确认了最佳治疗方案,并让李秘书在医院账户存入了远超预估的医疗费, 确保林晓能得到最完善的治疗和后期康复。
接着,她联系了校方高层。
在电话里, 她恢复了商场上的冷静:“李校长,关于这次的事件,沈氏集团将以林晓同学的名义, 在贵校设立一个专项公益奖学金基金,旨在资助像林晓一样家境贫寒但品学兼优的学生。基金的首笔款项我会让秘书立刻到位,确保林晓同学未来的学费、生活费无忧,直至她顺利完成高等教育。”
校方对此自然乐见其成,这不仅是赔偿,更是一项能提升学校声誉的公益举措。
事情看似告一段落,但沈家的风波并未平息。
沈星瑶在被接回家后,并没有等到以往的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纸冷冰冰的休学通知,和沈云眠安排的每日上门进行法律和道德教育的家庭教师。
“什么?休学?还要学这些破东西?”
沈星瑶难以置信地尖叫,将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我不学!我宁愿回学校!”
“由不得你胡闹!”沈云眠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甚至没有进屋,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眼神疏离地看着这个被宠坏的妹妹,“在你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之前,哪里也别想去。”
另一边,周雅琴的日子也同样不好过。
她习惯了挥金如土的生活,如今所有信用卡被停,只有一笔勉强维持基本生活的费用定期打到她的账户上,她想买的新款包包,想去的海外旅行,全都成了泡影。
周雅琴和沈星瑶母女俩坐在空旷的客厅里面面相觑,怨 气冲天。
“妈!都是那个俞笙!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把事情闹大,姐姐怎么会这么对我们!”沈星瑶咬牙切齿地抱怨,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俞笙身上。
周雅琴附和道:“没错,就是这个扫把星!自从她嫁进来,我们家就没安宁过,现在更是挑唆得云眠连妈和妹妹都不要了。这个毒妇,我绝不会放过她!”
共同的“敌人”让这对母女暂时忘记了彼此间的些许埋怨,同仇敌忾地将所有恨意都聚焦在了俞笙身上,没有丝毫寻找自身问题的想法。
而同样对俞笙恨之入骨的林若烟,最近的日子也越发不好过。
工作室门可罗雀,以往巴结她的品牌方和制作人现在连电话都懒得接。
而俞笙‘抢走’的栖云影业却风生水起,短剧项目一个接一个地爆,名利双收。
这让她彻底坐不住了。
当她听说沈家的事后,当即就带上礼物匆匆赶去巴结周雅琴。
“周阿姨,“她声音柔柔的,将礼物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听说家里最近有些不太平,我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冒昧来看看您。”
周雅琴正烦闷,见到善解人意的林若烟,如同见了知音,立刻拉着她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若烟啊,还是你有心!”周雅琴拍着她的手,长长叹了口气,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怨怼,“家里可不是不太平么,都是让那个俞笙给搅和的!”
林若烟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惊讶:“俞笙姐?她……怎么了?周阿姨您别动气,慢慢说。”
这一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周雅琴瞬间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带着尖利的控诉:“那个毒妇!心肠狠得像蛇蝎!瑶瑶不过是在学校和同学起了点小冲突,她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扇了瑶瑶两个耳光!还让保镖摁着瑶瑶跪在医院走廊上,我的瑶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因愤怒而扭曲:“这还不算!她不知道给云眠灌了什么迷魂汤,挑唆得云眠也跟着昏了头,竟然停了我的卡,还把瑶瑶关在家里休学。这个家,简直要被她搅散了!”
林若烟安静地听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轻轻抚着周雅琴的背,劝慰道:“周阿姨,您消消气。俞笙姐她……或许只是一时冲动,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云眠姐在中间也为难。”
她这番以退为进,看似劝和,实则更是往周雅琴的怒火上浇了一瓢油。
“一家人?谁跟她是一家人!”周雅琴果然更加暴怒:“我一定要让云眠跟她离婚,这种女人,多留在家里一天都是祸害!”
她看着眼前温柔体贴的林若烟,对比俞笙的“嚣张跋扈”,心中那份遗憾和不平愈发强烈,忍不住脱口而出:“要是云眠当初娶的是你该多好!你从小就懂事,识大体,哪像那个俞笙……”
林若烟适时地垂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眸底的精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卑:“周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我出身普通,家里也没什么能帮衬云眠姐的,哪里配得上她。俞笙姐家世好,长得又漂亮,和云眠姐才是门当户对。”
她这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更是狠狠击中了周雅琴的心。在她看来,俞家现在空有个架子,还不都是靠着她女儿,这个俞笙不巴结她这个婆婆就算了,居然还敢离间她们母女的关系,远不如林若烟这般“贴心”。
“什么门当户对,云眠需要靠她俞家帮衬吗?”周雅琴语气不屑,握住林若烟的手,“阿姨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懂得心疼人,是云眠没福气!”
两人正说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被关在家里好几天的沈星瑶,蔫头耷脑地走下来,恰好听到妈妈最后几句话。
她立刻像找到了同盟,冲过来挨着周雅琴坐下,嘟着嘴抱怨:“妈你说得对!那个俞笙又恶毒又讨厌,整天管东管西。要是若烟姐姐做我嫂子就好了,肯定会疼我,才不会像她那样欺负我!”
女儿的话更是坚定了周雅琴的想法。
她看着林若烟,目光热切,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能扭转局面的稻草。
林若烟感受到周雅琴目光中的意味,知道火候已到。她轻叹一声,带着无尽的怅惘与失落:“我……我对云眠姐的心意,从未变过。只是……终究是有缘无分罢了。”
这话无异于明确的表态。
周雅琴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她绝不能容忍俞笙继续离间她们母女,眼前这个对女儿痴心一片、又易于掌控的林若烟,无疑是取代俞笙的最佳人选。
她当即急切道:“若烟,好孩子,你听阿姨说!只要你愿意,阿姨一定帮你,现在你得想办法抓住云眠的心,让云眠跟那个毒妇离婚,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林若烟心中狂喜,面上却连忙摆手:“周阿姨,这……这怎么行!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怎么能……怎么能去破坏云眠姐的家庭呢?”
“什么破坏!”周雅琴立刻反驳,语气理所当然,“明明是你和云眠先认识的,是俞笙横插一脚!要说第三者,她才是那个第三者,你别有心理负担!”
林若烟要的就是这句话。
见周雅琴态度如此坚决,她知道时机成熟,适时地流露出脆弱和迷茫,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可是……周阿姨,我上次不小心惹到了云眠姐,她都不愿理我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周雅琴一听,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别怕!只要你有这个心,阿姨一定帮你创造机会!”
她凑近林若烟耳边,用气音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林若烟的脸颊瞬间通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若蚊蚋:“阿姨……这……这样不好吧?太……太羞人了……”
周雅琴看着她这副“未经世事”的羞怯模样,更是满意,觉得自己这步棋走对了。她不由分说地握住林若烟的手,语气笃定:“听阿姨的,准没错。云眠那边,我来安排,你只要按阿姨说的做就行。”
林若烟半推半就,最终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般:“嗯……我都听阿姨的。”
又陪着周雅琴说了一会儿话,安抚了她们激动的情绪,林若烟才起身告辞。
周雅琴亲自将她送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再三保证,仿佛已经看到了俞笙被扫地出门,林若烟成为新儿媳的美好未来。
迈出沈家大门,林若烟脸上温顺的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算计。
俞笙……
她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带着蚀骨的恨意。
我绝不会让你一直骑在我头上!
第47章 奢望再近一点
自那以后, 九溪湾的婚房彻底沦为了一座华丽的冰窖。
俞笙对沈云眠的厌烦,已无需任何言语。它弥漫在空气里,凝结在眼神交汇的瞬间, 流淌在刻意拉开的距离中。
沈云眠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换来的都是俞笙毫不掩饰的蹙眉与转身。她甚至连争吵都懒得给予, 彻底的漠视, 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两人间的这股寒意, 不可避免地蔓延至公司。
两家集团的联合会议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俞笙全程发言简洁, 目光从不与主位的沈云眠交汇。而一向以冷静著称的沈总, 竟屡次在俞笙发言时走神, 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道疏离的身影,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凝视。
“沈总?”秘书小声提醒。
沈云眠猛地回神, 敛去眼底狼狈,恢复一贯的沉稳:“继续。”
但那份微妙的不对劲,已被在场所有敏锐的高管捕捉。
各种流言蜚语开始悄然流传。
很快, 关于两位总裁婚姻触礁、即将分道扬镳的传闻, 再次席卷了整个商业圈。
起初, 无论是沈云眠还是俞笙, 都默契地对此保持了沉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传闻愈演愈烈,甚至开始影响到公司的商业, 俞氏集团近期的几个独立项目虽进展顺利,但市场仍习惯性地将其与沈氏捆绑看待。
“俞氏离了沈氏能独立运转吗?”
“联姻破裂, 俞氏恐怕前景堪忧。”
诸如此类的论调开始出现。俞氏本就尚未完全稳固的股价,应声下跌。
股东们的问责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到俞笙办公室,对此十分不满。
“俞总, 股价波动必须尽快稳住!”
俞笙握着发烫的手机,与苏清语竭力应对,才勉强稳住了内部阵脚。
但外部的风雨,依旧猛烈地冲击着俞氏这艘尚未完全独立的帆船。
一场内部会议结束后,办公室只剩下俞笙和苏清语。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俞笙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她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倦意:“清语,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
苏清语将一份最新的数据报告轻轻放在她面前,语气冷静而客观:“俞总,我们自身的盈利能力在稳步提升,短期波动不影响基本盘。但市场对我们的抗风险能力仍有疑虑,依附沈氏集团的标签不是一朝一夕能撕掉的,需要时间来证明。”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俞笙,带着一丝斟酌意思:“俞总,眼下……要想快速稳定股价,破除婚变传闻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俞笙抬起眼,目光锐利:“你想说什么?”
苏清语迎着她的目光,提出建议:“或许需要您暂时‘牺牲’一下,和沈总……秀个恩爱。”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秀恩爱?”俞笙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这段婚姻,它最后的价值,竟在此刻凸显出来。
俞笙并没有太多纠结,只觉得有些可笑,无所谓的应了声:“行,我知道了。”
苏清语反而有些诧异,这未免有些太过平静。
而俞笙的行动力极快,她直接拿起私人手机,找到了那个几乎已被她遗忘在通讯录底层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能清晰地听到那边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笙笙笙?”沈云眠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隐隐的颤抖。
她已经太久没有接到过俞笙主动打来的电话。
俞笙无视了她声音里的异常,公事公办地开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云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恩赐”砸懵了,久久没有回应。
“沈云眠?”俞笙不耐地蹙眉。
“有!有空!”沈云眠猛地回神,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你想吃什么?中餐?西餐?日料?我知道有家新开的法餐很不错,环境也好,或者……”
“随便。”俞笙打断她的殷勤,“找个方便拍照的地方就行。”
沈云眠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却。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拍照?”
“嗯。”俞笙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明确的指令:“你安排几个信得过的记者,拍几张我们‘恩爱和睦’的照片,找机会放到网上去。然后,让你公关部的人出面,澄清一下最近那些婚变传闻。”
原来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关秀。
她,沈云眠,有幸成了她妻子**股价的工具。
心,像是被浸入了腊月的寒潭,一点点沉下去,凉透。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让俞笙微微蹙眉:“有问题吗?”
“……没有。”沈云眠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我知道了。地点我定好发你,记者和澄清的事情,我会处理妥当的。”
她甚至没有问一句“为什么”,也没有流露出一丝被利用的愤怒。只是默默地,接下了这个她期盼已久,却又无比残忍的“约会”。
挂断电话,沈云眠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窗外的太阳正盛,洒在落地窗前,她却只觉得周身冰冷。
原来,她最后只剩下这点利用价值了。
也好。
沈云眠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哪怕是利用,能换来一次吃饭的机会,也好。
明知这只是一场做给外界看的戏,沈云眠却依旧投入得近乎虔诚。
她让秘书包下了本市最难预订的海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入墨蓝夜色中的海湾,星星点点的游艇灯火与远处城市的霓虹交织,如梦似幻。
这还不够。
她推掉了下午所有行程,亲自约了御用造型师。头发精心打理出看似随意的弧度,妆容清淡却勾勒出她五官轮廓最动人的线条,她甚至从衣帽间数十套高定中,挑选了一件俞笙曾赞过“颜色很衬你”的酒红色露肩长裙。
镜中的女人,清冷矜贵,容光慑人。她像一只竭力开屏的孔雀,明知无人欣赏,却依旧固执地舒展着每一根华美的羽毛。
前往餐厅的路上,她吸引了无数惊艳的目光,却迟迟没有得到渴望的赞赏。
她到得太早。
坐在预留的最佳观景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酒杯。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期待的煎熬与怕被爽约的恐慌。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餐厅入口时,沈云眠终于松了一口气。
俞笙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与这里浪漫慵懒的氛围格格不入,更像是一位走错场地的高级社畜。
她的目光落在盛装打扮的沈云眠身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有点过了吧。”俞笙声音平淡,“你这身,可以直接去走红毯了。”
精心准备的一切,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沈云眠指尖微微一颤,却假装没有听出那话里的刺,迅速站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
“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蓝龙虾和黑松露烩饭都很不错……”
她殷勤地递过菜单,试图用食物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俞笙随意翻了翻,兴趣缺缺。
“你定吧。”她合上菜单,目光已转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冰冷的海景。
点的菜陆续上来。
精致的摆盘,昂贵的食材,却勾不起丝毫食欲。
席间一片沉默。
俞笙懒得寻找话题,更无意扮演恩爱。
沈云眠努力在脑中搜刮着可以交谈的内容。近况如何?她不敢提,怕触及俞笙的敏感神经。财经新闻?未免太过愚蠢。她发现自己贫瘠得可怜,在她最想说话的人面前,竟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开场白。
她本就不是善于言辞的人。
最终,她只能放弃,默默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醇厚的液体滑入喉间,带不起丝毫暖意。她小口抿着,视线却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流连在俞笙身上。
看她低垂的眉眼,看她纤细的手指握着银勺,偶尔因为甜点而微微舒展的眉头。
哪怕是这样虚假的共处,哪怕相对无言,她也甘之如饴。
然而,时间残忍,从不为人停留。
没多久,俞笙放下银勺,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透着结束的意味。
她抬眸,看向沈云眠,问题直接而务实:“记者安排好了吗?”
所有的旖旎瞬间被击得粉碎。
沈云眠眼底的光黯了下去,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安排好了。”
她看着俞笙准备起身的动作,心里一慌,几乎是下意识地寻找挽留的借口:“那个……甜品,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或者,这里的观景台……”
她的话语凌乱而无措。
俞笙根本没在听。
她的目光越过沈云眠,似乎在确认远处某个隐蔽角落的摄像是否就位。
忽然,她做出了一个让沈云眠猝不及防的举动。
她倾身向前,凑近了沈云眠。
在远处镜头的视角里,这无疑是一个亲密无间到仿佛在接吻的姿态。
沈云眠浑身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妻子已经很久没有主动靠近她了,近到她能闻到俞笙身上清冷的淡香,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耳廓的细微气流。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挣脱束缚。
然而,渴望中的触碰并未落下。
俞笙的唇,只是在极其接近她脸颊的位置停住,然后,温热的气息贴近她的耳畔,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声音低语:
“别动。”
“让她们拍几张比较有说服力的照片。”
原来如此。
沈云眠僵直着身体,连呼吸都停滞了,暗自祈祷着停留的时间久一点。
再久一点。
可不过几秒,俞笙便迅速撤回了距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好了,都拍好了。我走了,后面的你处理吧。”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没有丝毫留恋。
沈云眠僵硬地坐在原地,目送着俞笙消失在餐厅转角,带走了一室仅存的温度。
过了不知多久,负责偷拍的记者悄声走近,将相机里的照片和视频递给她过目。
沈云眠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屏幕上。
照片角度专业刁钻,将俞笙那个“伪亲吻”的姿态拍得极其暧昧动人。而那段短暂的视频,更是清晰地记录了她主动靠近,在她耳边低语的瞬间。
画面里的自己,眼神惊愕,又带着一丝掩藏不住的可悲期待。
沈云眠盯着那视频,反复看了许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划过俞笙的轮廓。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对记者说:“发出去吧。”
记者点头,正要离开。
“等等。”沈云眠忽然叫住她。
在记者疑惑的目光中,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把……视频发到我邮箱一份。”
记者离开后,餐厅再次恢复了死寂。
沈云眠独自落寞的坐着,窗外是繁华的夜景,她端起那杯早已失去味道的红酒,一饮而尽。
苦涩,从舌尖蔓延至心底。
第48章 春梦与惩罚
夜色深沉, 城市逐渐安静下来。
九溪湾的主卧里,只余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沈云眠靠在床头,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记者发来的那段视频。她的指尖悬在播放键上,犹豫了许久, 才终于按下。
画面里, 俞笙倾身靠近, 呼吸似乎能穿透屏幕,灼烫她的耳廓。那声冷静的“别动”再次响起, 像羽毛搔刮心尖, 带来一阵战栗。
她将视频循环播放。
一遍, 又一遍。
俞笙靠近的侧脸,低语的瞬间, 滚烫的呼吸……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明知是虚假,是表演,她却像染上毒瘾的人, 贪婪地从中汲取着虚幻的慰藉。
直到眼睛酸涩, 意识模糊, 手机从掌心滑落, 屏幕依旧固执地亮着,循环播放着那片刻的“亲密”。
沈云眠沉入了混乱的梦境。
依旧是那家海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 却比现实中更加旖旎。
俞笙没有离开。
她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 眼神却不再是冰冷的疏离。
俞笙主动靠近她,不再是错位的假象。温软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的, 不再是耳边的低语,而是真切的吻。
沈云眠惊愕,随即是灭顶的狂喜。她热烈地回应,手臂紧紧环住俞笙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唇齿交缠间,是她一遍遍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对不起,笙笙……对不起……”
俞笙没有回应她的道歉,只是更用力地啃咬着她的下唇,带着惩罚的意味。然后,猛地将她推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是悬空的夜景,羞耻感让她眩晕。
沈云眠却来不及多想,只是紧紧地握紧俞笙的手,害怕她再次转身离开。好在俞笙并没有推开她,只是用手粗鲁地扣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指痕。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此刻燃着暗火,声音沙哑地命令:“把腿抬起来。”
沈云眠瞬间僵住,巨大的羞耻感再度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地想拒绝这这过于放浪的姿势。
“乖。”俞笙却俯身,灼热的呼吸再次喷在她的耳畔,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低语道,“听话……就原谅你。”
就原谅你。
这句话像一道咒语,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抵抗。
沈云眠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她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着,顺从地、艰难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冰冷的玻璃紧贴着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俞笙凑近她,沿着脖颈脆弱的线条,迫使沈云眠仰着头,默默承受着这混合着羞耻与极致的惩罚。
在感官被推至巅峰的刹那,她近乎带着哭腔喊出那句深埋心底的乞求:“笙笙,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顷刻间,所有动作骤然停止。
旖旎与火热瞬间冻结。
俞笙抬起头,眸中的暗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她猛地伸手,狠狠掐住了沈云眠的脖颈!
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窒息。
“沈云眠,你做梦!”
冰冷彻骨的声音,直直刺入她的心脏。
沈云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梦中的窒息感如此真实,脖颈处似乎还残留着被扼住的幻痛。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昏暗的灯光下,旁边的手机屏幕依旧亮着,无声地循环播放着那段视频,俞笙凑近她耳边,冷静地低语:“别动,让她们拍几张比较有说服力的照片。”
画面里那片刻的“靠近”,与梦境形成了无比尖锐而荒唐的对比。
沈云眠怔怔地看着屏幕上俞笙那张冷静到近乎无情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缓缓抬起手,捂住脸,肩膀难以抑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她像个可笑的小丑,在自导自演的悲剧里,演着无人观看的独角戏。
荒唐至极。
也……可悲至极。
——
精心策划的“恩爱”照片与视频,配合专业水军的引导,舆论的风向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迅速发生了逆转。
先前甚嚣尘上的“婚变”传闻,转眼被解读成了“豪门妻妻闹脾气”、“沈总裁追妻火葬场”的八卦谈资。网友们津津乐道于照片中沈云眠深情的凝视,和俞笙“亲昵”的耳语,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场破镜重圆的戏码。
然而,舆论的浪潮总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拐弯。
在梳理两人关系时,林若烟这个名字,如同水底的暗礁,被重新翻了出来。
她昔日苦心经营,捆绑沈云眠的种种绯闻,成了此刻最讽刺的佐证。
“之前不是一直传沈总和林若烟是一对吗?”
“我看婚变八成是第三者插足吧?”
“楼上+1,林若烟怎么看都像那个‘白月光’。”
一时间,猜测四起。
更有林若烟的部分脑残粉,为了维护自家偶像,开始颠倒黑白,四处散布:
“商业联姻懂不懂?没感情的!”
“我家姐姐和沈总是青梅,感情深厚,明明是俞笙横刀夺爱!”
“就是,俞笙才是那个仗着家世抢人所爱的第三者!”
网络瞬间沦为混战的泥潭,各种传闻再次甚嚣尘上。
林若烟见状,以为看到了绝地翻盘的机会,暗中加码投入水军,试图将“俞笙是商业联姻的恶毒原配”与“林若烟是爱而不得白月光”的话题捆绑,疯狂炒作,甚至一度将其推上了热搜榜。
俞笙刷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荒谬的言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嗤笑一声,便将手机丢到一旁,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倒是一旁的顾晚晴气得跳脚:“林若烟这个绿茶!还要不要脸了?当年明明是她自己贴着沈云眠炒作,现在还敢倒打一耙?笙笙你等着,我这就找人骂回去!”
苏清语倒是很冷静,拉住了冲动的顾晚晴:“别急,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处理。”
果然,没让她们等太久。
当天下午,沈氏集团的官方账号,罕见地发布了一条由沈云眠亲自措辞,极其明确的个人声明。
声明中,沈云眠否认了所有与林若烟相关的暧昧传闻。她明确表示,自己与妻子俞笙感情甚笃,之前的波折,完全是由于“个人在私人交往界限上的疏忽与失当,未能给予妻子足够的安全感,致使她伤心”,并郑重承诺“今后将严格规范自身言行,明晰界限,杜绝任何可能引发误会的私人关系”。
这几乎是指着鼻子骂林若烟没有边界感,两人之前的绯闻纯属子虚乌有。
更狠的是,声明最后,沈云眠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林若烟苦心经营的“富家千金”人设,直接点明:“林若烟女士是沈家已故司机的女儿,沈家念及旧情,多年来给予一定关照。我与她之间,绝无任何超越世交情谊的关系,再有造谣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司机的女儿”这五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林若烟脸上,也扇醒了许多被蒙蔽的粉丝。
声明一出,舆论哗然。
之前蹦跶得最欢的脑残粉瞬间哑火,大量路人嘲讽林若烟“山寨千金碰瓷真豪门”。原本就因资源下滑而人气低迷的她,彻底口碑崩塌,迎来了大规模的脱粉和回踩。
精心编织的美梦被如此无情地撕碎,林若烟看着网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她精心算计多年,居然就这么沦为笑柄!
巨大的愤怒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到了沈家老宅,找到了她此刻唯一的“盟友”——周雅琴。
“周阿姨!您看看云眠姐,她……她竟然为了俞笙,这样对我!”林若烟哭得梨花带雨,将手机上的声明递到周雅琴面前,声音充满了委屈与煽动,“云眠姐现在是完全被俞笙拿捏住了,俞笙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这分明是要把云眠姐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赶走啊!”
周雅琴看着声明,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尤其是看到女儿亲口承认是自己行为不当惹俞笙伤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若烟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地怂恿道:“阿姨,您想想,毕竟当初是因为星瑶妹妹俞笙才没了孩子,她心里能不对您有怨恨吗?她现在这样笼络云眠姐,挑拨离间,万一……万一她以后在云眠姐耳边吹风,让云眠姐跟您和星瑶离了心,这沈家,以后还有您说话的份吗?”
这话如同毒蛇,精准地咬住了周雅琴最敏感的神经,她想起女儿近日对自己的冷淡和约束,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绝不能坐以待毙!
周雅琴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压低了声音,斩钉截铁地说:
“不等了,就今晚,必须把生米煮成熟饭!”
“我一定要让云眠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值得她爱的人!这个婚,必须离!”
第49章 被下药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 沈云眠盯着‘母亲’那两个字,没有立刻去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仿佛带着某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沈云眠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云眠……”电话那头传来周雅琴小心翼翼, 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这些天我真的想了很多,是妈妈不对……妈妈以前太糊涂, 没把星瑶教好, 让她闯了这么大的祸, 也…也亏待了你……”
沈云眠沉默地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母亲极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妈妈知道错了, 以后一定改, 学着做个好妈妈……星瑶她也知道错了, 天天哭,说想姐姐了……云眠, 你回家吃个饭吧?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我们好好说说话, 行吗?”
沈云眠心底某处坚硬的地方, 似乎被这罕见的软语敲开了一丝缝隙。
她自幼被奶奶当作继承人严格培养, 情感上的需求总是被理性与责任压制。母亲这般近乎低声下气的求和,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漾起了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原本已到嘴边的拒绝,在喉间滚了滚, 终究没能说出口。
周雅琴在那头絮絮叨叨,软磨硬泡, 声音里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半晌,沈云眠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依旧平淡:“……我知道了。”
下班后, 沈云眠驱车回了 别墅。
别墅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然而,当她走进餐厅,看到林若烟的身影时,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见状,周雅琴立刻起身,脸上堆着笑,快步迎上来,亲热地拉住沈云眠的胳膊,解释道:“云眠你别误会!若烟是正好过来看我,我看她一个人怪可怜的,就留她一起吃个便饭……没别的意思!”
林若烟也适时地站起来,眼圈泛红,声音带着真诚的悔意:“云眠姐,对不起,之前都是我鬼迷心窍,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靠自己好好演戏,再也不给你添麻烦了。”
她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恳切。
沈云眠审视地看了她片刻,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她终究念及几分旧情,加上母亲在一旁连连帮腔,便不再多说什么,沉默地坐下。
周雅琴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示意保姆上菜。
吃饭时,周雅琴不断给沈云眠夹菜,话语里满是关切与自责。沈星瑶也一改往日的骄纵,低着头,小口扒着饭,偶尔抽噎一下,哑着嗓子保证自己再也不敢胡闹,想回学校好好学习。
沈云眠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胃口并不好。
面对妹妹小心翼翼的恳求,她蹙眉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心软,淡淡应了一句:“嗯,记住这个教训,下周一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周雅琴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立刻给坐在对面的林若烟递了个眼色。
林若烟会意,起身,亲自从保姆端来的炖盅里,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双手捧着,放到沈云眠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云眠姐,这是阿姨特意为你熬的百合鸡丝粥,你以前最喜欢的,熬了很久,火候正好,你尝尝看?”
那熟悉的香气,确实是记忆中母亲难得下厨为她做的口味。
沈云眠脸色缓和了些,低声道:“放桌上吧。”
周雅琴和林若烟紧张地对视了一眼,却又不敢催促沈云眠,以免她起疑心。
好在沈云眠很快就拿起瓷勺,慢慢地将那碗粥喝完了。
饭后,周雅琴和林若烟一左一右,拉着沈云眠在客厅沙发上说话,话题东拉西扯,明显在刻意拖延着时间。
沈云眠起初还耐着性子听,但渐渐地,她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从身体深处升起,心跳也有些失序。她起初并未警觉,只是不耐地松了松领口。
可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那热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体内,带着一种陌生而令人心慌的躁动。
沈云眠猛地站起身,声音沙哑:“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周雅琴立刻拉住她,语气带着夸张的担忧:“这么晚了还回去干什么?云眠,你脸色好像有点不好,是不是累了?就在家里住一晚吧,你的房间每天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沈云眠也担心开车回去不安全。她蹙眉忍耐着,最终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再多看那三人一眼,径直转身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沈云眠立刻进了浴室,只想赶紧冲个冷水澡,驱散这莫名其妙的不适。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非但没有带来清凉,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引线。皮肤下的热度节节攀升,某种难以启齿的渴望在四肢百骸窜动,让她几乎站不稳。
她扶着瓷砖墙壁,急促地喘息着,镜子里映出她潮红得不正常的脸。
直到此刻,电光石火间,一个可怕的念头才猛地击中了她的意识!
那碗粥……
母亲反常的低声下气……
林若烟恰到好处的出现……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真相。
她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下药了。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片刻清明。沈云眠胡乱擦干身体,套上浴袍,腰带系得仓促而凌乱。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然而,推开浴室门的瞬间,她僵在了原地。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林若烟不知何时进来了,此刻正坐在她床边。
她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蕾丝睡裙,灯光下,肌肤若隐若现。见到沈云眠出来,她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柔媚又带着怯意的笑容,声音甜得发腻:
“云眠姐……你洗好了?”
她说着,就要袅袅娜娜地凑近。
“站住!”
沈云眠猛地后退一步,脊背撞上冰冷的门框。
她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冷静,冷眸直直刺向林若烟,似乎依旧难以相信亲生母亲的算计,徒劳地质问:“是你给我下的药?”
林若烟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她硬着头皮,向前又挪了一小步,小声道:“是……是阿姨帮我的。云眠姐,我很早就喜欢你了,比俞笙早得多!我不在乎你结没结婚,我也不要名分……我只想……只想和你在一起……”
“闭嘴!”
沈云眠厉声打断她,满脸都是对亲生母亲的失望。
她呼吸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林若烟看出她药效发作,身体微颤,抵抗正在减弱。她胆子大了起来,瞅准时机,猛地朝沈云眠扑了过去,双臂试图环住她的腰。
“滚!”
沈云眠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侧身踉跄着躲开,同时狠狠一把将林若烟推开!
林若烟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跌坐在地毯上。
沈云眠眼神充血,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从齿缝里挤出冰冷的字眼:
“林若烟,别逼我……弄死你!”
林若烟瘫坐在地上,吓得脸色煞白,一时竟真的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沈云眠不再看她,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热和一阵阵袭来的眩晕,踉跄着走出卧室,几乎是跌撞着跑下楼梯。
“云眠,你去哪儿!”周雅琴听到动静,从客厅跑出来,试图阻拦。
沈云眠没看她一眼,径直冲向玄关,拉开门,一头扎进外面冰冷的夜色里。
她艰难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如同唯一的救命稻草:找俞笙。
她要去找她的妻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子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幕中。
然而,药效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沈云眠的神经。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湿滑的冷汗,身体深处陌生的渴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过开了几分钟,强烈的晕眩和失控感让沈云眠本能地意识到危险。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车刹停在路边,打开了双闪应急灯。
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汗水浸湿了鬓发,贴在潮红的颊边。她蜷缩在驾驶座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沈云眠颤抖着摸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指尖在通讯录上艰难地滑动,最终,按下了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好在电话很快接通了。
“沈云眠?”俞笙的声音传来,瞬间穿透了她混沌的意识。
“笙笙……”
沈云眠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哀求:“帮帮我…求你……”
俞笙在那头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带着诧异:“你怎么了?”
沈云眠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我被下药了……”
她急促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指,将手机上的定位信息发送了过去。
“位置…我发给你了……”她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方向盘,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合着汗水,声音里是全然的依赖与绝望的乞求:
“别不管我…求你了……笙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被挂断,只剩下忙音。
沈云眠无力地松开手机,任由它滑落到脚边。
她仰躺在驾驶座上,身体难受地蜷缩成一团,意识在灼热的浪潮中浮沉,越来越模糊,视野里只剩下车窗外模糊晃动的路灯光影。
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陌生而汹涌的情潮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一遍又一遍地,无意识地喃喃着,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祷告:
“笙笙……”
“笙笙……”
“笙笙……”
第50章 做恨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俞笙握着手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下药?沈云眠?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荒谬得让她一时无法理解。
可电话那头沈云眠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哀求, 却做不得假。
心底涌起一股烦躁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她低低骂了一句, 终究无法真的坐视不理。
抓起车钥匙, 她快步走向车库。
引擎启动, 车子汇入夜色,朝着沈云眠发来的定位疾驰而去。
一路上, 俞笙的脑子嗡嗡作响, 思绪纷乱如麻。
沈云眠怎么会中招?谁会对她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她本能地想到了林若烟, 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爬升,让她握紧了方向盘。
二十分钟后, 她终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路边找到了那辆打着双闪的黑色轿车。
她停好车,快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一股热意混杂着沈云眠身上熟悉的冷冽香气扑面而来。
车内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
沈云眠蜷缩在驾驶座上, 平日里一丝不苟挽起的长发此刻凌乱地散落, 几缕被汗水浸湿, 黏在潮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和脖颈上。她双目紧闭, 长睫剧烈颤抖,呼吸急促,仿佛在极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听到动静, 沈云眠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总是矜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光, 氤氲着情欲和迷离。在看清俞笙的瞬间,那眸子里猛地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唯一的浮木。
“笙笙……”
她呜咽般地喊了一声,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几乎是同时,她挣扎着朝俞笙扑过来,双臂如同藤蔓般死死缠上俞笙的腰,滚烫的脸颊胡乱地蹭着俞笙微凉的脖颈,身体紧密地贴附上来,不安分地磨蹭着。
“笙笙…帮帮我……”
俞笙身体一僵,被她过高的体温和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弄得极为不适。
她试图推开她,却发现沈云眠的力气大得惊人,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如同铁钳。
送去医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否决。
沈云眠现在这副神志不清的样子,一旦被媒体拍到,沈氏和俞氏的脸面都要丢尽,不知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俞笙眼神一冷,不再试图温和地分开她。
她用了狠劲,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沈云眠从驾驶座里拽了出来,沈云眠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却依旧固执地紧紧抱着她,嘴里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湿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侧。
“松手!”俞笙压低声音呵斥,用力去掰她的手指。
可沈云眠像是听不懂,反而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俞笙的身体里。
俞笙停下动作,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沈云眠,我数三下。你再不放手,我立刻就走,不管你死活。”
这声威胁,短暂地浇醒了沈云眠混沌的理智。
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起迷蒙的泪眼,难以置信又带着恐惧地看着俞笙。僵持了几秒,那双紧紧箍着俞笙的手臂,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万分不情愿地松开了力道。
视线却依旧死死黏在俞笙身上,如同被抛弃的小兽。
俞笙不再看她,迅速将她塞进后座,关上门,自己则坐进了驾驶位。
直到引擎再次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入车道,后座的人才仿佛确认她不会丢下自己,微微松懈下来,半阖着眼,身体却依旧因难耐的燥热而轻轻颤抖。
车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伴随着沈云眠压抑不住的细碎喘息声。
俞笙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声音没有任何温度:“怎么回事?”
沈云眠蜷缩在后座,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用疼痛维持清醒。
听到问话,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屈辱和愤怒:“我妈…叫我去吃饭,林若烟…也在……粥里……下了药……”
闻言,俞笙不由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你的……好母亲,可真是用心良苦。”
沈云眠闭上眼,浓密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无尽的悔恨和难堪淹没了她。面对俞笙的讥讽,她无力反驳,只能卑微地重复着:“对不起…笙笙,你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俞笙不再理会她毫无意义的道歉。
她戴上蓝牙耳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冷静地吩咐:“李医生,请立刻到九溪湾。带上镇静剂和应对强效**物的相关药品……对,尽快。”
她的安排清晰而果断,纯粹从解决问题出发,没有掺杂丝毫个人情感。
后座,沈云眠在混沌中捕捉到“镇静剂”这些字眼,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心底那点因俞笙赶来而燃起的希冀,如同风中的残烛,倏地熄灭了。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妻子,宁愿求助医生,也不愿……与她有丝毫的肌肤之亲。
身体的灼热与心底的冰凉交织,让她如同置身炼狱,意识时断时续。
直到俞笙将车停下,没什么耐心地叫醒了她。
沈云眠艰难地睁开眼,在俞笙的支撑下,哆哆嗦嗦地从车上下来。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空间逼仄。
沈云眠几乎整个人挂在俞笙身上,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呼吸灼热地喷在俞笙颈侧。俞笙紧抿着唇,强忍着将她推开的冲动,只觉得这黏腻的接触让她浑身不适。
“叮”一声,电梯到达。
俞笙半拖半抱地将沈云眠弄进家门,径直走向卧室,没有丝毫怜惜地将她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沈云眠陷进被褥里,发出一声难受的低吟。
俞笙拿出手机,正准备再次联系医生,询问他们到哪儿了。
身后却传来窸窣的动静。
她刚一转身,一个滚烫的身体便猛地从背后抱住了她!
沈云眠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死死缠住她的腰,力道大得惊人。
“笙笙……”
带着哭腔,含混不清的呼唤,湿热地贴在她的耳后。下一秒,细密而灼热的吻,如同雨点般落在俞笙的后颈。
俞笙身体猛地一僵,试图挣脱:“沈云眠!你清醒点!”
可她的挣扎反而像是刺激了身后的人。
沈云眠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变本加厉,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向俞笙的衣襟,笨拙而急切地想要解开那碍事的纽扣。她的意识显然已经模糊,嘴里反复喃喃着,声音破碎而沙哑,带着令人心颤的乞求:
“笙笙……我想要你……”
“别拒绝我……好不好?求你了……”
俞笙被迫侧过头,视线撞入沈云眠迷离的眼中。
那双冷眸此刻水光潋滟,氤氲着情欲的雾气,眼尾泛着勾人的红。配上潮红的脸颊,急促喘息的红唇,凌乱散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沈总,此刻展现出一种任人采撷的脆弱与媚态。
俞笙的心跳罕见地震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某些片段——沈云眠被压在身下,隐忍的带着羞耻与克制的神情,一种阴暗的冲动,悄然在她心底滋生。
凭什么这个人可以一次次逼她?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苦?
怒火与某种扭曲的想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她的理智。
俞笙再次厉声警告,声音却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沈云眠!我让你停下!”
然而沈云眠毫无所觉。
最后的耐心耗尽,俞笙眼底最后一点清明被暗色吞噬,她猛地发力,一个利落的转身,在沈云眠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用衣服缠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反客为主。
“唔……”
沈云眠仰头,脆弱的脖颈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看着她这副的模样,俞笙心底暗黑的快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她凑到沈云眠通红的耳边,低声耳语:
“沈云眠,你不是一直想逼疯我吗?”
“现在,如你所愿了。”
话音未落,沈云眠颤抖连连,仿佛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刺激,呜咽着喊着俞笙的名字,带着全然的崩溃:
“笙笙…停下……求你……”
……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的风暴渐渐平息。
俞笙喘着气,看着身下的一片狼藉。
沈云眠双眼红肿,手腕被领带勒出红痕,身上布满了暧昧的印记,昏昏沉沉地蜷缩着,俞笙猛地清醒过来。
看着眼前这具遍布自己“杰作”的身体,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她竟然……失控到了这种地步。
那汹涌的恨意与阴暗的想法,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就在这时,被她扔在床头的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闪烁着李医生的名字。
他们到了。
俞笙神色复杂地盯着那名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过去的沈云眠。
她拿起手机,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不用来了。”
她挂断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开。
目光再次落回沈云眠身上。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沈云眠即使在昏沉中,也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别,够了……”
俞笙俯身靠近她,指尖轻轻拂过她颈间最明显的那个齿痕,满意的听着她吃痛的抽气声:
“你说了……可不算。”
夜很长,沈总被折腾得很惨,永生难忘。【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