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后果
她想要留下她,就会拼尽全力。
得到元笙的回复后, 谢明棠偏首看向其他地方,慢慢地勾了唇角。
显然她很高兴,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 而是结束这场所谓的‘争吵’。
“好了,你今日自由,朕累了,想去就寝。”
争吵戛然而止, 让元笙摸不到头脑, 她下意识凑到对方面前:“你怎么突然不吵了?”
“困了。”谢明棠做出意兴阑珊的模样, 元笙立即上当, 方才那抹不愉快因她的疲惫而消失得干干净净。
元笙立即站起来,“好,那你先休息,我出去走走。”
闻言,谢明棠的余光瞥过去,元笙一副关切的模样, 再无方才据理力争之色。
其实, 元笙很好骗!在骗人这方面,她会时常吃亏, 这就是她为何会来这裏的原因。
谢明棠心中愉快,面色如旧,当着她的面躺下睡觉。元笙也去梳洗, 悄悄地走出殿。
外面是阴天,廊下冷风阵阵,元笙钻出去后就缩了回来, 拍拍手镯:“谢明裳怎么样了?”
“吃吃睡睡, 很好!不过她数度想要去送消息出去, 最后都失败了。”系统的声音过于机械,“之前谢明安的死士是女帝谢明棠故意放出去的诱饵。”
元笙不解:“什么意思?”
系统难得耐心解释:“你将死士的地点给了谢明棠,但她没有动,我以为是死士首领察觉后潜逃,让女帝扑空。”
“想不到女帝按兵不动,由着死士首领找到谢明裳,让她二人达成合作。”
“你所看到的元家大乱,一部分是秦肆的人,一部分是谢明安的死士。可惜,最后都败了。”
元笙眼皮跳了起来:“那、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系统:“我怎么知道,我只是根据所有人的行为做出系统分析。谢明棠的想法在她脑子裏,我无法检测。宿主,我是根据行为做出分析,而不是每个人肚子裏的蛔虫。”
“那照着你这么说,谢明裳毫无翻身的机会,被她压着打?”元笙讷讷道。
系统也跟着嘆气:“是的,照着目前来看,毫无希望。你将她的底牌都透露给了女帝,女帝洞悉一切,而谢明裳被蒙在鼓裏。眼前的局面是你造成的。”
听着系统责怪的话,元笙并没有心虚或者愧疚,冷笑道:“你以为就算我没有说出来,谢明裳就有赢的机会吗?”
“有!”系统言辞莫名尖锐,“宿主,是你放弃大好的机会,你有无数次刺杀谢明棠的机会,但你都放弃了。”
元笙不以为然:“我就算杀了谢明棠,谢明裳就可以登基?”
系统:“所以我让秦肆过来,她代表着世家。”
元笙了然,玩笑道:“你以为谢明棠不会防备我?你自作聪明的次数太多了,不要再添乱,你就装作眼瞎,按照她的路走完。不过,谢明裳登基后,不死之身还在吗?”
系统冷漠拒绝:“系统完成既定剧情后,接下来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听着是拒绝,但元笙听出了些许话音,只要完成登基仪式,接下来的事情,系统不会再插手。
殿内窝了片刻,元笙无事可做,决意出宫一趟看看元家。
元笙走后,床上的人睁开眼睛,翻身坐起来,伸手揉着刺痛的太阳xue。
她一夜未眠,哪怕困顿如斯,躺下后依旧睡不着。
头越发疼,疼起来,让人浑身不安。
谢明棠并未惊动旁人,继续躺下,强压着自己睡觉。
****
元笙出宫后,先回元家,庭院内站满人,她询问婢女:“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婢女看她一眼,家裏大人真是什么事情都不管,婢女只好解释:“这些人都是铺子掌柜,外面乱得很,夫人让他们关了铺子。”
“家裏这么多铺子吗?”元笙嘆为观止,细细数了数,家裏有竟然有十多位掌柜,岂不是在京城有十几个铺子。
婢女解释道:“夫人在京城开了三十多个铺子,您不知道吗?”
元笙:“……”三十多个,她娘管得过来吗?
她眯了眯眼睛,无视婢女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大步跑进屋。
天色暗淡,屋内点了灯,元夫人坐在案牍后,案上摆了许多账簿。
“阿娘,您不是说我们刚来京城,对此地不熟悉,您怎么开了那么多个铺子。”
元夫人不听还好,这么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元家在京城本就有铺子,你不管事就罢了,别来我面前说道。”
元笙心虚,讪讪笑道:“阿娘,我喜欢数钱的感觉,不喜欢做生意!”
“昨晚又去哪裏鬼混了?”元夫人懒得说教,她也没指望这个败家女能做好元家的生意,只要能远离那对疯子姐妹,她就感谢菩萨老神仙。
元笙撇嘴:“宫裏,我回来看看您,一切都好?”
“好,你不回来,外面的人都散了,赶紧走。”元夫人不耐烦,“我这裏忙得很,哪裏来得回哪裏去。”
她忙得脚不沾地,元笙不去官署也不帮忙,就知道两头混!
元夫人的态度已然很好了,家裏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依旧是她在支撑着。
“阿娘,别生气,等事情结束后,我跟着你做生意。”
“不用,你还是去做你的驸马或者皇后,士农工商,你去做你的官。”元夫人摆手,“你花钱就好了,不要做生意!”
元笙被赶出书房,郁闷在门口坐下来,主动拍拍系统:“你可以给她找个女儿吗?”
系统:“不能,宿主,你要留下来吗?”
天气阴沉,东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元笙裹紧了衣襟,鼻子都被吹得发红。
“我不想留下,但我希望元夫人可以善终。”元笙浑身没有劲,她担心谢明棠,更担心元夫人。
这种环境下,元家虎视眈眈,父亲靠不住,又是软耳朵根子的男人,元夫人的处境当真是艰难。
元夫人惯来要强,撑到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盼着女儿长命百岁。
系统却回答:“宿主,不是好人就有好结果!你想的,我很难办到。当你离开后,元笙便彻底死了。没有你,元笙早就死了,元夫人还是会经历丧女之痛。”
“我们只是让她的丧女之痛延迟三年罢了。”
“该来的迟早会来!”
元笙托腮,任凭冷风刮在身上,但心裏依旧热乎的,坐了半日,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宫裏。
天色已经黑了,时辰还早,谢明棠坐在窗下看书,她主动走过去,道:“你醒了?”
听着元笙沉沉的声音,谢明棠抬头去看她:“不高兴?”
“有点。”元笙坐下来,脱下鞋,主动放松自己,口中说道:“我去看了看家裏,你睡得好不好?”
“很好。”谢明棠违心回答,眸色落在她微蹙的眉眼上,“你不高兴,家裏出事了?”
听着‘家裏’两个字,元笙觉得很暖心,她喜欢元家,喜欢元夫人,这裏像是一场梦,给予她小时候想要的母爱。
她顿住,眸色晦涩,认真说道:“我很喜欢元夫人。”
“看出来了。她值得你喜欢。”谢明棠坦然,之前元夫人去跪求谢明裳时,她就看出来元夫人对这个女儿是如珍如宝。
元夫人爱女之心,天地共鸣。
元笙低眉,看了眼两人中间的桌子,有些碍事,她伸手去将桌子搬下去,自己爬到对方怀中。
她没有说话,伸手抱住谢明棠的腰,脑袋贴在她的心口上,整个人闷闷不乐。
元夫人对她越好,她越发愧疚!
谢明棠蹙眉,不知她怎么了,反过来拥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和元夫人吵架了?”
“没有。”声音闷闷的,听得谢明棠笑了。
拥着元笙,谢明棠困意袭来,她打起精神应付:“既然没有吵架,怎么会闷闷不乐?”
元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身体的反应很大,紧紧抱着她。
既然如此,谢明棠也没有问了,着实抵不住困意,很快就睡了过去。
元笙也没有动,外面天寒地冻,躲在她怀中,享受片刻的温暖。
原本是以为短暂的沉默,她缓过神来后,抬头看过去,对方双眼紧闭,显然睡着了。
元笙见状,继续缩着。但她睡不着,躺了片刻后,轻轻地从她怀中出来。
暮色四合,寒风阵阵,似要落雪,风从门缝裏刮了进来。
元笙两头跑,没吃中午饭,让人去准备吃的。
饱餐一顿后,谢明棠还没醒,元笙去见谢明裳。这回,她没有靠近,而是与谢明裳保持十步距离。
谢明裳的气色很不错,她素来不会亏待自己,甚至她将自己打扮得很精致,哪怕不见人也会涂抹脂粉。
两人隔着十步对视一眼,谢明裳缓缓走近,“你们也算成亲过,看在情分上,你告诉我,谢明棠为何非要我登基。”
元笙没回答,这个问题背后是巨大的秘密。
谢明裳前进一步,元笙则后退一步,见她如此警惕,谢明裳便也停下来:“告诉我!”
“我不想和你吵架。”元笙坦然,眉眼温顺,依旧是谢明裳初见的那般模样。
元笙置身于暗流涌动中,保持心态,未曾变过。
谢明裳冷笑:“你告诉我,我便不追你问。是不是我登基后,不死之身就会消失?”
灯火下,谢明裳身影被拉至颀长,元笙不去看她,反而看着地面的影子,“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系统不肯说,她和谢明棠只是去揣测,完成最后的任务,她就可以回家,至于后面的事情,则交给这个世界的人去完成。
谢明裳眸光一凛,纤长的手指缓缓抚过袖口,她依旧保持着自己高贵的仪态:“不知道?那便是知道了。元笙,你变了许多,从前你看着我的眼睛,从来不会躲。”
这人是不是变态?前一面还吵着杀了她,这一面,就开始怪她变心。
元笙沉默地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脚边那片被烛光照出的阴影上。
殿内炭火烧得足,她却觉得有丝寒意从脊椎爬上来。一个两个都病得不轻,谢家的人都有病!
谢明裳正静静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弧度:“你们费尽心机这么做,就是为了满足我?元笙,我不是傻子!”
殿外风声骤然紧了,呼啸着拍打窗棂。
元笙感到喉咙发紧,“我只是来看看你,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看看我?”谢明裳向前又迈了一步,元笙下意识想退,脚跟却像钉在原地。
十步的距离,此刻显得那么近,近得能看清谢明裳眼中的不甘与怨恨。
“元笙,你为何要背叛我?”谢明裳的声音压低了,讥讽道:“你之前说的话,你一一违背,你会不、得、好、死!”
元笙的呼吸滞了一瞬。
谢明裳的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入人的耳朵裏,她惯来恶毒,元笙并没有伤心,“既然你不错,那我便回去了。”
“元笙,帮帮我。”谢明裳突然软下态度,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你能来帮助我,必然是为了完成你的任务,我死了,你如何完成任务?元笙,你这是在帮你自己!”
元笙并不上当,转身看着面前疯狂的女子:“我没有帮她,真的,你的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我能做什么,我不过是告诉她我从哪裏来,为何要帮助你。”
“谢明裳,是你自己斗不过她,与旁人无关,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她自幼出身便至云端,哪怕被你拉下来,她依旧是聪明的人。她有脑子,你没有!”
简简单单的话,让谢明裳几乎崩溃,“你胡说,我怎么会输给她!元笙,是你背叛我,导致我落败。”
“好,那是我背叛你。”元笙坦然地承认下来,“我喜欢她,所以帮助她。”
“你竟然承认了。”谢明裳近乎癫狂,元笙眯了眯眼睛,笑了起来,“我是来帮助你的,但我对谢明棠旧情复燃,所以我背弃你,选择她,你听明白了吗?”
话音落地,谢明裳眼中折射出恨意,元笙笑道:“如何,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又吵架!
见面就是吵架,元笙一刻钟都不想待,转身走了。
殿内的谢明裳怒到极致,转身将屏风推倒下来,不解气,看着桌上的瓷器,想都没有想,搬起来,疯狂砸下去。
哐当的巨响,吓得殿外宫人心口一跳,窝窝与鬼鬼对视一眼,鬼鬼不理解:“她俩见面为何每回都吵架?”
窝窝摇头直嘆气:“你刚刚没听到吗?长公主说小元大人背叛她,可她自己不想之前怎么对小元大人。你可没看到,小元大人重病的时候,她都不管不问,甚至元夫人跪下来求她,她都不肯看一眼。”
“她有今日,都是自己咎由自取,一个装睡,一个拼命去喊,能不吵架吗?”
鬼鬼听后,故意大声对着殿内说道:“我家陛下对小元大人可好了,从来不会利用她,甚至捧在手心中。不像有些人,处处利用她,甚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怨她背叛。明明是自己的问题,非要推卸责任。”
殿内的谢明裳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裏,气到崩溃,当即冲出去。
她冲到鬼鬼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可习武之人反应敏锐。鬼鬼当即握住她的手,将她狠狠一推,讥讽道:“长公主殿下,您还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
“阶下囚!”
“您是阶下囚,长公主殿下。”鬼鬼得意地笑了,道:“长公主,殿内有镜子,您自己去照照,你怎么和我们陛下比较,她有今日是她自己努力而来的,你算什么东西!”
谢明裳被推到地上,跌倒腰疼,众人笑了起来,刺耳的笑声都在嘲讽她的不自量力。
她用尽力气却站不起来,窝窝玩笑道:“长公主殿下,您也该清醒些,小元大人并非背叛你,是你将她推开的。那样好的人,都被你伤透心离开,您哪裏来的脸去指责她。”
鬼鬼附和:“就是,我可是亲眼看到你怎么对小元大人。”
她俯下身子,靠近谢明裳,语气冰冷:“殿下,您想想,开始小元大人是怎么对您,您怎么对她,您派人杀她的母亲,她都没有怨言,是什么让你一步步放弃您?”
“是您自己。”
“殿下,她是您自己一步步推开,但凡您当日瞧得起她,今日她都会紧紧追着您。她是善良的人,而您,是地狱来的魔鬼,是地狱的阎罗。”
说完后,她站起身,退到窝窝身侧,“自作孽不可活!我家陛下感谢您的不嫁之恩!”
寒风呼啸,吹得谢明裳浑身发抖,手脚冻得僵硬。
见状,两名宫人大胆上前搀扶她起来,慢慢地将她挪进殿内。
谢明棠将人囚在此地,但并未苛待她,寝居一切都按照皇帝的规制而来。
宫内炭火足,摆设奢靡,一切都可见帝王威仪。
宫人将她送进去后便退出去了,她一人躺在床上,心如冰块,但她死不了。若是一死了之,倒也罢了。
但她死不了,只能任由谢明棠摆弄,任由这些低贱的宫人欺辱她。
她明明是尊贵的公主,却活得如同走狗!
谢明裳崩溃,脸皮发烫,满腔怨恨却又无处发洩,谢明棠怎么不去死,从小到大,最该死的人就是她!
该死!都该死!
****
元笙回到屋内,已是亥时,睡觉的人还没有醒来。她探头看了一眼,打消进去喊人的想法。
谢明棠睡在榻上,她则去睡床上,两人今晚分开睡。
睡到半夜,身侧似陷下去,她没在意,多半是谢明棠回来了。
热意靠近,随之而来的是炙热的呼吸,天寒地冻下,两人抱在一起。
两人睡得很好,尤其是谢明棠,睡了七八个时辰,醒来后,神清气爽,头也不疼了。
元笙则是晚睡,天亮了依旧赖在床上。谢明棠上前,拍拍她的脑袋:“该起了。”
“不起,外面好冷。”元笙往被窝裏缩了缩。
谢明棠低头,手伸入被子裏,拍拍她的屁股。
“别闹。”元笙彻底醒了,看她一眼,咬咬牙,将她拉上床,按在被子上。
伺候的宫人傻了眼,领头的女官立即将她们带下去,关上殿门。
元笙被挑衅后羞愤欲死,压着谢明棠咬上她的脖子。
湿润的触感带着酥麻,让谢明棠浑身发热,她昨晚睡得很好,精神很好。
因此,她挑衅般在她屁股上又拍了拍。
恼羞成怒的人从她脖子上抬头,脸皮羞得发烫:“你还打呢?”
谢明棠不语,一味去拍,元笙忍无可忍,找了绳子将她的手绑在床沿上,眼中溢出坏笑。
“你笑的……”谢明棠绞尽脑汁去想形容词,元笙却拍拍她的脸,道:“把我逼急了,我会让你知道后果。”
“什么后果?”
“睡你的后果!”
谢明棠沉默,清水似的眸子裏漾着不解:“怎么把你逼急?”
元笙无言以对,“你怎么那么傻呢?”
谢明棠睿智,但在情事上,近乎白痴。
元笙撇撇嘴,既然绑了总得做些事情,她伸手去剥了谢明棠的衣襟,随后,她也剥了自己。
随后,被子将两人盖得严实。
被下赤裸的肌肤相碰的瞬间,谢明棠下意识抿紧了唇角,元笙提醒她:“这就是后果。”
谢明棠仰首看着她:“你没有后果吗?”
元笙再度被揪住了软肋,脸色羞得发红,谢明棠已然调整过来,微微曲着腿,膝盖擦过她的小腹。
“别乱动。”元笙立即出声,说完后,谢明棠冷冷地看她,心如同敲了鼓,七上八下。
是她自己没有出息,是她被谢明棠蛊惑。
已至此刻,往日的坚持早就抛弃了,元笙低头吻上她的唇。
唇角相碰,肌肤相贴,两人很快都深陷其中。
殿外狂风呼啸,一片片雪花落了下来,寒意刺骨,而殿内温暖如春。
元笙的理智早就被抛开了,她的吻从唇角落至锁骨上,引得谢明棠轻颤不已。
元笙笑着去咬她的耳朵:“你这回应该知道了吗?”
谢明棠没有回答,粗重的呼吸声胜过言辞上的回答,元笙笑了。
两人贴在一起,被下温暖,谢明棠的放纵与认可,让元笙毫无顾忌。
她一改曾经的畏惧,掌心贴在柔软处,耳边的声音重了些。
她不由解开谢明棠的手,下一瞬,谢明棠的双手勾住她的脖子,放肆似的吻上她的唇角。
谢明棠素来不懂何谓‘放弃’,她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一条道走到底。
眼前的人同样也是,她想要留下她,就会拼尽全力。
谢明棠的吻让元笙忘乎所以。
【作者有话说】
失言了,下章登基,这章……
第92章 登基
欲擒故纵。
月色高悬, 烛火噼啪作响,床上的元笙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裏侧。
裏侧的人不见了, 她立即起身,随意披了一件衣裳。
殿内暖和,披着单衣也不觉得冷,她找遍了寝殿也没有见到人。
女官见她着急才稍稍提醒:“陛下在沐浴。”
元笙怔了下, 脸色倏然变红, 转身朝浴室走去。
浴室外水汽氤氲, 隔着门可听到水声。元笙的手搭在门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推开。
雾气缭绕,几乎看不清。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身影静静沉在池底,墨发如绸缎般散开。
元笙呼吸一滞,原来这裏是浴池的。她缓步走过去, 水中的人穿着单衣, 衣衫浸湿后近乎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借着烛光穿过雾气, 元笙终于看清了水中人的脸。
谢明棠仰首,脸色苍白却极美,长睫沾着水珠, 一双眼睛波澜不起。
两人对视一眼,元笙瞧见了她脖颈下的红痕,下意识皱眉, 谢明棠坦然极了, 道:“醒了?”
元笙点点头, 撩起裙摆,索性坐了下来,双腿放入水裏,一股热意从双腿传入心口。
水面因元笙的动作漾开涟漪,一圈圈荡到谢明棠身前。
温热的池水浸湿了半身,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谢明棠微微动了动,水波轻晃。
她依旧坐在水中,只露出脖颈以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在雾气与水光中若隐若现,看得元笙脸皮发红。
元笙低头看她,眉眼柔软:“你怎么起来了,不累吗?”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也十分好听。
谢明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浸在水中的双腿,裙摆如莲花般在水中缓缓铺开。
半晌,她才低声道:“你很累?”
元笙张了张嘴,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好,累的应该是她,自己很满足。
元笙脸皮薄,不安地踢了踢腿,溅起细小的水花。
水花荡漾,水波推动着她湿透的单衣,衣襟微敞,胸前的红痕隔着湿漉漉的衣襟若隐若现。
元笙眨了眨眼睛,谢明棠淡然处之,两人对视一眼,元笙先红了小脸,“上去吧。”
话刚说完,谢明棠伸手,扑通一声,猛地将人拉入水裏。
元笙吓了一跳,手腕被谢明棠握住。那只手很软,带着池水的温度,却让元笙莫名觉得温暖。
“你、你……”元笙惊魂不定,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腕骨上的肌肤,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雾气在她们之间浮绕,烛光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晕。
元笙看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心口忽然抽痛。她倾身,另一只手抚上谢明棠湿冷的脸颊,“不高兴?”
昨晚的亲密像是一场梦,让人不忍醒来。
她凑过去,贴着谢明棠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道:“别不高兴。”
“嗯,我待会就会走了。你在宫裏待着,这裏安全。”谢明棠语气薄凉,眉眼似被温水软化,想说什么,却又无法启齿。
元笙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这番话给烫了一下:“我也想去看看。”
“可以,随你,我让人跟着你。”谢明棠不勉强,牵着她的手上去。
各自梳洗,外间天色隐隐露白,殿外的人开始走动,元笙无所事事,趴在窗户看向外面。
她心中隐隐不安,拍了拍手镯:“会有危险吗?”
系统冷漠:“不知道,我只能通过发生的事情来分析,没有发生的事情无法得知。”
“系统,下回我们不要合作了。”元笙气不打一处来。
系统也有自己的小脾气:“你以为我想和你合作,攻略这种事就不能让恋爱脑来做。你看看谢明棠,再看看你自己,一事无成,如果不是谢明棠,你早被人吃了。”
元笙:“……”
“你以为你办事靠谱?我就没见过哪家系统得到任务后连主角名字都弄错了。究竟是谁的错?”
系统匿了。
元笙还没得到答案,匆匆忙忙又将它喊回来:“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原谅你。”
系统似乎被聪明了,依旧不吭声。
元笙气的拍打镯子,身后的谢明棠看过来:“闹什么?”
元笙戛然而止。
天亮了,谢明棠换了一身霜色裙裳,长发披散在肩上,她坐在了轮椅上,脸色也奇异的苍白。
元笙好脾气地凑到她的面前:“你这是装病?”
脸靠得太近,昨日的事情再度映入眼前,谢明棠心口发热,冷漠地推开她的脑袋,道:“忙你自己的事情。”
“我推着你。”元笙毛遂自荐,语气轻快:“如何?”
谢明棠抬眸看她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像雪山上化下的冰泉。她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元笙得了默许,唇角不自觉地翘起,绕到轮椅后,双手稳稳握住把手:“走。”
万事俱备,众人朝大殿而去,同时,谢明裳由宫人领着前往大殿。
半道上两方相遇,冬日的天色亮得晚,此时依旧黑蒙蒙的。
看着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谢明裳心中妒意萌生,搅得她心口发疼。
谢明棠淡然处之,她脊背挺直,脖颈纤细,灯火在她苍白的面颊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却愈发显得那份苍白触目惊心。
看着她的憔悴,谢明裳冷冷地笑了:“阿姐装得可真像!”
谢明棠无意与她说话,吩咐宫车继续前行。
她的轻蔑让谢明裳抓狂,可恨意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明棠扬长而去。
马车辘辘,碾过宫道的青石板。
谢明裳的宫车随着一道过去,最后在大殿前停下来。望着巍峨的殿宇,谢明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翻腾的嫉恨。
她抬手整理自己的衣襟,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前车两人走下来,晨光熹微,勾勒出两人依偎的身影,刺得谢明裳眼睛生疼。
这回,谢明裳在前,由宫人簇拥着入殿,接受百官朝拜。元笙握着手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明棠开口:“元笙,她登基,你的任务结束了。”
听着她无情的话,元笙挑眉:“你就不想让我留下来?”
谢明棠嗤笑:“走与不走是你的事情,元笙,你多大了?”
“二十岁。”元笙羞得满面通红,“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昨晚你可热情,缠着我不放的。”
谢明棠闻言后,指尖一颤,脸色悄悄红了,她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低头避开元笙的视线。
“热情?你以前可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
元笙被抓住了软肋,心虚道:“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阿姐,我们进去吧!”
“好。”谢明棠不在意她的逃避,终有一日,她会直视这个问题。
不过是早晚罢了!
众臣陆陆续续入殿,谢明裳坐在龙椅上,俯视众臣。
朝臣面面相觑,分列两侧,低垂着头,眼角的余光却都在窥探御座上的新帝。
谢明棠被推了进来,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的逡巡,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隐晦恶意的。
被这么多人打量,她面上依旧平静,苍白的面色在通明的灯火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
谢明棠垂着眼,指尖搭在膝上薄毯的云纹上,轻轻摩挲,唇角慢慢地勾出笑容。
元笙慢慢地推着她,她没有谢明棠的沉稳,总觉得这些眼神会吃了自己。
走到一半时,她看着御座上谢明裳挺直的背影,看着那身刺眼的明黄龙袍,心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又透不过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腕间的手镯,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发颤,眼前的一幕是她盼来的。
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被什么困住了,喘不过气。
内侍将轮椅抬上御阶,众臣跪下请安,高呼陛下万岁!
“众卿平身。”谢明裳的声音响起,听着平静,不经意间透着一丝刻意压制的紧绷。
众臣没有动,谢明裳白净的面上浮现羞耻,她咬着牙看向一侧的谢明棠。
须臾后,谢明棠慢慢地开口:“起来吧!”
众臣这才慢悠悠地起身。
礼部尚书出列,开始宣读退位诏书、登基诏书。
言辞严谨冗长,元笙听得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谢明棠。
谢明棠平静得很,甚至歪头看向朝臣,品着朝臣面上的表情,笑容淡淡。
礼官宣读结束,殿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随后是新的叩拜与恭贺。
谢明裳紧张到手心出汗,哪怕是傀儡皇帝,她也是皇帝!
朝拜后,新帝需要祭拜先祖,礼官上前引着新帝下来,领着众人前去。
谢明裳走下来时,谢明棠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甚至,她朝着谢明裳笑了,微微直起身子,笑道:“朕此刻杀了你,会如何?”
谢明裳脸上的喜色消失了。她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姐姐,而谢明棠继续说:“新帝该走了!”
礼官上前,再度请新帝离开。
远处的朝臣不知道姐妹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从新帝的表情去看,必然不是什么好话。
新帝颤颤悠悠地被请走了,朝臣跟着一道离开,唯有几人回头看向谢明棠。
人走后,大殿内空空荡荡,元笙不觉提了口气,这一刻,她感觉到了皇权的威仪。
皇帝又如何,没有权势,哪怕做了皇帝也会受制于人。
一直沉默的谢明棠,嘆道:“元笙,该回去了。”
“回哪裏?”
“清凉殿。”
元笙疑惑:“我们不去吗?”
“不去,让她自己去玩儿,萧焕与杜然会盯着。”谢明棠并不在意。
元笙却害怕,“阿姐,你不怕万一吗?”
“不怕,你都可以回去,你怕什么?”谢明棠反问她,唇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在通明烛火下,显得格外刺眼。
元笙不满地看她一眼:“走啦,我们回去!”
原本以为刺激的一幕,如今去看,全在谢明棠的掌握中。
新帝登基,谢明棠这个太上皇退到清凉殿,日子陡然轻松下来。
回到殿内,谢明棠掀开腿上的毛毯,径直站起来,元笙挑眉:“你装得真像!”
“嗯,你该回家去了。”谢明棠提醒她,“你该与元夫人道别,择日回去。”
“你能不能不提这件事吗?”元笙莫名烦躁,“昨晚你对我很好了,不会冷嘲热讽,你现在看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她倒打一耙的话让谢明棠无言:“昨晚的事情不许再提。”
“你不让我提,我偏要提。”元笙不满,走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昨晚缠着我……”
谢明棠心思再沉稳也禁不住这样的华,吓得当即捂住她的嘴,眼神警告一番。
“那我们今晚再来一回?”元笙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却冷笑:“不愿意。”
元笙不解:“你昨晚可喜欢了,一遍遍喊我小七。”
谢明棠不理会她的话,转身朝屏风后走去,元笙抬脚跟上,好端端的怎么变了?
屏风后,谢明棠背对着她,抬手解开了霜色外裳的系带。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离。
元笙跟进去,看着她褪下外裳,露出裏面素白的中衣,腰肢纤细,墨发如瀑垂在身后。
昨夜烛光下,这具身体曾与她热烈纠缠,每一寸肌肤都染上过彼此的温度。
元笙上前一步,想从背后抱住她,像昨夜那样:“阿姐。”
谢明棠侧身避开,将褪下的外裳搭在屏风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回去吧!”
元笙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
她看着谢明棠的背影,心裏像被猫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痒痒的。
元笙被赶了出来,她转头看向殿门,着实想不通谢明棠的心思。
为此,她再度求问系统,系统慷慨:“欲擒故纵。”
“我不信。”元笙反驳,“你这分析得不对,她不是这样的人!”
系统:“她连给自己下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元笙张了张嘴,好像说的也对!她想了想,落寞地离开宫裏。
回到元家,元夫人又在打牌,不过这回是和婢女玩儿。见到她回来,元夫人眉梢轻挑,眼前的女儿换了一身女子罗裙。
多少年来,她都没有见过女人穿回裙子。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小元大人也知道穿裙子了?”
元夫人放下牌,语气裏带着惯常的调侃,眼睛认真地打量女儿的模样。
换了身衣裳后,她的身上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婉。
皮肤在碧色衣裙映衬下,显得白皙通透,唇不点而朱,鼻梁挺秀,就连眼睛也跟着变化,大而明亮。
元笙心情不好,眸色阴沉,反而更添一种忧郁的美感。
元夫人心情好极了,眯了眯眼睛,道:“我此刻能明白陛下为何喜欢你了。”
元笙却说:“我们昨天睡了。”
原本以为元夫人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愣住了,语不惊人死不休:“那你们昨天才睡?我以为你们早就睡过了。”
这是古人该说的话?元笙震惊不已,道:“您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元夫人纳闷:“你天天住宫裏,我还以为你真的脚踏两条船,原来你们都是清白的。阿笙,你背的骂名不值得!”
“但是她今日不理我了。”元笙闷闷的。
元夫人托腮:“尝到你的味道?”
元笙:“不是,反了。”
元夫人嗯了一声,又问:“你肯定惹人家生气了,你去负荆请罪就好了,回来找我干什么。”
“你有办法吗?”元笙笑着询问,“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怎么去哄她。”
元夫人笑了笑:“拿你自己去哄,不过,新帝登基,陛下不是伤了吗?你俩带伤?”
“打住,您别乱说!”元笙急忙打断元夫人的话,“您怎么突然不正经了?”
“我很正经,是你的问题不正经。”元夫人唉声嘆气,“我以为你开窍了,没想到你从来都没有开窍,不过昨晚开窍了。阿笙啊,既然她不要你了,我们回金陵,我给你找新的妻子,如何?”
“我呢,也没有指望你做皇夫做皇后,阿笙啊,你没那个脑子和他们玩儿。听我的,与其留下,不如去找寻新的感情。”
“那您怎么办?”元笙脱口而出,凝着母亲的眉眼,心中揪痛,“我舍不得您。”
闻言,元夫人抬了她的脑门:“关我什么事,我带你回金陵,怎么弄得和我生离死别一样的。”
元笙嘆气,浑身无力地趴在桌上,脑子裏天人交战,糊涂得厉害。
“阿笙啊,你没有那个脑子和她们玩儿,真的,远离她们,你会长命百岁。”
元夫人认真劝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做生意,元家的生意不用管,败了就败了,我也不会在意。或者你领养个孩子,我给你养着,培养她做生意,如何?”
“你呀,从小就被我宠坏了,不适合做这些,你就适合在家躺着。”
母女二人的话题不在一起,元夫人说了半晌也没有劝说元笙,“我留在这裏和去金陵,都是一样的。”
“算了,我劝不动你。”元夫人摆摆手,“我给你留一笔钱,你自己折腾,我要去金陵了。”
“你要走了?”元笙浑身一颤,“您去金陵干什么?这裏不好吗?我会好好孝顺你的。”
元夫人剜她一眼:“长公主登基,你心上人身子又好好的,阿笙,你还敢待在这裏?”
元夫人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言辞却锐利如刀。
“阿笙啊,你能自由出入说明太上皇掌控朝廷,但她又将帝位给长公主,究竟是何意?”
“生意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京城局势不明,你留在这裏只会有危险。”
她每说一句,元笙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说的,对吗?”元夫人笑着往她嘴裏塞了一块点心,“快收拾东西跟我走。”
元笙嚼着点心,去金陵与留在京城,并无不同。
但这回谢明棠的心思,她着实摸不清。她无法放弃元夫人,也不想放弃谢明棠。
可人的感情会维持多少年?
谢明棠待她的感情好,将来呢?
想起父母之间的感情,她的心提了起来,爱时你我不分,分开时连相似的人都不愿看一眼!
“阿笙,你自己好好想想。”
元笙犹豫不定,元夫人拉着她打牌,“玩两把就会忘了这些事,不要多想。”
元笙看着面前花花绿绿的牌,眸色深深,“阿娘,我舍不得你。”
“我就在你面前,你又没有嫁出门,你哪门子舍不得我!”元夫人愁得直嘆气,皇家姐妹争权夺势,她们不过是普通百姓,自该敬而远之。
元笙恍然无所察觉,只道:“我此刻跟着你走,会不会对不起太上皇?”
“哪裏对不起?就因为昨晚?”元夫人挑眉,“她不是将你赶出来了,何必想那么多,走,收拾东西,明日就回金陵。”
“我……”元笙被拉着站起来,耳边裏的系统跳出来:“宿主,你赶紧和她说清楚,再不说,将来还是要说。”
元笙紧张,舌尖狠狠抵着牙关,无视系统的话,跟着元夫人去收拾行囊。
元家内有密探,她们做什么,谢明棠都会知道。
女儿如此听话,喜得元夫人极为高兴,抓住她的手嘀嘀咕咕:“我和你说,陛下那样的女子,也有许多,我给你找。你还记得对门的李姑娘,仙气飘飘,做生意也是好手。”
“你若是喜欢她,我们就去就成亲。日后,她也可替你操持生意。不仅如此,还有斜对门的王姑娘,书画一绝,才冠金陵,对你也十分有好感。”
元夫人絮絮叨叨说着,元笙则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像是听到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她听不听到不重要,身边伺候的婢女听到了。
婢女看向一旁的小主子,旋即收回视线。
元夫人如数家珍般将金陵的小姑娘们都说了一遍,说得太天花乱坠,可元笙依旧呆呆的。
系统悄悄询问:“宿主,你若是留下,在这裏左拥右抱,多舒服。”
元笙突然回神,道:“我要左拥右抱干什么,我连那两个人都对付不了,再来几个,我骨头都没了。”
系统匿了。元笙好奇:“我如果留下,等元夫人死了,我还可以回去吗?”
“不能,剧情结束后你可以获得回去的机会。若是错过,只能留在这裏。”系统再度冷漠。
元笙嘆气,握着手镯紧紧用力,耳边传来元夫人的声音:“阿笙,等回金陵后,我给你安排,一日见一个就好了!”
元笙:“……”
【作者有话说】
系统:左拥右抱的日子不好吗?
第93章 三日
你还有三日时间。
元夫人忙得高兴, 元笙则是无精打采,而初登帝位的谢明裳回来后便被送回寝殿,莫说是朝臣, 连宫人都见不到。
登基翌日,她踏上御阶,而在龙椅一侧多了一个座位,她的亲姐姐在等候着她。
看到眼前一幕, 谢明裳气不打一处来,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谢明棠淡笑, “新帝似乎不适应?”
谢明裳捏紧了龙袍下的手,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抬头,目光越过那张刺眼的副座,直直望向她的姐姐。
谢明棠身着华服,气定神闲,睥睨天下。
“姐姐如此筹谋,”谢明裳的声音清冷, 在空旷的大殿显出几分压抑, “既然如此,你何必让我做这皇帝。”
谢明棠托腮, 肌肤若白瓷,“因为做给天道看。”
天道?又是天道!
谢明裳气疯了,转身看向朝臣, 不顾一切地就要冲过去,顺势拔了侍卫的刀,一刀砍向朝臣。
“天道、既然朕是天道, 那就杀了这裏的人, 我们一道入地狱。”
“我是不会做你的傀儡!”
满殿朝臣惊慌失措地躲避, 胆子小的朝臣朝外跑出去,离得近的老臣跑不动,一刀砍到了肩膀,疼得瘫倒下来。
“陛下、陛下饶命!”
“饶命?朕让你死,你就得死。”谢明裳目露疯魔,一刀捅进对方的心口,“死、那就去死。”
“那可是季大人,三朝元老。”不知是谁细唏嘘一声,“陛下疯了。”
上座的谢明棠不动声色,静静地看着疯狂杀人的新帝,唇角勾了抹笑容。谢明裳依旧那么蠢,三言两语就被激怒,压根不会伏低做小。
朝臣四下逃开,偌大的殿宇内只有姐妹二人,她拿着刀看向谢明棠。
“姐姐,你看到了吗?朕是不会乖乖听话的。”
听着她的自称,谢明棠忍不住笑了,冰雪消融的讥讽感,让人不寒而栗。
她笑道:“你这么做是在断自己的后路,新帝当殿杀人,遗臭万年。”
她悠闲地站起身,踱下御阶,华服曳地,步履从容。
自小到大,她一惯如此,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她踏过季大人的尸体,走到谢明裳面前:“既然如此,新帝如此不乖,回殿去反省。”
话音落地,殿外的禁卫军扑过来,立即将新帝擒住。
谢明裳挣扎不得,死死盯着对方:“谢明棠,你不会赢的,你就是一个怪物,天生的怪物!”
“朕是不是怪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被我踩在脚底下!”
闻言,谢明裳胸口剧烈起伏,肩膀被禁卫军禁锢,极大的屈辱感将她压迫。
禁卫军押着她走出大殿,步履蹒跚,如同老者。
杜然从角落裏探出头,惊魂不已,看着地上淌血的尸体,眸色颤抖,惊恐道:“她疯了。”
“是呀,她疯了。”谢明棠语气轻快,转头看向杜然,“你瞧见了,天道之女,如此疯癫,如何做好皇帝。”
听到这裏,杜然蹙眉,“怎么会是天道之女。”
天道之女不是陛下吗?
怎么会这样!
谢明棠低头整理袖口,语气轻轻,“她就是天道之女,朕会压着这位天道之女,让天道看一看,谁才是真的天子!”
杜然不解,新帝疯了,同样,好友似乎也疯了。
“陛下,新帝登基,那她的驸马元笙该如何处置?迎入宫内?”
这是礼部该想的事情,前提是新帝允许。可新帝不过是一傀儡,真正做主的是眼前的谢明棠。
请示过后,谢明棠眼中露出玩味:“皇夫呀。”
“是。”杜然低头请示。
谢明棠深深嘆气,“需要问问元笙的意思。”
杜然领会:“臣去府上请示。”
“不必,朕自己去。”谢明棠摆手,话音落地,她自己便出去了。
****
元家人准备得差不多,元笙坐在坐榻上,看着元夫人忙碌。
就在她嘆气的时候,管事匆匆走来:“夫人,都已备好。”
“好,即刻出发。”元夫人颔首,转头看向女儿:“该走了,动一动,你怎么像条咸鱼,翻一下动一下。”
元笙动了动腿,裙裳逶迤落地,下一息,元夫人上前揪着她的耳朵:“你闹什么?我说了,给你一日相看一个,我都默许你喜欢女孩子,你别得寸进尺。”
“晓得了。”元笙无精打采,揉着自己饱受蹂躏的耳朵,“阿娘,姑娘再多,都不如心裏那一个。”
元夫人瞥她一眼:“我觉得心上人都是阻碍自己发家致富的绊脚石。”
如此开放的一句话让元笙无言以对。
道理好像是对的。
元笙被拖着起身,元夫人上前给她整理衣袍,拍拍她的小脸:“乖,听话,姑娘还会有的,且还有很多。”
“一个两个满足不了你,那就十个百个。”
元笙说不出话了,后退一步,眸色深深:“阿娘,你怎么不找十个百个。”
“想找来着,你爹没找,我就没有理由去找。”元夫人言辞玩味。
元笙瞠目结舌,元夫人拉着她出门就走。
一行人准备好,十多辆马车停在元府门口,元笙磨磨唧唧地爬上马车,元夫人则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看什么看,赶紧走。”
元笙缩在角落裏,唉声嘆气,好在元夫人懂得她的心思,从暗格裏给她拿了一本话本子。
“市面上新出的话本子,听说看的人很多。”
元笙接过手,看了眼书名,《我和我的女帝陛下》。
她翻开书,好整以暇地看,元夫人继续说:“你看,人家宁愿做情人,也不愿做皇后殿下。”
“为什么?”
“情人可以跑,皇后殿下跑不了。”
元笙翻了白眼,轻轻翻动书页,聚精会神地继续看。
元家的马车过城门,前面排起长队,元家仆人拿着元笙的腰牌去走后门。
没想到,对方看了一眼,冷漠地拒绝:“上面有旨,京城官员不准出城。”
管事惊恐,转身回去禀告夫人。
元笙闻声抬头,道:“我怎么不知道这道旨意。”
元夫人不傻,心裏敲着鼓:“阿笙,这道旨意是不是针对你?”
“我不知道,但陛下都赶我出来了。应该不会这么做。”元笙紧紧捏着书,眸色清湛。
不让出城门,她们只能打道回府。
白忙碌一场!
元笙回去时,心情好了许多。半道遇上周宴,周宴领兵巡逻,见到她后微微颔首:“小元大人。”
“周指挥使!”元笙语气轻快,“你又在巡逻啊。”
她笑着探出半张脸来,日光恰好落在她眉梢眼角,肌肤被衬得莹润如玉,透出近乎透明的质感。
她生得极好,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少女清雅灵动,眉目间天然一段风流韵致。
周宴的目光落在她的一双眼睛,瞳色略浅,像浸在清水裏的琉璃珠子,顾盼生辉。
这样的眼睛让周宴生起一股熟悉感,总觉得在哪裏见过。
“是,小元大人去哪裏?”
元笙下车,今日穿的是一身水青色的襦裙,发髻简单,只斜插了一支素银簪子,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风轻拂。
她走到周宴的马前,仰首看向对方,扬起的脖颈露出青色的筋脉,看得周宴脸红。
“小元大人这身打扮是做什么?扮作女儿家?”
这般素净装扮,非但未减其色,衬出她身上那股子天然的清丽与书卷气。
“我本来就是女子。”元笙愧疚道,“陛下都知道了,不算欺君。”
周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礼节性地移开,“原来如此。”
旁人家的事,她不会过问,颔首间,她便走了。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一旁酒肆二楼人的眼中,杜然握着窗柩,好奇道:“她怎么和谁都看得那么情深意切。”
谢明棠朝下看过去,少女朝着周宴笑得十分高兴,她的性子也有几分随和,不喜与人为恶,所以与她见过的人都会和她说两句话。
元笙的笑容干净得不像话,与这肮脏的世间格格不入。
谢明棠出神,这一刻,她想要将元笙干净的笑容留下来。
“陛下?”杜然追着询问,“您怎么不说话了?”
“朕在想她们在说什么。”谢明棠轻嘆气,她怎么可以对所有人都这么温柔。
杜然玩笑道:“我瞧她们似乎认识多日,周宴知道元笙的身份?”
“朕不知道。”谢明棠目光紧紧凝着楼下的人影,转身吩咐下属:“去请小元大人入宫。”
“是。”鬼鬼领命。
谢明棠听着回应声,余光瞥了眼楼下,似乎想起什么事情,道:“若是不听话,绑起来。”
杜然挑眉,玩笑道:“打晕送上床,金链子锁起来,这样就跑不了。”
鬼鬼诧异的抬眸:“杜尚书,这、这似乎不妥当。”
“妥当,又不会伤害她。”杜然玩笑,“小鬼鬼,不要嘀咕你们小元大人的脸皮。她的脸皮可厚着呢。”
“不,你错了,她的脸皮可薄了。”谢明棠反驳她的话,元笙动不动就脸红。
饶是如此,依旧不妨碍她是小色胚。
杜然眼皮一颤,急忙凑到好友面前:“陛下,若是脸皮薄,折腾她的办法可多了。”
她说这话时,谢明棠的目光正落在元笙白到发光的脸蛋上,‘折腾’二字说出来后显得元笙有些可怜。
谢明棠转身看向杜然:“看来你的经历很不美好。”
杜然:“……”关我什么事,我只是给你出谋划策罢了。
杜然无辜极了,谢明棠转身离开酒肆。
而元笙高高兴兴地回到府邸,元夫人白忙活一场,心中气不过,拉着元笙打牌,谁输了谁做晚饭。
元笙拔腿就跑,刚出院子就遇到鬼鬼。
“小元大人,陛下让您入宫。”
“我不去。”元笙拒绝她,昨日还赶她出来,她是人,不是宠物。
挥之则来,挥之则去。
她也有自己的脾气。
元笙转身就走,刚走两步,脑后一疼,整个人软软地瘫软下来,鬼鬼急忙抱着眼前的人。
而元夫人目睹这一幕后,眼神毫无波澜,她就知道今日的事情是陛下做鬼。
元笙被鬼鬼带出了府。元夫人转头招呼婢女来打牌,女儿的脾气,倔得狠,说不服,打不怕,那就让她这么折腾,不撞南墙不回头。
****
谢明棠回宫后继续处理政事,季姓老臣被新帝杀了,引起朝堂波动,但她是皇帝,朝臣敢怒不敢言。
而谢明棠也没有质问新帝,而是派遣礼部去慰问季家,甚至给季家封了侯,父死子替,儿子白捡了一个侯爵。
季家人叩谢皇恩,只能将苦水吞入肚子裏,但心裏对新帝已有不满。
新帝的形象一落千丈,朝臣开始不满,私下裏纷纷议论。
谢明棠依旧稳坐议政殿,接见朝臣,以太上皇的名义处理政事。
忙至深夜,谢明裳吵着要见她。
“不见。”谢明棠声音沙哑,灯火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形,肩背挺直如松。
宫人垂首敛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您若不去,她说她便死给您看。”
“那就让她死!”谢明棠搁下笔,端起手边早已冷透的残茶,送至唇边。
冬日裏的凉茶带着醒神的作用,顷刻间,就让她遍体寒凉。
宫人低头,俯身退出去,将话转给新帝。
谢明裳气得再度砸了瓷瓶,眸色狠厉,当即拔出发簪,当即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我要见谢明棠!”
窝窝不知道内情,冷冷地笑道:“您想扎就扎,没人会在意您的生死,您若死了,天地同庆。”
“你算什么东西!”谢明裳被折腾得发疯,握住匕首,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窝窝已然习惯她随时发疯,后退一步,当即一脚踹出去,将人踹出两远。
谢明棠疼得爬不起来,佝偻着身子瘫在地上,窝窝冷笑一句:“陛下,你千万不要将自己当做陛下,你想死就死,不用演给我们看。”
说完,鬼鬼领着人直接走了。
寝殿内只剩下谢明裳一人。她疼得浑身发抖,捡起地上掉落的发簪,猛地抬手,簪头抵着脖颈时跟着顿住。
已经完成登基仪式,她就是皇帝了,若是此刻死了,还有重来的机会吗?
一瞬间,谢明裳的胳膊软了下来,簪子应声落地,眼泪跟着流下来。
她趴在地上痛哭出来,都怪元笙,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如果没有元笙,她还在自己的府裏做长公主。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死死缠住她的心脏,越勒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是元笙!
“骗子、都是骗子!”谢明裳的手指深深抠进地砖的缝隙,指甲断裂的疼痛传来,却不及心中万一。
元笙给予她半点温暖,却又抽身而去,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中。
她明明喜欢谢明棠,却还来招惹她!
给她登基后的极致羞辱和绝望。
是元笙点燃了她心底那簇不该有的火苗,却又在她被这火焰灼烧的遍体鳞伤时,袖手旁观。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也看不清殿内奢华的陈设,只感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吞噬。
同时身体上的疼痛渐渐麻木,心裏的恨意却如同淬了毒的竹笋,遇到雨水疯狂生长。
她合上眸子,艰难地撑起身体,忍着浑身的疼痛坐起来,这份屈辱,她记住了,她一定会还给元笙、谢明棠。
她回到床上,平静地躺下来,一人慢慢地忍着彻骨的疼痛。
而此刻的元笙从昏睡中醒过来,她挣扎坐起来,脚上传来哐当的声音,她惊恐地掀开床上的被子,看到脚上的铁链上吓得怔住了。
她伸手去扯了扯,如她料想,扯不开。
“来人!”元笙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响起,她好像听到了回音。
无人应答。
她无力地躺下来,拍拍手镯:“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自己没长眼吗?被锁起来了呀。”
“可以解开吗?”
系统:“我只是无形系统,办不成实事。但我可以让你脱离这个世界,宿主。”
脱离?元笙心口一跳,方才的恐慌被‘脱离’两个字,整个人反而清醒过来。
“我现在就可以?”
系统:“是的,既定剧情完成了,恭喜你。如果此刻申请脱离世界,你就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元笙提高警惕:“谢明棠没有死。”
系统:“但谢明裳已经登基。”
元笙询问:“后续会怎么办?”
系统:“与你没有关系,你已经成功,但不是攻略成功。你只完成一半,剩下的一半是谢明棠帮助你完成的。”
只完成一半、谢明棠帮助完成的。
元笙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口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涩然。
她没有回答系统的问题,歪头躺了下来,系统再度催促:“宿主,你要申请吗?”
无声。
元笙看着眼前的虚空,习惯了面前的环境,默默想了两息后询问:“如果我想多留两日呢?”
系统一改方才的严谨:“你疯了?万一再生波澜,你就回不去了。宿主啊,我们能不能不做恋爱脑,你已经完成任务了,见好就收,赶紧回去,不好吗?”
“你留下来又能怎么样?谢明棠并不需要你,她算得上明君,有谋略有算计。再看看你,你就像一个蹩脚的演员,演技拙劣。”
“宿主,你自己心裏没点13数吗?你能做什么?”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元笙怒了又怒,最后无济于事,“我能留几天?”
系统:“三天?最保险的方法是三天!”
元笙点点头,“那就三天。”
“好。三天后的此时,你便可脱离这裏。”
元笙无精打采,像是被人抽去魂魄,整个人颓靡不振。
她只有三天的时间了,要告诉谢明棠吗?
脚腕上的锁链冰冷依旧,但心头的惊涛骇浪,却诡异地平息了下来,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过了两息,似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即坐起来,故作凶狠地看着对方:“你过分了。”
谢明棠缓步走来,停在踏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笙。
她已换下朝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松松绾起,散了两分帝王威仪,却并未显得多么柔和,反倒衬得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清冷。
她扫过元笙强撑出的凶狠表情,可惜眼神过于稚嫩,像是张牙舞爪的幼兽,毫无威慑力。
“你又准备去攻略谁?”她挨着榻沿坐下来,看向元笙脚腕上的铁链,“喜欢吗?”
元笙咬咬牙:“你变态!”
“变态是何意?”谢明棠懵懂,“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用词?贬义词还是褒义词?”
元笙不满:“夸你呢。”
她生气,气得要炸了。可对上谢明棠的眼睛,那些气便又散了,整个人颓然无力。
心底那团乱麻般的情绪,让她又不想生气了。
“夸朕?”谢明棠信了,觉得这句话又带着不好的意思,思考一瞬,旋即抛开,道:“你又准备去攻略谁?”
“没有。”元笙眼神发虚。
谢明棠倾身,对上她飘忽的眼神,“你在说谎。”
元笙是心虚,但没有说谎,谢明棠也有些不满:“为何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
“朕不信。”
元笙毫无反驳的力气,“真的,我没有骗你。”
话语过于干涩,毫无可信度。谢明棠低头整理着袖口,动作透着几分冷漠,元笙凑过去:“真的,你相信我。”
“你之前也去攻略谢明裳了。”
提起旧事,元笙无言以对,“我发誓,我以后不会攻略其他人。”
“你发誓有用吗?”谢明棠揭破,语调悠长,伸手捏住她的下颚,自己跟着咬上她的唇角。
是咬,不是亲。
元笙吃痛,谢明棠咬得不轻,唇瓣传来刺痛感,甚至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谢明棠笑了,“你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元笙无力辩驳,憋屈感慢慢地涌上来:“我虽说骗你很多回,但这回是真的。”
“你见了周宴。”谢明棠说。
元笙眨了眨眼睛:“对呀,朋友见面罢了。”
谢明棠不语,眼角略过几分冷意,她慢悠悠地说道:“朋友?你和谢明裳是朋友吗?”
元笙愣了下,“我错了。”
她认错很快,看不成诚意。谢明棠打量眼前这个看似乖顺胆怯,实在胆大包天的少女。
“哪裏错了?”谢明棠声音缓慢,听得元笙羞耻得抬不起头,“你这是审问犯人吗?”
谢明棠没有说话,抿了抿唇角,望着她破皮的唇角,道:“犯错的人。”
元笙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了,耳根羞得发红,谢明棠伸手捏了捏,一瞬间,她越发羞耻。
怎么开始翻旧账了。
谢明棠说:“你还会攻略其他人吗?”
【作者有话说】
文案剩下的即将来了。
第94章 纵欲
如果我走了,你会忘了我,对吗?
元笙的性子爱招桃花!
从萧焕开始, 到见一面就要娶她的周宴,再到回来对她动情、至今不肯成亲的萧意。
元笙被说得抬不起头:“没有了。”我都要走了,还敢招惹谁!
谢明棠不动声色地继续看她。
元笙被她问得耳尖烧得透红, 像刚上了胭脂的玉,连眼睫都慌得颤个不停。
她下意识地想要侧身躲闪,可脚踝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脆响,将她困在这咫尺之地, 避无可避。
她只能微垂着头, 目光落在自己绞紧的手指上, 那细细的指节都泛了白。
“你耳朵又红了。”谢明棠冷笑。
元笙蓦然抬首, 动了动唇,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真、真的不敢了。”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谢明棠笑了,“不敢?”
她将这两个字在齿间重复了一遍,身子微微前倾,阴影笼罩下来,带来无形的压迫感:“那你倒是说说, 是不敢还是没有?”
靠得太近, 清冷的香气扑面而来,诱得元笙想起前天晚上的亲密。
她的脸颊连同脖颈都漫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连小巧的耳垂都红得几乎要滴血,那抹红一直蔓延到领口细腻的肌肤之下。
“我只攻略过你们两人。”元笙老老实实地回答。
谢明棠的目光掠过她羞赧的眼眸,那窘迫中透出的娇怯, 像春日裏沾了露水的花瓣,泛着水泽。
“听你意思好像很少了。”她终于伸出手指,指尖微凉, 轻轻点在了元笙滚烫的耳垂上。
谢明棠问她:“那你回去后还会接其他任务吗?还会攻略其他人吗?”
元笙沉默, 将来的事情说不好。
“不知道。”她又老老实实回答。
谢明棠的手依旧捏着她滚烫的耳朵, 低嘆一句:“耳朵又发烫了。”
谢明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元笙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偏偏谢明棠毫无自觉,继续说:“你每次说谎,或是心虚,这儿,总是藏不住的。”
谢明棠的指尖顺着元笙滚烫的耳廓下滑,轻轻托起她的下颌,迫使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直视自己。
元笙的心开始摇曳,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
元笙没出息地吻上她的唇角,与其让自己陷入窘迫中,不如拉她一道沉沦。
元笙的吻带着孤注一掷的慌乱,却在触及那片微凉柔软的瞬间,那股慌乱奇异的消失了。
室内寂静,两人的呼吸显得格外清晰。
元笙闭着眼,不敢看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含住她的下唇,生涩的吮吻。
她能感觉到谢明棠的呼吸似乎乱了一拍,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却没有推开。
这无声的纵容像是默许,默许她的放肆。
这次她试探着伸出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
谢明棠的舌尖被她勾缠住,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锁链随着元笙仰首的动作轻响,她却无暇顾及。
方才的羞涩与窘迫随着这场暧昧的风消散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谢明棠腰侧的衣料,微微发着抖,试图解开腰带。
就在元笙几乎要沉溺其中时,谢明棠忽然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舌尖。
力气不重,却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元笙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退开,却被谢明棠圈住脖颈,更深入地吻了回来。
谢明棠与元笙料想的不一样,她清冷禁欲,但不会躲避。
禁欲者多情,圣洁者堕落。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划过元笙迷蒙的脑海。
这个回吻,比方才更加绵长深入,带着一种近乎探究的耐心,细致地描摹过她口中每一寸柔软,仿佛在品尝,又仿佛在确认什么。
清冷的香气变得浓烈,元笙的手指还僵在谢明棠的腰带上,很快那只时手被谢明棠握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元笙喘着气,意识尚未回笼,只听见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抿了抿唇角,唇上似乎还有谢明棠的味道。
她依旧没有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而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她放手的手上,那手指还停留在自己的腰间,试图更进一步。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元笙的手腕,将那只不安分的手挪开。
“逃避?”谢明棠似笑非笑,“看来你还想攻略其他人!”
她松开了元笙的手腕,指尖却顺着她的手臂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依旧滚烫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没有。”元笙低着头,脑袋靠着她的肩膀,慢慢地调整呼吸。
本以为就此过去了,谢明棠主动解开她的衣襟。
元笙呆了呆,衣襟落地,露出肩上雪白的肌肤。
衣料无声滑落,堆迭在脚踝处的锁链上。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元笙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谢明棠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肩上,那裏光滑无瑕。
下一息,她将元笙按在枕上,俯身咬着对方的肩膀。
元笙浑身颤栗:“你怎么还咬我呢?”
不仅咬,甚至吮吸,像是一种挑衅,像是一种诱惑。
“不听话。”谢明棠的声音清清冷冷,带着两分不满,听起来像是训诫,羞得元笙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元笙不甘示弱,伸手也脱了她衣襟,轻易地翻身将人压下来。
习武者,腰肢纤细,身体柔软。元笙未曾想到自己竟然可以轻易压住她,一时间恍惚不已。
但她很快就占据上风,得意地笑了:“你学不会的!”
谢明棠不语,眉眼凝着冷意,没有元笙想象中的羞涩,甚至,她吻上了她的唇。
元笙的心彻底乱了,索性握住她的手,压在枕旁,目光落在她胸前雪白的肌肤。
甚至连绵的雪山。
谢明棠从容地看着她,眸色淡然如水,元笙慢悠悠开口:“你会哭的。”
“不会。”谢明棠否认,勾着她的脖颈,肌肤在不经意间弥漫上一层粉色。
元笙笑了出来,伸手在她心口上戳了戳:“你这样想让我欺负你。”
闻言,谢明棠蹙眉:“欺负我做什么?”
元笙:“想听你哭。”
谢明棠:“我也想听你哭。”
话题有些不对劲,元笙愣了片刻,奈何眼前的人冰清玉骨。一瞬间,她懒得去想谢明棠的话,低头咬上雪山上的红果。
****
新帝登基,可太上皇依旧没有放权,登基两三日,依旧在一侧听政。
谢明裳成为傀儡,第一日杀了朝臣,第二日的时候安静许多,挺直脊背听候朝臣说话。
户部尚书正躬身禀报江南税银入库的数目,言辞谨慎,时不时眼风瞥向屏风方向。
一侧久坐的谢明棠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话音戛然而止,忙道:“臣在。”
谢明棠阖眸询问:“去年漳河春汛,朝廷拨付的三十万两修堤款,最终用于河工实处的,几何?”
她的问题来得突然,甚至未曾看向手中的卷宗,朝堂一切都已刻入她的心裏。
户部尚书颤颤惊惊地回复一番,额头生汗,唯恐那位再度开口。
好在太上皇颔首,没有继续询问。
谢明裳聆听一番,用自己的脑子记住,这是她最好的机会,不管如何,她都要挣扎出来。
朝会仍在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
谢明棠言语不多,三言两语就让朝臣提起了心,她也会提起自己的建议,更会聆听朝臣的意思。
谢明棠的目光始终未离开奏事的朝臣,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冰珠落玉盘,清晰入耳。
兵部侍郎出列,禀报北境换防事宜,提及边军冬衣补给仍有不足。
户部尚书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太上皇。
谢明棠没有回答,却是对着新帝:“陛下以为,当如何处置?”
谢明裳猝然被问,指尖在龙袍袖中微微蜷缩。
她迅速敛去慌张,挺直的脊背未弯分毫,略作沉吟,清声道:“北境苦寒,将士戍边不易……”
“陛下去过北境吗”谢明棠打断新帝的话,唇角轻轻勾起,当殿打了谢明裳的脸。
谢明裳苍白的脸颊立即羞得发红,
满朝寂静。
谢明裳那尚未说完的‘着户部即日筹措’的决断,硬生生卡在喉咙裏。
她只觉得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耳畔嗡嗡作响,方才积攒起的那点气势和章法,被谢明棠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击得粉碎。
谢明棠笑了,歪头看向她,“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谢明裳无以言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她迎向谢明棠看似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裏没有嘲讽,却比嘲讽更让她难堪。
两人无声对视。
殿内大臣的头垂得更低,借以掩饰着神色间的微妙变化。太上皇今日,可是没给新帝半点留颜面。
姐妹二人之间的纷争波及到朝臣,众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朕未曾去过北境……”
“既然未曾去过,那便不必说。”谢明棠讥讽,“户部尚书抓紧去办,还有事吗?”
闻言,有人站出来开口说起其他事情。
直至散朝,谢明裳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太上皇更是没有机会让她说。
众人离开后,谢明裳看了她一眼,大步离开,比起昨日的剑拔弩张,谢明裳今日乖巧多了。
谢明棠看着她的背影,眸光微深,却未置一词,只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
所有人都走了,她才站起来,慢慢地走出殿宇。
推开那扇熟悉的殿门时,内室裏的元笙正抱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庭院裏一株光秃秃的梨树出神。
听见门响,她扭头看过去,谢明棠缓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醒了?”
听着她平静的声音,元笙挑衅道:“你昨晚哭了。”
“是吗?”谢明棠故作震惊,殊不知耳朵浅浅发红,她扫了一眼元笙脚腕的锁链。
元笙动了动,脚踝上的锁链随着她细微的动作,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锁住便跑不掉了。
元笙当即凑到她的面前,盯着她的耳朵:“谢明棠?”
“嗯。”谢明棠平静如水,元笙咬着她的耳朵,舌尖轻舔,她动了动,眼睫如蝶翼般轻颤,镇定道:“元笙,纵欲可不好!”
闻言,元笙瞪大了眼睛:“胡说,哪有!”
“现在就是。”谢明棠眸色如旧,对上她紧张又干净的眼睛,“你想做什么,我很清楚。”
元笙撇嘴,她继续说:“我也愿意。”
元笙愣住了,微微侧身。
她看着谢明棠,那双总是清冷淡然的眼睛,此刻依旧没什么波澜,可说出的话又带着几分纵欲。
“你、你愿意什么?”元笙的声音有点发干,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谢明棠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元笙的侧脸,顺着唇角,滑到脖颈,最终停在了那精致的锁骨上。
她的指尖很凉,触在元笙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密的战栗。
这样亲密的动作,不是第一回做。但元笙依旧觉得心如擂鼓,甚至身子开始发热。
谢明棠笑着说:“你昨晚说给我写保证书的。”
“什么保证书?”元笙颤栗,“我昨晚说了吗?”
谢明棠点头,顺势拍了拍她的屁股:“说了。”
这么一拍,元笙如同炸毛的野老鼠,“你不要拍,我又不是孩子,你这么做,显得我很小。我实际年龄也小不了你几岁。”
谢明棠坚持;“你还是比我小。”
元笙险些就要崩溃,谢明棠握着她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继续拍拍她的屁股:“写不写?”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听得元笙险些崩溃,屈辱道:“写!”
谢明棠让人去取笔墨、
待笔墨被送来后,亲自铺开一张纸,又将蘸墨的毫笔塞进元笙手裏。
“写。”她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落在纸上。
元笙握着笔,指尖微微发抖。
写什么?保证书?保证不再攻略其他人?
她抬眼看向谢明棠,对方正垂眸看着她,那眼神裏没有逼迫,却有着一种让人无从抗拒的坚持。
她试探开口:“写什么?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文采。”
“无妨。”谢明棠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空白纸上,“简单即可,朕不是在考验朝臣。”
元笙倍感屈辱,当即撩笔,道:“你昨晚不是这样的。”
系统跳出来:“昨晚是什么样的?”
元笙:“……”
她将镯子摘下来,丢在一边,看向谢明棠:“你昨晚可好了,今日转头就不认人了。”
谢明棠托腮,语气幽幽:“你去见周宴,怪谁?”
“那就是路过。”
“谢明裳还是我的亲妹妹!你招惹我后假死去勾引她。”
一句话勒住元笙的脖子,元笙咬牙再度提笔。
“我没勾引她!”元笙握着笔,手抖得更厉害了,辩解道:“那是攻略。”
谢明棠仿若没有听到,指尖敲敲桌面:“写,想挨戒尺吗?”
戒尺的经历让元笙脊背生寒,她握着笔,说:“你今晚会后悔的。”
“是吗?晚上再说,指不定你今晚就走了。”谢明棠丝毫不在意她的警告,甚至催促,“写。”
元笙咬牙,随意写了一句:“我以后再也不攻略其他人!”
不想,谢明棠接过来后,扫了一眼,夸赞道:“字迹进步许多,朕将她裱起来挂在你的寝殿。”
“不不不、我觉得写得不好看……”元笙慌了,羞耻与屈辱。
“甚好。”谢明棠看着纸歪歪扭扭却带着几分赌气意味的字,唇角微扬。
“简单,直接,心意到了。”她将纸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待会儿便让内侍拿去装裱,就挂在你床头,日日看着,也好警醒。”
“谢明棠!”元笙又羞又急,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你、是故意的吗?”
“是的。”谢明棠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记住教训。”
“你……”元笙你了半晌,却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恨恨地瞪着她。
谢明棠直起身,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好了,朕去见朝臣,一道过去。”
说完,她随手将桌上的镯子一并拿走。
元笙咦了一句,看着她将镯子拿走,张了张嘴,心中多了些不舍。
元笙默许了谢明棠的行为,低着头,心中似乎有了寄托。
不是她不走,而是谢明棠不让她走。
谢明棠取了钥匙,给她解开脚上的锁链,她顺势抱住对方,没有亲吻,只是简单的拥抱。
“我们去哪裏?”
“出去走走。”
元笙疑惑,但还是换了衣裳跟着她走。
两人坐车出宫,元笙掀开车帘,看着倒退的殿宇,好奇道:“不是去见朝臣吗?”
“不去了。”谢明棠阖眸,恢复往日清冷入骨的姿态。
元笙趴在车窗边,看着熟悉的街景一点点铺展在眼前,心头那份因锁链解开而生的轻快。
很快,马车来到闹市。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郎的沽酒声,鲜活而生动,与宫中那压抑的寂静截然不同。
元笙趴在窗边,看得有些入神。
她来到这个世界,大部分时间都困在宫廷的方寸之地,或是周旋于几个关键人物之间,很少有机会这般真切地感受这个世界的烟火气。
她嗅了嗅,闻到熟悉的香味,是豆腐脑。她急忙喊停,“我要吃豆腐脑。”
马车停下来,鬼鬼跳下车去买。
很快两份豆腐脑递到两人面前,元笙接过来,询问道:“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怎么会有咸的?”鬼鬼纳闷,“我从小到大吃的都是甜的。”
“咸的好吃。”元笙撇撇嘴,转头询问谢明棠,“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谢明棠看着面前陌生的物什,颔首道:“咸的。”
鬼鬼震惊,陛下吃过这个吗?
元笙粲然笑了,道:“我俩一样,去找个咸的豆腐摊。”
鬼鬼站在原地:“这裏没有咸的,只有甜的。我常来这条街,且京城都没有咸的。”
陛下张口就来,小心被拆穿!
元笙无力,转头看向谢明棠:“你的咸豆腐脑在哪裏吃的?”
谢明棠睁着眼睛说瞎话:“东宫厨娘做的,后来我入冷宫,她便被赶出宫了。”
“这样的。”元笙嘆气,“那你找回来,我和你说,咸的好处,放些榨菜也好吃。”
鬼鬼张了张嘴,拳拳无力,陛下如今说谎都可以这么顺畅。
在她即将崩溃的时候,谢明棠吩咐道:“鬼鬼,你去将厨娘找回来。”
“找?”她张了张嘴,无中生有的人去哪裏找?
她意图解释,陛下放下车帘,继续哄着元笙:“等几日就有了,你尝尝甜的。”
“好。”元笙猖狂地答应下来。
只是苦了车外的鬼鬼,咸豆腐脑是什么口味?
厨娘在哪裏?
厨娘长什么模样?
马车哒哒往前行,豆腐脑的香甜滋味在舌尖化开,元笙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只餍足的猫。
她其实并不执着于咸甜,只是方才那一刻,找到了熟悉感。
而谢明棠只尝了一口便放下了,她对这类市井小吃显然兴趣不大,目光更多落在元笙生动的侧脸上。
看元笙小口小口吃得香甜,不知为何,总有些恍惚感,连带着她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马车继续在热闹的街巷间穿行,速度不快,足以让元笙看到闹市的铺面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她看到卖糖人捏住栩栩如生的动物,也看到沽酒郎热情叫卖,年轻的母亲牵着蹒跚学步的孩子,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这一切,真实、鲜活,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元笙趴在窗边继续看着,看着这个世界鲜活的一面,她开始恍惚。
“谢明棠。”元笙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如果我走了,你会忘了我,对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有些残忍。
马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与闹市的热闹截然不同。
谢明棠看着她,眸色深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开元笙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依旧带着她的温柔。
“谢明棠?”元笙回头看着她,心微微一沉,坚持说道:“你会忘了我,对吗?”
元笙心口七上八下,目光锁住谢明棠的眼睛,那裏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谢明棠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落在闹市上,神色平静如水,回答:“没有如果,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重情,心地善良,她那个世界将她保护得很好,让她没有害人之心。
同样,也给她许多软弱。
果然,元笙面上多留下些痛苦的表情,谢明棠知道自己赌对了。
元笙或许不爱她,但对元夫人,早就当做亲生母亲。
【作者有话说】
鬼鬼:你们谈恋爱,折腾我干什么!
第95章 最后
谢明棠知道她今晚离开吗?
没有如果, 元笙,你舍得元夫人吗?
元笙无言,歪头看向车外, 热闹的场景像是一场梦。
“舍不得。”元笙坦言,“陛下,我也舍不得你。”
闻言,谢明棠良久无言。
马车缓缓驶过热闹的长街, 马车停在了一间民宅前。
谢明棠先下车, 她主动过去, 敲开门, 门后有人探首,是一老婆子。
老婆子年过五十,眼睛浑浊,一身灰布粗衣,见到谢明棠后笑得合不拢嘴,“你来了, 你许久不来了。”
“近日忙。”谢明棠颔首。
“走, 进来。”张婆热情地招呼她们进来。
门后别有洞天,宅子很大, 进门便看到许多孩子,元笙脚步一怔,而谢明棠缓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 这裏很安静,孩子们只是怔怔地看着两人,不言不语。
元笙的目光在六七个女孩子身上徘徊, 她们脸上有笑容, 但谁都没有上前一步, 她正纳闷,张婆开口:“她们都是哑巴。”
元笙倒吸一口冷气,谢明棠面色平静,她好奇道:“为什么都是哑巴”
“因为是哑巴,所以都送来了。”张婆嘆气,自小就不会哭,丢在路边,然后有人送过来。
她笑着说:“阿棠,你陪她们玩儿,我去做饭。”
谢明棠颔首,张婆子走了,恰好此时有个四五岁的孩子走过去,伸手摸摸元笙身上鲜亮的衣襟。
看着稚嫩的小手,元笙的心颤了颤,孩子的手很轻,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汗意。
元笙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却无法言语的眼睛。
小女孩朝她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
她安安静静的,很快便收回手,仰首朝谢明棠笑了笑。
元笙朝她伸手,主动将人抱起来。她的脸上闪过笑容,似乎从未被人抱过。
谢明棠忽而说:“元笙,她想活下去。”
这裏的人都带着自己的生命力,是鲜活的生命,不是纸片人!
元笙沉默,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眼神中带了些怜悯,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谢明棠反驳,“你以为我们只是受摆布的人,没有感情,没有血肉,但我与你并无不同。甚至,你更像是纸片人,你不会死!”
元笙的手僵在小女孩柔软的发顶。
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心跳轻而快,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兽。
她没有辩驳,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两人对视一眼,小孩子又笑了,旋即蹬腿,自己下去玩儿。
谢明棠很快被几个孩子围住,有人将手中的竹条递给她,她看了一眼,道:“编什么?”
对方笑了,双手比划,元笙没听懂,但谢明棠明白,“好。”
她走到院内石桌旁坐下来,三两个人将她围住,最小的那个挤不过去,拼命往裏面挤,最后脑袋挤进去了,屁股撅在外面。
元笙被逗笑了,院子裏安静若无人,她们蹦蹦跳跳,都不会发出声音。
元笙在一旁坐下,看着那只皙白的手在竹条间翻飞,骨节均匀。她笑了笑,托腮冥思。
很快,一只小小的竹篓子编好了,谢明棠递给对方,“好了,去玩儿。”
很快,乌泱泱一堆人散开了,争相去抚摸小小的竹篓子。
“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张婆在这裏很多年了,我小时候跑出宫,不说话不哭,有人带我来这裏。”谢明棠低头,白皙的指腹上多了两条红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元笙的目光落在那抹红痕上。竹篾锋利,想来是方才编织时划上的,没有破皮,只是她肌肤过于白皙才会这么明显。
谢明棠挺直肩背,语气如旧:“我在这裏待了两日,我知道我如果继续留下来,这裏的人都要死。所以趁着张婆睡觉的时候,我偷偷跑了。”
“先帝一直未曾发现这裏,这裏的孩子换了一批又一批,成年后就会离开这裏。张婆一人撑着许多年,很多孩子长大后都会资助这裏。”
元笙放眼去看,这裏只是一间普通的民宅,却是有爱的地方。
“你这些年常来?”
“很少过来,多是鬼鬼她们定时来送粮食。”谢明棠眉眼清冷,有些时候,看似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也会引起巨大的波浪。
若是有人知晓她常来这裏,反而会给张婆带来麻烦,不要去估量人心。
突然间,哐当一声,一旁晾衣服的木架摔了下来,如此大的动静下,张婆子都没有出来。
元笙走过去扶起木架,又将衣裳捡起来重新摆好,突然回头看向厨房,浑身一颤,道:“阿姐,张婆是不是也听不见?”
“嗯。”谢明棠点头。
元笙如同被雷劈了一般,怔怔地看着满院子的孩子,她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张婆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谢明棠缓慢开口:“她并非天生的,后天药物所致,但她生下的女儿听不到声音,不会说话。那个孩子被当做怪物沉塘了,张婆从夫家离开,来到这裏买宅子照顾这些孩子。”
元笙张了张嘴,除了吃惊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这裏的一切是那么鲜活又无力,充满了悲剧性。
风穿过晾衣绳,将刚捡起的湿衣吹得微微摆动。
安静的宅子,透着不寻常。
她环顾这座安静得异乎寻常的院子。没有孩童的嬉笑,没有张婆的呼唤,甚至没有寻常人家锅碗瓢盆的磕碰。
只有风声,竹叶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原来这样。”元笙轻嘆一声。
两人无言,元笙的情绪莫名低落,谢明棠并不多言,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随后拉着她出去。
来时坐车,走时,两人携手。
穿过民宅,走到附近的街市,未过午时,街上人挺多的,来来往往,多是脚步匆匆。
元笙一面走一面看,街市喧嚣扑面而来,与方才那座寂静宅院恍如隔世。
卖货郎的吆喝、妇人讨价还价的笑声、孩童追逐的嬉笑等各种声响交织成一张热闹而嘈杂的网,昭示着街市的热闹。
她有些恍惚地走着,手被谢明棠牵着,掌心上都是她的温度。
身边的谢明棠步履从容,与寻常出游的贵女并无二致,只是路边行人动不动看她一眼,许是在这等小地方鲜少见这等贵人。
可谢明棠本人却似浑然不觉,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两旁摊贩,偶尔还会停下,询问元笙的意见。
元笙对这些并无兴趣,她买了些糖糕,说道:“我们那裏吃食品种很多,这裏许多都看不到,我如果留下来就开间铺子,买各种吃的。”
谢明棠闻言,侧目看她,眼中凝着浅浅的暖意:“也可,此地多是各地的人。元家铺子很多,似乎没有酒楼?”
听她如常地说起家常,元笙也来了兴趣:“回头我给你做各地吃的,鸭血粉丝、毛血旺、煲仔饭,好多吃的。”
她目前只想起来这么几个,握着谢明棠的手也更紧了些,“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不知道。”谢明棠说,她对吃食不挑剔,宫人做什么吃什么。
若是露出特别喜欢的兴趣,便会惹是非。
闻言,元笙却很有兴趣,拉住她絮絮叨叨说着各地吃的。
不得不说,她今日话很多,甚至情绪很好,恍然间变了一人。
谢明棠握住她的手,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眼看到了中午,街上的人少了许多,酒肆裏的人反而多了。
两人跟随人流去酒肆吃饭,元笙看着陌生的菜名,指着其中一个名为“金齑玉脍”的菜名上,墨字端正,却透着陌生的古意。她转头看向谢明棠,眼中带着询问。
“不认识字?”
“不认识。”元笙瞪她一眼,“你不要总是攻击我的软肋!”
谢明棠疑惑:“谁给你代笔考的文章?你可是我朝探花郎。”
元笙眨了眨眼睛,“镯子考的,它说我写。”
“那你自己点菜。”谢明棠笑容淡淡。
元笙白她一眼,拿手一指,随便指了些菜,跑堂笑得开心坏了。
她这么一笑,元笙觉得纳闷,“他笑什么?”
“你点了二十坛酒。”
元笙:“……”
算了,谢明棠付钱。
菜上来后,元笙拿起筷子品尝,很快,身边堆满了二十坛酒,酒坛险些将两人埋了。
来往的宾客都看了两人一眼,好像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两人。
元笙怼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酒量惊人的人吗?没有见过说明你们见识少,回家去。”
她瞪了一眼,宾客们反而笑了,谢明棠淡淡地看了一眼,众人立即跑了。
酒肆裏的人走了大半,元笙更是酒足饭饱,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坛,道:“送去元家,让我娘给钱。”
“送到宫裏去。”谢明棠起身,“小心元夫人回家揪你耳朵。”
确实如此。元笙缩了缩脖子,鬼鬼去付钱,两人登车回宫去了。
走了半日,元笙已然累了,累得倒床就睡,谢明棠则不同,她还要去议政殿见朝臣。
****
谢明裳很安静,回殿后便让人去取书,自己在寝殿内看书,不闻外面的动静。
杜然拢着袖口,撇嘴道:“这人留着是祸患!”
昨日那么大的反应,今日就装小兔子,正常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然提议道:“陛下,不如直接除了,如何?”
“万一死不了呢。”谢明棠低头看奏疏,丝毫不在意杜然的建议。
杜然闻言,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她杀不死?”
谢明棠并未抬眼,指尖拂过奏疏上的一行小字,声音平淡无波:“杜然,不必在意她的死活。”
就算活着,她也会将谢明裳压在脚底下,让其永世无法翻身。
“陛下,臣只是不解您让她活着的原因。”杜然实在揣摩不过,或许旁人觉得陛下腿脚不好才会退位。
但她最清楚,陛下安然无恙。
既然安然无恙,为何要退位。
“让她活着,自有活着的用处。”谢明棠终于开口,声音裏听不出喜怒。
杜然不敢再问,垂首退出去。
走到宫门口,她踱步到鬼鬼面前,“小鬼,陛下近日心情如何?”
“很好呀。”鬼鬼不假思索,只是恋爱脑附身,睁眼说笑话。
杜然看了眼左眼,悄悄地询问:“我问你,你们小元大人哪裏去了?”
元笙可是谢明裳的驸马,谢明裳登基,元笙消失不见了,让人匪夷所思。
鬼鬼看她一眼:“陛下的事情,你少管!”
“我问问怎么了。小鬼,我以前还给你钱,你如今说翻脸就翻脸,这也太伤我的心了。”杜然唉声嘆气,“你就告诉我,元笙在哪裏。”
“不知道。”鬼鬼漠视她的讨好,转身站过去,杜然追过去,给她塞了些钱,“我就好奇她是不是在宫裏?”
鬼鬼疑惑:“你打听这个事情干什么?”
“我怀疑我们的陛下是不是喜欢抢夺人妻!”杜然生无可恋,她都怀疑陛下和谢明裳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比如谢明裳让出元笙,陛下将帝位给她!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她就是想一想,说都不敢说。
陛下这些时日行事过于荒唐,她揣摩多日都没有揣摩清楚,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人妻?”鬼鬼被糊弄住了,“为何要喜欢人妻?”
人妻……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鬼鬼浑身一颤,急忙将脑海裏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道:“你不要乱说,陛下作何喜欢人妻。”
“既然不喜欢,为何明明喜欢元笙,还要将她赐婚给长公主,甚至将帝位传给别人。鬼鬼,你跟着陛下那么多日子,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杜然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下属怎的就不肯劝说一番。”
鬼鬼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你、你不要乱说……”
杜然嘆气,“我不要乱说,可这就是事实,若不然你怎么解释?如今的玉牒上,新帝的驸马可是元笙。而元笙又被你主子藏在宫裏,你怎么解释?”
一连两个问题让鬼鬼无话可说,话是不错,但陛下绝对不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人。
眼看着鬼鬼说不出来,杜然准备诱供,耳边传来宫人的声音,“太上皇,新帝说她要立皇夫。”
皇夫?杜然的眼睛一亮,似乎嗅到了八卦的香气,急忙说道:“此事乃是我礼部之事,我来便可。”
宫人瞧见是她,忙行礼,道:“杜尚书,陛下说此事必须要太上皇答应,她想见驸马。”
杜然撇撇嘴,不厚道地笑了,拉着鬼鬼就说:“姐妹争一人的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不好。”鬼鬼偏心道,“我家主子肯定抢不过新帝,新帝又会哭又会闹。”
“那你家陛下不会哭不会闹?”杜然讥讽,“那你就教你家主子哭教你家主子闹。”
鬼鬼被杜然这不靠谱的建议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回殿内禀报。
杜然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急什么,听宫人把话说完!”
那宫人见两位女官拉扯,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
杜然冲他扬扬下巴:“接着说,新帝除了想见驸马,还有什么要求?”
“她说想让驸马搬入宫陪她。”宫人低下头。
杜然笑了又笑,鬼鬼剜了她一眼,“我要入宫禀告陛下,您先回去。”
“我不回去,事关主子的大事,我得时刻跟着。”杜然陡然来兴趣,大步入殿,先行一步抢了鬼鬼的差使。
鬼鬼急忙跟过去,杜然三言两语就将话说了一遍,旋即静静等着谢明棠的反应。
谢明棠听完,执笔的手甚至没有停顿半分,朱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奏疏上,淡淡开口:“不必理会。”
杜然想看热闹,但没有看成,道:“那毕竟是新帝的驸马,若是不立皇夫,只怕朝臣会乱想。陛下,您总得想个万全之策。”
“卿怎么说?”谢明棠抬头,凝神看向杜然,“让元笙过去陪她?”
“臣并非此意。”杜然惶恐,“臣之意,您这样拖延……”
“拖延?”谢明棠淡笑,面对杜然的疑惑,她并没有解释,只说道:“朕的事情,无需你过问,至于谢明裳,不过是想着出路罢了。她想见谁,朕就得允她?”
不允!
她霸道得有些不像话。杜然无奈揖首退下去。
殿内恢复寂静。
日落黄昏,元笙醒来,翻了个身打哈欠,慢吞吞地爬起来,想起要给谢明棠做吃的,磨磨唧唧地去了厨房。
宫裏冷清,只有谢明棠一个正经主子,先帝的后妃都迁去西宫,未曾及笄的小公主也随着母亲一道过去。
就连未成年的皇子都搬去自己的府邸。
元笙去了厨房忙碌,做了些庖厨没有见过的食物,庖厨在旁纳闷:“您这是哪裏的菜系?”
庖厨也算见过各地菜系,唯独没有见过她做的吃食。
“自己想的。”元笙摆摆手,“盛起来。”
她在厨房忙了一个多时辰,回去时,谢明棠还没回来。
她懒洋洋地爬上坐榻,看到桌上放置的镯子,一瞬间,不好的回忆涌入脑海。
眼前温馨的一幕如同梦境,开始变得缥缈、虚幻。
它安静地躺在桌案一角,被屋内的灯火镀上暖色。她就看了两眼,系统跳出来:“宿主,你还有最后一天时间,明日此时就可以离开了。”
元笙哀怨地看着了一眼镯子,翻身不去看它。
偏偏系统没有自觉,催促她:“你将会回到被诈骗前的五分钟,你要记住惨痛的教训,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天上会掉下一个谢明棠。”元笙讥讽一句,“你吵死了,闭嘴!”
系统依旧嘀嘀咕咕:“宿主,你身边没有亲人,我好心提醒你……”
“你身边没有亲人……”元笙的耳朵裏只有这一句话,原来她没有亲人了。
她阖上眸子沉思,真的要回去吗?
她豁然站起来,抬脚往外走,系统咦了一声,“宿主,你去哪裏?”
“回元家。”元笙穿上外袍,“你也说了,我明晚就要走,我需要和元夫人坦然,告诉她,她的女儿早就死了。”
系统:“你在挖她的心。”
元笙脚步一顿,冬夜裏的寒意扑来,冻得她瑟瑟发抖,她蓦地止步。
“那我不走了?”她的心开始动摇。
系统声音冷漠:“一辈子留在这裏?万一谢明棠日后变心,那你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宿主,你不要做恋爱脑。”
元笙被说得无言以对,“我走了,你说我狠心,我不走,你说我恋爱脑。破系统,你要我怎么做?”
系统匿了。
寒风吹得元笙清醒许多,转身回殿坐下,静静等着谢明棠回来。
一等等到半夜,人都没有回来。元笙困得爬上床上回家,一觉醒来,元夫人坐在床边。
元笙揉了揉眼睛,“您怎么入宫来了?”
“陛下召我来,说你有话和我说。”元夫人哀嘆一声,“你这裏还真舒服,陛下金屋藏娇,你这日子也真是潇洒。”
跟着女帝,元笙的前途算是绑在她的身上,元夫人心裏嘆气,但也知道这是登天的富贵,她若拒绝,便是不识好歹。
元笙懒洋洋地爬起来,深吸一口气,触碰到元夫人慈爱的眼神后竟然什么话说不出来。
元夫人进门就打量寝殿,女儿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陛下不怪罪,宫人伺候得好,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阿娘。”元笙怯弱开口,“我……”
元笙张了张嘴,看着元夫人鬓角新添的几丝白发,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喉咙裏卡着的那句“我不是你女儿”的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嘆气,道:“没什么可说的。”
“嗯?”元夫人诧异不已,捏捏她的小脸,“没了?那为何让我进宫?”
元笙歪倒在她的腿上,一时间,头疼如命,“阿娘,你说我如果没有熬过三年前那回,你现在还伤心吗?”
“不伤心。”元夫人故作硬气,“你看看家裏被你折腾的,你爹不回来,你也不着家。”
元笙咬咬牙,盘膝坐起来,鼓足勇气开口:“元夫人,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
“昨晚喝酒了?”元夫人噗嗤笑了出来,转身看向榻前的屏风,笑话她:“少喝些酒,莫要闹笑话。”
“真的,你女儿死了,死于那场病。”元笙着急开口,“陛下知道此事,她找你来,就是希望我和你说清楚的。”
着急的话脱口而出,元笙恍然一颤,谢明棠知道她今晚离开吗?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第96章 回去
现实世界
元夫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了。
她怔怔地看着元笙, 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元笙万分愧疚,眼底深处那抹近乎孤注一掷的坦荡,说明这不是在说玩笑。
寝殿裏静得可怕, 只有炭火在铜盆裏偶尔发出的哔剥声。
“你……”元夫人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发哑,“你说什么?”
方才孤注一掷的勇气被这句话击散了,元笙深吸一口气, 心口堵得厉害, 咬牙说:“你女儿死了, 死于那场病, 我不过是异世的一抹孤魂。”
“陛下给你下药了?”元夫人摸摸她的脑袋,温度正常,旋即说道:“阿笙,你想和陛下在一起,我不会说其他的话,阿笙, 你不要乱说。”
元笙不敢抬头, 不敢看向元夫人,“陛下没有给我下药, 夫人。”
“胡言乱语。”元夫人深吸一口气,转头不去看她,起身就要走, 元笙一把拉住她。
元笙有些慌乱,“元夫人,我今晚就要走了。”
“去哪裏?”元夫人陡然提高声音, 蓦然回头, “我对你不好吗?陛下对你不好吗?”
“我不管你是谁, 但你这具身体是元笙的,你就该继续活下去。”元夫人怒了,震怒不已,“你既然活下去,那你的身上还有责任,你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元笙张了张嘴皮,脸色惨白。
窗外的谢明棠长身玉立,冬日稀薄的阳光从她身后投来,逆着光,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只勾勒出清瘦的身形。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惊动殿内的人。
殿内元夫人压抑的怒意与元笙苍白的辩解,听着十分清晰,却又带着某种不真切的遥远。
“元笙,你既然承担这具身体,那你作为元家女就该你做你该做的事情。孝顺父母,继承元家,你还有陛下。”
元夫人咬牙,泪水忍不住滑落,“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来自哪裏,你都要待在这裏。”
“元笙,我待你不薄。”
说完,她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看得元笙心中揪然。
“元笙,你若问我,我绝不会答应你。”
元笙低着头,恍若被抽干了力气,双手紧紧地绞着手。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你给我希望,如今又将我推入悬崖,元笙,你何其残忍。”元夫人痛哭。
那哭声裏没有歇斯底裏,只有被信任之人亲手推下悬崖般的绝望,和一种母性本能被彻底撕裂的痛楚。
元笙的手指绞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不敢看元夫人泪流满面的脸,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元笙,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不管你是谁,但你得活下去。”
说完,元夫人转身走了。元笙急忙去追,元夫人走得很快,大步出殿,她痴痴地看着对方的背影。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裏很难受,对得起陛下,唯独对不起元夫人。
元夫人跟着她来到京城,整日裏担惊受怕,她没有回报,却让元夫人饱受丧女之痛。
殿内的宫人都被遣散了,阳光斜斜打入,刺到元笙睁不开眼睛。
她低着头,泪水无声落下。
谢明棠缓步走近,元笙看到熟悉的衣摆,她没敢抬头,那熟悉又清冷的气息将她笼罩,让她本就窒闷的胸口更添了几分无措的紧张。
谢明棠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着。
等候片刻,元笙慢慢地走近她,抱住她,无声的泪水滑落到她的脖颈裏,有些烫人。
“她走了。”谢明棠徐徐开口,“元笙,该断就断,不要受其挣扎。”
她口中这样说着,双手却揽住元笙的脊背,轻声安慰。
元笙的脸埋在谢明棠微凉的颈窝裏,泪水无声地濡湿了那一小片衣料。
谢明棠有些无措,她没有哄过哭得这么厉害的人。
谢明棠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
她但元笙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皮肤上,那热度仿佛能一路灼烧到心底。
她的手缓缓朝上,落在元笙的后颈上,“小七,我可以与你保证,我活着,元家在一日。将来元夫人百年,我便可以扶棺送她上山。”
谢明棠的声音贴着元笙的耳廓,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骨血裏。
帝王的承诺如泰山沉重,让元笙哑然无措。
“谢明棠,我想带你走。”
“元笙,朕想留下你。”
元笙痛哭。
谢明棠缓缓地笑了,伸手擦擦她的眼泪,“朕是皇帝,肩负天下苍生,走不得,无法任性。”
元笙抬头看着她,泪眼朦胧,“是呀。”
简单两个字用尽了她的力气,谢明棠缓缓安慰她:“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元笙,不要再被人骗了。”
“好。”元笙点点头,擦干泪水,“谢明棠,你教会我很多。”
“错了,是你教会我很多,教会我什么是爱。”谢明棠轻笑,谢明棠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比方才多了几分流连的温柔,可说出的话却依旧清醒。
元笙说不出话,谢明棠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眼角,那一点近乎贪恋的流连,让她开始心生恍惚。
要离开吗?
她闭上眼睛,依旧抵着谢明棠的肩膀,“我累了。”
“不是刚醒吗?”谢明棠好笑,“不要优柔寡断,不要畏缩不前,想好了就去做。元笙,若是留下来,你将来会后悔。你离开,将来也会后悔。”
人就是这样,永远在后悔中度过。
元笙被逗笑了,看她一眼,转身进殿。
她依旧爬上床,将自己裹成粽子,谢明棠缓步走来,看着她:“元笙长得很好看。”
确实……她被说动了,摸摸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
谢明棠又问:“你的相貌如何?”
“我、我长得也好看。”元笙心裏的愁被抛得一干二净,咬咬牙,“谢明棠,你嫌弃我长得难看。”
“我见过吗?我没有见过,如何嫌弃?”谢明棠俯身坐下来,提醒她:“你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元笙浑身的力气再度被抽干了,她看了眼谢明棠,谢明棠又问:“你家裏,有我这样好看的吗?”
这句话听起来过于自恋,但她猜对了。元笙冷哼一声,违心道:“有。”
谢明棠勾唇笑了,伸手拍拍她的脸颊,主动上榻,与她并肩靠着。
元笙盯着头顶绣着云纹的帐幔,耳边都是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刚才那点被逗笑后强撑的轻松,此刻在沉默裏蒸发消失,留下更深的空洞和茫然。
“谢明棠。”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吗?我没有恋爱过。那时我就是看重你的美色。”
“嗯,看出来了。”谢明棠阖眸,耳边响起囊囊的句句指控。
“你都知道?”元笙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怎么会知道?”
谢明棠:“我只是不懂你为何喜欢我,直到顾小七死了,我才明白原来我喜欢的人或物都会消失。”
她侧过头,看向元笙,眼神在昏暗中显得幽深难辨。
元笙不自觉地伸手抚摸她的眼睛,心中动容,“谢明棠,如果在我们那裏,你不会喜欢普通而又卑微的我。”
“为何不会?”谢明棠蹙眉,“在这裏,朕是皇帝,你是百姓,难不成你们的悬殊还会超过这个?”
“不会。”元笙笑了,眉眼弯弯,“但我没有靠近你的机会。”
谢明棠,你不知道你有多么优秀!
如同明珠蒙尘,而我不过是擦拭明珠灰尘的人罢了,怎可妄想占据你。
谢明棠反握住她的手,淡然一笑:“朕好奇你们的生活。”
元笙想了想,立即抓住她的手,走下床,找到笔墨。
她按照谢明棠的模样画了一幅图,图中女子一袭白色长裙,裙摆至小腿,高贵典雅,长发盘起来,显得脖颈修长。
“你就是这样的。”元笙指着画中女子,“并非折辱你,双臂露出来是常态。”
谢明棠的目光落在小腿上,眼神如炬,反而说:“想来你也穿过。”
“对。”元笙放下画笔,眉眼添了些稚气,“谢明棠,你很美丽。”
谢明棠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元笙带着些许稚气和怀念的脸上。
昏黄的光线下,少女的眼眸因为回忆而微微发亮。
谢明棠说:“我虽说不知你的模样,但我知道你心地不坏。日后的路,自己走。”
听着她的话,元笙面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眸色颤颤。
谢明棠淡然一笑,“更衣,我去做些吃的。”
两人似乎忘了谢明裳,谢明裳也被困在寝殿内,坐在窗下,看向窗外冬日萧索之色。
宫人看似恭恭敬敬,可对她时,毫无笑容,甚至语气蛮狠。尤其是门外的守卫窝窝,一介下属,竟然敢对她大放厥词。
谢明裳握住手,眼中萌生恨意,来日方长,她会慢慢地将屈辱还给她们。
她心平气和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盘算着日后将要问鼎,甚至杀了谢明棠。
****
冬日午后温暖,厨房裏暖洋洋,元笙托腮看着洗手做羹汤的帝王。
她眯了眯眼睛,谢明棠姿态娴熟,揉面的动作也很熟稔。突然间,她开口:“谢明棠,你想回到过去看看吗?”
谢明棠揉面的动作顿住,扭头看向她:“不想,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
元笙迟疑,“怕是不行。”
谢明棠并没有坚持,继续揉面,元笙低下头,试图与系统商讨。
系统的回答:“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支撑她,她不是那裏的人,凭空冒出来的人,你怎么解释?”
元笙张口想要辩解,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谢明棠做了一碟荷花酥,看着状若荷花的点心,元笙眼前一亮:“你捏得真好看。”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似乎当真吃到了荷花。
“荷花晒干,磨成粉,可以保存很久。”谢明棠自顾自开口,目光落在她满足的面上,心中陡然空荡荡的。
元笙不自觉,吃了一块又拿起一块,道:“你如果不做皇帝,去我们那裏,你都可以开点心铺子。货真价实的东西,肯定会受到很多人喜欢。”
谢明棠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了一口,惊艳吗?
嚼起来如同嚼蜡,她感受不到元笙的欢喜。
元笙依旧单纯,一块点心就可以让她忘了之前的烦恼。
这样的性子相处起来,让人感觉很愉快。
两人坐在厨房门前,帝王不似帝王,臣下不如臣下,两人抱着点心吃,吃了一整盘。
元笙看着她:“我不想走了。”
谢明棠的指尖颤了颤,“你会后悔的。将来,你会怨恨我,怨恨我留下你,让你孤苦无依。”
元笙嘆气,挨着她的肩膀,不知所措。
“你怎么知道我要走的”
“不知道。”谢明棠摇首,“我只是让你不要有后顾之忧罢了。元夫人想要的,你给不了,不如早些离开。”
她的话,让元笙无地自容。
元笙挨着她,昏昏欲睡,转身抱着她,“谢明棠,我想让你变成我的宠物,我带你回去。”
谢明棠笑了,丝毫不在意她的话。
两人坐了片刻,谢明棠领着她回寝殿。
元笙坐在殿内,不知该做什么,反观谢明棠,她坐在一侧看书。
思考片刻,她挪过去,贴着谢明棠躺下。
不知为何,她有些犯困,挨着她谢明棠就睡着了。
谢明棠一抬头,她便已睡着了。
殿内沉寂。
谢明棠下意识看向香炉,随后将书放下来,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殿内光线愈发昏沉,谢明棠没有立刻离开。她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元笙沉睡的侧脸上。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眉尖微蹙,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偶尔还会轻轻颤动,像是在梦裏也经历着挣扎。
她凝视着元笙,眼神复杂难辨。
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有清醒到残忍的理智,还有一丝深埋心底的不舍。
她依旧笑着抚摸元笙的脸颊,随后拿走她手腕上的镯子。
****
待睁开眼睛,她猛地坐起来,看着眼前震惊的一幕。
元笙伸手去摸,摸到枕旁的手机,护士推门走进来,“你醒了,你睡了很久,医生说你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回来了。
她这是一觉睡过来了?
她恍然松了口气,慢慢地靠着,鼻尖裏都是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走了,医生走进来,给她做检查,“你父母呢,你昏睡这么久也没见你父母过来,打电话通知他们来接你。”
“好。”她点点头,抓起手机就去发信息。
她给父母都发了一条信息。
回得很快。
妈妈:【我没空,家裏有事,说好不见面的。】
随后是一笔大额转账。
【别说我亏待你,你自己买些吃的,实在不行找个人陪你。】
她看着冰冷的文字,无声地笑了,仰面躺下来。
半个小时后,所谓的父亲也回了:【我没有时间过来,自己照顾好自己。】
同样的一笔转账。
她是喜欢钱,但此刻她此刻觉得这些钱像是一种嘲讽。
她自己整理东西,去医生那裏那裏出院通知,再去缴费窗口办理出院。
做好这些后她乘坐出租车回到自己的家。
她累了,躺在沙发上,仰首看着屋顶,心中空空荡荡。出于本能,她拍了拍手腕。
伸手去摸,手腕上空空荡荡,系统消失了。
她无声笑了,抓起手机去点外卖,突然间,眼前浮现一道黑影,谢明棠坐在她的面前。
谢明棠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眉眼清冷,正静静地看着她。
“谢明棠。”她粲然一笑,伸手去抓,人影消失了。
是幻像。她怅然得失,痴痴地看着虚空,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继续点餐,将爱吃的都点了一遍,放满了整张桌子。
天黑了,对面亮起了灯火。这间房是父母离婚时留下来的,谁都不肯要她,所以将房子留给她。
从那以后,她和姑姑相依如命,直到姑姑死了,她和这间房相依为命。
她撕开包装袋,从裏面拿出筷子,打开鸭血粉丝的盒子。
粉丝和汤汁是分开的。将粉丝放入汤裏,静静等着两者相融。
屋内黑了,她不想点灯。点灯后,屋内空荡荡。
在她吃了一口粉丝后,对面响起开门声,一片欢声笑语。
她失去了胃口,痴痴地坐下来,直到天色彻底变黑。
万家灯火,而她的家裏依旧一片漆黑。
她终于在一片黑暗中摸到开关,啪嗒一声,灯光刺眼,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睁开眼时看到熟悉的一切。
这些家具摆设跟着她很多年了,远远超过父母陪伴的时间。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机响了起来。
是朋友,【出来喝一杯。】
看着久违的手机屏幕,她怔怔出神,她好像连谢明棠的照片都没有。
那个人像是一场梦,只留在她的脑海裏。
而在现实中,什么都没有。
她拼命地在相册裏翻找,奢侈地希望看着影子,可翻完了几千张照片,依旧找不到。
她放弃去找,拿起画板去描绘,试图用笔尖来证明谢明棠存在过。
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却凌乱不堪。
元笙的手抖得厉害,越是想抓住脑海中的那人。
谢明棠清冷的眉眼,秀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每一处细节她都记得那样清楚,可当笔尖落在纸上,却怎么也拼凑不出那份独一无二的神韵。
她画了一夜,用了所有的画纸,都没有成功。
大概那就是个梦。
梦醒后,她什么都没有了!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
她丢下画笔,走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指尖抚摸皮肤,是温热的,是活着的。
可心裏空荡荡,却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她看着镜子裏的自己,突然想起谢明棠说的话。
“若是留下来,你将来会后悔。你离开,将来也会后悔。”
现在,她后悔了。
一日的时间没有到,她便已经后悔了。
她低头洗洗脸,走到沙发上,朋友给她很多条信息,她一一删除了。
然后找到自己的自拍照,发给父母。
既然你们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天天给你们发过去。那就一起痛苦!
做完这些,她一头扎进床上,眼皮酸涩,重若千金,但她自己一点都不困。
甚至,不断浮现出谢明棠的面容。
****
冬日黑夜阴沉如水,谢明棠提着酒壶去找谢明裳。
看着眼前的酒,谢明裳畏缩地后退一步,谢明棠嗤笑,“怕什么?”
殿内灯火通明,摆设奢靡,处处彰显帝位威仪。
“你深夜作何来此?”谢明裳挺直了脊背,努力维持着属于帝王的仪态。
她的目光落在谢明棠手中那壶酒,酒壶是寻常的样式,看不出任何异样,却让她的心险些跳了出来。
“找你喝酒。”谢明棠平静地将水壶放下来,旋即自己坐下,“谢明裳,元笙死了。”
她一面说一面斟酒,甚至亲手倒了两杯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烛火,流光溢彩。
谢明裳不理解她的话,“元笙怎么会死?”
“人各有命。”谢明棠端起酒一饮而尽。
谢明棠没有表露出悲痛,谢明裳警惕,自然不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那么喜欢元笙,元笙死了,她怎么会无动于衷,甚至半夜有闲情雅致来找她喝酒。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会相信对方。
“人各有命?”谢明裳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你倒是看得开。”
谢明棠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惯来如此,谢明裳却没来由紧张,“你为何不伤心。”
“朕来杀你的。”谢明棠笑了。
谢明裳心头一凛,面上却强笑道:“姐姐这话,我听不懂。”
“就是杀你,元笙死了,你也不必活着。”谢明棠再度给自己斟满酒,“朕不过是做戏给天道看,而你的任务也结束了。”
她端起酒杯把玩,“谢明裳,在朕眼中,你不过是跳梁小丑。”
酒香醇厚,萦绕在鼻尖。但谢明裳嗅出了血腥味,“你今日过来就是故意折辱我?”
“折辱?”谢明棠品着这两个字,“你配吗?”
她懒得露出这般狂妄的姿态,似乎无所顾忌,惊得谢明裳一句话不敢说。
她放下酒杯,指腹摩挲着光滑的杯沿,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漠然。
谢明裳后退一步,出于对死亡的畏惧,猛地出手打翻桌上的杯子。
白瓷的杯子落地,砸得粉碎。
哐当一声,像是索命的铃铛,吓得谢明裳大气都不敢喘。
谢明棠只淡漠地看着她,不发一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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