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受伤
她的手沿着眉眼,落在脸颊上,抚过唇角。
谢明棠再次取回了手镯。
元笙与系统的对话被迫中断。谢明棠低头打量手中的镯子, 眸色冷冽,玩笑道:“朕好奇她到底有什么样的力量。”
作为天子,她掌天下人的生死, 岂会在意一个虚幻之物。
女帝莹白的指尖狠狠捏着镯子,告诫元笙:“朕杀了萧时兰,是想告诫你背后的人,朕是天子, 岂可让人左右!”
她望向少女, 眼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元笙心虚得要命, “她还会回来的。”
“既然如此, 朕等着她回来!”谢明棠将镯子收回自己的香囊中。
十一公主死了。
萧时兰殉情。
这对苦命鸳鸯就这么消失了。
元笙嘆息,下意识询问:“找到凶手了吗?”
“目前还没有,若真是谢明裳所为,她是想要破坏这次狩猎,引来恐慌。”谢明棠提醒少女,“这样的人当真是你喜欢的?”
元笙不喜欢谢明裳, 但也无法宣之于口, 便道:“我喜欢钱。”
“你在这裏,富有天下。”谢明棠说。
元笙嘆气, 看她一眼:“不,这裏不同。”
她这么固执,谢明棠也不再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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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狩猎继续, 清晨起来,谢明棠便走了,元笙去见谢明裳。
不知是谁养送了一只鸟过来, 谢明裳坐在廊下逗弄鸟儿, 身边的婢女都已经换了。
少女缓步走近, 一袭紫色的圆领澜袍,她踱步走过去,谢明裳抬头,两人四目相接。
谢明裳直起身子,对上她的眼神:“找到证据了?”
“你把人杀了,对吗?”元笙环顾四周,“你竟然敢自己动手杀人!”
“你想多了,我让她回去取衣裳。”谢明裳轻轻笑了,比往常温柔许多,“小元大人,孤好奇,你既然与陛下暧昧,为何不与我退亲?”
元笙屏息凝神,端详她的相貌,曾记得三年前冷宫初见,谢明裳还是刁蛮任性的小姑娘。
而眼前的女子,阴冷、偏执、狠毒。
元笙惋惜道:“殿下,我曾觉得你不错,喜欢你,甚至想要与你共度一生,可你太狠心了。”
“元笙,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谢明裳咬牙,三年来的羞辱慢慢地在心裏积成怨气,她指责元笙:“你之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是你想来招惹我,如今,你却成了我最大的屈辱。”
元笙摇首,道:“你不喜欢我,你要杀我的母亲,长公主殿下!”
“我没有杀你母亲。”谢明裳否认,“你弄错了,元笙。你不信我!”
元笙顿足,她有系统,若不是系统说的,她险些被面前的人蒙骗过去。
她努力劝说:“殿下,你若回头,我还是喜欢你的。”
“回头?”谢明裳被逗笑了,笑容冷冽,“我回头做什么?”
谢明棠杀我母亲杀我舅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如何放弃?
两人四目相接,眼神碰撞,元笙感受到她眼中浓烈的恨意,道:“你的母亲先杀陛下,后被陛下反杀,有因必有果。”
“你怎么知道此事?”谢明裳挑眉,“不过是道听途说,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可你竟然相信别人,甚至以此来冤枉的。”
“殿下,此事是真是假,您自己很清楚。”元笙反驳,贤妃死时她就在殿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并非道听途说。
谢明裳不听,甚至持续质疑:“元笙,你对我的爱意竟然如此浅薄,我母亲是被陛下所杀,你不为我诉冤,不为我说话,竟然口口声声偏向陛下。元笙,你来我这裏做什么,羞辱我?”
元笙有苦难言,她无法说出自己亲眼所见的真相,一时无言。
“滚出去。”谢明裳装出一副心伤的模样。
元笙走近一步,凝视她的眼睛:“你的母亲怎么死的,你很清楚,殿下。眼下的生活,你为何不满足?”
“元笙,你变了!”谢明裳仰首看着少年人,曾经对方满眼都是她,可是现在却来质疑她。
她阖眸,心中痛苦,“元笙,你为何要在我喜欢你的时候如此对我?”
听着她诉苦的话,元笙无动于衷。
元笙知道她嘴裏没有一句实话,甚至步步算计自己。她想质问系统,这样的人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回头。
“殿下,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元家的钱罢了。”元笙戳破她的谎言,“殿下,您连自己的妹妹都杀了。”
谢明裳僞装的面皮被撕碎,她恼羞成怒道:“杀妹妹?谢明棠可是连自己的亲姨母亲舅父都没有放过,你怎么不去质疑她?”
“贤妃要杀她,顾家背刺她,十一公主对你做了什么?”元笙彻底被激怒了,“殿下,我并没有偏袒谁,而是我经历过这些事情。贤妃被下毒的时候,我在。顾国公被杀的时候,我也在。”
“不是道听途说,我是亲眼见到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说完后,她失望地离去。
谢明裳震惊极了,元笙当时在现场?
元笙走回去,刚出门就遇到萧夫人吓得她躲进林子裏,窝窝抱着剑,眺望脚步匆匆的一行人。
“您怕什么?抓不到凶手,萧家只能自己背锅。”
“萧时兰后来活了,是被陛下打死的。”元笙瑟瑟地躲在树后面,萧夫人不知道内情,以为女儿活了过来,结果又被打死,何其残忍!
窝窝不以为然:“陛下性子那么好,被她下令活活打死,肯定是萧时兰犯了大错。”
躲避片刻后,萧家人走远了,两人悄悄走出来,元笙唉声嘆气,慢慢地踱步回去。
回到寝殿,殿内忙得人仰马翻,她探头进去看,鬼鬼恰好出来,紧张道:“陛下受伤了。”
“伤在哪裏?”元笙眼皮一跳,不敢多想,匆匆跑进去。
三四名太医围在龙床,殿内气氛压抑,女官们更是脸色凝重。
元笙心落入谷底,三步并两步走过去,“陛下?”
床上的人闻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这裏。”
元笙费劲地挤到床榻前,神色紧张,“伤哪裏了?”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她急了,急忙伸手就要掀被子,谢明棠按住她的手,“无妨。”
谢明棠除去脸色差了些外,并无其他不妥,“手臂伤了。”
“怎么会这样?”元笙不理解,扭头看向鬼鬼,“你不是跟着陛下吗?她怎么会受伤?”
鬼鬼低下头,道:“林中隐秘,瞧不见路,跟丢了,等找到陛下时,地上都是刺客的尸体。”
元笙听后,勃然大怒,“你就这么跟着陛下?你让她自己去面对刺客……”
“阿笙!”谢明棠开口,元笙怒瞪鬼鬼一眼,不曾想,鬼鬼反而笑了。
她兴奋地跑出去找窝窝:“刚刚小元大人生气,很担心陛下的身子。”
窝窝则是很平静,看她一眼,似乎觉得她大惊小怪,七姑娘为了陛下连命都可以不要,自然会担心!
鬼鬼不服气,还要再说,萧焕大步走来。
作为禁卫军统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萧焕必须承担最大的责任。
她想要入殿,却被女官拦住:“陛下在休息,萧统领再等等。”
“好。”萧焕只能退而求其次,点点头,站在一边等候。
须臾后,宫女、太医、女官都被赶了出来。
殿内只余两人,莫名暧昧。
元笙掀开被子去检查伤势,她爬上床,半跪在一侧,目光认真又虔诚。
伤在右臂上,太医已经包扎过了,元笙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瞧见了小臂肌肤。
在她那裏,露出小臂并非稀罕的事情。在这裏,大为不同。
她看了一眼,谢明棠睨她一眼:“看够了?”
“手臂而已。”元笙不屑一顾,不满道:“你将我身上都看了一遍。”
谢明棠阖眸,道:“嗯,不好看!”
“嗯?”元笙诧异,摸摸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出现幻听,下意识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觉察到元笙不高兴的语气,谢明棠闭口不语,而元笙欺近一步,凑到她的面前:“再说一遍。”
“好看。”谢明棠敏锐地改口,恐她追问哪裏好看,便又说一句:“哪裏都好看!”
元笙凝眸,咬住牙齿:“谢明棠,你让我看一眼,我就不生气了。”
“幼稚!”谢明棠红唇微动,奈何元笙靠近,呼吸喷在脸上,她似有所感:“你先亲我?”
本是心魔难耐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怔住了,旋即闹得脸红。
元笙匆匆下床,回头看与她一眼,许是受伤,眼前的人脸色苍白不说,就连唇角都失去了血色。
瞧着十分好欺负。
但元笙做不到欺负病人,心有不甘,只能紧紧压住,道:“好了,谁要杀你?”
“不知道。”谢明棠摇首,元笙眼前一亮,“我有办法,你把镯子给我,它知道。”
谢明棠半信半疑,伸手去枕下取了镯子出来。
当着她的面,元笙问出口:“系统,谁要杀了谢明棠?”
系统没有回应。
元笙清亮的眼眸裏闪过一丝狡黠,说:“你告诉我,我就去给谢明裳道歉!”
“你愿意去哄她?”系统高兴得要哭了,“谢明安做的,她手中还有一批死士,本想杀了谢明棠,浑水摸鱼,但你也知道反派难杀。”
元笙听后,怜爱地摸摸手镯,道:“系统,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完不成业绩了。”
系统狐疑:“为什么?”
元笙回答:“因为你蠢。”
系统:“???”
元笙转头就将手镯塞进了香囊裏,喜滋滋地凑到谢明棠面前:“谢明安,她手中有死士,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想要杀你,借此浑水摸鱼。”
谢明棠蹙眉,脸色白到可以看到皮肤下的筋脉,她继续问:“死士在哪裏?”
“不知道。”元笙咬了咬唇,试探道:“我再帮你问问?”
谢明棠点点头,元笙又将镯子取出来,系统怒火冲天:“我完不成业绩不是我蠢,而是你蠢,是你三心二意,是你惦记前任不肯放弃。”
“我都说了,错了、错了,你还和前任不干不净。我要换了你,找新的宿主,让你一辈子在这裏生活。”
元笙笑了笑,语气温柔极了:“别这样,刚刚和你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罢了,不要这么介意。我今天去找了谢明裳,她说她喜欢我,你看,进步很大的。只要我稍稍低头,她肯定还会继续骗我的。”
听着她的话,系统糊涂:“真的?”
元笙立即再接再厉:“真的,你相信我,你告诉我,谢明安的死士在哪裏?”
系统迟疑,元笙继续蛊惑她:“谢明安做的事情,万一牵连谢明裳怎么办?我要替她洗刷嫌疑,你看,我都这么认真了,你也该给我些消息。你放心,我晚上就去找她上床睡觉!”
许是最后一句话有了作用,系统怀疑但还是说出来:“这批死士是她母亲萧德妃留下的。”
先帝死后,萧德妃殉葬,将手中的死士留给女儿保命之用。
元笙继续追问:“在哪裏?”
系统:“在她手中,养在京城附近,人数不多,几百人罢了。这回用了百余人,还有些人在行宫中。”
元笙点点头,继续安抚她:“好了,我去找谢明裳。”
说完,她又故技重施将镯子塞进香囊裏,将系统的话都说了一遍。
谢明棠起身,单手撑着床,脸上浮现痛苦,元笙立即搀扶她坐起来。元笙一手托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完好的胳膊。
谢明棠被她扶着,后腰那只手有些热,惊得她挺直了腰背。元笙没有察觉,甚至勤快地拿来软枕给她垫着腰。
见她如此勤快,谢明棠收下目光,这样的日子像是偷来的!
“让萧焕进来。”谢明棠轻声吩咐。
元笙点头:“好。”
元笙出去找萧焕。
萧焕闻言大步进内,陛下遇刺,她有无法推卸的责任,此刻若不将功赎罪,她的统领一职就要保不住了。
原本以为陛下会大怒,谁想到进去后,陛下平静地看着她:“去将谢明安拿下。”
“罪名呢?”萧焕疑惑。
谢明棠疲惫至极,鬼门关走了一圈,她已然十分疲惫,失去血色的唇角轻轻张合:“豢养死士,行刺天子。”
“死士?”萧焕震惊,这是大逆不道的罪行,她立即领旨,“臣这就去办。”
“悄悄地办,不要惊动其他人。”谢明棠再度吩咐。
萧焕回答:“臣领旨!”
萧焕急匆匆过来,急匆匆离开,门口的人未曾在意。等她走后,元笙才回到殿内。
谢明棠坐在床上,左手摩挲着香囊,眸色低沉,她凑过去,说道:“陛下?”
话音落地,谢明棠眸内情绪变幻,掩下那份阴沉,道:“在呢。”
元笙目光灼灼,谢明棠情绪淡淡,“今晚,你可以睡地上。”
“我都要照顾你了,可以睡床上。”元笙小声辩驳,“你不要我照顾吗?”
照顾?谢明棠疑惑地看着面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女,不知为何想起萧时兰的话。
她无父无母,由姑姑养大,最后姑姑也离她而去。
难怪之前胆子那么小,素来无人为她撑腰。
“你会照顾人吗?”谢明棠试图去套话,语气暖了下来。
元笙不知她的想法,偏首看向她:“会的,我可以照顾好你。不过,我还是没有宫人做得那么好,那是她们擅长的。”
谢明棠点点头,道:“你照顾过谢明裳?”
“没有。”元笙脱口而出就拒绝了,“我有姑姑,她死前都是我照顾的。”
果然如此。谢明棠歪头看着她,看似清冷无欲的面上多了些暖意,“你姑姑?”
“嗯,我自小是姑姑养大的。”元笙轻笑,并没有自卑,“我父母离异了。”
“和离?”谢明棠诧异,“为何你会跟着你姑姑?”
元笙无奈道:“各自成家,都有各自的家族,她们都有新的小孩,都觉得我是我累赘。”
闻言,谢明棠眼眸冷了冷,想起之前顾颜胆小的性子,再到此刻精致的模样,恍惚道:“你应该很喜欢元夫人。”
“对啊,我自小没有母亲,当然会喜欢元夫人。”元笙没有避讳自己的短处,“元笙是真的死了,但我不会告诉她真相,她那么爱自己的女儿。”
元夫人是一个真正的母亲,让她感受到了什么是母爱,也让她懂得世上母亲有多么伟大。
她的笑容很暖,也带着只觉的释怀。漂亮的眼睛裏都是笑容,她没有遮掩,坦然地将自己的一切放在谢明棠的面前。
谢明棠阖眸,想起自己从未见面的母亲,心口如流水,毫无波动。
她就是一个无情的人,没有感情,不懂什么是母爱,不懂什么是感恩。
两人无言,女官送来汤药,她端起来,摇起一勺汤药,轻轻地吹了吹,“陛下,汤药可以喝了。”
女官将汤药递到陛下嘴边,动作轻柔,谢明棠眸色冷冽,不喝!
“陛下!”女官端着汤勺的手开始发抖,不知哪裏做错了。
君臣二人僵持不下,谢明棠冷漠地转首,不予理会。女官无助地看向元笙,元笙撇撇嘴,那么大一人,竟然和孩子一样!
元笙接过药碗,摆手让女官退下。女官感激不尽,朝着贵人行礼,徐徐退下去。
汤药恰好入口,元笙舀起一勺送到她失去血色的唇角上:“喝吧。”
谢明棠这才含了一口,苦意让她皱眉,元笙安慰她:“良药苦口,待会吃颗蜜饯就好了。”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谢明棠心口淌过温热的泉水,身子跟着热了起来。
一碗汤药见底,元笙拿起帕子给她擦擦嘴,不忘说道:“我晚上可以床上照顾你,我睡外侧,不会压到你的伤口。”
“你不喜欢谢明裳了?”
“那我睡床上照顾你?”
两人四目相接,谢明棠莹白细长的指尖捏住她的下颚,声音再度冷了下来,“要不要将你送到谢明裳的床上,她剥开你的衣裳发现你是女子,她会不会气得与你退亲?”
元笙被捏得发疼,反客为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我和你说,你不要乱来,我的心裏目前都是你,你再这么做下去,我就放弃攻略。”
“还可以放弃?”谢明棠迟疑,“进来后完不成任务就可以走?”
元笙漫不经心地听着她的话,指腹按住她修长有骨感的五指,道:“你的手可真好看,可惜了,用不到。”
谢明棠不解。
“好了,汤药也喝完了。”元笙端着空药碗出去了。
女官在殿外苦侯,见到药碗是空的,无奈说道:“下官不知哪裏让陛下生气了。”
她伺候陛下多年,从未发生过今日这样的事情,陛下对她分明就是十分不满。
方才一幕,稍稍回想便觉得自己死期不远了。
元笙听好后好生安慰两句,女官依旧惊魂不定,她也不在意,转身回殿去了。
谢明棠躺下休息,元笙亲手亲脚地走出去,她抬手掖好被子,动作轻缓,做好这些后,她便走了。
这样的温柔的动作依旧惊动了谢明棠,她睁开眼睛,耳边响起刚刚的话。
“我可以放弃攻略!”
不知为何,谢明棠心口压抑得难受,让她浑身发软,稍稍一动便觉得伤口疼痛入骨。
原来她是留不住元笙的!元笙是自由的,来去无痕。
谢明棠睡不着,躺下后又站起来,走到窗下,凝视廊下与鬼鬼说话的人。
天光照在她的面上,带来丝丝暖意,让她足以站得笔直。
不知说了些什么,元笙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元笙靠着柱子,姿态不雅,但流露出几分风情。那双眼睛十分好看,好看到谢明棠想去抚摸。
她知道自己的灵魂不再属于自己,至少有一半刻上了对方的名字。
而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都不知道!
当真是可笑!
谢明棠的视线黏在元笙的身上,元笙终于发现了,扭头看到了窗下的人。她心中疑惑,不是睡着了吗?
拨开面前的鬼鬼,她走到窗下,笑颜如花,好奇道:“你怎么不休息?”
元笙还小,个子略矮了些,她需要仰首才能看清谢明棠的脸色。
身高差让谢明棠有些恍惚,她微微弯下脖颈,伸手抚摸上她的眉眼。
温热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可她又害怕,害怕失去眼前的一切。
她的指腹抵着元笙柔嫩的肌肤,素来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浮现满足。
元笙诧异不解,下意识握住她的手腕,她却摇首:“不要动,让我感受一下。”
感受什么?元笙不理解,她的手沿着眉眼,落在脸颊上,抚过唇角。
她的指腹顿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话说】
元笙:学到点皮毛就开始浪。
第72章 死亡
女帝谢明棠死了?
元笙不敢动, 甚至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修长的五指上。
她疑惑不解,谢明棠沉浸其中。谢明棠清晰地感觉到了掌心下温暖的肌肤, 并非是梦,她的内心开始乱了。
谢明棠抿着唇,极力压制心口翻涌而上的情绪,“元笙, 你身上是有温度的。”
听着她莫名其妙的话, 元笙蹙眉, “只有死人才没有温度。”
谢明棠眼睫微颤, 呼吸稍稍急促,慢慢地抬起指尖,她的动作轻缓又认真,带着帝王的威仪与优雅。
她是皇帝,是主宰一切的所在!世间万物必须臣服于她!
元笙沉默,但她觉得唇上的指尖过于湿热, 那股热度钻入肌肤内, 慢慢地蔓延至心口,致使她的心尖泛起酥麻。
她悄悄地呼吸, 舒缓自己周身的热意,她提醒对方:“你再摸下去,我就要咬你了。”
话音落地, 谢明棠松开手,轻易地咬着她的唇角。
说咬就咬,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唇角贴上时, 随之而来的是眼底翻滚的情绪, 她没有控制自己, 甚至容许放纵,容许自己沉沦。
元笙并没有反抗,两人鼻尖跟着触碰在一起,呼出的热气交融,两人仿若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元笙到底是现代人,迅速反客为主,伸手抱着她的腰,迅速攻城略地,缠上她的舌尖。
本是端庄矜持的女帝在她的呼吸中轻轻勾了眼,身上的香味与药味交织在一起,香味中带着苦涩,如同会说话一般,慢慢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
唇角之间几乎毫无缝隙,谢明棠似是享受般闭上了眼睛。
廊下静谧无声,宫人们被女官驱赶离开,静谧之处,安静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肃穆的殿宇,晴朗的日空下慢慢地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庄严与暧昧似乎并不违和。
元笙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压垮,她放肆极了,却又很快醒过来,迅速后退一步,唇上的温度消失了。
她努力调整呼吸,愧疚不安地看着对方。
两人分开了,中间有着两臂距离,谢明棠伸手也碰不到她,她有些沮丧,也有些难过。
但她并没有露出这些情绪,眼中波澜不起,提醒道:“你也喜欢!”
刚刚是她引诱,元笙迅速就上当了!她的意志力,等于无。
她说完,元笙便红了脸,忐忑不安地看着她:“你、你是故意的!”
谢明棠没有生气,甚至勾起出唇,天光落在她冷白的肌肤上,衬得她优雅知性。
她的笑容带着古典美,又有几分邪恶,让元笙开始愧疚、甚至自省!
元笙抿了抿唇角,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裏有一抹不正常的红。
是吮吸出来的!
她想去咬一口,想让谢明棠知道她自己在玩火!
元笙转身走了。
那抹拒绝的背影落在谢明棠的眼中,令她素来无欲无求的内心开始波动,但眼内漾起了细碎清亮的光芒。
她恍惚在想:元笙会不会去洗嘴巴去了。
答案是不会。
元笙去找元夫人!
元夫人心情好极了,坐在廊下修剪花枝,元笙郁闷地搬着凳子坐下来,真诚询问母亲:“您说,我如果把持不住又做了坏事,会怎么办?”
不知为什么,往日禁欲的陛下似乎是学会了什么,总是会亲她。
她这人没什么自制力,对方亲她,她就无法抗拒,甚至想要加深这个吻。
咔嚓一声,一朵花被剪了下来,她顺势簪在女儿的头上,玩笑道:“还不错。”
元笙如同精致的瓷娃娃随着她摆弄,她本以为真诚的询问在元夫人心中并不是什么问题。
“元笙,我觉得你不喜欢长公主,甚至是因为某种原因必须要娶她,对吗?”
元夫人一句话就戳破了元笙的心思,元笙嘆气,道:“不,我喜欢长公主。”
“你喜欢个鬼呦。”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如果喜欢她,为何会与陛下在一起?”
元笙急急解释:“那是陛下强迫我,我没有办法!”
“是吗?你好像乐在其中!”元夫人嘲讽女儿,笑得得意又恶劣,气得原笙眨了眨眼睛,“我是你女儿,你怎么可以对我呢。”
元笙低头,如同被抽去了魂魄,不得不说道:“我真是没有三心二意!”
“对,你没有三心二意,你只是不喜欢长公主而已。”元夫人笑了起来,笑容慈爱,顺势套话:“告诉阿娘,你因为什么原因必须要娶长公主?”
元笙没有回答,双手托腮,元夫人继续往她头上簪花,一口气簪七八朵,以至于她的脑袋上花团锦簇。
元夫人拍了拍她的小脸:“你的麻烦呢,我无法解释,我只知道你若不退亲,你就被人骂了。”
元笙顶着一脑袋花,神色颓靡,她不能退亲呀。
“小元大人,长公主来了!”
母女二人皆是一惊,元笙更是惊得坐了起来,眼神发颤,“她怎么来了?”
“来了就来了,怕什么。”元夫人不屑一顾,甚至底气十足,她鼓励女儿:“不要害怕,翻不了天。”
不过是位落魄公主,连朝臣都不如,摆什么臭架子!
话音落地,谢明裳缓步走来,动作缓慢,举止从容。
谢明裳看过去,廊下的少年顶了一脑袋的花瓣,憨态可掬。
她缓步走过去,朝元夫人颔首:“元夫人!”
元夫人挑眉,故作疑惑道:“长公主竟然主动与我说话了,我真是高兴。”
一句话让谢明裳颜面尽失,元笙迅速摘了脑袋上的花,主动起身:“殿下来了,廊下说话。”
“好。你们说话,我先走了。”元夫人识趣地离开。
她走后,谢明裳踏上臺阶,目光落在元笙白皙的肌肤上,继而看向地上的花瓣,道:“你簪花的模样也好看。”
“嗯?”元笙得到她的夸赞后十分诧异,耳朵悄悄发红,“殿下今日心情很好?”
“不好。”谢明裳摇首,哀嘆一声,说道:“我三姐被陛下抓了。”
元笙眼皮一跳,三公主被抓了?这么快!
她没有开口,静静等着侯后话。
谢明裳俯身捡起一朵花,站起身时身子微微晃动,险些就要摔下去,元笙下意识伸手,似乎想起什么,伸出去的手再度收回来。
看到她收回去的手,谢明裳目光颤了颤,想起之前甘愿被她捉弄的小元大人,心中莫名失落。
她站起身,将花递给元笙:“元笙,我们回去后提前成亲,好不好?”
元笙眼皮一颤,心险些跃出嗓子眼,不由说道:“为什么这么急?”
“你不想吗?”谢明裳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的五官上,不得不说,元笙相貌极好,面若白玉。
就连她的五官,看起来都让人很舒服。
“元笙,我觉得你不错,我愿意与你好好过日子。”谢明裳摆低姿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笑了,“阿笙,你不想吗?”
元笙不由攥紧了手,不知为何,她只是发慌,并没有其他感觉。
沉寂的廊下,美人如玉,倾城无双。元笙低头看着谢明裳的手腕,她喜欢她吗?
不,她不喜欢谢明裳!
她没有心动的感觉!
元笙笑着收回自己的手,犹如大梦初醒,主动后退一步:“殿下,你当真愿意与我好好过日子?”
“自然。”谢明裳笑靥明媚,似乎不在意她的抵触,玩笑道:“我对你的心意,你看不出来?阿笙,陛下不会放过我的,我是她的眼中钉,你娶我,就会被陛下忌惮。”
“元笙,你若害怕也在情理之中。”
元笙听后,沉默不语,耳朵轻轻地动了下,这一幕落在谢明裳眼中。她觉得有趣,盯着元笙细细去看。
少年人干净,如同一张白纸,干净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不,我不害怕。”元笙摇头,“殿下,是你,你让我害怕。若您当真什么都不做,陛下岂会为难你。你过来找我,是想套话,对吗?”
“殿下,你走到我面前来是为了三公主,你想知道陛下为何抓她?”
三言两语就戳开谢明裳温柔、虚僞的表面,谢明裳更是无地自容,元笙并不在意她的窘迫。
“元笙,你觉得我配不上你?”
“不,殿下,是我配不上你。”元笙摇首,她有些疲惫,“殿下,您来找我,不是出于真心。您来催我成亲,也不是喜欢我,你不过是想套牢我罢了。”
谢明裳怒了,但她狠狠压制,转身想走,但理智让她平静下来。
“元笙,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殿下,三公主去刺杀陛下,所以,她是咎由自取。”元笙好心提醒她,“今日的陛下,并非昔日的二公主殿下。但她的心比以前更软了。若是在以前,陛下早就杀了你!”
两人对视一眼,明明是暧昧之举,但两人之间并无暧昧。
谢明裳还是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谢明安竟然敢在这个时候动手!
愚蠢!
谢明裳不以为然:“你以为陛下心软?不过是陛下为博好名声不愿杀我罢了。”
谢明棠惯来薄凉,登基后为了明君的名声,将谢明安送去皇陵,将她囚禁在府,看似不杀她,实则监视!
她提醒元笙:“你不要被她那张脸所蛊惑,她可以在八岁时杀了大公主,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怪物。”
殊不知这些事情,元笙比她知道的更多,甚至亲眼所见。
“殿下,您回去吧。”元笙无意与她挣扎。
谢明裳凝眸,心裏的怒气似乎压制不住了,她质问元笙:“孤已经来哄你,你还要怎么样?”
“殿下,我想和您过平静的日子!”元笙坦言,“我知道您是长公主,也知道您被陛下厌弃,我并不在意您的身份,想要和您过好日子。”
谢明裳再也忍不住,拂袖离开。
两人再度不欢而散,元笙蹲下来,将地上的花慢慢地捡起来。
事情愈发复杂了,萧时兰体内的灵魂去了哪裏?
元夫人缓步走过来,“吵架了?元笙啊,你进步许多,我还以为你会成为妻管严!”
“我只是想过安静的日子罢了。”元笙扯谎,她不想让元夫人知道那么多的事情,话说多了,就会露馅。
她想做元夫人的女儿!
元夫人哼了一声,伸手揪住她的小耳朵:“她像是那种好好过日子的人吗?元笙啊元笙,你如果想要过好日子就跟我回金陵,哪怕你什么都不做,家裏的钱也可以让你挥霍几辈子!”
“哎呦,耳朵要掉了。”元笙故意喊疼,元夫人忙收回手,道:“跟我回金陵。”
元笙嬉笑道:“陛下喜欢我,我走不了。”
“你就仗着陛下喜欢你才胡作非为。”元夫人嘆气,认真打量女儿,好奇道:“你胆子那么小,又没什么能力,脑袋也不聪明,你说说。陛下为何喜欢你?”
元笙翻了白眼,“我长得这么好看,我还是探花郎,年纪轻轻,如此优秀,哪裏不好?”
“那、长公主为何不喜欢你?”元夫人朝女儿心口上戳了一刀。
元笙丧气地坐下来,半晌说不出话。她也想知道,谢明裳为何看不上她?
难道她拼命爬上去后,谢明裳才会多看她一眼?
母女二人说完,窝窝从外面跑来,“小元大人,您该回去了!”
元笙朝窝窝呸了一声:“我晚上和我娘睡!”
“陛下说您答应照顾她的!”窝窝也哼了一声,提醒她:“你想要犯欺君之罪吗”
元夫人一听就慌了,忙将女儿推开,提醒她:“赶紧走,让你娘多活两年!”
“你、卖女求荣!”元笙郁闷极了,转身跟着窝窝离开。
元夫人无奈摇首,她这个傻女儿终于知道陛下喜欢她的事情了。
她还以为阿笙看不出来!陛下对阿笙的喜欢,超出她的想象。
时至今日,她都不知道陛下为何喜欢阿笙。
既然喜欢,为何当初将阿笙赐婚给谢明裳,若没有赐婚,阿笙此刻便可换回女装,指不定都可以入主中宫。
帝王心,深似海。
元夫人唉声嘆气,低头看着被自己毁了的盆栽,良久无言。
****
谢明裳与元笙又吵了一架,落寞而归。
殿内空荡荡,窗外风景如旧,三公主的暗卫迅速赶来,道:“殿下,可有我家殿下的消息?”
“你们去行刺谢明棠了?”谢明裳冷笑,“你们做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告诉我,我可不想被你们牵连。”
暗卫握住了拳头,震惊道:“都是死士,当场便死了,怎么会暴露殿下?”
死士都是殿下母亲培育多年的,效忠殿下,宁死也不会透露殿下的身份。
谢明裳疑惑:“死士?”
“对,这回安排的都是死士,这些年来殿下鲜少联系这些死士,这是第一回,不该暴露如此之快。”暗卫不解,“莫不是元笙故意套您的话?”
“不。”谢明裳即刻否决,“不是,她也说了是死士,你说得也对,不过半日的功夫,怎么会暴露出来。”
就算暴露,也需要查几日,不该当场暴露。
她迅速提问:“人都死了?”
“刺杀败露,也会自尽,绝对不会留下活口。”暗卫回答,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这些人都要死的。
只有死人才不会透露消息。
谢明裳也被触动,回想元笙的语气,对方肯定是谢明安的死士!
“陛下只怕确定此事了,你们最好自己想办法救人。”她恍惚觉得幸运,幸好谢明安没有知会她,若不然此刻自己也会身陷囹圄。
暗卫握住了拳头:“既然如此,那就鱼死网破。”
闻言,谢明裳多看她一眼:“我记得你们在陛下身边放了探子。”
“对,就是她,也该动手了。”暗卫凝神,“既然如此,我不打扰您。”
暗卫迅速退出去,逃之夭夭。
谢明裳冷笑,她们就是自寻死路,谢明棠生来就是怪物,文采好,功夫也好,寻常刺客压根无法近身。
自寻死路!
且让她二人去争去斗,她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了。
谢明裳的心情好了许多。
暮色四合,元笙回到寝殿,伤者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面前摆着厚厚的奏疏,她无法执笔,女官坐在一侧代为纸笔书写。
她看了眼就退出去。
片刻后,女官抱着奏疏离开,她转身进去。
谢明棠靠着美人榻,毯子遮到小腹上,她的双手迭放在小腹上,动作端庄。
元笙走过去,非要拨开她的手:“这样不累吗?”
“不累。”
元笙:“……”
元笙洩气,谢明棠玩笑道:“和心上人吵架了?”
“是呀,她来哄我,我觉得她不切实际。我说只要她放下仇恨和我好好过日子,我就和她成亲,但她不答应。”
“你看呀,我替你守着她,不让她做坏事,你就放我和她成亲,好不好?”
元笙用可怜的语气说着绝情的话,甚至做出了委屈的表情。谢明棠抬手,很想要一巴掌落在她的小脸上,最后,她生生止住了,改为揪着她的耳朵。
耳朵再度被蹂躏,元笙疼得皱眉:“我给你着想,你还揪着我耳朵不放。”
“元笙,你想挨打吗”谢明棠语气薄凉,“我可以让元夫人将她带回去好好收拾你,如此不孝,活该打死。”
元笙哼哼唧唧:“我是一番好心,你知道吗?你杀不死她,不如我给你看着,替你赶走其他攻略者,让她喜欢我,跟着我归隐山林,多好!”
“做梦!”谢明棠突然觉得她傻得可爱,“小心人家将你卖了。”
元笙嘆气,脱鞋爬上美人榻,依偎着谢明棠躺下来。
谢明棠不计较她的胡言乱语,甚至主动将毯子分开她一半,她躺了下来,累得闭上眼睛。
“你知道吗?”
“嗯?”
“她肯花心思骗我了。”
“这是好事吗?”谢明棠被弄糊涂了。
元笙眼睫轻颤,提醒她:“你看她以前对我爱答不理,如今竟然学会骗我成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走投无路。”
“错,她在试着喜欢我。”
谢明棠:“你有病,病得不轻。”
元笙笑了起来,歪靠着她的肩膀,“说笑罢了,如你所言,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若非走投无路,谢明裳岂会理会她。
两人靠了会儿,窗外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你知道吗萧夫人在家寻自尽了。”
“哪个萧夫人?”
“萧统领的夫人。”
“为什么要自尽?”
“听说萧统领外面有其他女人,我还听说两人压根没有圆房。”
不得不说,话传到这裏已经变味了,元笙眼皮一跳,看向谢明棠:“你的统领后宅失火了。”
谢明棠不在意,萧焕与她的夫人本就是协议成亲,两人貌合神离。
说笑过后,女官送来汤药,有了白日裏的教训,她主动将药碗递给元笙。
元笙坐在外侧,伸手接过来,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好,我知道了。”
女官感激不尽,迅速退下去。
“喝药了。”元笙吹了吹汤药,递到陛下嘴边,她张嘴喝了。
她十分配合,眨眼的功夫,一碗汤药见底。
入夜后,谢明棠躺在裏侧,元笙躺在外侧,美其名曰半夜照顾她。
可睡着后,她睡觉深,雷打不醒,一觉到天亮,醒来时,身侧空空荡荡。
她揉着眼睛爬起来,刚坐下来就听到轻轻的抽泣声,她浑身一颤,悄悄走出去。
谢明棠面前跪着一名宫女,宫女正在哭,小小声的抽泣,“陛下,她们都欺负奴婢。”
“昨夜不是奴婢值夜,她偏偏要奴婢帮她值夜,奴婢不答应,她就打了奴婢。”
“陛下,奴婢快要活不下去了。”
听着声声哭泣,元笙靠着屏风细细观望谢明棠的反应。
宫女的声音不大,细细弱弱,但不知为何,元笙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
“陛下……”
听着柔弱入骨的声音,元笙好奇不已,如此柔弱的没人到了陛下跟前,她会不会动容?
谢明棠低头凝视宫女的面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莫说是安慰,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她俯身,搀扶起宫女,就在这时,宫人手中亮出寒光,元笙大喊:“小心。”
话说完,匕首戳进谢明棠的小腹,元笙猛地冲过去,宫女还想再刺,谢明棠一脚踹开她。
宫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了出去。
元笙冲过去,看着面前半身是血的女帝……
谢明棠痛苦地深吸一口气,看向元笙:“去杀了谢明裳。”
这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元笙震惊不已:“你疯了,你为了让我杀谢明裳竟然不去躲?”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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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杀人
元笙杀了谢明裳。
伤口血水涌出来, 顷刻间染红了衣襟,吓得周围宫人讷讷不敢言语。
元笙说过以后,谢明棠已然疼得说不出话了, 她看了一眼,后退一步,本想离开,谢明棠忽而开口:“元笙, 你若有记忆, 一定要告诉朕。”
闻言, 元笙说不清心裏的感受, 但一股尖锐的疼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而谢明棠对上她的视线,淡然地笑了,元笙在她眼中看到了偏执、疯魔。
谢明棠真的疯了。然而眼看着她要死了,元笙疯狂地往外跑,鬼鬼等人徘徊不前,反是窝窝咬咬牙, 鼓足勇气追过去。
行宫幽静, 三三两两的女眷结伴游玩,十一公主死后, 女眷们不敢单独出门,多是婢女陪伴。
元笙越过她们,一口气跑到谢明裳的寝殿。
谢明裳坐在廊下赏花, 听到宫人的禀报后朝来人看过去,元笙步步靠近,紧张不已。
若是不这么做, 谢明裳活不过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 谢明裳察觉到她眼中的冷意, 下意识蹙眉,“怎么了?”
“殿下,借你一样东西!”元笙逼迫自己靠近,三步并两步上前,抬手轻抚她的发簪。
她的簪子是黄金,通体呈现金黄色,元笙迅速握于手中,而谢明裳并未意识到危险。
下一息,簪子捅入脖颈,一股窒息感袭来,谢明裳疼得大叫,当即翻下了凳子。
“要怪就怪谢明安。”元笙语气艰涩,“你也不算冤枉。”
谢明裳挣扎了两下,婢女当即要扑过来,元笙觉得眼前一黑,这个世界崩塌了?
再度睁开眼睛,元笙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看到床上的被子,耳边传来细微的哭泣声。
“谢明棠!”元笙浑身发麻,即刻下床,顾不得穿鞋就跑了出去。
她冲到了谢明棠面前,一脚踹开了宫女,‘当’的一声,宫女袖中的匕首掉落出来。
千钧之际,宫人不甘心地捡起匕首就朝着谢明棠刺过去。
可她忽略了一事,面前的女帝文武兼得,谢明棠抱着元笙后退一步,当即避开了对方。
宫女不肯放弃,再度扑过去,不等谢明棠动手,外面的侍卫扑进来,迅速将人制服。
元笙喘了口气,当即看向谢明棠的小腹,目光一寸寸黏住,最后,如释重负。
“你怎么知道她要行刺?”谢明棠看了眼惊魂未定的少女,“你不是睡觉吗?”
她起来时,元笙睡得正香,也不知谁才是伤患。
元笙摇首,拍了拍胸脯,双腿都跟着软了:“我告诉你、等你处置了再说,”
她望向宫女,“谁让你来的?”
宫女被按在地上,好看的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眼睛费力地往上看,“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留下我?”
这句话问的是谢明棠!
谢明棠冷冷地笑了,“朕留个伺候的宫人罢了,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朕留下你,就是喜欢你?”
“不,你早就识破了,对不对?”宫女不甘心地嘶吼,“你是故意的……”
“对,你学得很像,但赝品就是赝品,朕就是看看你想做什么罢了。”谢明棠负手而立,身上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你失望了!”
宫女费力挣扎,奈何侍卫力气大,压得她喘不过气,“你可真歹毒、早知如此,我就该给你下毒。”
元笙瞪大了眼睛:“她怎么还对你有感情了。”
谢明棠笑了,笑容阴森:“是吗?朕倒觉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恼羞成怒了,带下去,好好审问。”
鬼鬼挥手,高声呵斥:“带下去。”
眼看着宫女被捂着嘴拖走,元笙大大地喘了口气,转身爬上自己的床,一阵阵后怕将她淹没了。
她瘫软在床上,眼神虚幻,神色呆滞,谢明棠上前拍拍她的小脸:“怎么了?”
“你死了一回。”元笙有气无力,拍开她的手,越想越生气,爬起来就骂道:“你是疯了还是恋爱脑上身,宫女杀你,你为何不躲开?”
谢明棠平静如水:“你踢开了她,朕躲什么!”
“不是这回!”元笙急得脸颊发红,努力解释清楚:“你现在经历的是第二回,前一回,你已经死了!”
“谢明棠,你死过一回了!”
谢明裳凝着她,语气淡然:“朕为何又活了?”
元笙觉得憋屈,再度躺下来,眼睛看向横梁:“我想一个人静静,你自己去玩儿。”
“你杀了谢明裳?”谢明棠识破她的僞装,俯身靠近她,“你为了我去杀死谢明裳?”
元笙翻身,背对着谢明棠。
谢明棠伸手将她拨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你的系统会生气!”
“我的系统是会生气,但你没有命了。”元笙嘆气,唇角发白,“谢明棠,如果我杀不死谢明裳呢?”
“如果她带着记忆循环呢?”
元笙已然害怕了,万一谢明裳带着记忆重来一回,她就彻底失去了攻略的机会。
谢明棠一如既往地平静,甚至反过来安慰她:“你不去攻略,自然会有旁人去攻略。”
“我想回家。”元笙抿了抿唇角。
谢明棠颔首:“你还有家人吗?”
元笙不满:“你为何要戳我的伤心事?”她父母离异,姑姑死了,虽说是孤家寡人,但好过这裏!
谢明棠俯身坐下来,好奇道:“既然没有家人,为何要回去?”
“不一样,你知道吗?我们那裏冬暖夏凉。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元笙坐起来给尊贵的女帝科普未来的知识。
“我们那裏科技迅速发展,人可以在天上飞,你去北境,只要半日的时间。不管你去哪裏,都会很快。”
“是吗?”谢明棠语气薄凉,淡淡道:“你有钱吗?”
元笙无言,翻身躺下来,一分钱就可以掐住她的脖颈,她说:“我必须攻略谢明裳,那才会有钱。”
谢明棠不满意她的回答:“朕哪裏不好?你为何非要选择她?”
元笙摆烂:“你去问镯子,我不知道。”
谢明棠蹙眉:“那只镯子若是活人,朕杀它千百回!”
元笙想起重要的事情,即刻爬起来,谢明棠看破她的心思:“你去见谢明裳?”
“嗯。”元笙更衣,余光瞥到一旁的人,她抬头看过去:“你这看得我好像脚踏两条船!”
谢明棠不悦道:“你难道不是脚踏两条船?”
元笙不语,一味穿衣裳,目光落到她的腰间,下意识去拿,不想,谢明棠拍开她的手,“做什么?”
元笙平日裏行事尚可,但她没什么主意,耳根子软,容易被人蛊惑。
“你把镯子给我,我去见见谢明裳。”元笙与她对峙,“我需要知晓她有没有记忆。”
提及此事,谢明棠再度冷了脸色:“为何她有记忆,朕偏偏没有?”
“因为她是主角,你知道吗”元笙嘆气,“陛下,这些事情不是我做主,我在努力改变!”
“何谓主角?”谢明棠不解。
元笙解释:“就是故事裏的主要人物,懂吗”
“朕知道了,所以她比朕更好?”
“并非好与不好,而是事情倚重不同,这个世界以谢明裳为主。”
谢明棠听进去了,思索须臾,“祝你好运。”
说完,她便走了,似乎是生气!
元笙顾不及她的想法,穿戴好后吃了些东西,临走时,谢明棠站在廊下,她回头看了一眼。
走了两步,元笙耐不住她的表情,被迫走回来:“陛下,我不是负心女,你不要这么看我!”
“你就是负心。”谢明棠讥讽,眉眼冷寂,“你当着朕的面去找其她女人,不是负心是什么?”
元笙无奈,满身罪孽跳进黄河洗不清。
都怪系统!
她解释道:“陛下,我是无辜的……”
“你哪裏无辜?”谢明棠骤然打断她的话,抬手捏紧她的下颚,指腹轻轻摩挲柔嫩的肌肤,“元笙,你最可恨!”
元笙无辜极了,有苦说不出,狠心道:“我先去见见她。”
她还是走了。
谢明棠负手而立,肩背挺直,姿态娴雅,一旁的鬼鬼说道:“陛下,小元大人似乎变了许多。”
以前的七姑娘眼裏心裏都是陛下,甚至可以为陛下去死。
如今的元笙看似在陛下身边,可心早就飞到长公主身边,恨不得去后就不回来。
元笙走远了,天光下看不到她的影子,谢明棠低头看着腰间的手镯。
思索须臾,谢明棠将镯子取出来,放在阳光下,泼墨般的颜色看得人眼睛疼。
她握紧了镯子,心尖上掠起一阵痛,随之而来的是浑身的血似乎被点燃了,她心中有恨,但无力以对
作为帝王,她富有一切,但总有一只手掐住她的脖颈,让她喘不过气!
“陛下。”鬼鬼担忧不已,“去将小元大人追回来。”
“不必了,朕去见见谢明安!”
行宫内有密牢,谢明安被悄悄关押在裏面。
密牢内不透风,透着一股霉味,谢明安衣襟干净,长发如墨,依旧保持着皇家女的仪态。
门推开后,谢明棠缓步走进去,干净的裙摆逶迤落地。
谢明安目光一寸寸往上,从裙摆至眉眼,见到对面的眉眼后,她坐直了身子:“陛下来了。”
“谢明安!”谢明棠抬手,门外的人搬了张凳子过来,她俯身坐下来。
看着面前高雅的女子,谢明安险些咬碎了牙根,“别装了,你早就想杀我了,此刻装什么仁爱。”
“你想错了,你若是安分,朕不会杀你!”谢明棠摇首,眼神晦暗。
她的干净、平静彻底击垮了谢明安,谢明安忍不住站起身:“是你杀了大姐姐,对不对?”
“是我。”谢明棠平静下来,她笑了,“是她自己找死。”
多年前尘封的往事被翻了出来,她依旧无愧。
谢明安落败,不愿再见她,转过身子,道:“既然如此,你杀我便是,给我留个全尸。”
“你想多了,朕来是看看你,是否全尸,让律法做决定。”谢明棠平静的过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阴暗的牢房内,她依旧云淡风轻。
谢明安咬牙,脖颈间筋脉凸显,她用尽全身力气抑制颤抖:“你来看我笑话的。”
“嗯,送你上路。”谢明棠起身,声音冷淡,“你娘留给你的死士,你用来刺杀朕,还要怪朕?”
“你杀了父皇!”谢明安怒吼,“是你杀了父皇!你联合萧焕杀父夺位,你才是罪人。我不过是拨乱反正,替父皇报仇罢了。”
“你才是罪人!”
她激动到全身颤抖,眼珠子忘了转动,恨意在此刻露出来。
她俨然撕开脸皮,露出真面目。
谢明棠似乎被指责惯了,多少年来人人都在指责她,克母、怪物、杀父!
“是又如何?”谢明棠眼神淡漠,“既然如此,你去先帝面前去告状,带句话给先帝,告诉他,朕坐稳皇位!”
“另外,朕不会给你留全尸,斩首示众。”
闻言,谢明安眼中的恨意被惶恐取代,她开始哀求:“陛下、阿姐、我不想死。”
她朝着谢明棠跪了下来,谢明棠后退一步,冷眼看待:“你死后,朕会将你的脑袋送给你的好妹妹。”
须臾后,她转身离开,牢房裏传来谢明安的愧疚声、怒吼声。
“阿姐、阿姐、你放过我……”
“谢明棠,你不得好死……”
谢明棠走出牢房,迎着天光,淡然一笑。
****
元笙走到熟悉的殿宇前,探头让人去通报,不想,对方直接引着她进去。
“我家殿下说了,您进来不必通报,可以直接进去。”婢女温声细语,说话时眉眼弯弯,十分可爱。
元笙却笑不出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宫女走过去。
谢明裳穿着元笙熟悉的衣襟,坐在廊下赏花,这一幕与前一回一模一样。但这一回,元笙没有走近,而是停在了三步外。
“你来了。”谢明裳回神,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上,她站得远,似乎在避讳什么,“小元大人为何站得那么远。”
元笙心中愧疚,讪笑道:“我来看看殿下,殿下精神不错。”
谢明裳抬头,近距离观察对方,微笑道:“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杀了我。”
果然如此!元笙眼睫微颤,指尖无助地捏着袖口,莹白的小脸上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梦、是梦呀。”元笙语气艰涩,“不是真的,您看,您还活着。”
谢明裳笑了,“是呀,我还活着,我好奇我为何还会活着。”
元笙心裏虚,面上不敢表露出来:“你瞧,你活着呢,怎么会是真的!”
“我知道了,你能来看我,让我受宠若惊。”谢明裳托腮,觉得奇怪,呢喃道:“你说,梦为何那么真实。元笙,你为何从喜欢我到杀我。”
她冥思许久,人就在眼前,她才敢问出来。
元笙抿了抿唇角,笑容虚僞,道:“殿下,你为何开始惶恐了。”
“许是喜欢你了。”谢明裳笑容淡淡,歪头看着面前的少年人,笑道:“元笙,我愿意和你过日子,择日成亲,如何?”
元笙心险些跳出了嗓子眼,不由后退一步,她紧紧凝着对方,“殿下,你为何做出这么大的转变?”
“元笙,你在一众郎君中不算优秀,但你性子好。”谢明裳揶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少年人。”
闻言,元笙眼睫颤抖,“殿下突然这么夸我,我都不大适应。”
“看来,以前是我对你太严格了。”谢明裳笑了,笑容带着妩媚,可惜元笙不敢去看她。
元笙捏着袖口,语气低沉:“殿下,我考虑考虑。”
“好,我等你。”谢明裳淡然,转首看向盆栽裏的花,一改往日急躁的态度。
她的态度让元笙生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元笙不敢逼迫,但可确定谢明裳有之前的记忆,幸好她当做是梦!
元笙耷拉着脑袋离开,窝窝随后跟着她,“小元大人,您怎么了?”
“窝窝,你做梦了吗?”元笙下意识询问窝窝,之前是窝窝跟着她一道来的。
窝窝疑惑:“没有啊,我很少做梦!”
“知道了。”元笙踱步回去,回想之前的事情,只有谢明裳和她有记忆,若再来一回,谢明裳依旧会有记忆,而其他人什么都记不得!
窝窝跟随上来:“小元大人,您怎么会问这些事?”
“随口说说。”元笙捂着心口,指尖轻轻按住衣服,心慢慢被提了起来。
两人往前走,恰遇侍卫捧着木匣子,两方人迎面遇到。
侍卫朝着两人行礼,随后匆匆离开。元笙回头看过去,“他们做什么去?”
“不知道。”窝窝也好奇,甚至张望两眼,“多半是去办事。”
她们不知侍卫将匣子送到了谢明裳面前。
“陛下下旨,令殿下亲自打开匣子。”侍卫声音冷漠。
谢明裳不在意他的声音高低,而是看着面前方方正正的匣子,她伸手掀开盖子,婢女大声叫了起来。
“啊……”
“是脑袋……”
谢明裳眼神如火炬,深深凝着面前的脑袋,谢明安死了,被女帝当做礼物送给她看。
是礼物?
是警告?
还是羞辱?
谢明裳并不害怕,她凝视谢明安七窍流血的五官,心中如浪潮翻涌,一阵阵呕吐感袭来,险些将她吞没。
她捂着口鼻,拼命压制,侍卫见状,将木匣子放在地上,行礼道:“臣去复命。”
侍卫直接走了。
在他身影消失的那刻起,谢明裳忍不住吐了出来,胃裏翻涌。
廊下寂静无声,婢女们吓得不敢说,胆子小的更是愣在原地,脸色苍白。
胆子大些的婢女走到跟前去给主子顺气,“殿下,三公主她……”
死了。
谢明裳阖眸,鼻息间尽是污秽的臭味,耳边慢慢地浮现婢女的哭泣声。
“哭什么哭,你们的主子活得好好的。”
婢女们慢慢地止住哭声,畏惧地上的匣子,怎么都不敢看过去。而谢明裳慢慢地走过去,俯身去看脑袋,甚至伸手抚平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谢明安,是你自己愚蠢。要怪你就怪自己太过急躁,偏偏在这个时候动手。她突然来行宫,不就是守株待兔。”
谢明棠惯来狡猾,素来不做无用的事情,这会兴师动众来狩猎,只是来玩儿?
谢明裳快速平复自己的心情,唤来婢女:“去将这个消息告诉萧家的人,她的女儿在何处?如果没人照顾,便将她挪过来。”
“是,奴婢这就去办。”
谢明裳依旧看着谢明安的脑袋,似乎在给自己打气,也当警告自己,小心谨慎,不能疏忽,更不能上了谢明棠的当。
她疲惫地捂着额头,脑海裏浮现元笙拔起金簪杀她之景。
****
元笙不知发生的事情,但她依旧忧心忡忡地回到寝殿。
朝臣在殿外等候,见到元笙后微微颔首,旋即低头不语。
今日天气好,狩猎中止,朝臣们收敛玩闹的心,认真办事。
略等了半个时辰,朝臣陆陆续续离开,元笙被唤进去。
谢明棠合上一本奏疏,招呼她上前说话,“再过两日便要回去了。”
“这么快?”
“嗯,出事了,早点回去。”谢明棠语气沉凝,“十一公主死了,尸体已送回京城,朕已经让人拟定封号,择日厚葬。”
元笙眨了眨眼睛,动容道:“让她与萧时兰合葬?”
“为何要合葬?”谢明棠讥讽,“她是被萧时兰的婢女害死的,归根究底是萧家的错,既然如此,萧时兰不配与她合葬。”
元笙嘆气,“萧时兰喜欢十一公主的,陛下,此事与旁人无关,她们是真心相爱的。”
“那又如何,爱与性命相比,孰轻孰重?”
元笙:“陛下,你可是为爱连命都不要”
谢明棠:“朕与她不同,朕可以掌握全局,她呢?被人牵着鼻子走。”
怎么说都有道理,元笙说不过她,只好闭嘴,转身想走,谢明棠伸手将她拉回来,按在龙椅上。
“她记得之前的事情吗?”
“她说做了个梦。”
谢明棠沉默,指尖抬起,轻轻捏住了她的耳朵,纤细的指尖一点一点抚平她耳后的碎发。
轻微的酥麻感让元笙十分不自在。
“陛下,杜尚书求见!”女官的声音吹散了殿内的旖旎。
杜然大步走进来,手中抱着一只匣子,两人眼皮一跳。
“臣见过陛下!”杜然声音高昂,听起来,十分兴奋,她抬头就看到了一侧的元笙。
她的目光跟着顿住,下意识将匣子藏在身后:“小元大人,你也在啊。”
“在呀。”元笙眼神变幻,胆子也比以往大了许多,她走过去,“给我看看?”
杜然惊慌:“不不不,这不是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4章 死了
你可以画两人
杜然将匣子继续往身后藏了藏, 元笙少不得腻她一眼,玩笑道:“杜尚书,你家陛下一窍不通, 你给她,她懂吗?”
一句话,赤裸裸的嘲讽,听得杜然小小的怒了一把:“元大人, 休要如此猖狂!”
“猖狂?”元笙忍不住翻了白眼, 许是杀过人, 胆子也大了许多, 说道:“你应该给你家陛下拿些册子过来,教教她。她连上面、下面都不知道是何意!”
谢明棠神色淡漠,静静听着两人围绕‘上面、下面’的谈话。
殿内一片死寂,杜然嘴角抽了抽,旋即看向女帝陛下:“陛下,您要不要管管她?”
谢明棠:“如何管?”
杜然:“您是陛下!”
谢明棠却说:“她恨不得朕杀了她!”
杜然无话可说, 默默地退出去, 顺势将匣子带走了。元笙朝她看过去:“杜尚书,您将匣子给我, 我看也是一样的。”
不等话说完,杜然灰溜溜地跑远了。元笙冷哼一声,“跑得真快。”
她话说完, 谢明棠说:“你的画还画吗?”
元笙跟着一抖,诧异地看向她:“您说什么?”
谢明棠重复:“画,上面、下面。”
元笙落荒而逃。
谢明棠眸色如旧, 眉眼清冷无欲, 始终看着元笙离开的方向, 跑什么!
****
谢明安死后第三日,帝驾回京。
回京这日,谢明裳身边多了一个孩子,眼神呆滞,扎着漂亮的双丫髻,亦步亦趋地跟着谢明裳。
元笙上车时看到了她,下意识走过去,谢明裳先开口:“身子似乎好了许多?”
“嗯。”元笙点点头,她俯身看着幼童,伸手摸摸小脑袋:“你要去哪裏?”
“跟着姨娘走。”幼童奶声奶气地回答,往日亮晶晶的眼眸裏已然暗淡,“哥哥,你知道我娘去哪裏了吗”
“不知道。”元笙摇首,怜爱地又摸了两下,“日后听姨娘的话。”
“知道了。”她依旧无精打采。
元笙直起身子,衣袂被秋风吹得翻飞,眉眼也染了秋愁:“殿下心善,三公主会感激你的。”
谢明裳紧紧牵着孩子的手,听到‘谢明安’的名字后眼皮一颤,胃裏开始翻涌。她吞了吞口水,拼命压着那股翻涌,“不用她感激我,我只是觉得她孤苦罢了。”
谢明安谋逆,虽说没有对外公布,但萧家人审时度势,势必不会善待这个孩子。
元笙点点头,忍不住又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转身准备离开,突然间,一只小手拉上她的袖口。
“哥哥,我娘还会回来吗?”
听着奶声奶气的话,元笙心尖一颤,道:“会回来的。”
远处的谢明棠看着宛若一家三口的三人,微微凝眸,一旁的鬼鬼不满道:“小元大人怎么见到长公主就挪不开脚?”
说完,窝窝踹她一脚:“胡言乱语,小元大人那是关心小郡主,她惯来心善。”
惯来心善?谢明棠品着四字,清冷的眼中浮现复杂的情绪。
须臾后,元笙爬上自己的马车,元夫人瞅她一眼:“你怎么又无精打采,阿笙啊,你那个脑子笨,不要总是去想你无法完成的事情,你不如多想想怎么和长公主退亲,怎么穿回你的裙子。”
“你知道吗?我一眼都不想看到你身上的澜袍。”
元夫人唉声嘆气,元笙笑着凑过去,伸手抱住她轻轻地摇晃:“阿娘,你没发现我更孝顺了吗?”
“孝顺?你在说什么梦话?”元夫人呸她一句,然后用手戳戳她的脑袋,“我不要你孝顺,我想回金陵。阿笙啊,其实我不喜欢长公主,也不喜欢陛下,这些高冷的女人不适合你。”
“萧虹的侄女萧意多好,嘘寒问暖,又会做生意。”
元笙听出了茧子,不得不捂着自己的耳朵:“萧意有意中人。”
“哪个?”
元笙随口胡诌:“顾颜。”
元夫人闻声变色:“你说的是那个杀了先帝的顾家女?”
“对。所以,您不要多想,我和萧意不合适。”元笙语气柔软,贴着母亲的肩膀,“我呢,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元夫人抬手拍她脑袋:“孝顺什么,你日日给我找麻烦。阿笙,我和你说,其实女人都是一样的,蒙住脸、没有……”
话没说完,元笙就捂住她的嘴,“阿娘,您不要再说了。”
元夫人冷哼一声,愁得头发都白了,从未想过有这么一日,她的女儿竟然在女帝和长公主中纠缠。
她掩面嘆气,元笙悄悄掀开车帘一角,想起陛下的伤势,心中稍稍不安。
回去的队伍很长,前后绵延数十裏,马车颠簸,也不知谢明棠的伤势会不会受到影响。
她回头看向元夫人:“我可以出去看看吗?”
“看谁?长公主还是陛下?”元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能否收起你的善心,元笙,你明明是弱者,为何要兼顾那么多?”
元笙被说得无地自容,不得不说道:“我只是担心陛下的伤势罢了。”
“你喜欢陛下?”元夫人撑着杆子往上爬。
元笙无言以对,元夫人冷哼一声,两人无言。
队伍起程,枯燥的马车生活让元笙烦躁极了,元夫人也不是安静的性子,看着女儿白嫩的小脸,自己主动开口:“我去自己的车上,你自己休息。”
“你去做什么?”
“打牌。”
元笙目送她离开,自己拿出画笔画板,又将马车裏整顿一番,造出舒适的小窝。
准备完毕后,她舒服地坐下来,伸伸懒腰,准备画两副图消磨时光。
先在脑海裏想出具体的模样,慢慢地提笔勾勒,一笔两笔。
新的问题出现了,穿衣裳吗?
马车裏颜料有限,若画衣裳,颜色单调。她很快放弃,就这么画,不穿了。
很快,人物雏形出现了,她来不及欣赏,马车停下来,车门打开,有人来了。
出于本能意识,她立即用书册掩盖自己的画作,警惕地看向对方:“你怎么来了。”
“你在画什么?”谢明棠慧眼如炬,一眼扫过,元笙白皙的脸颊开始浮现不正常的红晕,不用多想就知道她在画不好的东西。
两人相处多年,谢明棠已然习惯了,她平静地开口:“又不穿衣裳的?”
元笙羞得脸色发红,不回答。
谢明棠看着她蜷曲的双腿,道:“画上面下面?”
元笙蹙眉,道:“你以后会后悔的。”哪家清冷美人竟然可以这么大咧咧地说出来。
“来!”谢明棠朝她伸手,她撇撇嘴,“你怎么来了?”
她想蒙混过关,谢明棠却不满足她,依旧伸手:“给我。”
元笙不得不将自己的画纸交出来,然后递给她:“你的伤好了吗?我还担心马车颠簸会弄疼你的伤口,如今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身子好,怎么会被弄疼。”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谢明棠看向她的画作,果然如此,不过画上就一人。
谢明棠并不生气,甚至好心提醒:“你可以画两人。”
“不画。”元笙脸色开始发烫了,甚至抬不起头,“陛下,一个人和两个人是不一样的!”
“哪裏不一样?”
“你不知道。”
“画出来,朕便知道了。”
元笙听着她平静如水的声音,眼中闪过挣扎,再抬头时,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恍若求知若渴的小学生。
“你不要后悔!”元笙咬咬牙,“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下属不告诉你吗?”
“成亲前夕自然会有人来教导。”谢明棠耐心地给她解释宫裏的规矩,“宫裏惯来如此。”
元笙恍惚,点点头,谢明棠将纸递给她:“继续。”
“我们明天再画。”元笙嘆气,“今日画过了,不想再画。”
话虽如此,谢明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看似平和的眼神依旧压得她不敢不画,“好了、好了,我去画。”
元笙从柜子裏又取出一张纸,铺展开来,提起笔。
马车颠簸,遇到石头便会晃悠,元笙握住执笔的手腕,努力调整呼吸,“我画了。”
毫笔勾勒出人形,接着是肢体、五官。
谢明棠凝着她笔下的人物,恍然间看到什么,她轻轻蹙眉,道:“朕知道了。”
“知道什么?”元笙诧异,再看纸上的人物,不过是简单的一上一下罢了,再深入的未曾画出来。
谢明棠颔首:“上面、下面的意思。”
元笙羞红了脸,迅速将画纸扯开甚至撕碎了,她觉得羞耻,而谢明棠神色自若,丝毫没有半分不自然,无欲无求!
“陛下,你当真适合做皇帝。”元笙不禁感嘆,“您当真是无欲无求。”
“错,朕有所求。”谢明棠摇首,她怎么会没有求,是人,便会有所求。
元笙好奇,凝着她:“你求什么?”
“求你留下!”谢明棠话语清冷,但神色十分专注。
元笙心口一颤,不敢对上她的眼神,留下?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了,留下了吗?
心底深处发出反抗的信息,她笑了笑,“陛下,你愿意放弃帝位吗?”
“不愿意。”
元笙笑了,“我也不愿意放弃回家。”
心底的愧疚消失了,谢明棠有自己的坚持,同样,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谢明棠无言,唇角慢慢地弯了起来,露出一抹笑容。
路上两日,到达京城后,谢明棠领着百官回去十一公主被杀一案,元笙则回家爬上床睡觉。
她睡了一觉,醒来已是翌日清晨,突然想起来她身上还有官职,忍着困意去官署点卯。
当她趴下来准备继续睡的时候,下属抱着一堆书来禀报,牛马生活会开始了。
她明明已经是官署老大了,依旧无法避免成为牛马。
心裏将制度骂了十八遍以后,门外传来八卦的声音:“我听说萧统领要和离,是真的吗?”
萧焕的八卦永远在前列,她趴在桌上静静去听,外面说得热火朝天。
“我娘和萧家的亲戚,听说萧统领有相好的,不喜欢萧夫人。萧夫人年岁小,但是真的喜欢萧统领,奈何萧统领呀心有所属。”
“这回萧夫人终于狠心要和离,你知道?萧家一大半的家业都是萧夫人置办的。”
“那又怎么样,我还听说萧夫人娘家有今日,都是依靠着萧统领。”
“我想知道萧统领的相好究竟是谁?我听说萧夫人年轻、貌美,比萧统领小十岁,你说萧统领为何不珍惜?”
你一言我一语,八卦满天飞。
“前几日萧夫人自尽,被人救下来,似是想开了,立即与萧统领和离,她还小,还有大把的好时光。”
元笙的困意彻底消散了,坐起来揉揉眼睛,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下属去做,而自己先走了。
回到家裏后,元夫人又在打牌,她坐在一边等。
“你有事儿?”元夫人摸一张牌,皱皱眉头,旋即打出去。
元笙凑到她的面前:“阿娘,我想做生意。”
“行啊,等我打完这牌。”元夫人打出去一张,对方胡了,她嘆气,道:“你就是来败家的,不打了!”
牌友们散了。
元夫人等人走后才说话,“你怎么想起来做生意?”
“我想见见萧统领的夫人,您有办法吗?”元笙语气认真,元夫人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你不会看上萧夫人了吧”
一句话让元笙如同被雷劈,“我没有喜欢人妻的爱好!”
“那你找她干什么?”元夫人缓了口气,悄悄拍着自己的胸口,无奈说道:“萧统领的夫人不是你该见的。阿笙,你这桃花运太好了,我觉得你待在这裏就好,不要去见其他女人。”
元笙被说得万分羞耻,无奈道:“我找她是为了生意的事情,您想多了,我是人,您将我当做什么了?”
“你又不做生意,你找她干什么?”元夫人不理解,“我听说萧夫人貌美如花,你不要乱想。”
元笙摆摆手:“我不和你说了,我自己去找她,我家和她家有生意来往吗?”
“有些生意,我忘了具体的事情,阿笙,我劝说你不要乱来。”元夫人忧心忡忡。
“知道了。”元笙走了,去找管事。
管事比元夫人还要清楚,闻言便拿出两家往来对账的账簿,元笙自己稀裏糊涂,管事挨个解释一遍。
两府往来的生意不多,元家初来京城,大部分生意在金陵。而萧夫人入京时日久,京城裏已经开了十几个铺子。
元家想要借鉴,萧夫人却不同意,谁愿意旁人来分你一杯羹。
元夫人也懒得去理会,因此两家生意还是之前定下的,入京后便没有动静。
元笙看过账簿后询问管事:“我可以去见见她们当家人吗?”
“怕是见不到。”管事面露为难,“郎君,我们为小,人家做大,怕是见不到人。”
元家入京不久,萧夫人背靠萧统领,人家岂会看得上你,若是见管事,或许可以。要想见当家人,只怕很难。
元笙抿了抿唇角,半晌说不出话,脑海裏细想一番,道:“我知道了。”
她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懂,实在找不出理由去见萧夫人。
“你盯着萧夫人,若是出府,记得告诉我。”
元笙嘱咐两句,管事答应下来。
元笙回到官署。
临近下衙时,下属陆陆续续离开,元笙骑马去宫门等候萧焕。
她让人去宫门口打探消息,使了钱,对方掂量着钱回答:“萧统领今日午时便回去了。”
闻言,元笙找到机会,立即去萧府。
元家人见不到萧夫人,但她可以见到萧焕!
门人去传话,萧焕很快便来了,但脸色不大好,元笙笑话她:“出事了?媳妇要和离?”
“小元大人过来作甚?”萧焕语气冰冷。
元笙笑了笑:“你媳妇醒来后是不是判若两人?”
“判若两人?”萧焕凝眸,回想方才的事情,“你想说什么?”
“我问问罢了。”元笙没有多说,“你自己多注意她,若是判若两人,你便要注意她的动向,不要让她去见谢明裳。”
听到谢明裳的名字,萧焕闻声色变,“你究竟想说什么?”
家事缠身,政事不顺,萧焕已然失去往日的耐心。
元笙走近一步,玩笑道:“萧焕,我是顾颜!”
廊下静谧,秋风萧瑟,元笙的话如同一阵风吹过萧焕的心口,她笑了,“我猜到了。”
若不是顾颜,陛下不会大费周章地将人圈在自己身边。
她嘆道:“你说你占据元笙的身子,我的夫人也有可能被旁人占据身子?”
“萧统领聪明许多了。”元笙含笑,“所以,你若想保住你的陛下、保住你的前程,那便盯紧了她。”
“我的夫人呢?”萧焕想起更重要的事情,上前逼近元笙,眼神锐利:“原来的元笙呢。”
元笙:“死了。”
萧焕闻声变色,脸色登时白了:“你骗我?”
怎么会死呢
元笙点点头,“陛下为何打死萧时兰,那就是因为真的萧时兰死了,重新活过来的人并非萧时兰。同样,你的夫人死后被人夺去了身体,当然也有可能,对方趁着你夫人虚弱时占据她的身体。”
“你让我去见一面,我可以帮你去问!”
萧焕无路可走,但面前的人不是顾颜,体内的灵魂是顾颜!
“好,你去试试。”萧焕眼神飘忽,心尖上揪起一阵疼痛,她追问元笙:“你如何会重新活过来?”
“许是我命不该死。”元笙随口说了一句谎话。
萧焕惊魂不定,但心裏还有希望,希望她的妻子还活着!
萧府占地不大,假山流水,雕栏画栋,一处一景,可见其主人是一位性子优雅之人。
萧焕只会舞刀弄枪,她做不出这样的事情,那就只能是她的夫人。
进入后院,仆人来来往往,见到主子屈膝行礼。
“她出门了吗?”
“没有。她要闹着离开,我让人将院子看住了。”萧焕声音如寒霜,听得人心口一颤。
进入院子,仆人们站在门口,见到统领回来,挨个行礼。
萧焕抬手:“下去!”
婢女们陆陆续续离开,萧焕推开门,门内的人立即走来,见到萧焕先皱眉,当见到元笙后眼神不住闪烁。
许是跟着谢明棠时日久了,元笙也学会养气的功夫,见到她对方也没有露出表情。
“你们说话。”萧焕后退一步,转身走了。
元笙是女子,倒也不怕什么,平静地走进去,“你回来了?”
明言见到她后不大高兴:“你究竟要做什么?”
“看来我猜对了。”元笙缓缓落脚,举止从容,“萧焕是女帝的左膀右臂,萧夫人这个位置是好的,近可触碰皇权,远可利用这个身份去接近谢明裳。”
她开门见山,明言也不再僞装,直接说:“既然你不努力,那就不要打扰我努力。”
“看来你之前都是骗我的。”元笙淡然地在桌旁坐下,环视周围,屋内摆设雅致、干净,墙面上挂着文人墨画。
屋内处处透着古典雅致,香囊、墨画、摆设。
明言笑了,“哪裏是骗你,我与你说的真心话,我若攻略成功,不会离开,为何要放弃唾手可得的东西呢。”
“真的明言呢?”元笙大胆追问,“是死了吗”
“死了。”明言不屑,“整日追着不爱自己的女人,哭哭啼啼,毫无自己意识,活着不如死了。”
真的死了,元笙沉默,她好奇:“明言为何要自尽?”
“那是她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明言笑容幽幽,深深凝着元笙:“你可以杀死谢明棠,你的机会很多。”
元笙与谢明棠日日共寝,只要她想,完全就可以这么做!
但是元笙从来都没有这种想法。
元笙笑了,“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想和平解决此事。”
“和平?”明言笑了,如同看待傻子一般看着元笙,“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谢明棠与谢明裳是天生的敌人,是你打乱了剧情,是你让谢明棠登基,是你让谢明裳跌入谷底,你如今竟然想要和平?”
“你怎么想?你让猫和老鼠共处?你让神与魔共处?”
“痴心妄想。”
元笙沉默,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那裏同样有一根金簪。
金簪锋利,只要拔下来,扎入脖子裏,明言就会死了,这具身体不会为她所用。
她说:“你的身份被识破了,女帝不会让你活着!”
“她不会知道的。”明言挑眉,嫣红的唇角一张一合,“元笙,我替你攻略,成功后,你可以回去,我留下来。我们各取所需,如何?”
元笙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越过明言的五官,落在她的发髻上。
金簪!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75章 下药
元笙的呼吸很烫,烫得谢明裳心口都热了。
金色的簪子明晃晃地摆在眼前。
元笙挪开视线, 心中在极度挣扎,可是很快,她忍不住再度看过去。
“元笙?”明言看向少女, 下意识朝自己身后看过去,突然间,元笙拔下她的簪子,再度扎进她的脖颈中。
一瞬间, 明言因痛苦而睁大了眼睛, 顺势朝着一侧倒下去。
扑通一声, 明言握着脖颈上的簪子, 眼中带着不可置信,元笙异常冷漠,“你想染指萧焕,我不会坐以待毙的。”
她可以成为萧时兰,可以成为其他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萧夫人!
门哐当一声打开, 萧焕从外面扑进来, “阿言。”
“明言死了。”元笙痛苦地别开眼睛,“萧焕, 她不是明言。”
明言躺在地上抽搐不止,眼眸猩红,手指着元笙, 想要说话,喉咙裏呜咽发不出声音。
萧焕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想要靠近对方, 但元笙伸手拦住她:“萧焕, 明言死了, 她占据明言的身体是想要帮助谢明裳复起,她会害了你。”
话音落地,萧焕从悲痛中回神,当即后退一步,默默地看着明言抽搐。
明言死不瞑目。
为了不让萧焕伤心,元笙上前抚平她的眼睛,低声道:“萧焕,她早就走了。”
一股悲伤慢慢地围绕着两人,萧焕走上前,慢慢地抱起明言的尸体,起身时身形晃了晃。
元笙伸手去扶,萧焕冷言拒绝:“你回去吧。”
“好。人是我杀的,你要恨就恨我。”元笙主动开口,“你如果有怀疑可以来问我,我就在这裏!”
萧焕没有回答,抱着明言往内寝走去。
元笙默默地转身离开。
离开萧府,元笙心事重重,照旧回到家裏,元夫人走到她面前,呀了一声,“你身上怎么都是血。”
“血?”元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袖口上沾染了些血水,她下意识将手藏在身后,“鸡血。”
“你不会为了讨好长公主跑她面前去表演杀鸡血?”元夫人觉得天塌了,她的女儿疯了。
她想指责女儿,女儿转身走了,“我去换身衣裳,阿娘,晚上一起用晚膳。”
元夫人没有听到最后那些话,脑海裏依旧想着女儿在心上人表演杀鸡。
天塌了!
元笙去去就回,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再回来时,情绪平静许多。元夫人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连连哀嘆:“杀鸡好玩吗?”
“以前你可从来不碰这些东西的,你现在……”
“我的天吶,你到底想干什么?元笙。”
“你赶紧和我回金陵,元笙,你要是不走,我就死给你看。”
元笙捂着额头,静静听着元夫人的哭诉,她忍不住开口:“我没去见长公主,我去见了萧夫人,萧统领的夫人。”
“你给她表演杀鸡?”元夫人的脑回路似乎回不过来了,紧紧靠着‘杀鸡’这件事。
“阿娘呀,你不要总盯着杀鸡,萧夫人死了,血溅在我身上。”元笙极力解释,“与长公主没有关系。”
元夫人后知后觉,转而去想:“你不是喜欢萧夫人吗?”
元笙:“……”她娘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阿娘,人家死了,你要不要送些祭品过去。”元笙努力将话题引到正路上,“萧夫人死了,您想要在这裏开拓生意是不是就会有很大空间?”
提及生意,元夫人的思路终于回来了,“你说得也对,萧夫人死了,她家的生意无人接手,正是最好的时机。”
萧焕只会掌管禁卫军,压根不会管生意,如今正是元家接手的好机会。
“你终于做了件正经事。”元夫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就去办,你在家不要乱走。”
元夫人匆匆走了,留下一脸无奈的元笙,她望着元夫人的背影,眸色深深。
明言死了,萧焕会怎么做?
元笙也是六神无主,在家待不下去,骑马入宫去找谢明棠。
暮色四合,宫内燃起灯火,恍若一条条银河挂在空中。
元笙匆匆走到门前,朝内探头,谢明棠抬头就看到她,顺势招招手:“来。”
“来了。”元笙笑了笑,粉白的小脸上浮现两分红晕,“萧焕的夫人死了。”
“嗯?”
“我杀的。”
谢明棠震惊地看着她,恍若梦境,眼前的人竟然会说出如此无情话。少女面容白净,眼内澄澈若泉水。
元笙胆子那么小,以前见人都不敢抬头,怎么会敢杀人!
谢明棠伸手,拉着她坐下来,“不要害怕。”
她以为元笙会害怕,可元笙摇首:“不害怕,明言本就死了,不过被人占据身体罢。我之前提醒过你,小心萧焕。”
萧焕与明言之间的感情说不清,拉扯多年,至今没有结果,如今明言死了,对萧焕必然会有很大的打击。
“嗯。”谢明棠意兴阑珊,元笙见她高兴,顺势开口:“我想和系统说话。”
她此刻看来分外乖巧,连语调都亲和几分,谢明棠睨她一眼:“你将人杀了,还有回头路吗?”
“自然是有,我在想两全。”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元笙蹙眉,谢明棠的嘴真毒。
元笙小声说道:“你先将镯子给我。”
谢明棠将镯子还给她,她刚戴上就听到系统的崩溃声:“你、要、干什么?”
声音太大,几乎带着绝望。元笙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她要取代我!系统,我是不会让人取代我的,她来一回,我弄死她一回。”
系统声音小了许多:“你看看你,你就是恋爱脑,你的事业心呢?宿主啊宿主,只要你有钱,美人那么多,何愁找不到谢明棠这样的人,你听我的,回头是岸。”
似乎被蛊惑多了,元笙淡然地回答:“你说得也不错,但谢明棠只有一个,我喜欢她,怎么办?”
碎嘴的系统终于沉默了,它选的攻略者是恋爱脑,还是重度恋爱脑!
眼看着两人无法言语,系统慢吞吞说:“你喜欢她、睡一觉就好了,你睡一睡,睡多了,就会发现是一样的。”
睡一睡?元笙抬眼扫了眼身边清冷的美人,不由摇首:“系统,我们不如想想办法,剧情已经崩了,只要有人做明君就好了,何必拘泥于是谁。”
系统生无可恋:“可最后剧情就是谢明裳登基为帝。”
元笙试图说服系统:“既然错了,那就错到底。”
系统拒绝:“不行,宿主,你不想回去了吗?如果你不喜欢帮助你的同伴,我申请帮你换一个人过来,但你的攻略对象不能变!”
说完,系统又匿了。
元笙望着虚空嘆气,其实那个人挺好的,张狂、又有野心、没有脑子。
她拍了拍镯子:“系统,我挺喜欢那人的,你让她再回来,我保证不杀她了。”
系统没有回应。元笙将镯子还给谢明棠。
谢明棠沉默,脸上看不出情绪,一袭青色斜襟秋衫,长发挽起,整个人透着雪山的冰冷感。
她低头看着镯子,指腹轻轻摩挲,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相反,越这么拖延,对她的好处越多。
如今的谢明裳是站起来了,但她手中并无什么权势,若不然也不会急着与元笙成亲。
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在蜜罐裏长大,经历些风霜便会要死要活!
两人无言,元笙起身就要走,女帝忽而开口:“谢明安死了,女儿在谢明裳手中。谢明安的丈夫已经被萧家驱逐出来,不过他依旧过得很潇洒。朕看在萧焕的面上暂时不动萧家。”
“如今萧夫人又死了,萧焕若是心不稳……”
元笙听后眼皮一颤,扭头看过去,那人坐在龙椅上,姿态端庄,气势威仪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的。
她在谈论萧焕的未来!
曾经的二公主需要萧焕的帮助,可如今的女帝已然不需要萧焕了。她可以换了萧焕,可以去找新人来代替。
她仰首,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这一幕,气势与脆弱深深融合在一起,竟然毫无违和感。
清冷、气势、脆弱,竟然都在她身上浮现了。
元笙的心在剧烈跳动,她爱眼前的人,但她不敢前进一步。
“我去问问她的意思。”元笙低下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谢明棠的喜欢。
是她误了谢明棠。
“元笙,你喜欢我,对吗?”谢明棠勾唇询问,她的话音中带了极大的自信。
元笙没有回答,甚至转身走了,而谢明棠冷冷的目光中夹带着失望。
元笙依旧被困住了。
****
萧夫人死了。
萧焕请假在家办理丧事,昔日同僚登门吊唁。她是禁卫军统领,麾下几万兵马,在朝更是举足轻重,许多朝臣都想拉拢乃至巴结她。
因此萧家的丧事办得很隆重,门口马车如云。
萧焕没有露面,她将自己困在书房裏,酒坛倒了一地。寂静、昏沉的房间裏,一道道阴影将她笼罩起来。
“萧焕。”元笙缓步走进去,脚下的酒坛哐当作响,声音在寂静的书房内格外明显,甚至惊得元笙险些跳了起来。
往日威仪四方的将军蓬头垢面,头发似乎都没有梳过,眼下一片乌青。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让你好好珍惜人家,你不听!”元笙蹲下来,在她对面坐下,好生劝说:“萧焕,如果重来一回,你会珍惜她吗?”
闻言,萧焕似乎看到了希望,猛地上前抓住元笙的领口:“你可以活过来,明言可以吗?元笙、元笙,你有办法的,对吗?”
元笙被她吓到了,急忙伸手推开,惊魂未定地回视对方:“我没有办法,萧焕。”
明言死的太久了,如果是一刻钟的时间,她或许可以杀了谢明裳去改变时间。
如今过去四五日,就算杀了谢明裳也无济于事。
“你为什么可以活过来?”萧焕大怒,脸色因激动而发红,甚至开始口不择言:“你可以活过来,阿言为什么不可以,元笙,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太晚了。”元笙莫名愧疚,“萧焕,她若刚死一刻钟,我或许有办法,但如今、太晚了。”
“什么意思?”萧焕动容,徐徐回神,“元笙,你有办法,对吗?”
元笙摇首:“萧焕,没有了。眼下你该要保重自己,我来是告诉你,你还有将来。”
“将来?”萧焕蓦然笑了,神色癫狂,仰首疯狂笑出声,如同被鬼魅附体一般。
她笑了又笑,两行眼泪滑下来,接着是放声痛哭。
听着她的哭声,元笙心裏也不好受,她无法去改变现状!
书房逼仄,萧焕如同被泰山压垮了一般,往日坚毅的一面显得她此刻更为痛苦。
元笙沉默地看着她哭,脑海裏极力思索着解决的办法,她找到这裏的漏洞,无非是杀了谢明裳,让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须臾后,萧焕擦了擦眼泪,正视眼前的少女:“你如何知晓她占据阿言的身子。”
“说不清楚。”元笙摇首,“我自己也是猜测的,萧夫人前后言行举止都不同。”
“是吗?”萧焕收敛悲伤的情绪,眼神恢复往日的锐利,“元笙,你身上是有秘密的。”
“我的秘密,陛下知道。”元笙开门见山,“所以你不用想着威胁我,我来告诫你,保护好自己。陛下依旧信任你,若是你自己毁了这份信任,那就是你自己的错。”
“萧夫人是死了,但你还活着。与你说将来说百姓说江山,你也听不进去,我只是告诉你,保护自己,好好活下去。”
“陛下信任你,足矣。”
说完,她自己站起身,弯腰揉了揉酸痛的腿脚,“萧焕,你的夫人死了,但你还活着,切勿让自己受伤。”
聪明人话话,一点就透。萧焕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们还会占据我的身体?”
“如果你死了,她们就会!”
萧焕神色严重,一扫方才的悲伤,爱人死去,但她不会屈服。
“你为何可以活?”这是她的疑惑,明言死了,顾颜死后为何可以占据元笙的身体?
元笙说:“这是我的秘密,陛下也知情,萧焕,她们想要扶持谢明裳登基。你应该想想,陛下在,你的权势便在,陛下没了,你还有如今的权势吗?”
话说得如此清楚,萧焕岂会不明白,这回她用遇到的对手比之前难缠多了。
“元笙,我希望明言可以回来。”
元笙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痴心妄想!
走出萧家,门口依旧看到如流水般的车马,这一幕象征着萧焕至高无上的地位!
站在权势巅峰,谁会甘心放弃这些?
元笙回官署去了,点卯后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沉默看着虚空,下属们进进出出,禀报事宜。
片刻的功夫,桌上堆积了厚厚的文书,牛马生活再度开始了。
近日不用修书,手中的事务不算繁琐,元笙勉强可以应付,忙了一日,晕头转向。
晕乎乎回到家裏,谢明裳等候她多日,见她过来,笑道:“今日好友成亲,邀请我出席,不知小元大人可有时间?”
白日参加葬礼,晚上就去喝喜酒?元笙揉了揉眼睛,道:“也可,容我去换身衣裳。”
“好,我等你。”谢明裳笑容婉约,比起往日亲和许多。
元笙匆匆去更衣。
出来时换了一身红衣,官帽摘下来,扎了个丸子头,年岁小但十分可爱。
谢明裳看着她的模样,心生唏嘘,元笙确实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颊,芝兰玉树,貌若仙人。
“劳烦殿下久等了。”元笙整理衣冠,肤若新荔,五官灵动。
谢明裳点点头,转头先走一步,元笙紧紧地跟上。
暗处的元夫人皱眉看着两人,而后淬了一句:“狗东西,两人都是狗东西。”
婢女实在听不下去了,劝说夫人:“那是郎君,她不是狗东西。”
“就算狗东西!”元夫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转头招呼仆人过来:“去宫裏走一趟,就说狗东西跟人走了。”
仆人不疑有它,急忙入宫报信。
谢明棠听后,握住笔不语,明艳的红唇轻轻抿了抿:“狗东西?”
确实是狗东西。
她摆摆手,让人退下,她自己则取出手镯,轻轻地拍了拍。她拍的力道比元笙温柔多了:“你可以掌控元笙的思想,但朕必须掌控元笙的命运。”
靠着龙椅的腰杆一点点挺直,她的眉眼轻轻地动了一下,一扫方才的冷酷,五官上添了几分亲切。她依旧保持优雅的气度,姿态端正。
她站起身,将手镯塞进香囊中,她知道所谓的系统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她是常胜将军,永远不会落败。
元笙是她的!
****
萧家的悲伤并没有影响到其他府邸,元笙所到的沈家,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元笙看到了许多张熟悉的面孔,她们如她一样,白日裏参加葬礼,晚上带着笑容来喝喜酒。
谢明裳入府后,主人家亲自来迎,“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言重了,孤只是来沾沾喜气。”谢明棠语气疏冷,转身介绍元笙:“这是今科探花郎元笙。”
“小元大人。”主人家笑了出来,早就听闻此人的名声,能让礼部尚书杜然不要命地去争抢,想来也不是俗人。
元笙颔首。
一行人进府,新人已拜过天地,恰好入席。
元笙对外是‘男子’,被仆人引到了前院,而谢明裳则去后院。离开前,她看向元笙的背影,猩红的灯火依旧照不清她眼中的光。
在元笙彻底消失后,她才跟着仆人前往前院赴宴。
当分开后,元笙悄悄松了口气,步履轻快许多。后院裏还有许多同,元笙去后就被众人拉过去。
元笙年岁小,长得可爱,憨态可掬,众人喜欢与她说话,你一言我一语,元笙融入了众人中。
须臾后,新郎回来了,众人上前灌酒。
不知是谁给元笙塞了一杯酒,她端着就要去找新郎,对方却说:“你也挤不上,自己喝一杯,你来后都没有饮酒。”
旁人不知情,元笙对自己的身体一清二楚,一杯醉三杯倒。
她不好拒绝,稍稍抿了口,对方不满意,继续催促。
“兄臺,我与你不熟。”元笙意识到有问题,笑呵呵地怼了一句,旋即握住对方的下颚,直接将自己的酒灌进他的嘴裏。
对方当即变色,连连吐了出来,但酒已入喉,怎么吐都吐不出来。
他恶狠狠地看了眼元笙,转身走了。元笙眸子微微缩了下,是毒酒?
她去找谢明裳。
后院都是女子,禁止她入内,她只好让人去传话,自己在门口等着。
秋夜萧瑟,本该是冷风,但风吹来,元笙感觉到微末的热意。不用旁人猜测,她也知道自己方才喝了不该喝的酒。
她等了片刻,谢明裳没有出来,热意上涌,她烦躁不已,不愿再等,转身就走了。
元笙走后,谢明裳从门后走出来,她一动不动。
元笙步履匆匆,走了几步遇到主人家,“小元大人,你怎么在这裏?”
“出来透透气,您先忙。”元笙打起精神去应付,脚步一转,绕开对方,大步离开。
然而主人家追了过来,“小元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酒饮多了,不如我送您去休息?”
“不必。”元笙猛地停下脚步,黑夜下,她盯着对方,“不要跟着我。”
说完,她大步跑开了。
跑了几步,谢明裳追过来,她走得不快,只能一面喊话:“元笙”
她喊的声音大,元笙也听到了,但很快,她恍若没有听到一半,大步离开。
两人你追我赶,直到出了府门,谢明裳才追上元笙。
“你怎么走了?”谢明裳微喘气,神色担忧,元笙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爬上马车。
谢明裳紧随其后,灼灼气息拂在耳尖上,元笙忍着酥麻朝一侧挪开,她有些热,但可以忍耐。
谢明裳轻笑:“你怎么见到我,避之不及?席面过半,你怎么走了,有些失礼。”
马车颠簸,车内逼仄,随着谢明裳说完,元笙感觉那股热意流向小腹,她微微坐直身子,看向对方:“你给我下药了?”
“下药?”谢明裳蹙眉,“何意?”
“我现在中药了。”元笙唇角扯了扯,被汗打湿的发丝凌乱地贴着脸颊上,无端透着几分妩媚。
元笙本就是个美人。
此刻的她,唇角嫣红,眸色若水,看得谢明裳脸色发红。
元笙朝她靠过去,两人擦着肩膀,元笙的呼吸很烫,烫得谢明裳心口都热了。
“是你给我下药的,别怪我!”元笙语气狠厉,她抬手,照旧摘下她的发簪。
她可以杀第一个人,就可以杀第二人!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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