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冯玉琅来京


    冯玉琅今日从南阳而来, 而许慕白今日休沐,到城门口接她。


    他手中拿着一个锦盒,指间无意识摩挲着盒面。


    “冯娘。”


    一辆马车驶来, 车帘被一只手掀开,露出的正是冯玉琅的脸。


    如今的她不似与祝余初见的白净, 有一种弱柳扶风之感, 眼神中带了刚毅,脊背挺得笔直, 手也有了些茧子。


    冯玉琅刚下车,便见人群里立着的许慕白, 与车夫交涉几句, 便缓步上前,笑意盈盈道:“许郎今日怎的来了。”


    许慕白迎上去, 将他手中的锦盒递到她手边, 眉眼弯着,语气柔和,“今日休沐, 便想着接你回府,我赁的宅子有些许偏,怕你多走了路。”


    京城大,居不易。


    有些入朝多年的官员都难以在京城拥有自己的宅子, 更别说像许慕白这种刚上榜的进士若无家中长辈资助, 依自己的俸禄是难以买到京城的房子的。


    许慕白本来想着回京后选择住翰林院公廨,但如今反倒是不便了,回京城后就急忙寻找,租赁了间宅子。


    冯玉琅垂眸看了眼锦盒,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温热的锦盒,微微颔首,“劳你费心了,下次不必破钞。”她知道许慕白初到京城,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看着锦盒精致的样子,想必里面的东西也不便宜。


    许慕白笑了笑,“我觉得这簪子很适合,便想着买来给你。”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了一声,许慕白侧目望去,笑着道:“要不要尝尝,方才见着,想你许是喜欢。”


    冯玉琅望着红彤彤的糖葫芦,看着许慕白,轻轻“嗯”了一声。


    许慕白来京城时,租好宅子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小厮,家中所有的事情都是一人打理,才学会做的饭菜味道也不怎么好,也就在前几日叫好了闲汉,将订好的饭菜送到家中。


    “你尝尝,这家酒楼的乃京城一绝。路上奔波,累了吧?”


    冯玉琅夹起一片鸭肉,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许慕白也很疑惑今日有谁来找他,陈砚是知道冯娘来京城的事,他与同僚相识时日不多,今日休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冯玉琅放下竹筷,看向院门的方向,道:“我去开门。”


    “我同你一道。”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许慕白抬手打开门闩,门扉吱呀一声。门外立着的人身着便服,目光沉稳,但见到他们二人时,眼中闪过几分错愕和懊恼。


    祝余笑道:“我今日不知冯姑娘要到,冒昧登门拜访,得罪了。”


    许慕白也没想到太子今日上门,忙拱手行礼,“殿下驾临,寒舍蓬荜生辉,臣惶恐。”


    冯玉琅动作利落,眼中带有欣喜,“见过太子殿下。”


    祝余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落在了冯玉琅脸上,“南阳一别,冯姑娘可好?”


    “回殿下,一切都好。”


    两人迎着祝余往厅内走。


    祝余见着厅内摆放着正冒着热气的饭菜,“还未用膳?”


    “今日民女到京城的时间晚了些,错过了午时,许郎便也一直等着。”冯玉琅回道。


    “正好,方才我让侍从买了些吃食,等会儿就送过来了。”


    待二人饭后,祝余与许慕白一同到了书房,祝余喝着热茶在旁坐着,一只狸奴突然闯进来厅内,祝余的注意力一下就被吸住了。


    “没成想许编修还没找好小厮,这狸奴就聘好了。”


    许慕白回道:“臣近日找小厮时,街坊的一只狸奴几月前生了崽,家中又患鼠,担心房内书籍,臣就去聘回了一只。”


    祝余拿着络子逗着那只小狸奴,模样甚惹人怜爱。


    他感叹一声,“许编修是爱书之人。”


    祝余借着去找九皇子的由头,此番前来找许慕白,是为律法一道。


    他心中积满了一大堆想改的律法,却怕改了一个,产生了新的无数个漏洞。但若问策与旁人,却怕他们说不出实话,思来想去也只有许慕白这个背后干净的人能够为他解惑。


    祝余从袖中拿出一沓纸,上面写满了他对律法的构想,“许编修请看,这是我这些时日整理出来的律法。”这些已经在祝余心中积压已久,特别是他开始进入含元殿,可以近距离接触朝中政务时,恨不得把缺漏全改了。


    许慕白拿开一看,便有些晃神,这上面写的是经济的方面,重点是商业,但其中夹杂的土地才是让许慕白最为心惊的地方。只看一些,便已知到时的难度之大,会有多少人千推万阻地作乱。


    眼前似弥漫了一大片的血雾。


    “殿下这……”


    祝余眼神平静,止住了他心绪的波澜,“看完再说你的见解。”


    书房内一片寂静。


    许慕白放过最后一页纸,深深吐出一口气,猛然发觉后背已然湿润。


    祝余放下茶碗,“你觉得能行吗?”


    “殿下思虑周全,不过是有些部分需要再行推敲,只是,若是要变,只怕是……”许慕白顿了顿,“很难。”


    祝余语气平静,“孤知道很难,那又如何?不能因为难就不做了吧。”他目光锐利,“许慕白,孤问你,你有把握能干吗?”


    两人对峙,最后许慕白深深躬下身,“臣能!”


    祝余的手拍到许慕白的肩上,“好!”祝余说道:“许慕白,这上面的不足之处,你写出来给我。我还想了些东西,之后便再来寻你。”


    “蒙殿下信重,臣不敢有负厚托。”


    二人在书房聊了许久才出了书房,便看到了等待已久的冯玉琅。


    她知道太子殿下是有要事而来。


    祝余出来后,问了她南阳现在的情况。


    “我听许编修说,这次冯姑娘来京是为药材一事,你可把所需药材名单给我,我也能帮衬几分。”


    冯玉琅也未推辞,“民女替南阳百姓谢殿下。”


    祝余问道:“如今许编修玉翰林院任职,那冯姑娘呢?冯姑娘如此才能,可有想过往后就和许编修留在京城了?”


    “民女还是想回南阳。”冯玉琅道。


    祝余盯着冯玉琅坚定的眼神,往后待冯玉琅入朝为官,这不就是上司最喜欢的拥有多年实习经验的人才。


    祝余沉吟片刻,道:“冯姑娘在南阳自有一片天地,我也不强留,若有难处,可去信给我。”


    “在南阳时你的行事不输那些官吏,往后多读读律例与时务政,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冯玉琅知道太子殿下实在暗示什么,但她不敢猜想到未来太子殿下登基会开女子科举之事。只是记住了祝余的这句话“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民女谢殿下教诲。”


    许慕白握紧冯玉琅的手,眼中虽有不舍,但也没说什么。


    祝余就算再迟钝,也能发觉他们之间难别之意。


    他抬手解下一枚从腰间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竹子,许慕白和冯玉琅连忙接过,“都说成家立业,不若趁现在冯姑娘在京城的时机,先把婚事定下来,至于婚期可往后再看。”


    “这上面的竹子期许你们二人高风亮节,也祝其姻缘节节高。”


    许慕白和冯玉琅对视一眼,一同躬身行礼,朗声道:“谢殿下成全。”


    祝余摆手,笑着扶起二人,“行了,你们的喜酒,我可要讨一杯的。”说罢,他指使身旁的侍从几句,“今日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我让宫人到时送些膳食过来,尝尝御厨的手艺,也算是我给冯姑娘接风洗尘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去趟蜀王府,就不多留了。”


    今日祝余出去,也是为了九皇子的婚事。


    没错,九皇子心心念念已久的婚期将近。


    今日祝余前去就是去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完善和帮助的。


    祝余一进府,就笑容满面地恭喜九皇子,“恭喜九哥,三日后就是准新郎官了。”


    前些时日九皇子就搬离了皇宫,来到了这新建的蜀王府。


    乾武帝当时封王时也想过要不要为九皇子换个藩地,换个封号。但最后还是作罢,如此行径,老天爷还以为他在怕未来之事重蹈覆辙。


    祝余的目之所及府中处处张挂着红绸彩带。


    此时九皇子正指挥小厮把这红绸挂正,听到祝余的话,眉间藏不住的喜色。


    他摆摆手,“多谢十弟。”


    祝余示意身后的侍从,“瞧,弟弟为你准备的些许薄礼,望九哥笑纳。”侍从呈上礼盒,锦盒上描着缠枝莲纹。


    九皇子引着祝余往内堂走去,口中连道“十弟太客气了,那就多谢十弟了。”


    祝余轻笑一声,“这里面是你念叨了许久的那对龙凤呈祥,我专门派人带去佛前供奉了一段时间。”


    他的话中带了几分回忆,打趣道:“还记得那时父皇赐婚,你非要去看看礼部侍郎家的女儿长什么样子。为了能看到,都差点掉道姑姑府中的池子中,害我差点都被带了进去。”


    九皇子闻言也笑,伸手碰了祝余的手肘,“你还记得那件糗事,那时可把姑姑给吓坏了,直接告到了父皇面前。”


    “这我怎么记不住,那时还被父皇罚抄了书。”


    “你倒是记仇的。”


    他们二人坐在廊下,祝余四处瞧瞧,“你这府邸修得着实雅致啊。我当时还想着待我出宫立府之时,也种个用花树做的亭,坐在这亭子下,每日就在这亭子下饮茶。还有这兰草,养得这般精神。”


    九皇子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是止不住,抬手指着花亭,池塘……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自得,“十弟过誉了,这府里的景致,我去问过娘子,大半都是按她的主意。这兰草,是她从南方寻来的,府中的花匠则是俞侍郎家的。”


    “十弟若是喜欢,我把这花匠借给你段时间。”


    祝余摆摆手表示拒绝,“那还是不用了,东宫伺候花草的宫人还好的,我也没有这种难打理的花草,在我这,显不出这花匠的厉害。”


    “那十弟可要常来啊,咱俩兄弟像还在宫中那样。”


    祝余颔首应下,“那可不,记得在府中为我留一间房,若宫门落锁,我就到你这处歇息。”


    “那是自然。”


    他们聊了几句家常,祝余抬眼望见日头渐斜,起身理了理衣袍,笑道;“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我就先回了。”


    九皇子起身相送,祝余按住他的手,“不用送了。”说罢又拍了拍他的肩,“大婚之日,我必亲自来道贺。”——


    作者有话说:京城大,居不易:原指唐代诗人顾况以白居易的名字开的玩笑,谓“长安米贵,居住很不容易。”后比喻居住在大城市,生活不容易维持。


    第82章 大婚 今日天晴,正适成婚时。


    今日天晴, 正适成婚时。


    祝余今日下了早朝,只能在皇宫里等着。方才内侍来报,九皇子已从府中起行, 一切顺遂。乾武帝见他闲着,便让他在含元殿处理政务。


    九皇子率仪仗队前去王妃家亲迎时, 祝余身为太子是不便离宫陪同的, 但可以在王府成礼时出席观礼。


    日升至中天,祝余没留在宫中用膳, 就出宫去了。


    他并未先去王府,而是在坐在迎亲队必经的御街边茶铺, 此处距王府不过一街之隔, 在此处等着迎亲仪仗经过。


    御街两侧,围观的众人也都等着迎亲的仪仗, 和撒的喜钱。


    “让开些, 让我家娃儿也瞧瞧天家气派。”一个粗布衣衫的汉子将小儿子扛在肩头。


    卖花婆子挽着篮子,趁着人多,生意也好, 对围观众人吆喝,“王爷大婚,彩头好啊。郎君,买支并蒂莲给娘子, 讨个王爷王妃一般的好兆头。”


    祝余瞧着那莲花不错, 嘱咐身边的侍从去买一支来。


    他手中掂着莲枝,指尖碰着花瓣。


    祝余抬眼时,见着了前方的一对璧人。


    许慕白是和冯玉琅来这瞧瞧迎亲热闹的,一转头撞见了太子,揽着冯玉琅过来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 我也是和你们一样,来凑个热闹的。”他目光扫过二人相牵的手,将手中的并蒂莲予给他们二人,“这是我方才从一卖花婆子上买来了并蒂莲,如此喜日,就给你们讨个彩头。”


    许慕白接过,“谢殿下。”


    “来了,来了。”,恰在此时,街边的百姓爆发出一阵欢呼,仪仗的鼓乐也愈发清晰,华盖转过街角,九皇子的迎亲队伍已清晰可见。


    人群最前列,几个半大的孩子兴奋地窜来窜去,试图看得更清楚。


    “快看,那马头上的红绸子真亮。”


    九皇子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临街的茶铺时,抬手假意勒马整腰间的玉带,实则朝茶铺的位置,极轻地扬了扬马鞭。


    祝余见状,抬手举了举桌上的茶盏,遥遥回了一礼。


    仪仗朝着王府的方向而去,消失在了街尾。祝余放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身上的常服,对身后的内侍低语,“走吧,去王府凑个热闹。”


    府邸内外彩绸招展,往来仆从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他没有使用东宫仪仗,而是身着一身常服,从侧门入府。


    王府中的长史与典礼宦官早已躬身候在门内,见太子进来,欲行大礼,被祝余抬手免礼,道:“今日是九哥的大喜之日,我只以弟弟的身份来观礼,一切从简,勿扰正仪。”


    长史想将祝余迎在举行仪式的东侧偏室暂歇,祝余的脚程稍快些,如今九皇子迎亲还未到。


    他行至正厅的回廊下,目光扫过厅中陈设,厅内已布置妥当。


    祝余在偏室呆了片刻,府外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鼓乐声,夹杂着内侍高亢的唱诺。


    轿舆至王府,九皇子掀开轿帘,伸手扶出一身翟衣的王妃。


    侍者铺设毡席,避免新娘脚沾地,皇子以红绸牵王妃入殿,入门时夸过马鞍,寓意平安。


    之后便是同牢合卺了,同牢是新婚夫妇同吃一块肉,合卺则是将瓠瓜剖分为二制成酒器,夫妻交杯共饮。


    共牢而食、合卺而饮,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祝余站在一旁观礼,往来的宾客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在这,连忙行礼。


    祝余抬手,“今日是九哥大喜的日子,不必拘礼,都自在些。”


    婚宴上,祝余端着酒杯与九皇子闲话,喝了些酒后便想着出去吹吹风。


    瞧见了卫景端在与一人交流。


    祝余想了想,那日上元节时,九哥与卫景端就结识了,这次九哥特意邀了卫景端来做傧相。


    卫景端今日作为傧相,此时终于能稍息片刻,退到了殿侧廊柱旁靠着,就瞧见了一身影朝自己走进。


    卫昭端着茶盘,立在那,语气带着诧异,“沈弟,你也在这?难怪我刚刚瞧着人眼熟呢。”


    卫景端愣住,侧身让开半步,“你不也在这。”


    “我是来这干活的,九皇子成婚,我们尚食局的人要来做事。”说完,卫昭上下扫着卫景端今日穿的衣服,“你不是说你只是普通的商人之子吗?还叫沈景端,瞧着你身上的服饰,你骗我。”


    卫景端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是故意的。


    “那日我也没说谎啊,我娘手底下确实是有几间铺子啊,而且我娘姓沈。”他顿了顿,看向卫昭身上那套代表尚食局女官的服饰,“你那日不也跟我说你是在京城做小买卖的,一时不察落水,也没跟我说你是尚食局的。”


    “我,我那是……”


    卫昭不能说自己是才穿过来的,还没有原主记忆和系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面对他人的询问只能扯个小谎。


    “那时姐姐心中有不得已的苦衷。”


    卫景端的眼神只是,听你编。


    “那你的真实身份是?”卫昭见卫景端的眼神,心头一梗,不对啊,我们两就是互相欺骗的关系,为什么我要表现的如此心虚,她选择质问卫景端。


    卫景端理了理身上的衣袍,扬起头,“我名叫卫景端。”


    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后,卫景端发觉卫昭突然僵硬住了,心中不明白发生了啥,正想询问,就听到了一道奇异的声音。


    【统儿,你刚刚听到了吗?他说他叫卫景端,不会这么巧吧。】


    巧?


    什么事巧啊?


    他叫卫景端怎么了。


    卫景端听到了一道神异的声音,他听的很清楚这是卫昭的声音,心中不明觉以,卫昭的嘴明明没张开啊。


    难道卫昭会腹语?


    随后他有听到了一道更加奇怪的声音,怎么说,感觉不像是人发出了的。【宿主,经过系统测算,能参加皇子婚礼的人的身份中,这极大概率是宿主所想的那样。】


    那样?是哪样?


    【啊,这么巧啊,我一来就见着了我的祖宗。】


    祖宗,什么祖宗,卫景端瞪大了眼睛,他听到的是何意?


    【统儿,当时祖宗救了我之后,我们两姐弟相称,这样说,等我回去之后,我的辈分那就像坐火箭一样,这不就变成了我爸妈的祖宗了吗?】


    【哇塞,突然感觉当时祖宗叫我姐姐的次数还是太少了,现在诓他再叫一声。】


    卫景端一时有些发昏,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


    祝余也没想到卫景端与卫昭竟然相识,瞧见卫景端即将暴露了,连忙上前。


    二人见身后出现的祝余,躬身行礼


    【鱼鱼陛下也在这?】


    【也是,毕竟今天是九皇子成婚,我的缺一CP感情还是太好了。】


    祝余道:“我只是出来透透气,倒扰了你们的闲谈。”他左右瞧了他们两个,“你们认识?”


    “臣当日发现卫女官落水,救下了她。”


    “是的,多谢卫郎君救了我。”卫昭点头应和道。


    祝余带有深意地玩味道:“你们倒是有缘。”


    【我也觉得我们俩有缘,落个水就被祖宗救着了。】


    卫景端心中满是疑惑,这神异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祖宗?


    说罢,祝余望向厅内的方向,对卫景端道:“宴席上的诸位宾客还在等着,你且随我一同回去吧。”


    卫景端即使是满心的疑惑,也只能随着祝余一道离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臣方才……”


    “是听到了一神异的声音了吧。”祝余说道。


    “殿下知道。”卫景端瞪大了眼睛。


    祝余颔首,“此声音无害,至于具体的,你可去问问卫国公。”


    卫景端觉得朝堂好像是有了一个惊天的大秘密。


    宴席完后,卫景端回到府中,此时卫国公正在书房写明日朝会的奏本。


    他跑到书房门口,大力敲门,让卫国公吓得一抖,低头一看,字果然是写歪了。


    手上冒着青筋,这小子。


    他猛然拉开书房门,卫景端的手举着,保持敲门的动作。


    卫国公的眼中冒着火气,嘴里的“臭小子,赶着去投胎”的话还未出口,卫景端就拉着卫国公的手进书房,小心的关上了书房门,还伸手推推看房门有没有关严。


    卫景端按着卫国公坐下,用气声道:“爹,你是不知道今日儿子遇见了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不是去九皇子处做傧相。”卫国公怒声回道。


    “爹,小声些。”卫景端手指抵唇,做一个噤声的动作,“儿子,儿子听见了一神异的声音。”他左右瞅瞅,确认时没有旁人,“那声音还一个劲叫我祖宗。”


    “这不是扯谈吗?我如此年轻力壮,做谁的祖宗。”


    卫国公听到卫景端的话也冷静下来,明白了今日在九皇子府上,儿子遇着了卫昭。


    “你今日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道了。”


    卫景端将今日从迎亲开始,到遇见卫昭和太子殿下的事都清楚地说完。


    卫国公听完,叹了口气,“太子殿下叫你来问我?”


    “对的,父亲。”卫景端好奇道:“到底是啥事啊?”


    卫国公盯着卫景端稚气的脸,还是挑着了一些事说出来。


    “爹,这是真的?”卫景端一脸不可思议。


    卫国公气得打了他一下,“老子还能说假。”


    “那我未来还真去当乞人了。”卫景端揉着被打疼的肩膀。


    “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现在有如何回去当那乞人。”


    “是是是,我当然不会去当那乞人了。”卫景端讨好道,“那这样说,当时卫昭所叫的鱼鱼陛下就是太子殿下了。”


    卫国公点头。


    卫景端的眼睛亮亮的,“那我未来不就是太子殿下的臣子了?”


    “臭小子,科举考上了吗?就想着入朝了,要是你往后没有那时的才能,你看太子殿下会用你吗?还不滚去读书。”


    “马上就去。”——


    作者有话说:共牢而食、合卺而饮,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礼记·昏义》


    第83章 疫病


    夏日暑气升腾, 祝余也有些受不住夏季的炎热。


    不少朝臣也上奏本请求乾武帝前往京郊的行宫避暑,上面满是忠君忧君之语,实际上他们也有些呆不了京城, 毕竟是在是太热了。


    更别说还有些臣子年老,身子骨实在是受不住。


    心中就期望着陛下去避暑行宫时, 一起把他们给带过去。


    乾武帝虽然压榨臣子, 也知道给马儿吃草,马儿才跑得快的理。瞧着这段时间, 那些大臣处理政务的效率都有些不高了,前些天就已经下令准备去避暑行宫的事。


    在规划人选的时候, 心中也曾在想是让太子一同去, 还是留守在京城。


    毕竟京中缺不得人,并且祝余已经批阅了一段时间的政务, 已经算得上得心应手了。


    最终还是朱笔一挥, 让祝余留在京中。


    含元殿内,乾武帝手里翻着京郊行宫的舆图,见他进来, 抬了抬眼,“今夏暑气重,朕拟择日往行宫避暑,京中政务繁杂, 你便留在宫里监国。”


    祝余听到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他知道乾武帝是想锻炼他的能力,培养储君的威信,可京城确是太热了。


    他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儿臣遵旨。定当谨守本分, 处理好京中诸事,待父皇归来。”


    乾武帝颔首,指了指案上的一叠文书,“这是留守官员的名单,你且拿去细看。凡遇急事,遣人快马送至行宫便是。”


    祝余捧着文书回了文华殿,当即吩咐内侍,“传户部尚书、兵部尚书二人即刻入殿议事。”


    不多时,二位重臣至文华典,他们二人早就没想过自己会随陛下前去行宫避暑,只是心中在想这次陛下会不会留太子殿下监国。


    户部尚书是要统筹粮草、赋税拨款等民生要务,兵部尚书是要执掌京营防卫、边关之事的,乾武帝是难得把他们二人带走。至于其余四部,可留一名侍郎,处理本部日常公务就是。


    听到太子殿下的通传,便心知这回陛下让太子殿下留京了。祝余将留守文书置于案上,道:“父皇三日便起驾往京郊行宫避暑,命我监国理政。方才父皇嘱托,凡日常政务,我与诸位商议处置。若遇军机要务,赈灾等大事,须快马呈报行宫。”


    二位尚书率先躬身,“臣定当辅佐殿下,不负陛下所托。”户部尚书道:“户部库银、粮草账目,臣已整理妥当,随时可呈殿下过目。”兵部尚书紧跟着道:“京营戍守、边关驿报、臣亦会每日汇总,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祝余颔首,“那就多谢诸位提点了。”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宫外的銮驾已整肃列队。祝余一身朝袍,立在午门阶下,身后跟着留守在京的文武百官。他们目送銮驾渐行渐远,望着空荡荡的御道,转身沉声吩咐,“六部官员,随我往文华殿议事。”


    今日上午,祝余可谓忙得昏天黑地。


    以往批阅政务不过是乾武帝的一小部分,如今父皇正在前往行宫的路上,肯定是批阅不了奏本,全部的担子都在他的肩上。


    “父皇,可真是厉害啊。”祝余不由感叹道。


    祝余见日头升起,就让他们回去了,等日头落了些再来。


    他将政务分类,把一些处理不了的奏本放在一旁。


    等到忙完,才发觉腹中空虚。


    他朝身边的侍从道:“用膳吧。”


    今日尚食局送来的都是些清爽的小菜,祝余吃得倒也开胃。


    【啊,统儿,夏天好热啊。我好想念我的空调,我的冰箱、冰箱里面的西瓜啊。】


    卫昭不说还好,一说祝余就身子就有些燥热了。


    【在如此热的天气,我还要去送饭,更命苦了。】


    【我听说京郊的行宫在山上,临水,特别凉快。为什么乾武帝不能把我一起带走,我快中暑了。】


    关于把卫昭留在京城,是乾武帝和祝余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想着若卫昭再透露些未来的重要之事,祝余也能及时的知道。


    别说了,我也想去行宫,我去了吗?祝余在心中吐槽。


    心静自然凉。


    心静自然凉。


    祝余在心中催眠自己。


    祝余盘算着京中的存冰,想着存量挺多,朝侍从吩咐,“每日为宫人添一份蜜冰沙,银子从东宫出。”


    【鱼鱼陛下万岁!】卫昭一听就兴奋起来。【有冰沙吃了。】


    【这不就是全场消费我买单吗,我宣布,鱼鱼陛下就是新一任的霸总,不,霸道太子。】


    祝余听着卫昭的奉承,不免失笑。


    【为了这一份冰沙,统儿,帮我查一查这个夏季,宣朝发生过哪些大事。】


    祝余也想不到,一份冰沙有如此大的回报。


    【宿主,根据史料记载,今年夏季南方地区多见鼠疫,其中为平州府尤为严重,有些村子十室九空。但所幸没有扩散的范围与那些大疫记载相比,规模不大。】


    【这还不大?】


    祝余听到系统所说的话,眼中的笑意消退。


    今夏竟会冒出鼠疫。


    十室九空,这已可见这次鼠疫来势凶猛,难以治理。


    也许这在历史上或许不大,甚至是个地方性的疫情,可在当时百姓的头上,可是重若泰山。


    若不现在下手,一旦爆发就难以轻易解决了。


    或许能等到冬天,让疫情自然散去,但不知会死多少人。


    【啊,那现在爆发出来了吗?】


    【宿主,根据史料记载已初现苗头。】


    【怎么办,统儿,我该怎么提醒鱼鱼陛下?】


    【如今和安公主也不在京中,我又没有个中间人。】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蹦出一句,【或许宿主可以试试旁敲侧击?】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系统也很委屈,它就只是个历史系统,并没有这么多的功能。


    一顿饭,祝余听完了卫昭设想的剧透一万种方法。


    从直接当面跟他说,到偷偷摸摸那一张纸条放进鱼肚子里,御厨切开鱼就会发现这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岁夏,南有疫”,还有把这句话刻到一石碑放进河中,引导他人发现。最后她否决了这一计划,因为石碑太重,她扛不动,随后又想拿木头刻的可能性。


    祝余无力吐槽,要不你还是当面跟他说吧。他那时一定回装成个傻子,感叹到卫娘子可真是未卜先知啊,再给她大大的封赏。


    至于放纸条进鱼肚,还是刻石碑或木牌之类的,还是不要了。不要南方的疫情还未治理好,天下的民心就先乱了。


    到膳都用完了,卫昭设想完了所有方法,都没有抉择出一个让她心动的方法。


    卫昭走后,祝余连忙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给乾武帝。随后又让内侍召集朝中的大臣,前来文华殿议事。


    还休息什么,快有疫病了,都来给我工作。


    大臣们在午门外碰见,他们正在家中凉快的地方躲着,家中下人就急忙跑来说宫中有请。


    见着如此多的同僚,不知是有什么事,让太子急着让他们进宫去。


    他们一众人来到文华殿,进殿行礼。


    “来了。”祝余丢下一个惊天炸弹,“方才有奏报来京,说是平州府有了疫病的苗头。”


    一时之间群臣七嘴八舌,说该如何做,有人说要派人去平洲府那边查实情况,又有人想着有调多少银子,还有派多少人去镇守。


    祝余耐心地听他们说完,最后拍案,把群臣的声音全都压下去。


    “不必让人去核实情况了,人命关天,岂容怠慢。”


    祝余开始向众臣吩咐下去他的命令。


    “擢太医院判为钦差,率医士十余人赴平州府,察疫情,施药方。”


    “若疫情严重,命该府于城郊处设疠人坊,患者迁入,亲人不得随侍。城中暂闭市集,禁舟车往来。”


    “免去该府今春三成赋税,开仓放粮,煎避疫汤,免费施放。工部拨石灰三千担,地方官督每日扫街焚鼠,注意井水,还有让百姓多沐浴。敢有瞒报疫情,抬药价者,依律重惩。”


    “最为重要的是,控制平州府,不得让患疫之人外逃。因疫病而死之人,焚烧掩埋,不得即刻入土。”


    祝余一条一条地颁布下去,众臣知道太子殿下心中早有计策。


    但限制平州府百姓,还有焚烧因疫病而死之人,这可是件难办的差事。


    平州府这么大,有如此多的小道难以阻断。


    还有焚烧尸体,都说入土为安,他们可是要被万夫所指的。


    祝余看向户部尚书,“清一清库房中还有多少药材,趁疫情的消息还未传广,趁此向北方地区收购药材。”


    “臣等遵旨。”


    祝余也明白臣子心中的犹豫,说道:“诸位放心,一切罪责,我祝余来担。”


    自从知道疫情的消息后,祝余冥思苦想前世所知道的方法,能应用于此时的。


    乾武帝得到传信时,就让人送回了一封传信,上面所书“一切疫病事务交由太子处置”,压下了不少大臣的质疑之声。


    知道卫昭一事的大臣心知,这事应当是她向太子透露出来的,他们是明白消息的准确性的,一时之间更加卖力。


    谁知道这疫情会不会蔓延到京城。


    第84章 孟安


    祝余最近这些天为了疫情之事焦虑不已, 期望平州府传来消息,只是有些许人染上疫病,能够轻易解决, 如果是真的,又该如何处理这些事。


    乾武帝并未回京, 一是正好能锻炼祝余的能力;二是皇帝突然回京, 被外面解读为是对太子能力的不信任,动摇了储君的威信, 不利于朝局的稳定;三则是皇帝回京,沿途所耗费的人力物力, 分散了朝臣应对疫情的精力。


    祝余这几日用膳时, 只吃了几口便让人撤下去,去处理那些政务。


    就连卫昭也多送了几次膳, 宫人想着太子吃得不多, 怕其腹中空虚,就一直备着些吃食。


    今日平州传来消息,说平州府疫情有些严重, 但可以尽力解决,不会延及周边。


    这虽然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差的,祝余做的一切措施都已然是足够的, 让祝余今日多用了些饭。


    【虽然不知道鱼鱼陛下哪来的消息知道平州那地有疫情了, 但能在最小的范围内解决就已经很好了。】


    【果然,鱼鱼陛下没在原历史线中当太子,就是宣朝的一大损失。】


    卫昭倒没怀疑什么,只认为蝴蝶的一次扇动,带来的结果也太大了。


    毕竟就像冯玉琅和许慕白一事, 谁能想到祝余不过就是去了回南阳,看了回皇榜,就能与未来最大的反贼结识。


    未来的反贼全都成为了祝余最忠心的臣子。


    祝余听着有些心虚,这消息来源确实是从卫昭这处得知的。如此功劳必会给极大的奖赏,而祝余则是不好赏赐卫昭,只能默默将宫人夏日的份例提了上来,每日再多加一份冰食。


    听着宫人的感激,心中默念,这都是卫昭为你们得来的。


    【统儿,要是孟安现在和鱼鱼陛下认识就好了,这次疫情肯定能够很快解决,鱼鱼陛下也不会如此担心了。】


    孟安,这是谁?


    听卫昭的语气,看来她的医术极其的高明。


    一时祝余真想摇着她的肩问她,那孟安到底在哪?


    我回去找她,给她一个施展才能的广阔天地。


    卫昭的语气中带着推崇,【我们现在的医学体系,有大半都是孟安确立的。】


    【她还发现了治疗天花的牛痘法,建立了医学院,就是我们那时博康医科大学的前身,与其配套的博康医院就是国内最好的医院。】


    【她还发明了显微镜,让人类从此进入了微观世界。让那些喜欢吃生食的宋明谦,碰都不敢碰生食一点。】


    祝余听着卫昭讲述这孟安的功绩,一时之间心急如焚。


    卫昭,我知道她很厉害,但能不能说出她如今在哪,医术如何了?


    卫昭像是听到祝余的心声,随后在心中惋惜,【谁能想到如此卓绝的医学人才,如今正在临津府当稳婆呢?】


    临津府,就在上京附近,很好去找。


    听到她如今正在当稳婆,祝余的心也痛了起来,她去当稳婆,就是我宣朝医学的一大损失啊。


    祝余耐着性子,想卫昭继续透露孟安在临津府的哪个县,这样能更快地找到人。


    当稳婆,意味着她是一位女子。


    【孟安其实也算医学世家的,毕竟她爷爷是个采药人,她父亲当了个郎中,虽然早死了。】


    【但孟安的医学天赋高啊,她爷爷认识一位与她父亲相识的郎中,求这位郎中收她为徒,那位郎中爱才心切,也教她一些医药知识。】


    【统儿,明明感觉跟着这条路子,孟安夜能顺势成为一位女郎中,可孟安遇到了很多小人。我可真是狠死这些小人了,让孟安明珠蒙尘十余载。】


    祝余知道,肯定是有人忮恨,暗中作恶。听到明珠蒙尘,他也为她感到不平。


    其师父又是一位郎中,应当医术还是不错的。医生,名声就是他的弱点,一些医闹就可以随意泼脏水的。


    能让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不能治病,就是没有人敢去他那里治病。没有了病人,医生就如无米之炊。


    果然如祝余所想的不错。


    【因为教她的郎中医术很好,为病人所用的药材又很低廉有效,病人都极爱到他这处去看病,这不就触动了其他郎中的利益了。虽然他们的医术一般,开的药又极贵,但他们也需要病人啊。一个县的市场本来就小,所有病人都蜂拥往孟安的师父那处去了,其他人怎么吃肉喝酒。】


    【没错,他们就开始了医闹。】


    祝余心中叹气,可惜了这位好郎中了。


    【他们雇了个本来患上绝症,快死的人,前去求医。孟安的师父看诊后,就说了看不好。结果那位病人的儿子硬拉着孟安的师父开药,美曰其名说想减缓自己爹患病的痛苦,孟安的师父见其孝子之心,就开了些药,那时那个病人的儿子还一个劲说着感恩的话。】


    【我能如此的了解当时的过程,都是孟安写了一本医者如何自救的书,让医学院的学生全书通读,告诉他们遇到什么样的事,要如何防护自身,上面就举了她师父的例子。】


    【这算不算得上医者自医。】


    果然不出祝余所料。


    【隔了几日,那病人的儿子就抬着自家父亲的尸体来这里闹事,说要孟安的师父给他一个说法。这能要什么说法,难道说人最终都是会死的,你父亲本来就活不久了。自己父亲死了,不想着入土为安,抬到大庭广众之下闹事,可真是一个大孝子。】


    【我要是他父亲,气都要气活。他还抬着他父亲环游县城,不孝子,把他父亲当移动景点呢?】


    祝余皱眉,如此事情,当地的县令竟然不管。


    【孟安的师父和孟安不过就是两张嘴,说破嘴皮子都说不清,更别说那时那病人的儿子还带着不少人,那时全县城都能听到声音。至于县令不管,那县令早就被其余郎中给喂饱了,而且那县令还跟其中的一位郎中有些关系,怎么会管?】


    祝余明白,祝余愤怒,祝余想查人。


    这县令,最好就现在辞官归隐,不要让我找到他。


    【统儿,说着我更气了,这么好的郎中了。】


    【本来还有不少人在发生了这件事后是相信孟师父的,那些联合起来的郎中一看这么行,我们花大价钱才整出的一场大戏,观众的反应怎么不佳,于是更恶毒的计划诞生了。】


    【他们雇了一位女子前去看病,其实孟师父见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找他看病,心中也是十分感动。结果这女子看完病不久,就自缢了。还留下一封信,哭诉是因为孟师父在给她看病时轻薄了他,心里才有了死意。】


    祝余就知道,他们做的事只会更加的恶劣,就算有人知道孟师父的品行,但也碍于一条人命,不敢出言帮他。


    【那女子说的轻薄根本就是没有的事,就算孟师父要看些病人的隐私,孟安不就是个女子吗。而且孟安在他身边学习了多年,医术也是非常好的,所有大多数时候,女病人都由孟安看诊,只有孟安有些不确定时才会请教师父。】


    【而且去孟师父这里看诊的人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一条人命隔着,又没有确凿的证据澄清这就是一场污蔑,他们就算想反驳也没有什么底气。】


    【这时候县令就不装死了,立马开堂治了孟师父的罪。】


    【孟师父因为年纪大了,根本受不住审问,就去了。】


    【而孟安也在这个县城呆不下去了。】


    众口铄金,三人成虎,祝余想到。


    【孟师父因这件事而死,总有人造谣说,他们二人实则白天当师徒,晚上做夫妻。不然孟师父怎么在娘子死后,没有再娶呢,不就是养大了一个娘子吗。】


    【看得我当时都气死了,真想到孟安身边,把那些人的嘴全都打肿。】


    【当时孟安是个才满十七的小姑娘啊,怎么能受得了当时满县城的流言蜚语,就选择离开了她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来到了临津府的清和县中当一个稳婆。】


    【后来鱼鱼陛下行军打仗时受了重伤,遇到了孟安,孟安凭借自己的医术治好了鱼鱼陛下,不然孟安就会当一辈子稳婆了。】


    临津府的清河县,祝余决定立马派人去那里找孟安。


    如此良才,不能埋没了。


    还要去趟孟安的故土,那名县令不知道调走没有,当那些郎中是要清算的。


    【后来孟安衣锦返乡,派人去查明当年之事,这才洗脱了孟师父身上的冤屈,孟师父真的好惨啊。】


    【那名自缢的女子是受那群郎中的指派,用她病重父亲的病威胁。可是在她帮他们助纣为虐,害死了孟师父后,那群郎中也没按照约定治疗她的父亲,不知道她会不会感受到悔恨。】


    祝余不知道那名女子会不会感受到悔恨,但那群郎中和那名县令是会马上感受到悔恨的。


    孟安与她的师父可都是悬壶济世的郎中,如此品行,不该被这群奸邪小人给玷污了。


    【统儿,孟师父的事情现在已经发生了吗?】


    系统沉默一会儿,才开口,【孟师父一事发生在乾武二十二年。】


    卫昭心里哭泣,【啊,我这么好的孟师父啊。】


    第85章 孟安到京


    祝余心道可惜, 如此良医。


    【那么孟安现在应该在临津府的清河县了吧?】


    【宿主,是的。】


    孟安正从一个民居出来,今日她在此处接生了一个孩子。


    她懂医术, 可以当稳婆和郎中两个人用,从性价比看来, 清河县的百姓都会乐意请她去接生。


    她如今不过是才二十岁的姑娘, 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老气,若不仔细观察她的脸, 一眼望去就会认为她已有三十好几。来到清河县时,她大多接生的都是牲畜。不过在一次她前往一户主人家时, 主人家的夫人突然生产, 孩子寤生,稳婆郎中都都难以赶到。


    眼见夫人力竭, 即将一尸两命, 孟安咬咬牙迈步上前。她跟着师父时见过这种情况,也和当时的稳婆请教过。可听过归听过,她也只是接生过牲畜, 对于人,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好歹是条人命,尝试一下总比眼见着一尸两命要强。


    而且师父如果知道她选择袖手旁观,一定会对她寒心的。


    兴许师父在天有灵保佑她, 一声婴儿啼哭声传来, 母子平安。


    孟安的名声从此打响,众人都知道她为一难产的妇人接生,技术精湛,孟安便许久未接生过牲畜了。


    今日她将孩子捧出来时,心中便叹了一口气。


    是一个女孩。


    而这家主人已经有了三个女孩了。


    她看着躺在床上虚弱呼吸的妇人以及她还未完全平坦的肚子, 就已经看到它大起来的模样。


    这妇人看着才不过花信年华,可已经像是干枯的杂草。


    孟安将孩子抱出来,本来很高兴围上去的人在知道生了个女孩后,顿时作鸟兽散。


    她撑着伞朝街巷走,听到了沿街的茶铺在谈论平州府的疫病。


    听到太子殿下派了太医前往平州府时,她眼神微动。


    太医啊,她以前曾与师父打理草药,师父看着手中不够数的草药发愁。


    年少不知天高,与师父打赌,“安儿以后要当太医,尽收世间药材。”


    长大才知宫中女医屈指可数,如今连为人诊脉的资格都无了。


    孟安回到住处,近日阴雨绵绵,屋内烛火跳动,映着案上泛黄的艺术,书的边缘已经起毛,一看就是被翻阅过多遍。


    书中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孟安添注的心得。


    这本医术是师父撰写的,当时师父自知活不下去,便让孟安带着这本书跑出去,毕竟那群人不只是想要师父的命,也想要师父的医术。


    她翻到最后一页,字便断了墨,这本医书,师父还未来得及完成。


    每逢她想提笔续写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竟想不起师父的一句教诲。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叩门声,打破了孟安的思绪。


    “这可是孟姑娘的住处?”门外的声音沉稳有礼。


    孟安手指顿在书页上,以为是哪家突然开始发作了,起身缓步走到门外,并未贸然开门,隔着门板问道:“门外是谁?可有什么事?”


    “在下是东宫侍从,奉太子之命,特来相请。”门外之人语气恭敬,却带给孟安一股身份的压迫感,“殿下听闻姑娘医书高超,仁心济世,盼姑娘随我等入京,为天下百姓分忧。”


    “太子!”孟安瞳孔微缩,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警惕之心涌起,她不过是个跟师父开医馆的无名丫头,如今师父被污蔑至死,医馆也已不存。平日里也只是帮妇人生产,太子身在京中,怎会知晓她的名字。


    孟安沉默片刻,指尖扣着门板,语气冷淡了几分,“我一个初学医书之人,医术粗浅,恐难当此任,还请回禀殿下,恕难从命。”


    为首之人并未强求,只将一枚鎏金令牌放在门前,“在下将一枚令牌放在姑娘门前,姑娘若改变主意,可持此令牌前往京城,殿下随时恭候。”他顿了顿,“殿下说,姑娘师父的冤情殿下已尽数知晓,问姑娘可否愿意亲眼看着那些人受到惩处。”


    孟安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开门捡起放在门前的鎏金令牌。她将令牌放在烛火下仔细观察,这令牌的手艺远非民间工匠所比,拿出这样一枚令牌之人,有必要拿来骗她这一个无亲无故之人。


    而且他说师父的冤情之事,并承诺为师父洗清冤屈。


    难不成真是……


    孟安抓紧令牌,京城,有必要去一趟了。


    车马缓缓停下来,孟安坐在车内,静了片刻,伸出手掀开车帘。


    所及之处,皆是繁华。


    如今日头正高,街上往来之人并不多,大多都是来去匆匆。


    她走下车,看着眼前的朱墙高耸,殿宇巍峨。孟安心中满是荒唐,那日来的真是太子的人。


    一名宫人走上前来,恭敬地引她前行,“姑娘,请随我来。”


    孟安点点头,“那便有劳公公了。”


    祝余这时坐在文华殿中批阅奏文,平州府的局势已经控制下去了,虽然还是死了一些人,但比起卫昭所说的十不存一好多了。


    只是可惜了有几位老太医,累病了。


    等他们回来后可要好好封赏他们。


    这时身边的侍从走上前,回禀道:“殿下,孟姑娘到殿外了。”


    祝余抬手,“快请进来。”


    面前的殿门缓缓推开,檀香与药草的清苦香截然不同。


    孟安垂眉敛目,按照方才宫人的教导躬身行礼,“民女孟安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祝余盯着孟安,她面容清秀,眉间藏着郁结。


    祝余见她攥着腰间的药囊,便知她心中的紧张,开口道:“听闻姑娘医术高超,我见贤心切,便派人来请姑娘,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殿下谬赞了,民女不过是初学医书,只触及皮毛,不值一提。”孟安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逾矩。


    祝余指了指案上的茶具,“孟姑娘一路辛苦,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


    孟安依言坐下,却只敢坐椅子的边缘,腰背挺直,目光始终低垂。


    祝余从案上翻出一份卷宗,侍从捧着放到孟安面前,“孟姑娘,这是尊师当年的案宗。”


    孟安的目光落在卷宗上,手指微微颤抖,却不敢伸手去拿。


    当年师父才落狱五日,自己在外心急如焚,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最后只求到了师父的尸身。


    镇子上的人全在说师父罪有应得,那分明是在栽赃陷害,可没人信,也没人敢信。


    最后自己安葬好师父后,狼狈地逃出了镇子。


    “孟姑娘,你看看吧。”祝余说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孟安终于一字一句地看完了这份卷宗,嘴唇险些咬出了血。


    她猛然站起身,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砖上,“求太子殿下明鉴,求您为我师父洗清冤屈。”


    近三年的隐忍,飘泊,隐姓埋名的委屈,在一刻爆发。她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祝余起身扶起她,“孟姑娘,你快些起来。尊师之事着实令人惋惜,我定会为他翻案。”


    孟安盯着祝余,“不知殿下想要我做什么事?”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堂堂一个太子殿下寻她一个无亲无故之人是有何事,但只要太子能为她师父翻案,哪怕是上高山下火海,她也在所不辞。


    【嗯?鱼鱼陛下还没议完事啊,这冰都快化成水了,还能吃吗?】


    孟安听到这道声音,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不然怎么幻听了。


    【外面好热啊,我想进去,近距离靠近冰块。】


    孟安掐着自己的手臂,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但却被祝余眼神安定下来。


    她瞬间明白,这道声音并不只是她能听到。


    祝余温声扶她起来,“外头炎热,孟姑娘可要用道冰饮。”


    不待孟安说什么,祝余便示意尚食局的人进来。


    【总算是进来了,我来了,我的大冰块。】


    【对,就是这个风扇着爽。】


    孟安侧眼观察着冰槛的地方,一位女官正悄悄靠地越来越近,如此行动,殿内之人却像完全看不见。


    【凉快,我恨不得一天十二时辰都呆在着。】


    祝余嘴角抽了抽,你想十二时辰都呆在这,他可不想与你一起呆着。


    太闹了。


    【话说,鱼鱼陛下旁边的那位女子是谁啊,难道是铁树开花了?】卫昭贱兮兮地猜测。


    孟安吃着冰食,险些呛到了。


    这件事,可不敢想。


    【不对啊,鱼鱼陛下不是个和尚转世吗?还是那种大和尚。鱼鱼陛下哪怕透露一个句他曾有心仪女子的话,那我们后世的人不得挖坟三尺给找出来。】


    眼见卫昭的猜测愈加离谱,都牵扯到挖坟了,祝余连忙开口,“孟安,你可要回去。”


    这回去,不是回清河镇,而是回到她的伤心之地。


    【孟安!】


    【鱼鱼陛下面前的是孟安!】


    【孟安这么快就出现了?】


    卫昭震惊三连问。


    完全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孟安也不知这位女官对自己的名字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卫昭的脑子里满是思考和感叹。


    【孟安这么早就出现了,那么宣厉帝时期的天花和鼠疫是不是就有救了。】


    【哎,不对,那统儿,鱼鱼陛下都当太子了,那宣厉帝时期的天花和鼠疫还会不会出现?】


    【宿主,系统无法预测,但概率会大大降低……】


    【没用的统儿!】


    孟安的脑子里有些混乱,不明白这是在说什么。


    祝余知道宣厉帝时期乱,但已经乱到一层层突破他的预想。


    【孟安啊,你放心,鱼鱼陛下一定会为你的师父洗清冤屈的。】


    【你不知道,我还拜过你呢,是被我闺蜜拉着一起拜你。她是学医啊,嘿嘿嘿。】


    【你能不能为我留一份特签墨宝,就现在你的书上,上面写着“何婧,考试必过”。何婧是我闺蜜,你写完后就埋在一个我们两个都知道的地方好了,到时我再挖出来。】


    孟安听着脑子已经有些晕乎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我开始空闲了,努力更啦


    第86章 永昭印


    孟安听不懂其中的某些意思。


    但能从中明白这所说的鱼鱼陛下应当就是如今的太子了。


    但为何要她留墨宝?


    祝余听着卫昭跳脱的话语, 无奈叹气。


    孟安听见旁边太子的动静,急忙回神,答道:“回殿下, 家师葬在故土。”


    当时孟安将手中的钱财被她用来四处打点关系,师父五日便冤死狱中, 让她还能剩下些许钱财用来安葬师父, 不至于无钱来置办薄棺一副。


    将师父和爹娘,祖父葬在一起。


    祝余颔首, “确实是该回去了。”随后又道:“待尊师平反,孟姑娘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民女自知才疏学浅, 只有一身浅薄医术, 若殿下不弃,民女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孟安, 你不必自卑, 你的医术可是很好的,就我这个半吊子的数学水平都可以教和安公主数学。】


    【你以后会用你这一身的医术,威胁朝中大臣。谁敢说你一句不是, 是想生病了没人去治吗?】


    孟安身体瑟缩,这话,可不敢乱听。


    她怎敢如此,怎会如此。


    【宿主, 你这话说的并不真实。】


    一道奇怪的声音反驳了卫昭的话, 也让孟安暗中呼出一口气,这话放在太子殿下面前,可是大逆不道,用医术威胁大臣,掺和朝堂局势, 她如今可不想死。


    【不是有个朝廷大臣反女官入朝反魔怔了吗,一次生病后,他家中的人准备请孟安和博康院的学子来看病,可那个大臣想着孟安是女子,博康院的学子是孟安教导出来,死活不肯让人去请他们。最后不知道自己从那找了个庸医,把自己给治死了,震慑了朝中的其余大臣,反女官入朝的声音也少了许多。】


    【我觉得当时孟安也很无语,什么都没做就得了MVP。】


    祝余听着也很无语,不敢让女子治病,结果找的庸医把自己治死了。


    这死法……


    孟安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大臣。


    【所以我认为永昭朝的臣子死法还挺丰富的,但没有一人是鱼鱼陛下自己赐死的。永昭朝如此好的政治生存环境,那些大臣竟然还不珍惜,不知道有多少武帝时期的臣子,做梦也想来到永昭。】


    祝余沉思,看来这位皇帝对臣子很严厉啊。


    【人生在世,谁不得几回病,得罪了医生,就有他们受的了。要是我,我也不敢得罪医生,还是一个非常有医术、医德的医生。】


    【也不怪当时有许多大臣都怂了,不怕一个医生,而是怕一群医生。当时京城的医生大多都有在博康学习过的经历,毕竟那时已经有了医者执业证书了,经历过博康筛选出来的医生,医术更好。】


    祝余明白博康这是掌握到了释经权了。


    大臣们拼死拼活才爬到这个位置,要是因为一个小病死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还有孟安以前当过稳婆的经历,所以很能体会身为女子的苦难,向鱼鱼陛下上书的建议也很符合女子的权益。包括女子和离后,可带回自己所生的亲子,这也让不少男子投鼠忌器,也让很多女子敢于和离。】


    【原本以前想独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只能等男人死了,和离后孩子只能留在男方家,不知道会被如此磋磨。而女子能带走自己的孩子,努力做工,总是能活的。】


    【而且孩子还能在朝廷的安排下读点书,认点字,如果有天赋,特别是数理天赋,一切费用朝廷全包了。】


    【我记得格致院的许多天才都是这样挖掘出来的。】


    【五院二十八学,以及下面的小分支的人大多都是贫苦人家的孩子,毕竟在权贵眼中科举才是正途,这些都是不入流的小技。】


    五院二十八学,这又是一个卫昭新透露出来的。


    看来他未来是改革了学制。


    祝余看着殿内的众人,幸好没召其他大臣过来。


    这件事可触动了多少大臣的利益啊。


    孟安在旁敛首屏声,装作自己没听到这些事情。


    【你未来在博康院专门开辟了妇学,培养了许多女医,关于妇女的病,有了人在意,有人研究,让许多妇女有病也敢医。】


    【从妇学出来的人发明出来了产钳,帮助了诸多产妇,降低了女子产子的死亡率。】


    【许多医书也是从博康院中出来,甚至后来的博康学子还帮助了女帝继位。】


    【所以孟安,你可是博康院的院长啊,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


    听到卫昭直白的鼓舞,孟安耳根有些发烫,心中却一片火热。


    但女帝继位还是惊到了孟安。


    【你未来可是还要给鱼鱼陛下种天花的。】


    卫昭一句话,让孟安的脸色苍白,这……


    她怎敢给太子殿下种天花。


    【宿主,那是牛痘。】


    【哦,对,是牛痘,牛痘可以预防天花。】


    祝余四处看看,庆幸父皇不在宫中。


    不然自己又要被教训,罚抄书了。


    【当时鱼鱼陛下登基之后,见识到了民间的疫病的泛滥,下旨让孟安为首的医者研究治疗疫病的方法。】


    【最后,她们发现了牛痘。其实好像当时是有人痘的吧?统儿。】


    【是的,人痘和牛痘都可以预防天花,但人痘的死亡率更高。】


    【虽然当时牛痘已经在死囚身上试验成功了,但谁会在无缘无故的情况下种牛痘,虽说不会死,未来又不一定碰得上天花,朝廷明令只会让民间抵抗情绪更重。】


    【于是鱼鱼陛下这个人形广告牌出动了。】


    【当时朝野的反对声音挺大的,但架不住鱼鱼陛下一意孤行,要不是反对声音太大,当时的小太子说不定都要和鱼鱼陛下一起去种牛痘。】


    【那时鱼鱼陛下还催礼部准备一套流程,要典礼庄重盛大,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谁懂当时礼部的苦啊,这跟准备一套让皇帝上刑场的仪式有什么区别?】


    【当时的医者也不敢为帝王种痘,帝王活着还好,要是死了,就大发了。】


    【最后是孟安出来为鱼鱼陛下种痘,我记得鱼鱼陛下当时还留了一道旨意,说要是他死了,是上天薄幸于他,与孟安无关。这道旨意也让很多人吓坏了,生怕老天爷生气,真收回了陛下的命。】


    孟安手指发颤,仅听描述也能想到当时的不安和心悸,如果太子殿下真死在了她手里,就算太子没怪罪于她,她岂会活着。


    而且帝王亲试牛痘,就能看出当今太子会是一位明君。


    明君死于她种的牛痘,就算是下了地府也会良心难安。


    【但所幸,上天没有薄待鱼鱼陛下,也没有薄待宣朝,在十余天后,鱼鱼陛下成功走出了郊外的宫室。那时,百姓争相在宫室外等候,送鱼鱼陛下回到宫中。】


    【牛痘也在帝王的推广下,成功进入了民间,每个宣朝人都必会种牛痘。还有人打听过鱼鱼陛下的牛痘种在左臂上,大家称牛痘种后痂盖脱落,遗留的瘢痕为永昭印,又叫帝王印,每个宣朝人都在永昭印的庇护下安稳长大。】


    【我穿来之前就看过的一本小说,就是以帝王印为灵感创作的。每次主角遇到了绝境,总会有帝王印给予帮助。】


    【也有不少诗人以永昭印为题,来表达对永昭帝的怀念以及劝诫当朝皇帝。到了宣朝末年,有人用永昭印劝告将领,本来准备不抵抗,投降的将领继续领兵,与反叛军对战。不过这都是很后面的事了。】


    【从此,宣朝免于了天花的毒害。】


    孟安知道眼前的太子不仅是明君,还是一位千载难逢的盛世之君。


    喝完冰饮,祝余便遣走殿内众人。


    祝余见孟安难以回神,便先行开口,“孟安,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让你所坐之事,我信你,能比所听之言做的更好。”


    孟安深深一拜,“民女谢殿下器重。”


    “我知你现在一人,医学一道只能自己摸索,待你回来,就入职太医院,可先去惠民药局试练。”


    “至于老师,太医院有医术之人众多,就看孟姑娘能不能撬开那些人的嘴了。”


    惠民药局是太医院的下属机构,负责为贫苦百姓的医疗。


    乾武帝时常让惠民药局的人去义诊和施药。


    在这里,孟安能更接近病患,与她在原历史线的发展轨迹有所重合。


    宣朝并没有设立专门的医学教育机构,现如今太医院的太医有些是征召,还有些事太医培养出来的弟子。


    孟安想要得到那些太医教导,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不过据祝余所知,太医院中某些太医不过只是嘴毒心软,磨一磨,他们也是愿意的。


    太医院的院使可是他的老熟人,祝余认识他时,他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御医。


    当时祝余还小,宫斗故事看多了,生怕有人要下毒害自己,也想过学一些药理知识,不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后来了解了宫中的规则,才知道下毒只是其中最下流的手段,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乾武帝还是一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帝王,更没人敢用这种手段。


    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皇子,他们也犯不着用这种方法弄他。


    毕竟能整他的手段可太多了。


    不过,他与院使还是有不少交流,比如在古代如何养生,活得更久。


    也曾听过院使说没遇到一个能让他倾囊相授的弟子,换句话说,在他眼里,太医院众人皆是垃圾。


    孟安知道太子实在提点自己,“谢殿下厚爱。”


    第87章 宋夫子的救孙之恩


    从乾武帝去往京郊的行宫避暑已二月有余, 如今天气凉快了些,便从行宫回来。


    銮驾未至,御道上百官已排列整齐。祝余身着常服, 束发的玉冠站在百官之首,远处传来銮驾仪仗的金瓜钺斧之声。


    “圣驾至。”


    祝余抬首便见那队明黄的銮驾, 正沿着御道缓缓而来, 龙旗迎风招展。


    “儿臣恭迎父皇圣驾回宫,父皇圣躬安康。”


    身后传来百官的附和声, 乾武帝从轿中踏出,见着面前的太子, 与他出宫相比, 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起来吧。”


    祝余应声起身, 垂手立在一旁。乾武帝盯着祝余, 道:“京中诸事,可还妥当?”


    祝余躬身答道:“托父皇洪福,京中安稳, 六部奏章儿臣已尽数批阅,恭呈父皇御览。”


    含元殿内奏文放置在御案上,乾武帝看完平州疫病的奏文,看向立在阶下的太子。


    “平州疫病, 你处置的极好。”乾武帝声音不高, 却带着几分赞许,“封锁疫乡却不堵民生,拨太医院医官,发常平仓粮米,步步都在点子上。”


    以往乾武帝最多在京郊的行宫只呆十余天, 把最热的那些天避过,而离他出宫已有二月有余。


    关于平州府的奏文每隔几日都会出现在他的案头,他看着太子将平州府的疫病处理的极好,让他都挑不出什么错。


    这时候肯定是要谦虚一些的,祝余躬身答道,“儿子不敢居功。疫病有赖先知,初起之时,儿臣亦有些慌神,幸得太医院院使提点,又有户部尚书建言,儿臣只是依祖制和臣工之策行事。”


    乾武帝放下奏文,“你倒懂得邀功。”他眼中有几分欣慰,“朕离宫二月,你镇住了朝局,平了疫乱,没辜负朕的托付。”


    关于祝余一言定策之事,乾武帝是得到消息了的。


    祝余垂首,“为国分忧,是儿子的本分。”


    “朕听说你召了个女子入宫。”


    这件事从那女子踏入宫中之时,消息就已经往乾武帝那边传了,而且祝余本来也没想着遮掩。


    祝余的这番举动,还有人在心中嘀咕,难道是太子要纳妃了?


    “确有此事,那女子名叫孟安,有大才。”


    “如何大才?”乾武帝问道,他知道这孟安应当是太子从卫昭那知道的。


    祝余答道:“孟安医术高超,往后更是得到了绝天花之策,儿子见贤心切,便将她召来京中,安排在了惠民药局。”


    他将孟安未来所做事挑了一件出来讲,但他不会说出自己会亲试牛痘的事。


    听到孟安有能治疗天花的办法时,乾武帝明白了这孟安的大才。若现在有人能向他献治天花之法,不管那人是谁,他也会拜其为国医。


    乾武帝颔首,“确有大才。”


    “儿子还想为潘泓知请功。”祝余躬身,说出另一件事,“今岁多水,然沧江鲜有泛滥之意,全依潘司郎治水有功。”


    潘泓知出京在外已有半年,往年都会泛滥的江水,今年变得温顺。就算是有些泛滥也没有成灾的迹象。


    如此看来,便知潘泓知在沧江是下了苦功的。


    “便擢潘泓知为工部侍郎。”


    乾武帝回京了,祝余身上的担子便轻了一些,至少不用呆在殿中一整日处理政务。


    今日休沐,祝余专门约了几人外出,美曰其名,探访民情。


    九皇子是一并跟着乾武帝前往京郊行宫避暑,祝余与他也有几月没见了。


    祝余与九皇子到鼎盛楼时,潘泓知和许慕白已经到了。


    “潘兄,多日不见。”


    雅间里,潘泓知见祝余进来,正想起身行礼,就被祝余给打断了。


    “此处非宫中,我只是与你接风的友人,不必多礼,姑且称我为宋喻吧。”祝余伸手免了他的礼,眉间褪去了朝堂的沉稳,一派少年意气。


    潘泓知依言落座,祝余目光落在窗外,摊贩高声叫卖,太平景象不外如此。他转向潘泓知,“今夏若不是你,沧河两岸怕又有不少灾祸了。”


    “宋公子谬赞,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何况,若无殿下力排众议,允臣调拨物资,臣纵有万般想法,亦是枉然。”


    祝余抬起茶杯,语气恳切,“你有治水之才,又有魄力,这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九皇子夹菜,“你们二人就不必才互相奉承了。”


    祝余话题转向许慕白,“冯姑娘和周公子已回南阳了?”


    “前些时日就已启程了。”


    祝余前些天忙着,差点没有了时间的概念,“怎不跟我说,我还能去送送。”


    “宋公子前段时日事务繁忙,就想着不用劳烦了。”


    许慕白身在京城,是知道平州疫病的,那个时候朝廷上下就没有不忙的。


    四人在雅间其乐融融谈事,楼下忽然传来了一阵碗碟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女子惊惶的哭喊声。


    祝余眉峰轻蹙,门推开,在外留守的侍卫进来回禀,“宋公子,有人闹事。”


    听着外面的声音愈发大,“走,去看看是何人闹事?”祝余起身,朝外走去。


    四人走到雅间廊下,凭栏望去,只见一楼大堂乱作一团。几个窄袖胡服的异族之人,正围着一个姑娘推搡调笑,为首之人一手攥着姑娘的手腕,一手举着酒壶,嘴里说着番语。


    掌柜的领着伙计上前劝解,却被他一脚踹翻在地,疼得蜷缩着身子。


    祝余看得直皱眉,正想下去。


    “放肆!”一道清朗的呵斥声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蓝衫公子缓步走出。他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身姿挺拔。公子径直走到使者面前,“京畿重地,天子脚下,岂容尔等撒野。”


    为首之人愣了愣,嘴上说着番语,身边的人翻译成汉话,嗤笑道:“你是何人?敢管我们大戎使者的事。”


    “我乃国子监监生宋明谦。”宋明谦语气平静,“尔等还不速速开这位姑娘,赔礼道歉,否则休怪我报官处置。”


    听到宋明谦三字,祝余盯着那人,这不就是宋夫子的大孙子吗。


    “报官?”那翻译的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随后翻译给为首之人,他哈哈大笑,讲给其余人,眼神中尽是轻蔑。


    祝余听着他们猖狂的笑声,只觉得刺耳。


    大戎,他知道,今年打了不少仗,灭了诸多部落,就得自己实力壮大就如此猖狂了。


    那为首之人抬手就要去推宋明谦的肩膀,宋明谦侧身避开,反手拿着桌上的盘子一把扇向他的手臂。为首之人吃痛,手里的酒壶落地,溅了一地的酒渍。


    其余几个使者见状,当即就要围上来,抽出腰间的弯刀,惊得宾客四处躲避。


    宋明谦攥紧手,迎面他们。


    祝余眉头紧锁,迈步走下楼,“大戎遣使者而来,是为通好,不是让尔等在此横行霸道。今日若伤百姓,莫说朝廷不饶,便是你们汗王也难做。”


    那几人一脸的不屑,把这些话当做耳旁风,欲拉着那名女子走。


    “押住他们。”


    侍卫听到祝余的命令纷纷上前,皆是练家子的身手,身形晃动间就已靠近使者身旁。侍卫扣住为首之人的手腕,猛地一旋,那使者便痛呼出声,弯刀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余下几人见状,红着眼便要扑上来,却被侍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个不甘心的,还想挣扎,侍卫一用力,痛得他龇牙咧嘴,再不敢妄动。


    满堂宾客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公子看着文质彬彬,竟有如此雷霆手段。


    祝余缓步走到卖花姑娘面前,示意身旁的内侍递过一锭银子,声音温和,“你拿着这点碎银,这些花就当你买给我了,剩下的权当你受惊的损失,快些回家去吧。”


    姑娘抬起头,望着祝余,颤巍巍接过银子,道了声谢,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祝余这才转身,目光落在地上咒骂的使者,“你会说汉话。”


    为首之人见被戳破,“会说又如何,我大戎男儿,哪个不是……”


    话未说完,祝余俯身,目光冷冽,“既懂我朝言语,便该知晓我朝律法。天子脚下欺凌百姓,好大的胆子。”


    使者被他的眼神镇住,一时忘了挣扎,反应过来嘶吼,“你敢动我?我乃大戎使者,你敢伤我半分,不怕挑起两国战火?”


    祝余直起身,掸了掸衣袍,“既入我大宣境内,便好好学学大宣的规矩,”他看向身后的侍卫,“带下去,交由鸿胪寺,让鸿胪寺的官员教他们学规矩。”


    侍卫们应声,拖着地上嘶吼的使者往外走,那为首的使者被拖拽,还拼命回头叫嚷,“我要见你们礼部尚书,我要见你们皇帝。”


    声音渐远,满堂宾客才敢抬头,掌柜的连忙上前,能在京城开如此大的酒楼,他的主家的背景当然深厚,如何看不出来这位公子大有来头,声音里带着后怕何恭敬,“多谢公子出手解围,否则今日这酒楼怕是要遭殃了。”


    祝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狼藉的酒楼,递过钱财,“今日损失掌柜的先统计个数,这些先赔给掌柜。”


    掌柜的哪敢收,忙不迭推辞,“公子言重了,些许损失算不得什么,怎敢劳烦公子破费。”


    祝余摆摆手,语气平淡,“收下吧。”


    反正今日他的损失,都会从那群使者以及他们背后的大戎身上讨回来。


    掌柜这才接过银子,躬身道谢。


    他目光落在了立着的宋明谦身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宋夫子,今日我可救了你的大孙子了。


    宋明谦拱手,“公子气度卓然,行事果决,宋某佩服。”


    他并没有见过祝余,前些年他一直在外游历,今日回京竟看到了如此事。


    “举手之劳罢了,宋公子,此地狼藉,换个地方说话。”


    第88章 强抢豪夺


    五人出了鼎盛楼, 街面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方才酒楼的骚动没扰到这市井烟火,叫卖声, 车马声依旧喧嚣。


    祝余被簇拥到中间,方才侍卫押着那几名使者去往鸿胪寺, 祝余身边的侍卫一下子少了大半, 走在这市井之中,潘泓知和许慕白难免有些紧张。


    最后到了靠近衙门的茶铺。


    祝余先行介绍了自己的身后三人的身份。


    当听到祝余介绍自己的名讳为宋喻时, 宋明谦的表情有些扭曲,祝余看到了, 轻轻一笑, 没说什么。


    “方才公子挺身而出,着实令人佩服。”


    宋明谦笑了笑, “我都准备被人打一顿了, 螳臂当车罢了。只是我若出了事,那群人也带不走那位姑娘了。”


    “说起来,我倒忘了问了, 令祖父可是宋大学士?”


    宋明谦心头一震,忙拱手答道:“正是祖父,不知公子如何知晓?”


    “如何不知?”祝余侧身道:“先生曾教我读《尚书》,常说‘民为邦本, 本固邦宁’, 这句话我一直记得。方才你在酒楼,有先生的几分风骨。”


    宋明谦闻言,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原来公子是祖父的弟子。”


    “当时祖父也是这样教诲我,他常说朝堂之事还需到乡野上看看, 所以我前几年才去往宣朝四周游历。”


    可祖父的弟子他都有所耳闻,如今眼前的这位公子能直接吩咐人将那群使者送往鸿胪寺,难不成是……


    这样想着,宋明谦的神色愈发恭谨。


    祝余望着宋明谦,“先生总说,宋家儿郎皆是栋梁之才,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宋明谦躬身道:“晚辈愧不敢当,祖父常教诲,为人处世当守本心,今日之举,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祝余赞了一句,“改日得闲,我备些茶点,你我二人再好些聊聊。”


    祝余回宫时,乾武帝正在含元殿用膳,见祝余进来让他用膳,便到:“听说你今日到酒楼遇到了大戎使者?”


    【大戎?】


    “回父皇,儿子今日在此处议事,恰逢大戎使者在酒楼滋事,欺凌百姓,便让人将他们拿下,交由鸿胪寺处置。”


    【鱼鱼陛下威武,就该给他们好颜色看看。】


    【往后那大戎还要入侵宣朝呢,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乾武帝放下箸,目光落在祝余身上,“鸿胪寺卿才过来,说那些使者闹着要见朕,还说被一个不知身份的贵公子折辱了颜面。”


    祝余垂首,声音沉稳,“儿子当时未表露身份,是怕此时张扬出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大宣仗势欺人。鸿胪寺正在案律处置,想来过几日,那些使者便会安分。”


    “而且,儿子的损失,还得那些使者赔偿。”


    “你有什么损失。”


    祝余一样样数着,“我给那卖花姑娘和酒楼掌柜的赔偿,以及儿子此番外出是为和潘侍郎接风洗尘的,那些使者毁了儿子一场好好的接风宴。”


    “你倒是个貔貅,到时就由你跟那群使者谈了。”


    【对,就是,让他们好好出一番血,想到大戎在宣朝做了什么,我就心梗。】


    【主要是他们能侵入宣朝,还是宣厉帝自己放进来的,那个大傻子。】


    祝余想说的话堵在喉中,宣厉帝放进来的?他有病吧?


    【鱼鱼陛下你要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也很愤怒,你当时想了三天三夜也没想明白宣厉帝的脑回路。】


    【其实你从宣厉帝的角度就很好理解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理解他?


    【反正我都要当不成皇帝了,既然如此我宁愿让异族入侵,也要你们全当不成皇帝。】


    【大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玉石俱焚。】


    祝余深刻的明白八皇子对宣厉帝的用情至深了,你这也太有感情,这还不马上杀掉,他听着都真是受够了。


    七皇子死的还是太轻松了。


    祝余瞥见乾武帝的手青筋绷紧,希望卫昭别再说了,不然他害怕父皇都快被气死了。


    乾武帝强忍着怒火,话锋一转,“朕还听闻,你遇到了宋学士的孙儿,宋明谦。”


    祝余答道:“正是,宋明谦颇有其祖父风骨。今日酒楼之事,他亦是挺身而出之人。儿子观他行事有度,胆识过人,是个可塑之才。”


    【宋明谦?鱼鱼陛下跟他遇见了。】


    【我记得鱼鱼陛下认识他时,宋明谦还是一个山贼呢。】


    祝余神情一滞,显然无法将宋明谦跟他印象中的山贼结合起来。


    他脸色古怪,要是宋夫子知道他的好大孙当了山贼,不知道会不会气出病来。


    【但放心,宋明谦当的不是一般的山贼,而是有文化的山贼。】


    谢谢,这样更不放心了。


    【宋明谦心里也很苦,宋夫子去世后,宋家就已经有了落败的迹象,宋家的所有希望全在宋明谦身上了。可是承和帝早死,其幼子继位,他都准备好好辅佐幼帝了。可是耐不住有人想进步,结果就是宣厉帝谋权篡位了。】


    【但宋明谦不愿同流合污,自愿请辞,归隐而去。但宣厉帝也想文人能承认自己,就盯上了世代都出大儒的宋家,宋明谦就被宣厉帝给强取豪夺了。】


    强取豪夺,这个词,总让人浮想联翩,这样不好。


    祝余明白,宣厉帝想用宋明谦来承认他继位的合法性。


    突然觉得宋明谦去当山贼也很可以了。


    【但是宋明谦如此冰清玉洁的一个人,会被权势所迫吗?宋明谦当然也明白自己的价值,他就拼死反抗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毅然决然地选择逃出了京城,隐姓埋名。】


    祝余总觉得这后面还有事情。


    果然。


    【但祸不单行,宣厉帝没能强取豪夺的人,被一群山贼夺到了。而我可怜的宋明谦,只能委身于山贼窝,等待这鱼鱼陛下的拯救。】


    祝余浑身发麻,卫昭,你好好说话。


    【宿主!】系统有些受不了自己的宿主了。


    【好吧,前面都是我编出来的。】


    【真实情况就是,宋明谦虽然进入了山贼窝,但人家山贼就欣赏有才学的人,将他奉为座上宾,成为了山贼的军师头子。还在山贼内部进行了扫盲,争取建设一支有文化的山贼队伍。】


    【人家成功了啊,山贼都听他的。】


    【宣厉帝虽然对宋明谦一直念念不忘,但他想到死都想不到宋明谦竟然会自甘堕落去当山贼。】


    【包括鱼鱼陛下也没想到。】


    祝余表示,这谁能想的到呢?


    【当时鱼鱼陛下攻打一座山寨时,攻打的很艰辛,也从探子口中知道这座山寨有一位经天纬地的军师。在那位军师的教导下,那群山贼也从没欺压百姓,人家喜欢的是劫富济贫。】


    【而且在这位军师的经营下,当地百姓的民心也归顺于他们。毕竟我这四周都在打仗,民不聊生,而我这处在那山贼的庇护下,虽然过的苦了点,依然岁月静好,都是对比出来的,这谁想让外人攻打他们。】


    【在百姓眼里这是山贼吗?这不是百姓的护卫队。】


    【说句老实话,这山寨上的某某某还是我的一个什么亲戚呢。】


    【当时鱼鱼陛下也很头疼啊,民心不在自己身上。在他们想动武时,立马有人通风报信,还有当地百姓为他们准备后勤。还因他们不熟当地地势,还有人时不时还坑他们一下。】


    【他们是仁义之师,肯定是干不出屠城屠村的事迹,如果硬来,他的名声就别想要了。但是不攻下来,会影响他以后的战略计划,就只能进行招降。但他们也属于起义军,以什么名头招降就很重要了。】


    祝余想着,这不就是我打我夫子的孙子吗?


    但他想着自己当时的局势,也觉得头疼。


    【有人说,宋俭一个大儒,教出了两个领军的人才,也许当时宋夫子应该转行的,教什么四书五经,改教军书算了。】


    【当时宋明谦也很警惕鱼鱼陛下的这支队伍,虽然他们名声很好,但就算是史书上所书写的仁义之师,也干过屠城的事。虽然鱼鱼陛下他们还没干过,但不表明他们未来不干,最主要的是在他们投降后不干啊……】


    【这才是我最佩服鱼鱼陛下的点,古代打仗,几乎每个将领都有放纵士兵屠城来安抚士兵的事迹,因为不这样干,哪个士兵会选择去打仗,大家聚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求财吗?】


    【但鱼鱼陛下没干过这种事。】


    【有学者分析说因为有鱼鱼陛下的领导能力,也有鱼鱼陛下很注重后方的建设等方面,总而言之就是钱财管够,建设精神。】


    乾武帝想着国库并不充裕的余情况,不知十郎未来是如何做的,避免钱财不足之事。


    【中间发生的什么,我有点记不清了,但我记得好像是围困。情有可原,论军事才能,宋明谦是肯定不如鱼鱼陛下的,不然未来宋明谦也不会当一个礼部尚书。】


    【两人一见面,哎,似曾相识啊。他们才知道这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最后宋明谦带领一众山贼加入鱼鱼陛下,为鱼鱼陛下的势力添砖加瓦,负责制定军队里的一切仪式包括外交事务等一切事情。】


    【统儿,当时宋明谦是如何输的呢?】


    系统沉默不言,只放视频。


    [视频里,宋明谦身着素袍,可以看出他的精神并不好,衣袍上也打着几个补丁。山上的树木都已黄透,身后的山贼衣甲单薄。]


    [在他们对面,汉子一身劲装,但能看出他的服饰是比宋明谦好上不少的。他没带一兵一卒,孤身站在百步之外,扬声喊道:“宋军师,邓某此来,非为厮杀,只是和你说几句话。”]


    邓某,祝余思索着,难道是邓远?


    [宋明谦道:“邓将军好大的手笔,围得我山寨水泄不通,倒有闲心与我说话?”]


    [“军师错了。”邓远摇头,抬手指着山下,“不知军师能随我下山一趟,邓某保证不做什么,看完后,军师若还没改变主意,邓某再将军师送回山寨,邓某发誓,不动军师一个手指。”]


    [宋明谦沉默,邓远继续劝道:“不然邓某不会只身一人到这,我等若想攻打,也不是攻不下。”宋明谦侧头瞥了一眼寨门,以及里面的老弱妇孺和受伤的兄弟,终是缓缓点头。]


    [邓远见他应允,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山道走去,前面的一颗树下栓着两匹马,“离山下还有些距离,军师可随我骑马一同前去。”]


    [越往下,人声便越清晰。宋明谦眉头锁得更紧,骑马的动作却没停。行至山坳处,眼前的景象让他猛然顿住。]


    [原本荒芜的田埂,竟有人扶犁耕地。这犁,他没有见过,但一看就比他以往见过的犁更好,旁边还有人在教导乡亲们如何用犁。田边搭着几间茅草棚,炊烟伸起,几个孩童追着一只小狗跑,笑声清脆。更远处,七八名穿着义军服的汉子,正帮村民修补坍塌的屋墙。]


    [“这些人。”邓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都是附近村落的百姓。官府苛捐杂税逼得他们卖儿鬻女,先前你们山寨护着,他们才能勉强糊口。可你们寨中终究存粮有限,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


    这也是乾武帝第一次看到祝余未来的军队。


    在乾武帝所见过的队伍,哪怕是自己当时所带领的,太子所建立的军队确实很好。


    [宋明谦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百姓的脸,那是一种他许久未见过的神情,也只有在太祖皇帝在时,才能瞥见的神情。“我开了附近县城的奸商的粮仓,至于官仓,自然是一粒粮食都没了,还分了田地给无地的农户。”邓远继续道,“不收他们一粒粮的租,只待秋收后,让他们量力而行。而我的主公预想也是前一两年先不收租,待百姓恢复过来,才收些薄税。”]


    [“你看,他们不用提着脑袋给山寨运粮,不用担心官兵围剿,不用再饿着肚子盼着下一顿饭。”]


    [宋明谦一直注视着这一场景,其中的有些百姓,他认得,可他从未见过这神情在他们脸上出现过。忽然想起昨夜寨中,那个刚满十五的孩子拉着他的衣袖哭,说想家,想起了当年爹娘安慰种家中一亩薄田,不用担惊受怕的模样。]


    [“你护的是一山之地的百姓,是小义。”邓远声音沉了几分,“而我们要做的,是掀翻这吃人的天,让天下的百姓都过上这样的日子,是大义。宋军师,我见你的举止,只在大户人家里见过,你饱读诗书,该知小义而不敌大义。”]


    [宋明谦转过身,望着山上孤零零的山寨,忽的觉得是这所山寨困住他们。“邓将军。”宋明谦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有一言,要带回山寨,说给头领听。”]


    【哎,为什么给宋明谦介绍的不是鱼鱼陛下,而是邓远将军呢?】


    卫昭的话,肯定了祝余的猜测。


    他所见之人是邓远。


    【因为其他势力异动,永昭帝在那边处理。】


    【那什么时候鱼鱼陛下才与宋明谦相认。】


    剧情继续放着。


    [宋明谦从外过来,邓远迎上去,“宋军师,我们家主公到了,他说要看你。”]


    这是宋明谦已经归降之后了。


    [宋明谦跟着邓远进入营帐,“宋军师,慕名已久啊。”一道声音传出。]


    第89章 人非(天幕直播十五)


    [这是宋明谦和祝余第一次以这种身份相见。两人对视时眼神中的惊讶, 显然他们是相识的。]


    [“殿下”宋明谦不由呐呐道。显然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和十殿下在这个时候相见,祝余也只知道这山寨的军师姓宋,也没能料到他竟是宋夫子的孙子。当时他出宫建府, 宋明谦也从外游历过来,因宋夫子之故逢晤, 不久后他便前往藩地, 从那一别就再也没见过了。]


    [祝余不确定道:“宋明谦?”听到祝余的话,宋明谦拱手躬身, “学生在。”这短短的对话让两人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宋明谦的那句“学生在”,仿佛还是两人初见之时。饮茶纵谈, 少年意气, 无身份之差,宋明谦还以为是祖父新收入门的弟子, 只待春闱放榜便可名满天下, 后来才知道这是十殿下。自己当时脸发烫,磕磕绊绊说着“学生不知是十殿下,言行无状, 请殿下责罚。”]


    [那时十殿下并无怪罪,反倒是夸他广见洽闻,胸有沟壑。那日宋府一别,如今相见竟是如此场景。]


    [宋明谦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 垂首不敢看祝余。祝余看出了宋明谦的羞愧之意, 拉着他坐在帐中,“我道这镇虎山上声名显赫的宋姓军师是谁,原来是明谦你啊。”]


    [“学生死罪,于镇虎山落草为寇,竟, 竟……”宋明谦说不出后面的话,在他人眼中,自己如此行径,如何不是自甘堕落。“何罪之有?若不是你于此处护着一方百姓,以山贼之名做治理之事,这可是大功啊。我也曾听当地百姓称颂你的功德,想必宋夫子在九泉之下也会欣慰良久。”]


    [宋明谦沉默良久,方才蹦出一句,“殿下折煞学生了,学生只是苟活罢了。”祝余反驳道:“如何折煞?你也不用称我为殿下,乾武朝的十殿下早死在了当今手上,如今的我也不过是一反贼尔。如此说来,我不更觉得羞愧难当?”]


    听到反贼二字,乾武帝瞪了一眼祝余。


    [宋明谦身形微微一滞,抬起头直视祝余,“殿下此言是在剜我的心,您说十殿下已死,如今只是反贼。那敢问,若您都自认是贼,不知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该有多得意。”他顿了顿,“至于我宋家,没能护住幼帝,没能阻止宫变,祖父为此呕血而亡,门庭凋敝。殿下可知,那暴君三番五次遣使召我入仕,许我高官厚禄,要我为他粉饰太平。”]


    [他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里充满鄙夷,“他一个乱臣贼子,屠戮忠良,横征暴敛,朝堂之上皆是阿谀奉承之辈,民间更是饿殍遍野,还想搏一个圣君的名头。我宋明谦读圣贤书,学济世道,宁可当一山贼,也不肯做那助纣为虐的笔杆子。”]


    [宋明谦撩袍,双膝触地,脊背却笔直如松,“学生落草为寇,非苟全性命,只求他日能以微薄之力,为天下劈开一线天光。”]


    祝余虽然还没亲历此事,只听卫昭的讲述和电视剧的复原也能感受到当时宋明谦心中的苦闷。


    名门出身,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却在世道和君王的逼迫之下扭曲成这般模样。


    这跟逼良为娼有何区别?


    【宋明谦真的好惨啊。】


    【怪不得后来御史弹劾宋明谦弹劾不出来什么东西,经历过宣厉帝时期,宋家就没剩几个人了。而且我听过宋明谦对礼这些事有疯魔一般的执着。后来还不要鱼鱼陛下最开始给他的官职,就要礼部的差事,哪怕去当一个礼部郎中也无所谓。】


    【这样看,难道说,当时鱼鱼陛下引导御史弹劾宋明谦,也是想给他做个脱敏治疗。】


    【鱼鱼陛下真的,我哭死。】


    祝余眼前一亮,没错,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


    他突然有些惋惜,如此重要的事情,宋夫子怎么不在这呢?


    有种自己的良苦用心被浪费的感觉。


    乾武帝看着太子的表情,怎么会不明白他此时在想什么。


    【而且宋明谦还挺厉害的,改良一伙儿山贼。要知道这可是山贼呢,哪里会像电视剧里演的如此通人性,不都是欺男霸女,草菅人命。】


    祝余颔首,一个还想维持统治的王朝,别管内里如何想的,也不能担如此恶名。而山贼能有什么制约,不赶紧捞一笔,挑软柿子捏,难道想让他们为百姓谋什么好事?


    有些时候,山贼土匪就是官员最好的黑手套了,东西一抢,一同分赃,真是一笔一本万利的好生意。


    祝余很好奇当时宋明谦是如何整顿好这窝山贼的了。


    待卫昭走后,祝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宋明谦回到家中,其爹娘包括宋夫子早在府中翘首以待。


    宋母端坐在厅内的梨花木椅上,“不是说未时就可以到吗?如今都快酉时,怎还没到。”


    宋父安抚道:“再候候。”


    西侧的房中,宋夫子正翻着一卷《孟子》,手边的狼毫搁在砚台上,墨汁凝了又添。


    孙儿此番出去游学,是他的主意,想着让他去看看民生之苦。


    “祖父,爹,娘,我回来了。”,宋明谦带着风尘气进来。


    宋父大步迎了出去,宋母紧随其后,宋夫子放下书卷,缓步踱出房中。


    宋明谦疾步上前,宋母指尖拂过他的衣袍,声音发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劳顿,瘦了这么多。”


    “还未用晚膳吧。”正厅内的桌上已摆放整齐,宋母拉着他的手坐下,念叨着,“外面定是没好生吃饭,快尝尝,这专门熬的。”


    晚饭撤去,宋明谦陪着宋夫子往庭院走去。


    “说可是有何事与我说?”宋夫子问道。


    “什么都瞒不过祖父。”宋明谦回了一句,“我今日遇见了太子。”


    宋明谦将今日在鼎盛楼中遇见了大戎来的使者调戏良家女子,再到大戎的使者恼羞成怒欲闹事,却被太子殿下拦下,最后与太子殿下同游的事都一五一十的告知与宋夫子


    宋夫子负手而立,静静听着宋明谦讲完最后一句,才缓缓开口,“大戎使者此番入京,实则窥探我朝虚实,行事这般跋扈,怕不是无心之失。”


    宋明谦点头,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重,“孙儿瞧着那些使者,言语间对我朝多有轻慢,若非太子殿下及时出手,鼎盛楼怕要闹得人尽皆知。届时传扬出去,反倒让我朝难堪。”


    “他处置得妥当。”宋夫子捻着胡须,语气里带了几分欣慰,“不卑不亢,既护了宣朝颜面,又没落下话柄。”


    如果祝余在场,只怕要感动了,他从未听过宋夫子当面如此夸过他。


    宋夫子顿了顿,转头看向宋明谦,“你既在场,可有损伤?”


    宋明谦连忙道:“孙儿没有,当时场面纷乱,太子殿下身边的护卫已先一步上前,孙儿只在一旁静观,未敢轻举妄动。”


    宋夫子这才松了口气。


    “孙儿今日观太子瞧着太子殿下处事,沉稳有度,想必以后定是个仁德宽厚的君王。”宋明谦瞧着祖父的脸色,不禁问道:“祖父这是怎么了。”


    宋夫子脸色有些青,看着孙子担心的神情,摆摆手,“但愿如此。”——


    作者有话说:天幕直播(十五)


    喂喂讲完这则典故,绕到了另一个展位处。


    【大家看这个展位,里面摆放的是一封书信。】


    天幕下的众人仔细辨别,但因视角的限制,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出来。


    【哦,我调整一下镜头。】


    众人觉得一只大手遮盖后,镜头移动间,书信上的字迹瞬间清晰了。


    “今夕桐叶飘黄,阶前凝霜,檐角风铃,恍若与君初见时……”有人不自觉念出了上面的字。


    【这就是宣朝第一位女状元张妙绾写给自己亡夫的书信,而她亡夫就是鱼鱼陛下的弟弟——十一皇子祝琰。】


    张妙绾在天幕下看着这封书信,明显,上面是她的字迹,写得却比她更有风骨。


    祝琰,张妙绾想着这个名字。


    而十一皇子还未满十六,得以入朝堂。


    他在学堂中听到天幕在讲自己的妻子,看着书信上的一字一句,脸顿觉发烫。


    突然他意思到什么,亡夫?


    他死了!


    【张妙绾和十一皇子之间的爱情故事值得人称赞,一个是家破人亡的孤女,一个是天潢贵胄的皇子。在张妙绾都不确定十一皇子能相信这个婚约的情况下,十一皇子还是选择履行这纸婚约。】


    张妙绾在知道自己家破人亡的未来,脸色发白。


    到底发生了何事?


    【说起他们之间的婚约还是因为二皇子,他在南阳尽干些龌龊事,张妙绾的父亲是位御史,在去调查的路上,被害身亡。乾武帝为了安抚,或者是亏欠,为张妙绾和十一皇子定下了婚事。】


    张妙绾攥紧手中的帕子。


    父亲……


    朝堂上的官员也不禁有些怜悯。


    张御史在朝堂上也有些怔忪。


    天幕底下的百姓也很同情这个闺女。


    “造孽啊。”


    【其实他们两个最开始有些欢喜冤家,因为性情不合。张妙绾活泼跳脱,在经历过家变后,更是带着满身的刺。而十一皇子怎么说呢,太古板了。】


    【水和火本身就是不容的,但他们在磨合之下,感情却渐深,但最大的反派出现了。】


    第90章 万寿节


    宋夫子正在感叹于太子有些时候不靠谱的心性, 各国来的使者也纷纷到京。


    万寿节之时,万邦来朝。


    来的异邦使节入京师后,都会安置在会同馆, 严格教习大宣礼仪。


    大戎的使者已经被关在此处好些天了,本来他们早点来到大宣, 一是领土较近, 路途也就不远,二是想趁此机会打探一下大宣的国情, 尤其关注今年才被册封的太子。


    这位太子,过于突然, 也过于神秘, 导致他们能得到的情报甚少。


    “阿都达木,那日你惹的究竟是谁?”


    使者团中, 一个年纪最轻, 眉眼间满是暴戾的大戎少年,抬脚狠狠踹向跪在地上的人。


    那日少年眼见着大宣的官员将他们一行人押回来,说是教习他们宣朝的礼仪, 实则是将他们软禁在这会同馆。


    这人衣袍沾上了尘土,若是当日鼎盛楼的人在场,定能一眼认出,他便是那日带头滋事的为首之人


    他伏在服饰不如他的少年面前, 垂首不语, 承受着少年的怒火。


    “现如今该怎么办,难道一直被宣朝人关着?”


    “你说的是真的?”祝余此时夜晚闲暇正好试万寿节那日的服饰,听到下属前来禀告会同馆的异动。


    “属下所见清清楚楚,绝无疏漏。”


    在祝余见这大戎的使节,便知他们不是个安分的, 暗中遣人去盯着他们,没想到倒是盯出了一个大瓜。


    一个衣着粗陋的少年,竟当众斥骂殴打使团首领,看来这大戎使团可真是卧虎藏龙。


    祝余抬眸看向探子,“继续盯着,一举一动,皆不许漏。”


    “属下遵命。”探子应声,随即转身,隐入夜色。


    殿前礼乐齐鸣,九重宫门次第洞开,旌旗猎猎,阶下文武百官朝服齐整,西侧,四方使节身着各异邦服在朝堂外按序排立。


    祝余率先出列,行至殿正中,他身后的亲王、皇子皆随同出列,在赞礼声中,祝余撩袍跪拜,“兹遇圣寿,臣太子祝余,谨率诸王、宗室,恭祝吾皇万岁!”


    阿都达木听到这声音,忽的一愣,心中冒出不好的预感,这声音,好耳熟。


    宗室礼毕,祝余退归本位,紧接着,文武百官依品级跪拜行礼。


    待官员归位,鸿胪寺卿手持名册,向前迈出一步,高声唱道:“番邦使节觐见。”


    “宣兰那国贺寿使臣,入觐献礼。”


    兰那正使整理衣冠,双手高捧贺表礼单,上前疾行至殿正中……


    兰那使者祝完寿,过一会儿便轮到了大戎。


    “宣大戎汗国贺寿使臣,入觐献礼。”


    此时阿都达木还有些发愣,在身边人的提醒催促之下,急忙回神上前。


    待祝完寿快要退下之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宗室班首,那位宣朝新立的太子殿下。


    那太子殿下身着冕服,高华矜贵,凤表龙姿,正含笑听着身旁内侍的回话,似感觉到了有目光盯着他,回头一望。阿都达木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张脸就是那日在鼎盛楼遇到的人。


    他突然知道了为何大宣的官员都如此听从这人的话,把他和其余的使者都软禁到会同馆之中。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与他对峙的人,竟是大宣的储君。


    阿都达木指尖攥紧,额角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面上强撑的恭维笑容也差点绷不住,他慌忙低下头。他那日在鼎盛楼当众调戏大宣女子,主要是还得罪了大宣的太子。此事若捅出去,伤了两国邦交,尤其是影响了二王子的汗位之路,二王子如何能容下他。


    祝余看到阿都达木的眼神,自然知道大戎的正使认出了自己,而让他感兴趣的是队伍后面的那个少年。


    不知大戎的六王子不留到大戎,反倒来大宣有何用意,他可是听说最近的大戎热闹的很。


    如今大戎的汗王已经老了,老狼王咬不住猎物的喉咙了,他们现在正要选出一个新狼王带领大戎,急于成为狼王的狼崽们在大戎打生打死,这六王子来到宣朝岁月安好……


    宴会上,阿都达木一直坐立不安。


    乾武帝兴致正浓,抬手召来祝余,笑道:“诸藩使节远来,皆是为大宣贺寿,你代朕,与使节们同饮。”


    祝余应声上前,端起内侍奉上的玉杯,目光扫过阶下使节,在大戎使节出停滞一瞬,淡淡道:“诸位远道而来,孤代父皇谢过。”


    一杯完后,阿都达木的视线与祝余相撞。


    阿都达木只觉一股寒意袭来,他慌忙低下头,恰在此时,鸿胪寺卿上前,朗声道:“大戎使节阿都达木既献厚礼,何不向陛下和太子再进一言,以表通好之心。”


    鸿胪寺卿对大戎的使者怨念已重,谁能知道,那日他在衙门里百忙之中难得偷闲,正悠闲地喝着茶。太子的侍卫突然押着几个人,让他好好教到他们规矩。


    他那刚泡好的茶哟,专门托友人从南方带的好茶,那一杯茶就值他几日的俸禄。


    毕竟他没有其他的爱好,唯独那茶,他是真爱啊。


    而且因为太子的侍卫来的匆忙,他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汤全倒进了他那不可言说的部位。他还记得那时太子的侍卫用怜悯的眼光看着他,好心问他用不用找太医。


    脸可真是丢尽了。


    但鸿胪寺卿可不敢怨太子,只得怪这大戎使节不长眼。能给他们使绊子,鸿胪寺卿求之不得。


    殿内的目光尽皆落在阿都达木身上,他知道躲不过了,索性深吸一口气上前,躬身行大礼,声音充满愧疚和惶恐,“陛下圣明,太子殿下恕罪。”


    “前几日臣逛游京城,初尝中原佳酿,惊为天人,一时贪杯醉得糊涂,竟在鼎盛楼失了分寸,幸得殿下仗义出言,才将臣从浑噩中点醒。”


    说着,他种种叩首,额头几乎贴在地上,“臣酒醒后悔恨不已,只恨当时醉得厉害,未能当面谢罪。今日得见殿下,臣恳请殿下恕臣酒后失仪之罪,此事皆因臣一人荒唐,与大戎汗国毫无干系,还请陛下与殿下莫要因此伤了两国和气。”


    这番话,不辩解,不推诿,直认酒后失德,又将姿态放得极低,反倒让人不好再追究。


    祝余听的想笑,大戎人将酒当水一般喝,鼎盛楼多是文人聚会,再烈的酒又能烈到何等程度,不知大戎的正使是喝了多少才能醉成这幅样子。


    而且喝醉了就去调戏女子?不就是想用醉酒之名行畜生之行径,怎么就没见到醉酒之人去找一个彪形大汉决斗的。


    祝余压下心中的不满,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听不出喜怒,“酒后失仪,原是常事,使节既知错,孤也不会抓着不放,但愿使节稍加留意便是。”


    乾武帝颔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今汗王重病,各王子争夺激烈,二王子专门将自己安在正使位置,寻求大宣的助力。


    他那日在鼎盛楼喝酒,骄溢之心顿起,闹到了大宣太子面前,若此影响了王子的汗位。二王子定会将他绑在草场中,任由他被马匹践踏成肉泥。


    思及此,他浑身便打了个寒颤。


    阿都达木起身,行了自己国家的礼,“陛下,太子殿下,臣今日得蒙宽宥,已是万幸。臣愿再献与大宣苍狼皮毛十袭,海东青五只,夜明珠十颗,只愿陛下和殿下莫将臣往日荒唐放在心上。”


    说罢,他重重叩首,“臣归国之后,定当向我王禀明陛下和太子的仁德。”


    这些当然是由阿都达木出,饶是他是贵族,也不免觉得肉痛。


    乾武帝闻言,看向太子,“瞧着这使节,是个实诚人。”


    关于吓唬阿都达木,是祝余和乾武帝一同商量的,祝余既然出了血,肯定要从他身上十倍百倍千倍讨回来。也顺便给其余使节立立规矩,免得让他们知道宣朝是好欺负的,往后在京城没了规矩。


    祝余端着玉杯,他知道阿都达木是怕了,也知道今日是万寿节,不宜较真,他抬眸看向阶下,语气平和了些,“使节既有此心,孤与父皇,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酒过三旬,宴会散去,百官和使节次第退去,祝余和乾武帝一同迈去含元殿。


    乾武帝道:“方才阿都达木那番作态,你瞧明白了?”


    祝余回道:“儿子瞧得清楚,他那番认错,不过是怕此事传回大戎,影响了他背后二皇子的汗位。”他顿了顿,“儿子还查到,此番大戎使团中,还藏着一个人物,大戎六王子。”


    乾武帝抬眸看他,“哦,继续说。”


    “阿都达木虽是使节,却属于大戎二王子的势力,此次出使本就是为了二王子拉拢宣朝。而六皇子,素来不受大戎汗王待见,空有王子之名,在大戎并无半点根基。”


    祝余继续道:“儿子也未曾听过二王子和六王子交情甚笃,而不知为何二王子竟同意将六王子添在使团,隐瞒身份。”


    乾武帝颔首,“确实值得深思。”


    “儿子想着,既不戳破,也不纵容,已派人盯着大戎使团的动静,看看大戎的六王子有何来意?”【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