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热室遇见(天幕直播十八)


    今岁的雪来得格外得早。


    祝余打开殿门, 抬眼便见宫墙覆雪,与朱红相互映衬。


    天上还下着些小雪,身旁的随从撑起伞, 祝余朝着含元殿走去。


    因为下雪,体恤朝臣, 父皇特意下令今日不用上早朝。


    祝余也乐了个自在, 一觉睡到天光渐亮时分才醒。主要是前几日祝余偶感风寒,每天的早朝都焉焉的。在外人看来他就板着一张脸, 朝堂上的大臣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棘手的事,太子的脸色格外得不好, 一时都也些战战兢兢。


    祝余连喝了几日的苦汤, 感觉现在好的差不多了,就想着去处理些积压的政务。


    风卷着细雪, 呼进一股凉意, 呛得祝余喉间一痒,低声咳了好几下。


    身边的随从担心道:“殿下,不如小的去将奏本拿回来, 殿下回宫批阅便是?”


    祝余拢了拢身上的裘衣,把脸半埋进毛领里,声音低哑,“罢了, 都出门走了大半路。”


    含元殿内, 乾武帝正在批阅案上堆满的奏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目光不经意扫向了那方空着的书案。


    这几日,太子感了风寒,除了早朝时见到了他的身影, 都窝在殿内养病。


    不知这病好了没有?


    太子在的时候,处理这些政务都轻松了不少,一时之间竟分外想念。


    这时,杨公公躬身入殿,“陛下,太子殿下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还不让他快进来。”


    不多时,祝余入殿,裘衣上的细雪也随之点点融化。


    乾武帝抬眼打量缓步走进的祝余,他的面色在毛领里捂久了,多了几分红润,但眉眼的倦色透露出他此时虚弱,但却没了前几日的病容。


    他放下朱笔,声音温和,“不必拘礼,快坐。”


    祝余依言在他的书案前落座,他垂眸看着案上未拆的成堆的奏文,“父皇日理万机,前段日子还正是秋收,正是繁忙的时候。儿子看风寒好的差不多了,便想着来瞧瞧这些积压的政务,能帮衬几分是几分。”


    他打开了奏文的封蜡,不出意外,这一本全是些关于科举的奏文。


    乾武帝准备进行科举改制,近些年边地士子考上进士的人数太少了,南方士子独占鳌头,朝堂中地域划分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而且祝余仔细看过了今年的考题,面上看似公平,其实里面的偏颇都快藏不住了。


    这跟问内陆的考生,大海是什么样子,南方人雪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区别。


    要说出试题的人没想到,是不可能的。


    所以祝余才会在朝堂上提议科举改制,这再不改,朝堂将会是南方人的一言堂。


    不出所料,这些奏章里全是用些冠冕堂皇的话来表达他们被触及利益的愤怒。


    祝余能将这些奏章浓缩成三个字——臣不干。


    他将这些奏章全都丢在一边,一眼都不想多看,拿去烧火都嫌晦气。


    乾武帝当然是听到了祝余这处的动静,侧头瞥向祝余,“怎的,才这点就忍不住了,那你以后如何推动新学改革?”


    “没有,儿子就嫌看这些伤眼睛。” 祝余知道这些奏文全是父皇特意挑拣给他看的。


    往后的新学改革只会比科举改制难上千倍万倍,科举改制不过是朝堂上的唇枪舌战,新学改革却要撼动千年旧制,相比而言这点改制的难度是乾武帝专门找出来给祝余练手,刷经验包。


    “儿子决意要改的东西,怎么可能凭他们的三言两语转意。”祝余的声音坚决。


    这些人只要你敢跟他们动真刀真枪,就一个个跟软脚虾似的,甚至还会称功颂德,感谢你的不杀之恩。


    乾武帝眼中闪过赞赏,“好,这朝堂之上,最善趋利避害,便是这些人。”


    乾武帝向祝余分享他的心得,尤其是对朝臣的。


    别看如今的乾武帝修身养性,就属他杀的朝臣最多,开国时能接替的读书人不多,他还收敛了几分。


    待后面人成长起来,杀的一批批人,全部集起来,能把沧河水染红。


    祝余听得恍然大悟,连连称赞,一副学到了,还可以这样砍人。


    卫昭要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瞬间明悟鱼鱼陛下是从哪学来的杀人方法了,感情是从基因里自带的。


    她是说过鱼鱼陛下不杀功臣,倘若那些人不是功臣了呢?


    先治罪,剥夺这人的一切功名,文人大肆渲染,把这人定在耻辱柱上,为了天下,为了朝堂,鱼鱼陛下只能杀死这人。


    甚至于给人一种幻觉,永昭一朝的奸臣真多啊。


    而今后,在乾武帝的言传身教下,未来的朝臣生存环境会不会变得更好或更坏,尚未可知。


    关于这个科举改制,乾武帝预计要和他们拉扯个两三年时间。


    如今提出来,只是为了转移朝臣们的注意,不要让边境军队变动异常的事暴露在众人面前。


    “父皇,儿子认为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早些,边境的粮库需提前备足存粮,以防冬雪封路,春荒断供。”


    这样一来,借预防今冬雪灾,稳定边地粮价为由,向边地粮库提前预储春荒粮,实现物资前置。


    乾武帝颔首,“再多加一步,派出一支规格较高的使团,携带厚礼,前往大戎进行春季互市的谈判,如此一来,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借互市之名,安抚草原。”


    恰好前些时日,大戎的使者来大宣为秃葛萨之事谢罪,大宣若不作出反应,总会让大戎内部人心揣揣。


    祝余眼中渐亮,“是,而且儿臣知道前段时日,火铳完成了改良,射程和精度较之前提升了不少,正是良机。”


    “新铳便于行军,且火药配比更稳,不易受潮。从京营之中抽去精锐,组成神机军统一进行教导,安排亲信向外抱怨新火铳训练时的种种麻烦,比如造价高昂,迷惑他人,让其知道这个新铳现如今不可大规模锻造配给。再以演练之名调至边境,既能充实边军战力,又不会引人警觉。”


    “用演练的幌子,以护边的借口,让边军在剿匪和轮防中,换上新铳。”


    乾武帝赞许道:“你既有心,便去安排吧。”


    殿外雪渐收,祝余望着窗外大亮的天色,忽然想起了京中的那几处热室。


    这是他将大戎使者带来的赔礼换成了银子,拿来修的。


    为此,他还玩了好几天的泥巴,十一皇子经过时,那一脸远之的表情,让祝余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用自己的脏手把十一弟抓过来,跟他一起玩泥巴。


    功夫不负有心人,蜂窝煤可算是被他给做出来了。


    石炭场是归属于皇家的,祝余用内部价买了许多碎煤,再从京城中招募了不少壮力,开始大批量地制作蜂窝煤。


    有些大臣不长眼,竟然在朝廷弹劾他招募私兵,当时祝余是真想跟他来一场朝堂决斗。


    去他的招募私兵,他有见过私兵中有妇女小孩的吗?


    他只是承诺,一天有三十文的工钱,也可以将工钱折算成制好的马蜂窝煤,用以过冬。


    那些大臣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调查都不调查一番,直接空口白牙地污蔑。


    “父皇,外头雪小了。儿子想着近些时日在京城修的那些热室,希望能解些贫苦人家的寒。”


    乾武帝也想起了那日朝堂之上,一位大臣弹劾太子招募私兵的事,他才知道太子私下制煤,修见热室一事。


    “京城的流民与日俱增,若任其死活,儿子于心不忍。”


    “为了让热室能长久取暖,儿子还专门制作了大量的蜂窝煤,以煤渣和黏土混合,比其余炭火更加耐烧,也便宜许多。那些热室收费不贵,一文钱就可在热室里呆一天,足够那些人熬过这整个寒冬了。”


    热室是专门分了男热室和女热室。


    祝余用这些钱专门从流民中挑选青壮,负责热室的秩序,兼管热室的维护,免生事端。


    京城之中当然是有类似的生意,但收费贵,贫苦之人是万万承担不起的。


    旁人看见这热室背后有人撑腰,那些人也不敢到此处闹事。


    乾武帝抚掌一笑,“甚好,朝堂的弹劾之事,你不必在意。”


    祝余出了含元殿,本想返回东宫的,脚步微顿。


    内侍见他立在廊下,迟疑道:“殿下,天寒,您又才大病初愈,不如先回东宫?”


    祝余摇头,将手放在了手炉上,“不必。出宫去看看那些热室,也好放心。”


    行至热室附近,就见一男子身着青衫,立在屋外手持一本书,正倚着柱子细细研读。


    许是嫌室内光线不足,就移到室外。


    祝余瞧着他的衣着不像是只能住热室之人,而且他还能读起书,家世也应当是不错的。


    齐昱正读着《大学》章句,忽觉光线骤暗,前方投下一道阴影。


    他抬头望去,就见一位小公子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祝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因这人的样貌五官深邃,不是寻常宣朝人的模样。


    “这雪天里,能静下心来读书,倒是少见。”祝余赞道。


    齐昱回过神来,并未立即应答,目光看向祝余,瞧见他的衣着不凡,心中暗自打量这位贵公子。


    他一身锦袍,虽不张扬,却处处透着精致,想来家世定是不简单。


    只是这般衣着华贵之人,竟会来这热室附近,让他有些意外——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呀,今天下午有事,没来得及加。


    天幕直播(十八)


    祝余感觉到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似有似无打量着他。


    甚至有些人的杀意不小。


    够了,真的够了。


    早知道今日的朝会喂喂出现了,他就不该来的。


    卫昭绕到了另一个展台。


    众人一看,差点闪瞎了眼。


    “好多……好多金子啊。”看得天幕之下的人垂涎欲滴。


    朝臣都在猜想着喂喂展示着金子是有何用意吗?


    还有这博物馆为何要将这成堆的黄金摆放在着?


    这黄金难道有什么很珍贵的东西藏在里面?


    【噔噔噔,大家来看看鱼鱼陛下最喜欢的宝贝——黄金。】


    【很多人觉得黄金很俗气,但这黄金确是鱼鱼陛下的心头挚爱。】


    十皇子喜爱金子!


    他们这些人最爱的都是些字画古玩,偏生十皇子的爱好如此奇特。


    【这堆金子是在鱼鱼陛下帝陵旁的一个陪葬坑中发现,当时众人还以为这是哪位永昭帝时期的大臣葬在这处,但这坑中并没有人。后来经过考古,学者们在确定这是鱼鱼陛下的太子,景淳帝悄悄挖的这处陪葬坑。】


    【我们都知道,鱼鱼陛下提倡薄葬,他身体力行,帝陵之中并没有什么珍贵之物。】


    【后来经过科技检测,确定了鱼鱼陛下果真如此,他的帝陵之中的珍宝值钱的物件确实是没有多少的。】


    【但是景淳帝害怕自己的父亲在地府没有钱用,就专门在里帝陵不远处挖了一个陪葬坑,里面放的全是些黄金等值钱的东西。】


    这景淳帝应该就是十皇子所救九皇子的小儿子吧。


    但喂喂说的话听着真瘆人,什么叫坑中没有人!


    坑中有人,不就是他们的坟吗?随便挖人坟,真是无礼。


    现在众人听了这么多,只祈祷自己的墓不要被挖出来。


    第112章 延平?


    齐昱拱手, 微微躬身,“在下齐昱,字延平, 不知郎君高姓?”


    延平。


    祝余身形微顿,眼中藏着惊讶, 随即恢复平常。


    “延平一旦化龙处, 看取风云布九州,好字啊。”祝余称赞道。


    延平津双剑化龙, 风云际会,时人惊叹。


    齐昱苦笑一声, “延平二字虽好, 却难掩眼下困境。我这等凡人身,哪有什么令之化龙的的际会, 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他衣裳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让人一眼便看出了他此时的困窘,“我若真有这本事,早该让满天下的人, 都能寻着一处安稳的去处。”


    祝余听到了他的丧气之言,目光掠过他手中的书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满是字迹,可见他的用心, “齐郎君何必说出颓丧之言。”


    他言语中带着几分试探, “我瞧你手中的书卷,字迹这般工整,想来是为了什么事费心?若是不嫌弃,不妨与我说说,或许我能帮你想个法子。”


    “我……”齐昱张张嘴, 可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祝余见状,知他心有顾虑,便放缓了语气,语气温和,“不必拘谨,我不过是东宫的一介闲役,虽没什么大本事,却也在京中有些人脉,或许能帮衬一二。”


    他看向齐昱磨损的衣袍和手中的书卷上,“看你这般惜书,想来是读书人,莫不是为了科举之事?”


    齐昱垂眸盯着书页上的批注,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声音涩然,“郎君猜得不错,我本是来赶春闱的,却在考前被人暗算,误了进场时辰,连申诉的门路都没有。盘缠耗尽,如今只能在这热室旁寻些杂活干,攒些钱,要么回乡,或者等下一次科举。”


    说完自身的苦闷,他用力攥紧书卷,“空有一腔才学,到头来,连饱腹都成了难事。”


    祝余听完他这番话,料定这其中必定还有隐情。


    但见齐昱不说,他也没再追问。


    祝余转了话头,“既这般,便莫要再提那丧气事了。”他抬手拍了拍衣袍上的浮尘,目光扫过周遭,“我是太子殿下派来了解这热室,你在这热室住了这些时日,可有什么缺漏?”


    “太子殿下仁德,这热室里的炭火,被褥皆是妥当,只是……”齐昱神情微变,顿了顿,“这热室的门窗虽能挡雪,却在风大时难免漏了些寒气,只是不打紧,只需在加固些便好了。”


    他抬眼望向祝余,补充道:“殿下既派人来询问,若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定尽力配合。”


    祝余听完,沿着这热室周围绕了一圈,四处打量,齐昱跟着他身后。


    “你既这般说,便将这窗棂加固些。”


    “这热室容人多,可知还有什么不便之处?譬如饮水,取暖,或是其他。”


    齐昱想了想,方才回话,“这热室的炭火皆是每日由专人送来烧好,饮水也是充足,大不了就从外面取些水来,也可以直接吃。还有吃食,我们从外拿回的吃食,还能在热室里热一热。而且这热室旁还有人专门买吃食,价钱也低。”


    祝余的目光落在窗外,又回头看了看齐昱,“这样,再备些油纸,雪大时也好挡一挡。”


    “你这般细心,日后这热室若有什么不足,尽可开口,我自会让人来修。”


    齐昱连忙躬身应道:“郎君放心,我定当尽心尽力,不辜负郎君的信任。”


    他看着祝余,他身上的服饰和周身气度,料想他必不会是东宫中的一介闲役,应该还有其他什么身份。


    祝余与齐昱告别,将车帘轻放,过了一段路,他指尖轻叩车壁,一名侍卫进入车厢。祝余声音压得极低,对身侧的侍卫道:“派几个人去盯着齐昱,暗中探查他在京城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不得半分疏漏。”


    侍卫领命,躬身应了声“遵命”,便转身下车安排。


    他望着侍卫出了车厢,低头沉思,这齐延平的延平究竟是不是延平之乱的延平。


    齐昱终于藏了什么事?


    待祝余回到东宫思绪仍旧不平。


    大皇子,二皇子,七皇子都给清除了一个遍,但卫昭仍旧没透露出延平之乱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他原本以为延平之乱是指七皇子篡位之事,确实在七皇子既位后,全部皇子都被他给清扫完了。


    可在七皇子伏罪时,他并没有听到卫昭说,太好了,延平之乱终于不会发生了。


    证明七皇子与延平之乱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也有可能他是延平之乱的其中一环。


    夜深时,侍卫从外递来消息。


    祝余打开密信,待看清了信上所写的内容,指尖微顿,这齐昱,在京城未免也混得太惨了吧。


    齐昱本来应该在今年春闱参加科举,结果被人看中,直接就被强制了。


    祝余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康家的戏份。


    因为这齐昱被康珪看中了才学,想为己所用,结果被康珪强行征用了,被“请”进康府,无法前去参加科举。


    可惜康珪被砍了,不然他还可以问问康珪用人时真实感受的。


    不过当时康府被抄,齐昱是怎么逃脱的。


    豁。


    原来是被藏进了康家无什么交流的远亲名下的宅子里了,不过这位远亲不住在京城中,被其卖给了康家已脱籍的旧仆名下,不过产权还没来得及变动。


    还有康珪入京经常去参加的文人聚会,还传出了才名,其实那些诗文全是齐昱代劳的。


    怪不得呢。


    以往也没听过康珪有什么才名的,这次因七皇子之事回了一趟江南,回京就跟开窍一样,才华简直多得都要溢出来了。就跟公孔雀开屏一样,四周狂舞。


    不过所幸的是,齐昱被康珪重用的时间不长,康珪也不敢让他参与秘要的事情,不然今年被砍的头中又该涨一颗了。


    之后康府混乱,他也趁机逃出来,获得了自由。


    出来后,生怕康家卷土重来,隐姓埋名,不敢做什么价钱高的活儿,生怕暴露了身份,小命不保。


    祝余思索,齐昱逃出来时,怎么不趁乱顺走一些值钱的物件,也不必过的如此拮据了。


    确实,当时的宅子里也许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变卖了那些东西,反而会增加他被暴露的概率。


    在密信中,齐昱确实努力赚钱,盼着回乡。


    这封密信只是一份粗略的调查出的大概。


    查清的来龙去脉都表明了齐昱在这其中都是被迫害的才子,可怜人。


    不过,还真是奇怪啊。


    祝余总觉得这其中都透着一股违和感。


    他轻叩着这份密报,盯着这行字迹,“齐昱,字延平,夷族混血,为康珪代笔,藏于别宅。”


    “不对。”他呐呐自语。


    “这时间也太巧了。春闱在即,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个个都是举人,偏就他被康珪看中了。康珪以往也并非像是看中名气之人,不然他从一开头,大可叫康家在江南寻一失意的文人,为他代笔,在康家的运作下,怎愁名声不显。”


    “更像是有人,算准了康珪那时急需才名傍身,重振声势,特意洒下来的诱饵。”


    还有康珪通敌,当时抄家来得突然,可这齐昱,藏身别宅,像是早算准了康家将倾,特意逃跑,躲过了第一轮最严密的搜查,如滴水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之后便隐姓埋名,做些零工,说着要赚钱回乡。


    这一步步,太合理了。


    正常被迫囚禁,还因其错失了科举的机会的才子,怎会不心怀怨怼。而且康家私匿人口,强征才俊,如此大罪,怎的不现身揭穿其罪行,让康珪砍脑袋的罪名又多加一件。


    他想干什么呢?


    祝余低头思索着,带入齐昱的思维。


    一个混有夷族血脉的人,面容的不同肯定是会招来异样的目光和对待。


    况且还是他的家乡长州府还是边境,其中的百姓或多或少都有和夷族的血仇,一个有夷族面容特征的孩子,遭到的事情可想而知了。


    祝余不认为全部百姓都是以德报怨的圣人。


    所以,齐昱是想挑起两国战争。


    打起仗来,不说最终结果会如何,但是边境的百姓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到时,全部仇恨可以一起清了。


    真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啊。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宣朝竟然没按他的计划来,向大戎开战。


    虽然宣朝预计的春季出兵。


    所以他如今呆在京城是想寻找新的筹码,如果没找到,就该前去大戎找筹码了。


    祝余起身,大声对殿外的侍卫吩咐,“来人。”


    侍卫入殿行礼。


    “立刻带着一队人马,暗中包围热室,不得放出一个人,以康家旧事的名义将齐昱捉住关押起来。”


    “记住,动静不要闹大。”


    热室附近都是普通的民居,他怕消息走漏的到处都是。


    齐昱万不可放其前去大戎。


    他是一个聪明人,还是一个局外之人,自然是看得清宣朝在大戎的筹谋。


    到时候万一让他破坏了宣朝的计划,让大戎内部放下争议,沆瀣一气,对抗宣朝,不正合了他的意。


    侍卫领命退下——


    作者有话说:延平一旦化龙处,看取风云布九州。——《延平津》汪遵


    双剑化龙是源自《晋书·张华传》的传说,传说记载西晋张华观天象推断豫章丰城有剑气,县令雷焕掘得干将、莫邪双剑,二人分持。张华死后其剑失传,雷焕之子雷华携剑经延平津时剑坠水中化为双龙。


    第113章 问话


    不出祝余所料, 齐昱确实准备趁着夜色出逃。


    虽然他不清楚今日白天所见的自称为东宫闲役之人的真实身份,但是那位闲役笑着说出那句“延平一旦化龙处,看取风云布九州”时, 齐昱总觉得心中有些发毛。


    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想到了今日遇见的闲役身上所佩戴的玉佩, 手腕上的那颗朱砂, 品相如此之好,是一个普通的闲役身上能戴的吗?哪怕是朝臣之子都得不到的好东西。


    齐昱现在是贫困, 但是他还是看过不少好东西的。


    看这些细节,还以为这是当朝太子宠爱的男宠。


    亦或者他就是太子!


    想到这处关卡, 齐昱连忙下榻收拾东西想要逃, 却惊醒了同一热室内里的人。


    他正睡着迷糊,就看到了同一热室的那位读书人正在急忙翻动行李。今日他大冷天的还在外面做工, 好不容易在热室里暖和睡一觉, 就被同室的人吵醒,听得不耐,带着火气说了一句, “你在干甚?大半夜的,扰人清梦。”


    齐昱闻声,连将包袱往怀里一抱,脚步放轻, 压着嗓子低声道歉, “对不住,是我莽撞了。今日吃坏东西闹肚子,腹中绞痛。这才急着出去解手。”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这热室本就是专给贫苦人住的,挤着十几二十号人,皆是为了省钱的人, 鱼龙混杂,手脚不干净的也不是没有。谁出门不少将值钱物件贴身藏好,生怕转个身就被人顺了去,到时哭都没处哭去。


    齐昱的行李里有不少典籍,这些可是值钱的东西。


    那人听见齐昱的话,从薄被中探出半个头,睨了他一眼,只转个身背对他,闷声嘟囔,“天寒地冻的往外跑,也不怕冻着腚,要去便快去,别弄出声响。”


    “是是是,多谢兄台体谅。”齐昱连忙应着,脚步声放得更轻挪到门口,反手掩上门时还特意压低了声响,生怕再惊扰旁人。


    被吵醒那汉子眼皮刚要耷拉下去,又被这门声给惊醒。


    他皱着眉瞄了一眼,原是角落处,今日新搬来的汉子也跟着出去了。


    “这一天天的,吃坏肚子的人这么多,也不知是哪家的饭不干净。”


    齐昱在路上盘算着今晚在哪里呆上一晚,等天亮城门开了,就离开京城。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正是夜禁,客栈怕是不好去了。


    可他没走多远,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齐昱心头一惊,猛然回头,只见一道黑影正跟着自己,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家伙什的。


    “谁?”齐昱失声问道,那黑影不答话,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脸漏出来,是跟他同一热室的人,今日才搬进来的。


    那不成是想来劫财?


    齐昱转身想往前跑,可迈出两步,便刹住了脚步,定在原地。


    前方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列人,堵住了前方的去路,皆是面无表情,双手按在腰间。


    他下意识地将包袱抱得更紧,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试图从他们身上发现端倪。


    是康家的人,还是今日他碰见的所为东宫闲役派来的。


    “你们是谁,为何要拦我去路?”齐昱压下心中的慌乱,维持着镇定。


    为首之人上前一步,“齐郎君,我家主子有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不认识你们主子,你们找错人了。”齐昱转身想冲出只有一人的防守的方向,他虽有些粗浅拳脚,但在这些练家子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过几招,他便被其中一人扣住手脚,怀中的包袱落在地上,齐昱挣扎着,怒声想惊动附近的人家,“你们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掳良民,还有王法吗?”


    为首的之人弯腰捡起他的包袱,拍拍上面的雪,“齐郎君,莫要挣扎。我家主子并无怒意,只是想请你回去,问些事情罢了。”


    说完,他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按住齐昱的两人架着齐昱往暗处走,被拖进早已等候良久的马车上。


    祝余一打开关押齐昱的门,便深感震惊。


    飞鱼卫的手段未免也太糙了吧。


    齐昱麻绳牢牢缚在一张靠背椅上,双手反剪,脚也捆得结结实实,身子动弹不得半点。他嘴里塞着一块布,只能发出闷声,没有半点法子。


    这跟土匪有什么两样。


    齐昱也感到倒霉,被人绑来一次,还被绑了第二次。第一次还是被规规矩矩请到府中软禁的,结果第二次待遇直线下降。


    祝余转过身,朝门外守候的侍卫道:“把他嘴里的布拿出来,松绑。”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解了他的绳索,又扯出他口中的破布。齐昱咳了几声,抬头望见祝余,“是,是你。”


    祝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歉意道:“我只是想找你问些事情,没想到他们做事如此粗糙,苦了你了。”


    飞鱼卫干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抓的人也是些罪大恶极之人,对于这些人是完全不会讲什么温柔的。


    齐昱揉着发红的手腕,冷声道:“不知郎君想问何事?我一介平民百姓,能知道什么事情,费你如此抓我?”


    “齐举人还算是平民百姓?我请你来是想问问你与康家康珪一事。”


    齐昱揉手腕的动作一顿,知道面前这人将他查了一番。


    他冷哼一声,“我这身功名有何用,在权贵面前狗屁不是。康珪?他倒是该死。”


    祝余听出了他话中的怨气,“他对你做了何事。”


    齐昱反刺道:“郎君既然都派人来抓我了,怎么可能不派人查我,我在京中遇到了何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祝余点点头,“我对齐郎君遭遇深感同情,可我看着看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啊,这才请来齐郎君为我解惑。”


    “我想知道齐郎君是怎么被康珪盯上的。”


    齐昱目光掠过门口的守卫,心知今日若不答上来,是这道门都走不出的。


    “我初到京城,文人间常举办些宴集,我想着去增长学识也能结交些人脉便去了。那时我以为能凭着几篇文章必能在京城文人中立足,却不知京城的水如此深。”


    他顿了顿,带着自嘲,“那日在曲江宴上,我作一篇文章,获得了众人的赞许,没想到隔日康珪的人便上门请我去康府一叙。康家的文风颇盛,能得到康家的赏识,那时我自然是感到喜不自禁的,结果没想到……”


    “康珪竟让我给他代笔,我不从,康珪竟直接派人将我软禁起来。为了活命,我只得答应康珪的话。”


    祝余颔首,语气中带着惋惜,“当时曲江宴上,满座皆是朝野才俊,康珪偏偏盯上了你,倒真是你倒霉。”


    齐昱听出了祝余话中的怀疑,“也许是我背后无势力,是他最容易胁迫的人。”他低笑一声,“我被软禁的日子,每日都要为他写那些违心的文字,稍有不慎便是威胁。我想过逃,可府中守卫森严,连院子都出不去。”


    “那你最后是怎么出去的。”祝余问他。


    “那晚宅子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府中的守卫突然异动,乱作一团。我寻了个机会,从宅子中逃了出去。我怕被康珪重新抓住,只能隐姓埋名,做些短工,求个温饱。”


    “过了几日我才知道,康珪勾结外敌,被下令处斩了,可真是大快人心啊。”齐昱眼中带着喜悦,语气中满是快意。


    祝余却异常平静,“那你既然知道了康珪被砍了,那为何还如此隐姓埋名,又无人来抓你了。”


    齐昱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康珪虽死,可我怕他的同党未必善罢甘休。我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书生,如今没了康珪的追杀,可保不齐还有人想斩草除根。”


    “再说,我这般模样,就算是有人知道我是从前那个被康珪软禁的书生,又能如何?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祝余笑了笑,可笑意浅薄,“这可说不定,康珪私匿人口,强征才俊,如此大罪,你可现身揭穿其罪行,让康珪砍脑袋的罪名又多加一件,亲自为自己报仇。”


    齐昱低下头,“那可能是我太过于草木皆兵了吧,不敢现身。”


    祝余转换话题,“不说这康珪了,今夜你何故外出?”


    齐昱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平静,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语气刻意放得平和,“我不过是想在外面走走,散散心。今日与您说起科举之事,勾起了我的伤心处,在榻上如何都睡不着,没想到遇到您的人将我请来。”


    齐昱“请”这个字咬得很重。


    祝余表示,这怪我喽。


    “散心?这天寒地冻的,你带着行李,不在热室内,反倒跑去荒僻的小巷散心?齐郎君,你这话有些牵强了。”


    齐昱垂眸避开祝余的目光,“郎君有所不知,热室内鱼龙混杂的,我害怕旁人趁我出去之时顺走了我的东西,故而才带着行李出去散心。”


    齐昱的话,他一句不信,祝余知道齐昱今晚是咬死不会说的,起身说道:“今夜太晚了,齐郎君就在此处歇息一晚吧,比热室更舒适,你且安心歇下,明日我再来与你说话。”


    第114章 药膳


    齐昱心知自己的回答并没有使面前的人满意, 起身拱手,“多谢郎君。”


    祝余转身朝门外吩咐,“来人, 好生伺候齐郎君歇息,不可怠慢。”


    “是。”门外的侍卫应声。


    祝余回头瞥了齐昱一眼, 让齐昱以为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透了。


    齐昱躺在床上, 只觉得这一夜,怕是比被康珪软禁的日子还要难熬。


    因大半夜的出去办事, 让祝余快要好的风寒成功卷土重来,甚至与更加严重。


    祝余今日告假, 没去上早朝, 在床边服侍的宫人忙递来一杯温水,他喝了一口温水, 却还是止不住喉间的痒意, 将杯盏推到一旁,咳得身子都微微发颤,脸色愈发苍白。


    宫人把温水放在一旁将去取那碗熬好的汤药, 汤药还冒着药气,苦涩的药味在祝余面前弥漫,他皱着眉,闻着这股药味将想吐。


    宫人将汤药端在他面前, 递上汤勺, “殿下,该喝药了。这药是胡太医特意熬的,喝了便能好得快些。”


    祝余看着这碗黑褐色的汤药,深感不妙,胡太医熬的, 那可真是遭老罪。


    却还是接过碗,拿起汤勺,一口闷了,喝完后急忙让身边的宫人递上蜜饯。


    祝余一边吃着蜜饯,偏生嘴还不得闲,跟身边宫人吐槽,“依我看,胡太医应该改做黄太医,跟着黄连姓。”


    他敢打赌这碗汤药,胡老头他肯定是下了死手的,黄连没少放。


    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太子殿下,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所为。老臣这药,可是按太医署的方子熬的,半点不敢多放。”


    祝余偏头看向殿门口的胡太医,脸上闪过几分不自在,“胡太医来了,快请坐。”


    “太子殿下这张嘴,从小就只尝得出来黄连,倒尝不出老臣放得那甘草。”胡太医放下药箱,故意板着脸,“也罢,既然殿下如此说道,老臣将方子中的甘草给去掉便是。”


    祝余连忙求饶,“胡太医这是哪里的话,可是恼了,我不过是随口一提,胡太医可不要当真了,这药仔细尝尝,还真是有些回甘。”


    胡太医落座后,“老臣只是按规矩办事,想让殿下能好得更快。”


    祝余幼时体弱,从小没了母妃,就算柔嫔多有关照,也难免有没注意到的地方。但他又是个贪玩的,胡太医瞧他三天两头生病,便下重手,如果祝余不想喝药,在平时都会注意着身子。


    祝余看着他,忽然想起,“对了,我前段时日为你引荐的徒弟如何?”


    胡太医闻言,脸上的严肃淡了几分,“那丫头性子执拗,每日天不亮便来跟老臣学习,学得有模有样,天资颇高,只是诊脉上还需多琢磨。不过,比殿下当年强多了。”


    祝余的宫廷剧知道的有点多,生怕有人买通宫人谋害自己,这样死得太冤了,就缠着胡太医让他教医术,一眼识破这些妖魔鬼计。


    胡太医那时还以为十皇子殿下是想学些医术傍身,不想喝他的苦药了,才想着自己学。


    后来祝余发现乾武帝虽然对皇子的感情浅薄,但也绝不容自己的子嗣被人害死,学习上的课业也很繁多,早起晚睡的,就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让胡太医气得不轻,因为他觉得祝余的天资禀赋,心道可惜。


    他也是宫中唯一知道祝余并不平庸,反而是天纵之才,但是他心里也清楚祝余为什么要藏拙。


    没料到,一直故意藏拙的十皇子如今还是当上了太子。


    其实当时祝余也很无奈,那时胡太医正是升职的关键期,让旁人知道他与一个皇子私交过深,总归是不好的。


    祝余就刻意与胡老头保持距离。


    祝余听到胡太医的话,忍不住笑出声,连带着咳嗽几声,“我当年?我当年可听话了。”


    为了拜胡老头为师,他可是装乖了好久。


    胡太医也想起了当初小小的人主动请缨为他磨药,烧火煮药的模样,虽然最后的那些药都无法用。但哼了一声,没反驳,只从药盒中端出了一盅药膳,“这是老臣特意给殿下熬的药膳,滋补身体,你尝尝。”


    祝余就算吃了几块蜜饯,但也觉得嘴中苦涩,用了一口药膳,“胡太医,你这手药膳还是以前的滋味,味美。”


    祝余在幼时悄悄摸摸趁胡太医不注意,用太医署的药材做药膳,结果药材的药力太大,一个孩童承受不了,胡太医眼睁睁看着十皇子在他面前流下两行鼻血,还对他扯着嘴笑。


    后面清查才知道十皇子在偷偷给自己做药膳,甚至还给自己留了一碗。


    现在胡太医想到当时还有些心惊,幸好给十皇子教了些药理知识。


    没办法,胡太医便学着给十皇子做药膳吃,只求十皇子不要再突发奇想,药死了自己。


    胡太医看着祝余一点点用完他带来的药膳,当初的顽童,如今变成沉稳的少年郎。


    “我听说五哥现在也在太医署学习?”祝余问道。


    胡太医回过神,“是的,五皇子殿下一直在太医署,向众位同僚请教医术。”


    祝余点头,自从五哥知道了未来之事,对那些整个人都变得淡泊了,沉迷医学,整日窝在太医署里学习,反而是八哥一直追着五哥了。


    一副好弟弟的样子。


    “我与五哥天资孰好?”祝余盯着胡太医,好奇问道,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胡太医迟疑了一会儿,含糊道:“五皇子殿下并未如何向老臣请教。”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不知道,你不用问了。


    胡太医将汤盅放回药盒中,起身告辞,“太医署中还有些事务要处理,老臣就先回去了。”


    吃完了胡太医的一顿,到了午时,乾武帝带着尚食局的人到了东宫。


    祝余披着外衣,刚收拾好案头未拆的奏章,见乾武帝来了,连忙行礼,乾武帝抬手,免了他的礼。


    “听闻你的风寒又加重了。”


    祝余回答,“昨日出宫时又吹了些寒风,这才加重了。父皇怎的来了,儿子怕把病气过给了您。”


    说话间,尚食局的人在桌上摆开了膳食,皆是些清淡滋补的菜式。


    乾武帝落于主座,指了对面的位置,“快些坐吧。你昨日出去怎的不多注重些,你身边伺候的人也不仔细些。”


    祝余身边的宫人闻声,面色仓皇,齐齐跪下。


    祝余温声道:“,父皇,皆是儿子偏要出去,执意要去热室看看,怪不得旁人。”祝余顿了顿,转移话题,“父皇猜儿臣在热室遇到了何人?”


    回话后,祝余示意殿内的宫人起身。


    “何人?”


    祝余笑道:“遇到了一位名叫齐昱的文人,但他的字很是有趣,字延平。”


    乾武帝还没说话,就听到耳边出现了爆鸣声。


    【齐昱,齐延平!】


    【哇塞,统儿,还掐疼我,这是一场梦吗?还是我听错了,鱼鱼陛下竟然跟齐延平认识了,要说这是野史,也太野了吧。】


    系统冷静回答,【原历史线已经发生了转变,一切皆有可能。】


    祝余能从卫昭的话中确定,他遇到的齐昱就是他所猜想的那样。


    乾武帝也想到了卫昭最开始所说的那个延平之乱,就是齐延平了。


    【齐延平,虽然你很惨,但你真的不得好死。】


    【凭借你的聪明才智,成功推宣厉帝这个草包上位,祸害天下,还向宣厉帝上言放夷入关。你真的是,有这个聪明才智干什么不好,偏要干这个。】


    【就算是有人欺压你,你可以一对一报复回去呀,何必仇恨扩大化,干出这个毁灭天下的行为,其他人跟你有何仇何怨,值得你如此对付他们?】


    祝余这才知道为什么这叫做延平之乱了,齐延平在这其中是一件好事都没干过啊。


    从宣厉帝继位开始,这乱就起来了。


    真的,何必呢?


    大家活得都不容易。


    【统儿,你说现在有可能将齐延平绳之以法吗?】


    系统搜索了一会儿资料,才解答卫昭的问题,平稳的机械音回复,【宿主这很难,这时候齐延平是清白的,至少他现在没有违法行为。】


    【齐延平来到京城后,被康珪强征,让他没去参加科举,并且难以证明这段时间齐延平到底有没有参与过康家勾结夷族之事,但众多学者经过研究,都偏向于没有,齐延平正式深入参与康家是在他娶了康家女儿之后。】


    卫昭有些沮丧,【意思是我们就算知道了齐昱没安好心,但是也没办法。他怎么这么难杀啊。】


    祝余心里暗自点头,确实难杀。


    至少齐延平现在是没有罪的。


    【那有没有可能我直接把齐延平软禁起来,一辈子都不放出来,这样他就没办法祸害天下了?反正他最大的动力就是报复欺负过他的人,把他关起来不能报仇,绝对比杀了他还难受。】


    系统迟疑,【宿主,这不符合法律依据,守法公民不得无缘无故限制人身自由。】


    【哎,我跟你这个系统说不通。】


    祝余思索着,该怎样对待这个齐延平——


    作者有话说:写着这章,感觉自己也有点喉咙发干,不会感冒了吧!


    第115章 齐昱


    杀了也不是, 放了也不是。


    齐昱的想法太过于激进,也太没下线了。


    如让朝堂上的儒生们听到齐昱的这些“丰功伟绩”,必要指着鼻子骂无君无父之徒。


    下一步就是纷纷上奏, 请求斩了这个齐昱。


    毕竟齐昱实在是太疯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干不出来的, 正常人都避之不及, 更别说是上有老,下有小, 家世雄厚的权贵们了。


    【齐延平其实也不是天生的反社会,只怪遇到的那些人确实也太不做人了。】


    【我曾经也好奇过他做人怎么这么坏, 了解后我沉默了, 因为我遇到这些事情都不会跟他好到哪去。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他把自己的仇恨扩大化, 一点人都不做。】


    【明明那时候凭借他的身份地位, 我敢肯定宣朝时没有几个人的地位比他高的,他后来还成为了宣厉帝的下一任皇帝宣哀帝的辅佐大臣。只要他向别人稍微叹息自己幼时的不幸,多的是人想为他报仇, 而他自己则是干干净净的。】


    【结果他是把宣朝往死里整。】


    祝余是真想知道齐昱到底遇到了何事?


    让他变成了这样。


    【齐昱出生在一个边府,但他的爹娘是互相看对眼了才在一起的,没有发生什么遭殃的事。他娘逃难到了宣朝,与他爹结识, 喜结连理。】


    【其实如果没有发生意外的话, 他们一家三口可以活得好好的,生活不算富裕,起码是吃穿不愁,还能支持齐昱读书。】


    【都要怪乾武帝。】


    乾武帝听到卫昭的责怪,微抬眼皮, 像是不解卫昭会这样说。


    【他哪来的这么多亲戚啊。】


    他的亲戚。


    说得是谁?


    他的那些亲戚经过他的敲打和清洗都老实的不行,偶尔传出一些不雅之事,敲打几下就过了。


    祝余也很清楚宗亲的情况,有不少成器的,其余的更喜欢吃喝嫖,赌他们不敢。


    最近发生的最劲爆之事,就是他的第几个侄儿来着,嫖了不给钱,结果闹大了。


    而且他们但凡有点脑子,绝不可能跑去边府去。


    【宿主,那个人严格来算不是乾武帝的亲戚,充其量有些血缘牵扯,算作同乡,乾武帝都不一定认识她。】


    【但那个人扯着鸡毛当令箭,用的是皇亲国戚的名声,而且他跟乾武帝的关系不硬,但他跟四皇子生母那方的关系强啊。】


    四皇子的生母。


    乾武帝仔细回想那死去多时,早已忘记相貌的女子,四皇子的生母是他的表妹,貌似是他外祖兄弟的孙女。


    【那个人在边府的时候肆无忌惮,而且得罪人的事办的特别有分寸,简称柿子专挑软的捏。】


    【他在街上瞧见了齐昱的阿母,觉得她长得特别有异域风情,就强抢了去,他们家当时毫无办法,求谁也没用。过了几天,他的阿母回来了,整个人也没了心气,没过几天趁他们父子俩没注意就自缢了。】


    【他阿母的葬礼上,那个畜生又来了,就是想给他们添堵的。因为齐昱是个混血儿,混血儿长得很好看精致,果不其然被那个畜生盯上了。】


    【他阿父当然也看出来了,为自己娘子报仇也顾不上了,连忙变卖家产,希望带着齐昱逃出去。】


    【结果他家邻居被那畜生收买了,见着齐昱他们要逃,连忙去通风报信。】


    【直到他快死了,鱼鱼陛下问他做这些事不会后悔吗?他也只回答,后悔他七岁那年,在离开之前,为何要将自己做的草编蚂蚱送给街坊的那个玩伴。】


    卫昭想着也叹了口气,【一个孩子在离开之前,承诺送给朋友的草编蚂蚱变成了他阿父的催命符,他玩伴的阿父通过这个草编蚂蚱猜出了他们即将要走的信息。】


    祝余心里也为齐昱的幼时经历叹息。


    人生多舛。


    【齐昱得势之后,将泄露他们行踪的人家全都屠了个遍,甚至那个时候,当时泄露的那个人还没死,凭借通风报信得来的钱,一家人竟也过得不错,差点就四世同堂了。】


    【在齐昱的屠刀下,那个人才跪地求饶,说自己做错了。那个人应该不是后悔为什么要通风报信,后悔的是当时齐昱为什么活着逃出来了。】


    【为了掩护齐昱先走,他阿父被那个畜生带来的人活生生打死了,齐昱折返回来的时候,只能眼睁睁他阿父的尸身弃于荒野,却不能上前安葬。】


    【后来齐昱孤身一人流浪,不过幸好他学了些字加上自己本身聪明,被一户人家看中收养,结束了流浪生涯。不过收养他的那户人家显然也是没安好心。】


    【他明面上做了齐家孩子,实则就是给齐家的孩子做伴读当枪手。在十六岁时就被强行与齐家的旁支结婚,他的妻子就是家族安插的耳目。】


    【当时我知道齐延平的遭遇后,才明白齐延平为何对他的妻子儿女这么不在意,当时审问他的人以他的妻子威胁,他淡淡回了句,“无所谓,你随意。”】


    【这才叫真正的刀枪不入吧。而且将宣朝弄成这幅鬼样子,该报的仇都报完了,人生早无目标,死了活了对他都一样。】


    这才是一个硬茬子啊。


    对待齐延平就要从他的复仇入手。


    【对了,统儿,他被齐家收养了,就改姓齐,所以齐延平真正姓什么?史书上我都没看过记载。】


    【宿主,这个没有明确的记载,齐昱将一切相关的人和物都处理了,他在有意地销毁自己幼时的记载。】


    【对啊,我做了这些的事情,我也不想让自己的父母知道,所犯下的罪孽也不想牵扯到父母身上。】


    【齐家如果能善待齐昱,当时齐家也不会被齐昱送上断头台了。齐昱在做事时,肯定会考虑到齐家,也就不会这么报社了。】


    【齐昱这次上京就没想着考进士,因为齐家早就销毁了他的浮票,又无人给他担保,根本就补办不了。浮票可是现代的准考证啊,没有准考证是进不了考场的。】


    【所以齐昱来京就没想过回去。】


    祝余沉思,遣去调查齐昱家乡的飞鱼卫,还没传回消息,听完卫昭的话,所以齐昱所说他在京城挣钱回家的话是骗他的。


    这个家,他会想回?


    齐昱,他的演技挺好的,把他都骗过了。


    他接触康珪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接触权利。


    通过科举一步步升上去,太慢了,又易遭人桎梏。


    【之后他入京想当了康珪的枪手,后又成为了康珪的幕僚,最后成为了康家的合作伙伴。这晋升之路,也太励志了吧。而且,齐昱你怎么先给了齐家子弟当枪手,之后又当了康珪的枪手,这文风多变,不愧为枪手专业户。】


    【最后被鱼鱼陛下关押入狱,因为新朝初立,一切还不稳当。齐昱直接来了最后的一手,他手下的一对人马潜入牢狱。】


    【我当时还以为是来劫狱的,没想到是来杀他的。】


    【确实,杀人比救人容易的多。】


    【他的一生多么大起大落,最后临了还没收到折磨,直接一刀子下去,没受什么罪。】


    【当时不少跟随鱼鱼陛下打天下的朝臣都破防了,大家好不容易打败你这个大BOSS,本想折磨一番,解他们的心头之恨,结果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听说当晚京城不少宅子都灯火通明,围在一起全是咒骂齐昱的。那时的刑部尚书更是破防,他好不容易拟出了整死齐昱的三十六刑,结果一道刑罚都没有打下去,就死了。】


    【那刑部尚书每天被朝臣围着,一起琢磨的日夜算什么。】


    【当时关于为了齐昱,刑部尚书被这些人折磨的不轻,一会儿这些人要这样,一会儿这些人就得太便宜齐昱了,让他改成这样,甚至半夜跑去跟刑部尚书同榻而眠,只为了半夜梦到了什么刑罚好说给刑部尚书听,让刑部尚书记下来。】


    【结果刑部尚书好不容易拟出大家都满意的流程,结果齐昱直接死了。】


    祝余是真觉得他的这些臣子们都疯了吧。


    他从未见过如此积极的臣子共议一件事,但凡他们将一分心思分在政事之上呢。


    果然,人只有在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最积极。


    【但是关于这项活动,鱼鱼陛下是一点都没参与。】


    【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也没阻止。也许是真的看出这些臣子都憋的太凶了,让他们释放一下。】


    【后来在鱼鱼陛下直接下令让人把他随意火葬了,这些臣子没机会鞭齐昱的尸体,但想着齐昱也算是挫骨扬灰了,就罢了。】


    【虽然在后世看来,火葬不算什么,我们甚至想着拿骨灰做钻石呢。】


    【果然还是鱼鱼陛下更温柔。】


    【当然后面有人问鱼鱼陛下为何要如此对待齐昱的尸身,鱼鱼陛下满面嫌弃地回答,他只是不想让我的臣子像变态一样的围着齐昱的尸身,还要整得血肉模糊的,不忍直视。】


    祝余想想着画面,浑身毛骨悚然。


    【但我齐昱还是有功劳的。】


    乾武帝好奇卫昭所说的功劳从哪来?


    祝余听到这话,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促进民族大融合,各民族之间加强交往、交流与交融,毕竟大戎南下,和大宣都打成了一片。】


    ……


    第116章 拷问(天幕直播十九)


    齐昱被留在屋内关了一整天, 暖炉内的炭火燃了又添,添了又熄,他实在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 被太子盯上的。


    康珪败露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这样一个被康珪强行掳去的文人。而且他怎的既未参与康珪之事, 也未曾向外吐露半分不该说的话, 怎的东宫的人来了一趟热室,自己便被抓来了。


    房门被缓缓推开, 祝余踏入屋内,他身后的侍卫留在门外值守, 只有随身的内侍捧着一盏清茶放在案上, 便躬身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合上。


    “齐郎君这一日想得如何了?”祝余走到案边坐下, 目光落在了齐昱手中紧握着的书上。


    齐昱定了定神, 起身行礼,“太子殿下将学生扣押于此,学生终日惶恐, 不知自己身犯何罪?”


    他已经从与祝余相处短短时辰内,猜出了太子的身份。


    也知道关于康珪一案,是太子殿下亲自主办的。


    只是离康珪伏罪有些时日了,太子如此重新翻旧账是为何事?.


    “身犯何罪?”祝余看着齐昱端正的姿态, “齐郎君出身边府, 自小接触边境风霜,想必对那里风土人情,军民疾苦,都有些许独到的了解吧。”


    齐昱听到这话,直起身, 自嘲道:“太子殿下抬爱了,学生虽是边境出身,却整日困于书斋之中,每日只知埋首经卷,那些边境风霜疾苦,人情世故,于学生而言,不过是匆匆见过一二,何曾有什么独到了解。”


    他这话半真半假,他哪里只见过一二。自阿父阿母离世,没了庇护的那年起,他在边府流亡了有两年岁月,其中的疾苦,他几乎都尝过了。


    而且因他混着夷族的脸,便是行走的靶子,任何人都可以上前踩一脚。


    况且他幼时的事,连齐家都知之甚少。


    他们只当他是父母不喜,亲戚厌弃,最终被人拐了去的孩童。后来见他天资聪慧,识几个字,还是一个有夷族面容的孩子,边境像他这样的杂种多了去了,无依无靠,最是容易拿捏的,就认他作了齐家的养子。


    祝余瞧着他故作平静的模样,“只是见过一二。我倒是听闻,齐郎君在齐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齐昱身形一僵,脸色惨白,回避祝余审视的目光。


    “我并非齐家亲生,承蒙齐家不弃,将学生养大成丁,还请先生教学生读书认字。这份恩情,学生没齿难忘,怎会心生怨怼。”


    他这话说得诚恳,要是祝余不知道他为了会除掉齐家,都会以为他就是这样一个知恩报恩,任打任怨的君子。


    祝余静静地盯着他,齐家收养他是为了让他为齐家子弟当枪手,想必他在齐家的日子也是处处受到冷遇,他怎能不恨。


    齐昱见太子没接话,便知道太子不信他的那番说辞。


    他屈膝叩首,“殿下,学生真的没有怨怼。齐家待我不薄,我只想好好读书,将来能报效朝廷,仅此而已。”


    “齐郎君的志向我是知道的。”祝余弯腰将他扶起来,“为了来京,从齐家逃出来,不容易。谁知竟被康珪掳去,沦为代笔,想来也是令人唏嘘。”


    齐昱被他扶着起身,脸色依旧发白,随后祝余又问了齐昱一个问题,“齐郎君,从齐家逃出来,你的浮票可带了?”


    浮票,乃科举应试的凭证,无此票者,连考场的门都进不得。


    齐昱闻言,太子怎知他的浮票被齐家收了去?此事他在京城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当时康珪都想过收了他的浮票,可惜当时并未找到。


    难道是康珪说了出去?


    但这不可能,私匿人口,强征才俊这等大罪康珪是不会往外说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齐昱,太子殿下究竟盯着他有多久了?


    若不是太子殿下派遣人马远赴齐家,细细探查了他的过往,又怎会知道,他此番来京,根本未曾携带浮票。


    他方才口口声声说自己立志报效朝廷,昨夜也辩解自己来京是为科举,不幸被康珪所困,错失了应试之机。


    可一个连浮票都没有的人,连踏进贡院的资格都没有,又何谈科举,谈何报效。


    这番说辞,此刻听来,竟是如此苍白可笑,自相矛盾。


    而且自己若想重新办理浮票,必定是绕不过齐家的。


    祝余盯着他,“无浮票,你说你为科举而来,可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这科举,又如何考得?”


    “殿下……”齐昱声音干涩,低垂着头,“学生……”


    “学生并非有意欺瞒。”他抬起头,语气中带着惊惶和不甘,带着混血轮廓的眉眼上带着痛苦,“浮票是被齐家强行收走,他们怕我考中功名后脱离掌控,怕我这夷种玷污了齐家的门楣,便扣下凭证,断我的科举之路。”


    积压多年的怨愤让他的声音发颤,“学生方才不敢说,是因为齐家收养学生是看在学生在读书一道上有几分聪慧,方才培养学生当齐家子弟的代笔,学生怕此事东窗事发,齐家子弟能在齐家的庇护下安然无恙,而学生会被推出来顶罪,方才欺瞒殿下。”


    “学生从齐家逃出时,也想过偷回浮票,可他们直接烧毁了学生的浮票。学生来京,本想寻机会补办,听说康珪出身康家,颇有权势,才想着与康珪结识,希望康珪能帮一二。谁知康珪假意答应,实则将学生软禁,让学生为他当代笔,连陈情的门路都没有。学生说为科举而来,并非虚言,那是学生能想到,唯一能摆脱过往,堂堂正正活下去的指望。”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底甚至泛起了泪光,仿佛真的是被命运反复磋磨的可怜人。


    祝余平静地看着他,他这幅悲戚姿态下的隐忍和伪装。


    他是绝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合盘托出的


    祝余抬手,示意他不必再往下说,“我且问你,你的生父生母,你可还记得?”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齐昱心头如惊雷炸响,他身上的伪装裂开了一条巨缝,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泪光停在了眼角,整个人僵在原地。


    如今的齐昱还不是卫昭透露的那样城府深沉,权势滔天的齐昱。


    祝余很轻易都就看透了齐昱脸上的震惊,慌乱和仇恨。


    殿下怎会知道,连收养他的齐家人都无从知晓,太子为何突然提及?


    “殿下何处此言?”齐昱收好了他的情绪,装作平静的问道,“学生的生父生母不喜学生血脉混杂,这才将学生丢弃。”


    祝余听到他的解释,只回,“是吗?要是你的阿父阿母若泉下有知,听到你这般说,怕是会伤心的。”


    他继续说他的过往,“你幼时居于榆原县,阿母是异族女子,生得极美,昳丽的容貌格外惹眼。当年居于边府时,被一个自称皇亲国戚的人觊觎,实则不过是沾了点远支宗亲的边,仗着点关系在边府狐假虎威,鱼肉乡里。”


    齐昱再也绷不住脸上的伪装,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画面此刻越加清晰,阿母被恶人拖拽,回来时身上无半点生气,最后自悬于房梁之上。阿父被人活生生打死,无法入土。


    “那人将他逼死,后来他见你眉眼似阿母,便起了歹心,想将你抢去豢养。你阿父不忍你重蹈你阿母的覆辙,连夜收拾行囊,想带你逃离,却不料被邻人告密,那些平日里与你家交好的乡邻,转头便卖了你们父子。”


    “住口!”齐昱嘶吼出声,眼中满是恨意,也不顾尊卑礼节,“你怎会知道这些?”


    “你阿父被那人派来的恶奴打死在野外,你应该被你阿父藏起来了吧。后来你折返回去,见着你阿父的惨死,却不敢收尸,怕那人发现。”祝余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你在你阿父的掩护下逃脱,一路乞讨流亡,才被齐家收养,可齐家就像你说的那样,不过看中你天资聪颖,又无依无靠易于拿捏,并非真心待你。”


    齐昱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撞上了桌角,“你说得对,是他们害死了我的阿父阿母,我让他们血债血偿有何过错!”


    他恨那个假托皇亲之名的恶徒,恨告密的邻人,恨冷眼旁观的乡邻,流亡路上欺辱他的人,利用他的齐家,更恨这充斥着偏见和不公的世道。


    若不是大宣的纵容,他又怎会沦落到这般地步。


    “所以你才想着借战火复仇?”


    齐昱听到太子的话,坐下抬起头,脸上没有了方才的冲冠眦裂,只剩一种发泄完情绪后的平静,语气平淡,“殿下何出此言,我不明白殿下的话。”


    祝余瞧着他这幅模样,正要开口,喉中一痒,低头咳了几声。


    今日午后,他见身子好些了,便在众人的劝阻下出门。


    祝余咳了片刻,方才压下喉间的痒意,“你明不明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被仇恨吞噬,什么都不顾了。”


    “你接近康珪不是为了浮票,而是看中他与大戎暗通之事,想借此打探边境布防,为战火寻找可乘之机,你不在乎大宣和大戎交战后孰胜孰负,你只在乎交战时能不能借机登上高位,让你恨的那些人都得到报应。”


    “殿下说笑了。”齐昱反驳道,“我一心只想洗刷冤屈,考取功名,从未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殿下若是没有证据,还请莫要妄加揣测,污人名节。”


    祝余看着他死不承认的样,“我有没有妄加揣测,你我心知肚明。”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我给你的时间不多,三日之内,给我答复。”


    当时乾武帝在知道齐昱的所做所为时,差点就想下令处决齐昱,以绝后患。


    还是祝余再三劝诫,才换得乾武帝给他一个机会。


    但若是齐昱再迷途不返,便是祝余也保不了他。


    “要么放下仇恨,孤为你昭雪,三年后的科举为你办浮票,让你走你口中的正途;要么,继续执迷不悟,孤便只能将你视作祸国殃民的逆贼处置。你的阿父阿母在天之灵,想必也不愿看到你为了报仇,沦为自己所痛恨的伤天害理之人。”


    说完,祝余不再看齐昱,推门而出,在门外等候已久的内侍忙将斗篷为其披上。


    齐昱坐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弹。


    祝余回到东宫时,便听到东宫的人通风报信,胡太医已在东宫等候良久。


    祝余听着,人有点麻。


    果不其然,一进东宫,就见胡太医在殿外站着。


    “胡太医,怎的不进殿等?外面冰天雪地,还怪冷的,您都这把年纪了,冻着了可如何是好。”祝余快步上前,带着几分热络和讨好。


    胡太医闻言,转过身,目光扫过祝余苍白的面容和沾着寒气衣袍,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太子殿下拖着病体都要外头跑,臣在殿外等一等,又算得了什么?”


    祝余被这一句堵着,赔笑道:“这不是有要事,不得不去嘛。”


    二人一同进殿。


    “殿下高热方退,肺腑尚弱,老臣再三嘱咐静养,殿下倒好,顶着风雪出去,是嫌身子骨太硬朗,想再添几分病痛不成?”


    祝余讪讪一笑,语气软和,“我知道了,下次绝不出去,便是父皇遣人来叫,我也不出去了。”


    胡太医见他服软,脸色稍缓,“殿下这话,且先记在心里。”


    说罢,他从药箱取出脉枕,“殿下伸手,在让老臣诊一次脉。”


    祝余值得乖乖伸出手,置于脉枕上,胡太医的三指搭在寸关尺上,胡太医面色沉静,祝余时不时偷偷抬头观察他的神色。


    片刻后,胡太医眉头微松,“幸而脉气尚稳,只是脉浮而紧,尚无大碍。”


    他收回手,一边整理药箱,一边沉声道:“老臣这就去煎药,半个时辰后送来。东宫的门窗务必封严,炭火添足,殿下就不要出门了。”


    祝余缩回手,连忙点头,表示要严格执行胡太医的指令。


    一时恍惚回到幼时,胡太医也是这般严肃,没有变过。


    当时先皇后和他母妃死期相近,没差几个月,父皇与先皇后少年结发,一路扶持相伴,感情甚笃,三皇子便是由先皇后所出,若不是他死得太早了,太子之位也不会空悬多年。当时前朝后宫全围绕着先皇后薨逝之事,父皇过于悲伤,无心过问后宫,那段时候的后宫由淑妃把持。


    那时的后宫可想是如何混乱,没了先皇后坐镇,人心浮动,当时先皇后不仅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也能在朝政上为父皇出谋划策。


    母妃当时病卧在榻,太医也不爱来一个不受宠的宫妃处,还是一个快病死的宫妃,但碍于乾武帝的威压,便推了才入宫任职不久,与众人不熟,但医术高明的胡太医出来。


    后来母妃死了,因宫人眼馋祭品,便偷偷更换,此事惊动了父皇。


    之后又发生了些乱象,父皇便夺了淑妃管理后宫的权利,交由女官手上,等到王贵妃升上来了,管理后宫的权利也没有变动——


    作者有话说:天幕直播(十九)


    喂喂介绍完这堆金饼,看了看腕上的手表。


    【走了这么久,主播都有些饿了,就让我们先移步到鱼鱼陛下帝陵外的美食街吧。】


    【这条美食街可是这座城市里最出名的美食街,汇集了全世界有名的美食,不少人吐槽,这是希望让鱼鱼陛下看到我们后世这么多的美食能魂归来兮。】


    【主播在这里悄悄吐槽一句,咱这座城市的旅游根本就没有淡季,只有旺季和更旺季。我们城市的文旅局还是想游客想疯了一样,恨不得从帝陵里抓起鱼鱼陛下,怒吼,别睡了,快起来揽客,让鱼鱼陛下招揽全世界的游客,“客官,快来啊~~”】


    【这么多游客,招待得完吗?】


    祝余盯着天幕上美食街上这么小吃,仿佛已经闻到了它们的味道。


    宣朝绿色健康的吃多了,还真想尝点不健康的。


    九皇子看到都眼馋,低声对祝余道:“十弟要不你就去满足主播的愿望吧,这些东西我也没吃过。”


    祝余侧头瞥向九皇子,眼神鄙夷,你能出息点吗?为了这些东西,你都要买弟弟了。


    饶是知道天幕上的人间是距离他们许多年了,但听到主播如此不恭敬的说辞,有些腐儒破口大骂。


    揽客?


    天幕上的主播是把永昭帝当做了店里的小二还是花街的老鸨。


    美食街果然美食众多,但随之对应的游客也众多。


    祝余看着上面火辣的小吃,喉咙微动。


    【你说,嚼嚼,这油泼面怎么这么好吃,嚼嚼。】


    早朝前没用过朝食的大臣们看着喂喂的吃播,也饿了。


    他们也想吃啊。


    当然还是有人惊叹于这条美食街上物产之丰富。


    还有不同时令的菜摆在一起。


    【怪不得有人说,全国游客数量最多的,一是鱼鱼陛下的帝陵,第二个就是帝陵外的美食街了。】


    【主播在深感赞同此。】


    第117章 静坐


    祝余今日一早起来, 身子便觉得好了不少。


    胡太医按时前来复诊,刚踏入殿门,就见祝余端坐案前, 在纸上勾画些什么。相较于昨日的苍白疲倦,气色已然好了许多。


    “殿下今日看着精神挺好。”胡太医快步上前。


    祝余抬起头, 放下手中的笔, 让胡太医在案边落座。


    胡太医从药箱中取出脉枕,祝余将手搭在脉枕之上, 胡太医凝神诊脉,片刻后缓缓松开手, 脸上的担忧散了大半。


    “脉象沉稳有力, 殿下这病,总算是好了大半。”他收回手, “老臣回太医署再换几幅的汤药, 不出几日,便可痊愈。”


    祝余也觉得自己差不多要好了,“有劳胡太医费心了。”


    “殿下能遵医嘱静养, 病情自然好转得快。”胡太医的语气里带着劝诫,“只是近日不可过度劳心,等身子彻底好了,再料理那些繁杂事务不迟。”


    祝余搪塞过去, “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


    胡太医收起药箱, 闻言摇摇头,“殿下是明白,但却从来不做。”


    待胡太医走后,祝余召侍卫入殿。


    “齐昱那边,可有异动?”


    侍卫恭声回禀, “回殿下,偏院一切正常。昨日送去的膳食尽数用了,晚间也歇得早,并无焦躁不安的举动。今早偏殿的人回报,他今早晨起后,便在屋内看书,神色瞧着平静。”


    祝余沉吟片刻,三日之期已过两日,明日便是最后的时间了。齐昱这般平静,是真的认真权衡利弊,还是在暗中谋划别的心思?


    “继续盯着他,饮食起居照旧,不必刻意试探,但也不可有半分松懈。”祝余吩咐道。


    祝余瞧着侍卫一脸犹豫之色,像似有难言之隐。


    “有话不妨直说。”祝余语气平淡,“何须这样吞吞吐吐。”


    侍卫咬牙躬身,声音渐低,“回殿下,方才宫门处递来消息,今日早朝,朝中的十几位大臣联名上了弹劾章,此刻已递至御前。”


    “弹劾?那群大臣又弹劾我何事。”祝余神色好奇,自从他当了太子,弹劾的奏本如流水般递上来,而且祝余每处理他的一个好哥哥,弹劾的奏本就缩水一部分。


    现在除了四哥阵营的坚持不懈,还有些吃饱了没事干的。


    “十几位大臣……”侍卫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十几位大臣弹劾殿下督办热室,有与民争利之嫌。称热室虽是朝廷筹资所建,却垄断了京中热汤,熟炭等生计,断了不少小商贩的活路,冬日里百姓生计微艰,皆是热室之故。更有甚者,直言殿下为谋利罔顾民生,失了储君体恤万民的本心。”


    祝余被气笑了,他所修的热室,一切布置都是按较差的来建的,但凡有点闲钱的,谁愿意到热室来,与众人挤在一团。


    且京中热汤,熟炭等生计,是住在热室中的人消费得了的;更别说他在谋利的,他每日都在倒贴钱。


    这笔买卖,谁想干,他可以大方的放开限制,邀请他们一同融资,大家一起亏钱。


    与民争利,无非就是觉得这热室堵住了他们挣钱的路。


    “弹劾章递至御前,父皇如何说?”


    “回殿下,含元殿传来消息,殿下看过弹劾章后,并未表态,只说让殿下自行处理。”


    祝余明白了,父皇这是懒得处理这事,这件事情交给他搞定。


    处理这些弹劾,祝余已经积累了不少经验。


    侍卫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几位大臣如今还在朝堂外静坐,扬言若殿下不罢停热室,安抚商贩,便要长跪宫门死谏,求陛下收回热室督办之权。”


    祝余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继续盯紧齐昱。”


    天上正下着小雪,十几位大臣身着官袍,静坐在石阶之下。


    祝余在远处看着大臣静坐,转头对附近值守的宫人假意训斥,“怎么回事?这些大臣年事已高,冷出毛病了谁负责。还不快取几顶厚实的毡帐来,再搬十具铜制火炉,备好上好的炭火、热茶,还添些精致的点心果子,一并送去。”


    祝余身边的内侍闻言一愣,迟疑道:“殿下,那些大臣是来弹劾您的,这般优待……”


    “他们皆是为民发声,一片赤忱之心,怎可在雪地里冻着。”祝余打断他的话,悲天悯人地叹了口气,一派生母做派,“孤虽与他们政见有别,却敬他们的风骨。快去办,莫要让几位大人冻出好歹来。”


    “小的遵命。”内侍不敢多言,连忙招呼附近的宫人随他一并去抬东西。


    不多时,宫门处便热闹起来。侍卫们小心翼翼地在大臣头上架起三顶宽大的毡帐,扫去帐内的雪,再铺好厚厚的绒毯,十具铜炉摆在帐内,温度一下就升高了。宫人端上冒着热气的茶壶,还有精致的枣泥糕,梅花糕,松子糖,一一摆在案上。


    十几位大臣见状,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这跟他们想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为首的大人质问,语气凛然,“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我等是来弹劾热室与民争利的,并非来赴宴。”


    话音刚落,宫人揭开帷帐,便见太子入帐,身后跟着史官以及数十位京中勋贵子弟。


    这位史官还是祝余专程从乾武帝处讨来的。


    祝余带着温和的笑意走到毡帐内,对着十几位大臣道:“诸位大臣,天寒地冻,你们为民生福祉静坐于此,孤心中感念,些许薄待,还望诸位大人莫要嫌弃。”


    祝余坐在火炉旁,倒了几杯热茶,“诸位大臣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慢慢商议。”


    静坐的大臣却面色冷硬,无人动盏。为首的大臣语气凛凛,“殿下不必如此,我等今日静坐宫门,非为了饮茶叙话,只求殿下罢停热室,还京中商贩百姓一条生路,解民生之苦。”


    一旁的大臣亦是附和,“热室仗着官势占尽营生,殿下若真体恤万民,便该即刻下令关停,否则我等今日便跪在此处,直至陛下圣裁。”话毕,十几人脊背挺直。


    祝余明白他们身后的人许了重利,今日是为了逼他松口的。


    祝余瞧着他们这般故作刚正的模样,唇角微勾,“诸位口口声声说热室逼得百姓无路可去,可孤倒想问问,京中热室,诸位可曾去过?那些百姓几文钱便能在热室守一整天炭火,诸位又可知晓?”


    帐内的大臣神情微滞,却依旧强撑,“殿下巧言令色,不过是拿些小恩小惠掩人耳目,热室垄断炭火,与民争利是实,绝非殿下几句说辞便能遮掩。”


    祝余也不恼,只是招手召来主簿,将账册推至他们面前,纸页上密密麻麻地数字,“巧言令色无用,不如看看实据。这是热室自开建至今的所有账目,所有钱款并非从户部库银,更未从百姓赋税中克扣分毫,而是孤与京中志同道合的郎君一同出资。一笔一划皆清晰可查,诸位不妨亲自算算,孤的热室,究竟是与民争利,还是贴利济民。”


    跟在后面的荣庆侯世子听到这些,指着他们骂道:“这话你说得亏不亏心,为了热室,本世子可是出钱又出力,前前后后搭进去五百两银子,到如今一个铜板都没见着,在你口中怎是与民争利。”


    “不止我,京中多少郎君小姐,皆是念着百姓冬日难熬,才尽己所能凑钱。郡主划了京中的地建热室,工部右侍郎的徐公子亲自动手画的热室规制图,还请教不少工匠,连寒门出身的举子,都把攒下的钱拿出来了。”


    身后跟着的勋贵子弟都连连应声。


    为了这热室,荣庆侯召集了京中的不少郎君小姐,一人一点才凑上去的。


    荣庆侯世子越说越气,戳在账册封皮上,“你们口口声声说热室断了商贩生路,可京中那些小炭贩,有不少都是从热室拿低价炭料。倒是你们,怕是建着热室坏了某些人的财气,才来这儿装模作样为民请命吧。有本事你们也出钱出力,给百姓谋点实实在在的好处,别光动嘴皮子。”


    “嘴皮子,哪个不会动?”


    一番话怼得这些大臣面红耳赤,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侧头还见着史官的笔动个不停,方才的场景显然都被一字不落地记录在册,载入史书,流传后世。


    诸位大臣坐立难安,低垂着头。


    “诸位大臣,世子性子直,还请诸位大臣包容。热室不是孤一人的心血,你们今日弹劾热室,可曾亲自去问过热室里的百姓和那些小商贩,今年可是比往年好过?孤希望史书上记载诸位大臣知错能改,为国为民的假话,而非利欲熏心,助纣为虐的劣迹。”


    静坐的诸位大臣觉得太子殿下的话如同天音,连忙附和,“殿下教诲,臣等铭记在心。臣元前往热室查验,若果真如殿下所言,臣必当向陛下尚书,为热室正名,更要弹劾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以正视听。”


    在清名和官职面前,那些炭商都可以不在意。


    祝余对他们这些人识趣很满意,道:“诸位大臣,时候不早了,快些回府吧,莫要让家里人等急了。”


    他们站起身,也许是帐内的火炉太盛,热得他们用袖子擦汗,连忙道是。


    第118章 阻止死谏的三十六计


    十几位大臣闻言, 忙躬身退下,出了毡帐,他们与背后的权贵炭商牵扯本就不深, 不过是收了些好处,顺水推舟给个人情, 如今既有台阶, 自然是赶紧顺着下,不愿在此处难堪。


    帐内却还有三四位大臣死硬着不肯动, 他们与背后的人早已绑作一处,身家利益皆系于此, 太子给的梯子是万万不敢接的, 一旦松口,便是丢了背后的依仗。


    祝余瞧着着几人的模样, 也懒得再费口舌, 只道:“既如此,几位大人便在此静候,待去了热室的同僚回来, 再与他们细细辩解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毡帐,史官连忙捧着纸笔根上,十余位勋贵子弟也跟着离开。


    只留下这三四位大臣无所适从, 坐也不是, 走也不是。


    十余位勋贵子弟在宫门外拜别,史官跟着祝余回到了含元殿。


    “处理妥当了?”乾武帝正在抬头便见祝余入殿行礼。


    祝余语气平和地回禀,“诸位大臣们大多知情达理,听明热室始末,见过账目实证后, 已明白是被奸人蒙蔽,如今正随着儿子派去的人前去热室查验实情,想来归来后便会想父皇上书请罪,澄清误会。宫外还剩三四位大臣未曾前往,想来是一时转不过弯,心存顾虑,他们瞧到铁证后,不多时便该自行离去了。”


    乾武帝听完祝余的话,道:“转不过弯?怕是舍不得那些好处吧。”


    他当然也知道京中有些人,购置大量炭火,只待入冬后高价卖出。


    没成想太子推广蜂窝煤,修建热室,眼看这些炭火要砸在手里,断了他们发财的路子,不闹一场,怎会善罢甘休。


    “这背后之人,你可有头绪了?”


    祝余垂眸迟疑片刻,“儿子心中有一些头绪。”


    “儿子在筹备热室事宜时,听闻京郊附近的几处煤炭窑,皆归京中几位皇亲名下。”


    “成安伯,怀恭伯,还有一些远支宗亲。”祝余缓缓数来,这些人都与四皇子母妃一脉血缘相近,其中的那位成安伯就是四皇子的舅舅,“这些皇亲手握京郊半数炭窑,往年冬日皆是他们与城中炭商勾结,哄抬炭价,牟取暴利。”


    显而易见,宫门处静坐的大臣,背后都有这些皇亲撑腰。


    细细捋来,能发现那三四位死硬的大臣,或是与这些皇亲有姻亲,或是宗族子弟依附于这些人,利益纠缠,早已是盘根错节为一体,必是不肯轻易松口。


    这些人,乾武帝其实早有察觉,只是碍于宗亲情面;二来京城炭价虽高,那群人行事却知轻重,炭价都在百姓承受范围之内,未酿出民怨沸腾之事,便暂且按下了深究的心思。


    这份纵容,真让他们觉得京中的炭都属他们管辖。如今竟借着弹劾热室的由头,勾结朝臣,构陷储君。说到底还是太子督办热室深得民心,又有四皇子在旁暗戳,想借由此事挫一挫太子的威望,顺带保住自己的敛财门路。


    “那群人,还真忘了分寸。”


    “既然如此,便先从成安伯入手,宗人府即刻彻查,成安伯、怀恭伯及涉案远支宗亲,所有家产尽数查抄,炭窑收归官营,交由工部统一规整。那几位死硬坐在宫门口的大臣,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审理,审出多少牵扯,便办多少,绝不姑息。”


    顿了顿,乾武帝又道:“四皇子那边,朕自会去敲打。总归他活得不长,你无需顾忌。”


    若是放在前些年,这种事乾武帝不会伸手替太子处理,反而乐见太子经这事磨炼一二。


    但乾武帝得知自己活着的年月不多了,祝余又是他认定的太子,不想祝余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祝余躬身拱手,“儿子知道。”


    待这事了,乾武帝将手中这份从大戎来的情报递给祝余。


    祝余伸手接过,细细阅览。


    “大戎已经按预想一样,乱了起来。”


    “二王子纳穆济的势力被打压得厉害,折损大半,这纳穆济倒藏得住气,按兵不动。三王子和四王子那点结盟的情义,也因分夺纳穆济旧部起了嫌隙,互相掣肘。”


    祝余添了一句,“更妙的是,那位不露圭角的大王子也趁乱插了手,暗中收拢了不少草原散部,如今成了一方势力,大戎汗庭这下算是三足鼎立,乱成了一锅粥。”


    三角形好啊,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乾武帝和祝余对着舆图和密报,调整对戎的策略,从边境布防,榷场再到对大戎诸王的制衡之术,一一敲定章程。


    日头西沉,晚膳也送来了。


    敲定得差不多了,杨公公轻步入内,躬身禀道晚膳已备妥。乾武帝抬手按按眉心,收起案上的文书,站起身道:“先不说了,随朕用膳去。”


    【鱼鱼陛下,最近好久没见了。】


    【统儿,你看鱼鱼陛下是不是又长高了。】


    祝余听见卫昭的话,身形顿了顿,他本来就一直在长高,你只是太久没见过了。


    冬季来了,卫昭又在探索让她又爱又恨的冬季蔬菜计划。


    【统儿,你说我今年的蔬菜能长成功吗?统儿,你说句话啊,用你的数据分析一下。】


    系统无情拒绝,【抱歉,宿主,本系统没有此功能。】


    卫昭委屈了,【为什么别的系统能让宿主飞天遁地,你什么都不能做。】


    【宿主,本系统是正规出产,不是那些劣质盗版系统。如果宿主需要,本系统可以更换为学习系统。请问宿主是否需要。】


    卫昭怂了,连忙拒绝,【不需要,不需要啊。】


    卫昭知道学习系统的功能是什么,就是规划宿主一天二十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如果完不成是有轻微惩罚,比如电击之类的疼痛处罚,还有一定概率进入系统的无限时间。


    能让人学到不知今昔是何年。


    每周系统还会出一套试卷,总结宿主一周所学,不及格就大发了。


    保证让宿主欲生欲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如果在高中,她会很需要这个系统,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卫昭对着系统感叹,【统儿,如果我回去了,你能更换为明君系统,绑定鱼鱼陛下吗?让鱼鱼陛下比起他原历史线的功绩再上一层楼】


    祝余觉得后颈一阵发凉。


    【宿主,系统暂时没有绑定历史人物的功能。】


    乾武帝倒是饶有兴趣,听到系统无法绑定,心中还一些遗憾。


    祝余庆幸地呼出一口气,卫昭太可怕了。


    【可恶,我今天跟姨婆卖惨,软磨硬泡,希望她将剩下的梅花糕偷偷留给我,结果等我回来才知道鱼鱼陛下下令将那些点心果子都给端走了。】


    【我好不容易搞定的姨婆啊,原以为回到尚食局就能吃到了,结果做好的点心飞了。】


    【鱼鱼陛下端走的那可是十几个人的量啊。】


    尚食局每天的食物都是会做多点的,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就能分给宫人,以示优待。


    卫昭见今日做梅花糕了,眼睛都亮了。


    梅花糕可好吃了,正合卫昭的口味,但是做法复杂,尚食局也不常做,主要是宫中的贵人都有各自所喜爱的点心口味。


    【后面我一探听,才知道鱼鱼陛下派人端到宫门口去了。】


    祝余听着也有些心虚。


    他也才知道今日宫门口大臣静坐一事,没来得及叫尚食局多做些。后来那些点心,静坐的大臣都没怎么动过,祝余直接派人将这些点心送到诸位大臣的府中。


    旁人看来是太子赞赏他们敢于劝诫,这些大臣就知道,太子实在警示他们。


    所以那些点心,一点都没留。


    【鱼鱼陛下对待这些大臣还是这样温柔。】


    要是让今日静坐的大臣听到卫昭的感叹,必定是一人一唾沫,这是温柔吗,这不明晃晃的威胁。


    冲着让他们身败名裂来的。


    他们都已经想到,今日之事传出去,跑得快的,再运作一番还能得到忧心百姓的名声,要是跑得但凡慢了点,家族中还运作不好,就是妥妥的一个奸臣。


    史官的笔在他们看来就是悬在他们剑。


    还有太子今天带来的勋贵子弟,暗地里还指不定骂他们软脚虾。


    太子叫人带来的毡帐,火炉,他们就不想说了。


    他们在雪天静坐,为得就是在众人面前卖惨,对比出太子不恤民生,独断专横,结果他们身处毡帐中,他们移到哪,毡帐就搬到哪,这样外面的人如何能通过毡帐看他们。


    祝余这一手属实是将大臣们整不会了。


    【鱼鱼陛下就是这样,大臣要以头触柱,鱼鱼陛下就下令让柱子上包得厚厚,指定让这位大臣撞不死。大臣要跪地不起,鱼鱼陛下就让人在大臣的膝下安个跪垫,好笑的是在大臣面前摆着送子娘娘,更绝的是,这位大臣确实是多年来没有子嗣,用尽了所有办法都生不出孩子。但他的发妻与他和离后,再嫁不过两年就生出了一个胖小子。这下大家都明白了,不是他妻子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杀人诛心啊。】


    【这位大臣要绝食明志,这下更简单了,直接下旨让这位大臣吃饭,敢不吃就是违抗君命。】


    【一时之间阻止了多少死谏。】


    第119章 头发秃,心眼毒


    死谏就是这么容易解决, 动不动把死挂在嘴上,听着就来气。


    还有那句“臣不知该说不该说。”


    欲拒还迎,不知道就别说, 憋死他。


    【鱼鱼陛下和大臣们真的是对抗路君臣,众所周知, 文臣骂人都喜欢各种阴阳怪气, 转着弯的骂。】


    【如果我没听别人讲解,我还以为这些是夸鱼鱼陛下的。】


    【但鱼鱼陛下为人就直白多了, 听到臣子阴阳怪气,还装作听不懂, 受之无愧地接受臣子的夸奖, 这可是把这些臣子气得够呛。】


    乾武帝侧头瞥了身旁埋头用膳的太子,好奇太子是做了什么, “感化”了这些个文官。


    【官员给鱼鱼陛下说祖宗之法不可轻变, 虽有微瑕,却也稳妥。鱼鱼陛下立刻反应过来,爱卿也认同旧制有瑕, 知音啊,咱们现在就补全旧制吧,就从这条入手。后来臣子们都不怎么说祖宗之法,生怕鱼鱼陛下回应一句, 爱卿是认为这条旧制也有问题吗?】


    【官员说新政虽善, 但百姓未必能解圣意。鱼鱼陛下点头赞同,爱卿说得对啊,朕准了,即日起,便让你亲自向百姓解释新政的好处, 分君之忧。】


    【后面官员实在是遭不住了,换种说法,劝说让鱼鱼陛下注重龙体,不宜过度操劳。转头鱼鱼陛下丢了一大堆杂事给那个臣子,包管让这位臣子一心担忧自己会不会小命危矣了。】


    【总得说来,鱼鱼陛下只挑自己爱听的。】


    乾武帝想到那些文官背后气得跳脚的样子就控制不住地扬起嘴角。


    他都不知道碰过这些个臣子的多少软钉子了。


    如今竟有些大仇得报的快感。


    【文臣也不甘示弱,他们后来吃过几次亏后,大宣朝堂上说话就直白多了,直接上来起手就是,“臣认为不妥”,也不扯什么祖宗之法,圣人之言了。反而衬得武将们有些端着了。】


    【这谁敢想象,打一仗回来,自己话里藏刀,苦口蛇心的文官同僚突然变得泼辣无比,再也不说什么圣人言了。】


    【他们是真怕鱼鱼陛下反问一句,你觉得这段话是有何处要补缺的?】


    【后来鱼鱼陛下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大臣进化了,自己不好在他们哪占到便宜了,表示深感遗憾。他也只能跟随潮流,不掩饰了,直接在朝会上激情开麦,那些个惹他的大臣点明骂,而且还是戳心窝子的骂。】


    【鱼鱼陛下表示,这是另一种爽法。私下还惋惜,如果不是顾念着君臣之谊,他的攻击力还能更强。】


    【大臣的噩梦加强了。】


    祝余摇摇头,这些大臣还是太脆弱了,怎么就不坚守自己作为文化人的素养呢。


    这个时候,他们反而学会变通了。


    【而且鱼鱼陛下还玩扫射。】


    【我记忆深刻的是,鱼鱼陛下在朝会公然嘲讽大臣,“头发秃,心眼毒。”】


    【鱼鱼陛下的攻击力,我是表示赞赏的,毕竟他连自己都骂进去了。那些秃头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全被鱼鱼陛下攻击到了。这句话,还成为了民间骂人的俗语。】


    【谁最容易秃头,当然是男子了。秃头果然是男子最明显的痛,从古至今,都没有什么很好的医治办法。】


    【还有好事者,专门探听有那些大臣秃头了的,毕竟平日里带着假发,不仔细观察,还真的看不清。】


    【我记得这段话,就是鱼鱼陛下想提拔一个女子为三品大臣,结果朝堂上反对之声成潮。】


    祝余仔细观察过了,乾武帝人过中年,但头顶上的头发还是很茂密,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老余家没有秃头的基因,他怕什么?


    而且就是一个三品官员,至于嘛?


    他们这些男官在朝廷中枢占据了这么多年,官位向来都是强者上,弱者下。


    他们应该反思,他为什么宁愿提拔一个女子都不安排男子。


    这么多年,他们有认真做官吗?政绩涨没涨,考核升没升?


    【永昭朝的君臣,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呢?】


    这段话,祝余还真是不好反驳。


    互骂的双向奔赴吗?


    第120章 归心


    三日之期已至。


    今日出了太阳, 祝余只带了几名侍从,轻车简从往偏院去。


    值守的侍卫见太子殿下前来,上前躬身行礼, “回殿下,今日齐郎君起身洗漱后, 就一直坐在廊下念书, 属下远远瞥了眼封皮,是《大学》。”


    《大学》是祝余初见他时, 他正在读的书,祝余当时还赞他雪天读书时的心性。


    这个时候, 他还在悠哉读着这本书, 想来是抉择好了。


    祝余挥手,示意其余人守在院外, 独自走进去。


    齐昱身上披了件厚实的棉袄, 正在读手中的《大学》,听到院子里的声音,缓缓抬头见是祝余。


    三日前祝余见他脸上的戾气和偏执都被深藏, 眉眼间,全是初见时读书人的清隽风骨。


    “殿下。”齐昱合上书,起身拱手,动作从容。


    祝余走到廊下, 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卷被翻得微卷的《大学》上, “我记得,当时我见你也是这般立于廊下,赞你心性难得。”


    齐昱抿嘴不语,祝余也没有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这三日你考虑的如何了?”


    “殿下, 你许我的,是让我彻查齐家旧案,为我阿父阿母报仇,对吗?”齐昱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祝余肯定地点头,“自然,伯父伯母冤屈而死,定是要为他们报仇的。”


    齐昱顿了顿,问道:“我若应下,殿下敢用吗?”


    齐昱深知自己用计阴毒,毫无下线,上位者最防是就是他这种人,怕他噬主,得不偿失。


    祝余没答敢不敢,只说:“前日,父皇下旨彻查成安伯,不出旬月,他便如你所愿倒下。”


    害死齐昱阿父阿母的畜生,就是成安伯仗势欺人的侄子。这位成安伯侄子,这些年仗着成安伯的权势,没少作恶。祝余得到情报的时候,还有些惊讶,瞬间明白齐昱为何要倒向七皇子,助其谋权篡位,感情这祸根在之前就埋下了。


    只能道一句天道好轮回。


    宣厉帝篡四皇子一脉的位,必会对四皇子的势力赶尽杀绝,只凭宣厉帝喜好滥杀,祝余都不敢想象他能杀多少人了,九族都不是空言。


    四皇子下了地府,想破脑子也不会知道他们为何会被齐昱如此针对。


    祝余知道后便顺水推舟,借由宫门死谏一事,用乾武帝的手查办成安伯,既能打压四皇子又能在齐昱面前展示他的手段,告诉他,自己会助他复仇。


    齐昱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殿下,您……”


    “你阿父阿母一事,我已派人彻查,成安伯府的罪证,我这里已有大半,当然你无需担心,他那位侄子的罪证够判他个死刑。”祝余坦荡道,“我不在乎你是否不择手段,只问你,愿归心于我吗?”


    齐昱心头一震,双膝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臣齐昱,谢殿下为阿父阿母雪仇之恩。”


    “从今往后,臣追随于殿下,若有半点噬主之心,便死无葬身之地。”


    祝余见他俯首,俯身将齐昱扶起,“起来吧,成安伯倒台之日,便是重审之时。”


    “对了,你真正的姓名是什么?”


    “臣姓乔,乔昱。”安昱躬身拱手,终于唤出了那个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


    当日齐家要给他改姓,但他死活不肯改这个“昱”字。他也知道齐家也因为这这个“昱”字,一直对他心有芥蒂。


    祝余拍了拍他的肩,“乔昱,好名字,以后就改回这个名字吧。”


    “臣乔昱谢殿下。”


    含元殿内,乾武帝正握着朱笔在奏文上圈阅,听杨公公进殿禀报太子殿下来了,便知齐昱之事已了。


    见祝余进殿时带风,脸上带笑的样子,乾武帝心中了然,明白齐昱愿投于祝余麾下。他放下手中的笔,似笑非笑开口,“瞧你这样子,想来齐昱是愿意归顺了?”


    “回父皇,乔昱已愿弃暗投明。”


    乾武帝听到这名字不解,“乔昱?”。


    “是”祝余直起身,“这是他的本名。齐姓乃他避祸所改,如今,便让他用回真姓。”他将乔昱的事一一禀明,末了补充道,“儿臣已许他待成安伯事了,便审理安家一案,为其雪恨。”


    若是卫昭在此处,定会特别高兴。


    历史上齐昱的真实姓名出来了,解开了历史之谜,多少人都想知道齐昱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可是齐昱他藏得死死的,只能根据当时姓氏分布猜想,如今这个可是齐昱他自己说出的。


    “你做得很好。你为何一直跟朕要乔昱?”乾武帝问道。


    乾武帝已与祝余说明,若是齐昱不从,而之后乾武帝将会出手,斩草除根。


    祝余回道:“乔昱隐忍多年,一心筹谋复仇,从卫昭所透露的历史中得知,他复仇成功了。可见他的心性之坚,手段之厉。此人有勇有谋,又深谙布局之道,若他真心为我所用有他相助,无论是整肃朝纲,还是安定边疆都如虎添翼。更重要的是,儿子需要无党无派,不涉宗亲,只忠于君王的孤臣。”


    历史上,宋明谦,卫景端等人,家族都差不多被宣厉帝给灭了,他们身无旁骛,私念不多。可如今宋家,卫家,他们背后的家族都还在,将来祝余做事难免会有些束手束脚。


    而乔昱将会是祝余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父母双亡,心无挂念,祝余用他会更加放心。


    若无意外,祝余不会让他们那些臣子知道,卫昭所说的延平之乱到底是什么。


    乾武帝颔首,明白太子所虑。


    史书上的宦官之所以势大,不也是皇帝的需要,宦官更容易控制,他的一切权力都源于皇帝。


    况且,未来太子所做的事,都是冲着他们这些家族去的。


    “况且乔昱身负血仇,与朝中勋贵,皇亲势同水火,天生便是孤臣之资。”


    “倘若乔昱不是真心归顺,你当如何?”乾武帝质问道。


    祝余笑了笑,“那儿子便不会为宣朝留隐患。”


    乾武帝拿起案上一份早已备好的旨意,递给祝余,“既然人心已归,这份旨意,便由你去颁。”


    祝余接过,看见着上面写着审理齐昱双亲一案且彻查齐家。


    “儿子遵旨。”


    不多时,便到了午膳时分。


    尚食局女官入殿摆放午膳。


    【统儿,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厨房多做了这么多的点心,还有我爱吃的梅花糕。而且我发现我的蔬菜长势越来越好了,感觉快要成功了。】


    【好日子内个好日子,今天的日子是真的好……】


    说着说着,卫昭都唱起来了。


    祝余深感魔音灌耳,与九哥弹的琵琶不相上下。


    柔嫔娘娘善琵琶,技艺极其高超。小时候,九哥悄悄把琵琶偷了出来,祝余永远都不能忘记当时耳朵的折磨。


    弹琴复长啸。


    “父皇,儿子准备让乔昱参加三年后的科举。”


    祝余当然是可以直接征辟乔昱直接入东宫,但是科举一途该是更适合未来在朝堂上的发展。


    这本来是件小事,但祝余为了分散卫昭的注意,专门说出来。


    卫昭果然注意到了。


    【乔昱?统儿,乔昱是谁?】


    祝余顺势叹了口气,“说起来,乔昱也是可怜。从小蒙难,收养他的齐家改他的姓为齐昱,后来齐家为了不让他参与春闱,藏起了他的浮票,导致他无缘科举。儿子就想着让他改回原姓,让他参加三年后的科举。”


    【齐昱!乔昱!】。


    【原来齐昱的原名叫乔昱啊。】


    【这个史学家推测的名字完全不符,他们推测齐昱原本是姓吴和孙的,因为当时这个地方姓吴和孙的人更多。】


    【小说里也偏向编齐昱的原名为吴,因为“吴”通“无”,与齐昱的一生悲惨很搭。】


    【我以前都以为齐昱原本大概率是姓吴的,原来姓乔。】


    乾武帝回道:“乔昱是你的人,你看着办。”


    【什么!齐昱,啊,不,乔昱是鱼鱼陛下的人!】


    【统儿,这是一场梦吗?】


    统儿没有答话,有可能是他现在正在重新录入资料。


    【是这个世界颠了吗?我知道蝴蝶的翅膀,但这个蝴蝶的翅膀扇动的太大了吧。】


    【我如果回去跟我那沉迷史同的闺蜜说,我闺蜜会大大的夸奖我,你这个想法可以写小说了。】


    卫昭感觉如梦似幻。


    【鱼鱼陛下,你成功把你的最大死敌收入麾下。】


    【原历史中,是齐昱最先看出你的潜质的,还想和当时还是反贼头子许慕白合作。但许慕白这人是深恨齐昱,怎么可能跟他合作,不然,鱼鱼陛下就危险了。】


    祝余深知许慕白秉性,骨子里还是忠君爱民,面对齐昱一个奸臣,宁死也不愿与之为伍。


    他与齐昱的不同就是底线,许慕白反是为了百姓,而齐昱的反,是为了反天下。


    通俗而言,齐昱就是个报复社会的。


    卫昭忽然眼前一亮,【什么时候我能看见齐昱啊,齐昱是混血的原因,人毒,但脸是真的美啊,活脱脱一个蛇蝎美人。】


    【我看史书记载齐昱,就写两件事,一个是齐昱乱臣贼子,另一个就是齐昱人好看。】


    【鱼鱼陛下你可一定要带给我看看啊。】


    祝余突然肩上就担着卫昭深切的期望。【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