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狼人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甩开我的手……


    婆子被她这认真的表情唬得怔了怔, 随即才连连点头,“对咯,对咯, 千万去不得。”


    卢丹桃跟着点头,正准备催促她动作快些, 她想赶紧回客栈换完躺尸。


    眼一闭, 被子一盖,就到明天了。


    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有精神马上就撤!去京都!


    可话还没说出口,婆子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带着唏嘘后怕:“狼人凶得很,这几年, 好些个本地人外地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听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卢丹桃一怔,这话题还没结束?


    她赶紧制止:“…婆…”


    可那婆子丝毫不管她, 倾诉欲极强, 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片老宅啊,当年可是能住下百来口人的大院落, 要不是那桩灭门惨案……”


    她忽然压低声音, 话锋一转, “小姑娘, 你想知道灭门案不?想要听的话,那就加……”


    卢丹桃毅然摇头,“不想。”


    婆子:……


    婆子被噎得一愣,想了想,又问:“那可要把这草木灰换了, 换成更软和吸水的棉花?”


    卢丹桃表情瞬间一变,疯狂点头:“要要要。”


    “哎哟,那可要加钱咧。”


    卢丹桃爽快应承,再次疯狂点头:“加加加。”


    反正是薛鹞的钱。


    薛鹞侧身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话题从狼人陡然跳到了女子私密之物上。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抬手揉了揉微微发烫的耳朵,快步离开门口。


    转而移到另一侧既能瞥见少女身影,又听不清具体交谈的墙边,重新抱臂倚靠,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便见卢丹桃抱着个小包裹快步走出。


    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只有衣裙在步行间轻轻飘荡。


    薛鹞目光飞快地扫过店内,那婆子正笑眯眯地朝他们这个方向挥手。


    他快速颔首回礼。


    随即迈开长腿,几步便追上已走出些许距离的卢丹桃,与她并肩,压低嗓音问道:“怎么了?”


    卢丹桃抬眸睨了他一眼,故意拖长语调:“你可知……”


    薛鹞蹙眉:“什么?”


    卢丹桃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一圈,见他满脸困惑,这才满意地闭上嘴巴,一声不吭。


    一直把话憋回到客栈,上了楼,入了房,关上门,将东西往桌上一搁。


    她才抬起小脸,学着婆子那般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这城里有狼人,会吃人的那种。”


    “狼人这种东西可可怕了,他们会变形,呀的一声,就会把你整个人咬烂。”


    薛鹞站在房中,看着她龇牙咧嘴的表情:……


    他也真的是高估她了。


    还以为她一声不吭是遇到什么大事,这个笨蛋哪次有事不是当场发作?


    卢丹桃眯起眼:“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少年嗓音低沉。


    “你知道??”少女声音飙高。


    薛鹞揉揉耳朵,将她凑到他耳边大喊而发出的耳鸣清掉,才说道:


    “我们来繁城,本就不是路过,正是奔着狼人而来。”


    卢丹桃僵在原地:“……哈?”


    薛鹞低声:“离府时二哥便交代,首站须至繁城活捉狼人,方可前往京都。”


    “二公子?”


    “嗯”


    卢丹桃蹙起眉头,薛二公子怎么老想个NPC一样到处发任务?


    不对。


    重点不是这样。


    是他又犯错了!


    卢丹桃怒气冲冲,一句“好哇你!你又不跟我说!又瞒着我!”马上就要冲出口。


    谁料。


    薛鹞竟似早已料到她的反应,抢先一步开口,截住了她的话头:


    “没有瞒你。”


    卢丹桃的话被活生生堵在嘴边,不上不下。


    只得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又要开口骂他狡辩。


    谁知这下连手指都被薛鹞夺走。


    他忽然伸手,轻轻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指拢入掌心。


    少女的指尖微凉,他却觉得掌心发烫,不自觉地收拢手指,将她的手紧了紧:“原本要告知你今夜行动,谁知你睡得沉,醒来又逢……月事,一直不得空开口。”


    似乎确实是这样。


    从早上到现在,兵荒马乱,两人几乎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卢丹桃噎了噎,迅速抽回手,脑子飞快想了想,终于挑到另一个理由,又指着他的鼻子,“你又要自作主张把我丢下是不是!”


    薛鹞再度握住她试图抽离的手,这次握得更紧:“本就要带你同去。”


    他目光落在她尚显苍白的小脸上,“但你如今这般……可还要与我同行?”


    “当然不要。”卢丹桃收回手,斩钉截铁。


    “你自己去吧,我在客栈睡觉。”


    边说边迅速后退几步,踢掉鞋子,动作利落地爬上床,一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了起来,缩成一团。


    刚刚那个npc婆婆都说了,她身上带血,千万别去。


    去了就会被吃掉。


    狼人,什么叫狼人。


    就是像狼的人,嗷嗷叫那种,那种东西闻到血腥味还不扑过来?


    别的人可能不怕,但是她嘛…


    她一旦和薛鹞在一起,倒霉的就是她。


    薛鹞看着床上那鼓起来的一团,扯了扯嘴角,从怀中掏出昨日在薛翊处拿的匕首,轻轻放在她枕边。


    又隔着被子,在她肩膀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低声嘱咐,“那你便乖乖在客栈等我,莫要害怕,也……不要乱跑。”


    锦被里传来闷闷的回应:“我才不怕。”


    薛鹞也不搭话,只拉起椅子在一旁坐下。


    卢丹桃躺在被窝里,听着床外的翻书声,不禁蹙紧眉头,这个讨厌鬼在看什么书呢?


    这个房间哪来的书?


    她偷偷转过眼,却又跟他对上了视线,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书名写得龙飞凤舞,她看不清,似乎是什么嫁啥的。


    薛鹞见她看来,立马将书合上


    ,问道:“你这是改变主意要与我一起去捉狼人?”


    才没有,谢谢。


    卢丹桃瞪了他一眼,麻溜转回头,“我只是觉得你太吵了。”


    薛鹞扯了扯嘴角,“你要是真的闭上眼安睡,而不是偷听,那就不会觉得吵。”


    卢丹桃嘟囔着,什么乱七八糟人说的乱七八糟话。


    是中文吗?他就说。


    她将被子拉得更高些,紧紧闭上眼睛。


    心里暗暗想着,等明天她睡醒,他执行完任务,她肯定要揍他。


    然而,等她再次睁眼的时候,不仅没到清晨,而恰恰只是黄昏而已。


    她翻身而起,只见薛鹞已经不在房中。


    他是已经走了吗?


    卢丹桃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支摘窗向外望去。


    暮色四合中,那个熟悉的高马尾正在不远处的长街尽头,随着主人的步伐,在渐起的晚风中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一个人,看上去格外清瘦孤寂的样子。


    卢丹桃无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耳边回响起那婆子的话——


    “好些人进去了,就再没出来过……”


    要是薛鹞也出事了怎么办?


    她下意识探出身,想要叫住他,可念头一转:


    二公子既然能让他去,那肯定是认真考虑过,觉得他能一个人活捉狼人的。


    她应该不需要担心吧,好好呆在客栈就好。


    可是……


    她视线微抬,看向还挂在屏风上的鹅黄旧衣,上面那一小滩红色还隐约可见。


    哎呀,真烦!


    卢丹桃鼓鼓腮帮子,学着今早老婆婆教的方法,手忙脚乱地换好了月事带,将染血的衣物匆匆收好。


    随即推开房门,快步下楼,冲出客栈,朝着薛鹞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但追是追了,可方向完全没有。


    卢丹桃觉得,她真的很讨厌古代。


    不仅房子长得都好像,甚至连个路牌都没有。


    等会,等会。


    卢丹桃抿抿唇,站在原地,快速地在心里分辨了一下方向,薛鹞要去城北,那北边的话,就是夕阳的……


    右边!


    她快速转了下身,朝着北边,快步走去。


    可她刚走出没多远,途经一个僻静的巷口时,就被人一把从身后拉了过去。


    卢丹桃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已条件反射般地向后捅去。


    然而身后之人的动作更快。


    她只觉腕上一麻,力道骤失,紧接着便听到匕首“哐当”落地的清脆声响。


    完了!


    卢丹桃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挣扎,一边语无伦次地低叫:“啊啊啊啊啊狼人狼人放开放开放开我!”


    直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伴随着那低哑而熟悉的嗓音响起:“别再动了。”


    这话,好熟悉。


    卢丹桃惊魂未定地半睁开眼,微微侧头,那张眉眼精致的脸映入眼帘,她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伸出手指指着他鼻子,指指点点:


    “你去哪了,我找你好久了!”


    薛鹞眯着眼,眸色在阴影中显得深沉难辨,“天都快黑了,你不乖乖呆在客栈,乱跑什么?”


    卢丹桃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大声道:“还不是怕你一个人打不过,桃子大王才冒险出来帮你!”


    说完,她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你不是要杀狼人,怎么还在客栈附近?”


    能不能行啊?


    不是又给她弄什么苦肉计吧?


    薛鹞嘴角微微扯了扯,弯腰捡起地上匕首,用袖口轻轻擦拭掉沾染的灰尘,递给她:


    “那是因为我突然害怕了,所以特返回来,恳请桃子大王出手相助。”


    “真的?”


    “真的。”


    “我才不信。”卢丹桃轻哼了声。


    他会害怕个鬼。


    说不准觉得她会乱跑,特意回来把门给锁了。


    这个讨厌鬼绝对做得出来!


    薛鹞看清她的表情,嘴角扯了扯,只领着她朝前。


    他没有胡侃。


    刚才走到一半,他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


    回忆过往二人经历的种种,这个笨蛋似乎真的有些许霉气。


    二者,她一个女子呆在客栈之中,半夜有没有恶徒起歹意也不可知。


    所以他回头了。


    想回去再看看她。


    薛鹞想着,回过头去,见她一脸莫名的自信,走在他身侧。


    夜风渐凉,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胡乱飞舞,有几缕甚至粘在了她微微嘟起的唇瓣上。


    薛鹞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眸色瞬间暗沉了几分。


    他别过头去,低声开口,转移了话题:“那一带老宅的旧主,你也认得。”


    “我?”卢丹桃闻言转头。


    是她还是原主。


    她不是穿过来没多久么?


    “是你。”薛鹞异常肯定。


    肯定到卢丹桃都怀疑他听到她心底的疑惑。


    她抬头看他,只见他的目光正投向远处逐渐汇聚起来的三三两两的人影。


    卢丹桃也顺势看去,只见好些个带着武器的年轻人兴致盎然地往那片老房子走了进去。


    好几个还是她在客栈里面见过的。


    怪不得满房呢,这都成旅游业了吧?


    “那片宅邸的旧主,姓严。”


    薛鹞见她眼睛直直看着某个男子,眼神暗了暗,低声说道。


    卢丹桃闻言一怔,姓严,她认识的姓严的人,那就只有……


    卢丹桃缓缓睁大眼:“严…云?”


    严云家的房子?


    等等。


    她记得之前分析文说过,男主一开始就是西北的小富二代,因为家里出了事,他才会成为一个小混混,最后受尽委屈折磨,然后在寿州遇到了前薛家军谋士,才一遇风云便化龙。


    从此跟开了挂一样,带着大军挥师南下。


    这里,繁城,就是男主全家出事的地方?


    “那……严云他知道这里的事吗?”她指着的是有狼人这事。


    薛鹞轻轻摇头:“不知道,二哥或许告诉了,又或许尚未告知。”


    卢丹桃:……?


    行。


    她换了个问题,好奇地凑近了些小声问道:“那二公子他…知不知道狼人的真相啊?”


    薛鹞依旧摇头,“不知道,需得擒获之后,一切才会真相大白。”


    卢丹桃“哦”了一声,她瞥了薛鹞一眼。


    有点佩服。


    明明啥都不清楚,还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她左右张望下,见周围人影渐稀,夜幕正悄然吞噬最后一丝天光。


    卢丹桃忍了忍,等到最后一个小队都走了,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拽了拽薛鹞的衣袖,“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他呢?”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人。”


    “谁啊?”


    卢丹桃仰头望去,只见薛鹞正侧头凝望着前方空寂无人的长街,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她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街道空荡荡的,


    过了几瞬,夜风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过。


    寂静之中,仿佛有某种细微的声响,随着风声隐隐约约地传来,若有若无的。


    是马蹄声!


    卢丹桃眯起眼睛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骑在马上。


    是阿严!


    她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抓紧薛鹞的衣袖,“阿严来了,那是不是证明二公子和四娘子安全了?”


    她不等薛鹞点头,马上又要抬手跟马上的严云打招呼。


    不


    料,手臂刚刚抬起,就被薛鹞一把拉住,轻轻拽了回来,紧紧握在手中。


    夏日的晚风带着凉意,少年的手修长宽大,干燥又温暖,正牢牢包裹着她。


    卢丹桃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他几根手指上那今早留下的针孔上,心口处,那股莫名的心悸感再次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


    她正要偷偷伸手捂住胸口。


    却突然听他声音不高地喊了一声:


    “丹桃。”


    卢丹桃蓦地一怔。


    是喊她吗?


    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讨厌鬼喊她的名字。


    她懵懵地回头,只见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最后一点残阳的勾勒下,仿佛镀着一层暖金色的柔光,如同清晨那时一般。


    那还残留着针眼的指尖,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然后缓缓嵌入她的指缝,将她的手牢牢握紧。


    掌心相贴,温热瞬间传递过来。


    薛鹞见她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便又换了一个称呼。


    “桃子大王。”


    卢丹桃猛地回过神,就见他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抿了抿唇,一字一顿地说道:


    “待会儿,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再甩开我的手。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唉,年底太忙了[可怜]


    说好今天白天的,又变成现在,我都成没有诚信的女人了[爆哭]


    第67章 偷亲 女神的偷亲怎么会算偷亲?


    “待会儿, 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准再甩开我的手。知道么?”


    这道声音很是低沉,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甫一入耳, 就让卢丹桃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那股热意顺着耳朵蔓延而下, 熏红了她的双颊, 烫热了掌心,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放开我。”


    却又被对方极为强势地拉得更紧,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她的, “听话。”


    听什么话。


    卢丹桃蹙紧眉头瞪他,就算不让她走丢, 那也不至于十指紧扣啊,弄得她现在每根手指都感觉要出汗了。


    而且阿严还在呢。


    她现在是生气状态好吗?


    看着她气鼓鼓,咬着唇等着自己的样子,薛鹞指头又有点痒, 压低声音, 凑近她的耳边说道,


    “你今日身上带血, 狼人是会能闻到血腥味的。”


    卢丹桃:……


    她倒霉, 她知道。


    算了。


    她耷拉下脑袋, 瞬间放弃挣扎, 任由他牵着。


    薛鹞看着她这副认命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将她的手再握紧些。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严云翻身下马,快步赶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终于赶上了。”


    “那裴狗真难甩掉。”


    “二公子和四娘子没事吧?”卢丹桃连忙问道。


    “没事,那裴狗带兵围城,将个小镇都围起来了,一家一户地翻,义父与我们早已准备,他找不到我们的。”


    严云说完,面色又沉了下来,没有了之前那股阳光开朗大男孩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


    他嘴皮嗫嚅了下,看向薛鹞,眼神复杂:“我昨日听到义父与你说,严家老宅中有异样,我便与义父说了,我也过来看看。”


    他沉声说完,目光转向面前那一片笼罩在夜色中的大宅子,声音带着几分恍惚,“原来已经五年了。”


    “是发现他的踪迹吗?”


    “谁?”


    “狼孩。”


    “嗯。”薛鹞拉起卢丹桃,示意严云边走边说:“二哥与我说,是一年多前出现在此,仅为夜间活动,活动范围也仅限严家老宅,专门捕食过路人为生。”


    “据幸存者描述,其形如野狼,四肢攀爬,面貌亦似狼。”


    “果然是他。”严云咬着牙开口。


    “你认识吗?阿严。”卢丹桃歪了歪头。


    严云低下头,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认识,它便是造成我严家灭门的人。”


    卢丹桃瞪大眼,“这一个狼人能杀那么多人?”


    她鼓了鼓脸,那二公子还让薛鹞一个人过来。


    严云摇头,眼神中带着迷茫:“我不知道是不是他杀的。”


    他带着卢丹桃二人行走在寂静的宅中,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出事那日,我发高热在床,只半夜听见喧闹声,起身一看竟见窗外火光摇曳。”


    “我披衣而出,却见家中四处着火,许多人倒了一地,我欲要去找我父母,却被平日伺候我的小厮拦下,说家中遭人屠虐,母亲让他赶紧带我去躲起来。”


    “我问他是谁,他只说是狼孩。”


    “狼孩?”


    “那就是五年前,这个狼人还是个小孩?”


    “嗯。”严云点头,声音更加低沉,“五年前,是我父亲从外地带回来的,当成宝贝一样,养在府中。”


    卢丹桃张了张嘴,还未出声,便听薛鹞问道:“令尊是从何处带回?”


    “南方吧。”严云笑了声,笑声中却带着几分苦涩,“父亲特意给他造了一个很是别致的院子,和我们繁城的风光压根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迫自己从回忆中抽离:“我此次来,便是要搞清楚,他究竟是不是杀害我家的凶手。”


    三人穿过几条曲折的回廊,偶遇了另外几个同样来自客栈的年轻杀狼人。


    双方简短地互道了声好,交换了几句“可有发现”的情报,便又匆匆分开,各自没入深宅的阴影之中。


    只是其中一人离去时,目光在卢丹桃身上微妙地停留了一瞬,随即压低声音对同伴嘀咕:“来抓狼人还带着个娘们儿,真是嫌不够累赘。”


    卢丹桃瞬间回瞪过去,耳朵尖都气红了。


    她听到了!谢谢!


    卢丹桃气鼓鼓,暗暗捏紧拳头,等着吧。


    这群没眼光的男人,等她找到狼人,一个个让他们跪下来大喊“桃子大王我错了。”


    “走!”卢卢丹桃心头火起,猛地一拉薛鹞的手,又朝严云扬了扬下巴,“我们去找狼人!”


    “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


    “可是他会在何处?”严云轻点下巴,面露难色,“我们这片宅子很大,是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的太爷爷那一代便传下来的。”


    “不是我自夸,住下一百多号人都是绰绰有余的,若是漫无目的地找,估计找到天亮都找不到。”


    “诶。”卢丹桃蓦地抬起手臂,空闲的那只手在下巴抚了抚。


    薛鹞看着这熟悉的动作:……


    他不想看。


    “阿严,你不懂。”她卢丹桃竖起食指,自信地摇了摇,“狼,是有巢穴意识的。你和那狼孩熟悉吗,阿严?”


    “不算熟悉。”严云摇头。


    “嗯,既然如此。”卢丹桃点头,“狼孩以前可有常去之处?”


    “他只爱呆在父亲所造的院中…”


    严云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可能是在小院!”


    他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卢丹桃,语气极为敬佩:“卢姑娘真乃神人也。”


    卢丹桃摆摆手,“一般一般。”


    薛鹞:……


    他出声打断:“小院在何处?”


    严云快步朝前:“跟我来。”


    三人立刻在迷宫般的老宅中加快了脚步,绕过几


    道小门,又穿过几条回廊。


    很快。


    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不成音调的声响,乘着夜风飘了过来。


    薛鹞与严云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


    卢丹桃一愣,也赶紧跟着站定。


    “是不是有动静?”严云压低声音,侧耳倾听。


    薛鹞屏住呼吸,微微偏头,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专注地捕捉着风中细微的信息。


    卢丹桃抬头看看面色凝重的薛鹞,又看看一脸警惕的严云,也有样学样地眯起眼睛,小脑袋左右偏了偏,试图捕捉那所谓的动静。


    哪来的声音?


    她怎么什么都没听到?


    严云将头偏向一侧,凝神片刻后道:“是个女子,似乎在……惨叫?”


    卢丹桃闻言一惊:“难道狼人已经开始捕食了?”


    薛鹞凤眸微眯,“过去看看。”


    不等卢丹桃反应,他已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足下一点,抱着她轻捷地跃上了身旁的墙头。


    “哎!”卢丹桃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夜风倏地掠过耳畔,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全身。


    薛鹞抱着卢丹桃,与严云一同在连绵的院墙和屋顶上悄无声息地疾行,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而去。


    “这个院子叫湖心院。”严云低声在一旁做导游,声音几乎融在风里,“曾以湖心有亭闻名,就是狼孩以前所居的院落。”


    虽然夜色已经笼罩大地,但也多亏夜色还不算晚,还有高悬的明月指路。


    卢丹桃能稍微附近的景色看得七八分清楚。


    真的很别致,假山水榭亭台林立。


    严云没去过南方。


    她去过。


    这院子中的一草一木一建筑,全都是江南的风情。


    又是江南。


    卢丹桃蹙紧眉头,心头掠过一丝异样,快步跟上薛鹞二人往院子深处走去。


    越往里,那女子的声音便越发清晰,凄婉中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


    薛鹞再次停下脚步,侧耳细听,精准判断:“偏南方向。”


    严云稍一回忆:“那处应是通心堂。”


    两人再次交换眼神,同时脚尖一点。


    严云在前引路。


    薛鹞则带着卢丹桃这个累赘,身形如燕,直扑通心堂而去。


    夜风唰唰吹,吹得卢丹桃头发疯狂乱动,扰得她视线有些模糊。


    她甩了甩头,努力分辨那越来越近的女声。


    虽然听起来确实挺惨的,但她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怎么说呢?


    这声音……就不太像是纯粹的惨叫啊?


    她偷偷瞥了眼身旁面容沉静如水薛鹞,又看了看前方一脸愤恨的严云。


    他们两个都没有反应,难道她想多了?


    三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颇为破败的堂屋前。


    只见小门紧闭,那断断续续、凄凄惨惨的女声正从门缝中断续逸出。


    “啊啊啊……不要……疼……”


    薛鹞将卢丹桃轻轻放在地上,将她拉到一旁嶙峋的假山后藏好,低声叮嘱:“等会儿躲好,别出来。”


    卢丹桃越听越觉得蹊跷,一把拉住薛鹞的衣袖,“等等。”


    她急急地压低声音,“按照我的经验,这声音不像是……”


    然而薛鹞已与严云默契点头。


    薛鹞身形一闪,守住了窗户一侧,严云则深吸一口气,猛地踏步上前,运足力气,一掌重重推在门上。


    “砰!”


    木门因这巨大的推力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与此同时,里面那道凄惨的女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亢奋。


    “啊——死鬼!你打大力点啊!”


    严云:……?


    薛鹞:……


    假山后的卢丹桃急急跺脚:……


    她就说!!他们偏不听她的话!!!


    门扉洞开,里面的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响起女子惊慌失措的问话:“是、是不是狼人来了?!”


    “真他爷爷个腿儿的狼人来了?!”


    一道粗犷男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动静,由屋内向院中逼近。


    门外三人顿时如惊弓之鸟,四散躲藏。


    严云反应极快,一个翻身便悄无声息地伏在了屋顶瓦片之上。


    卢丹桃下意识就想往薛鹞刚才的位置跑,谁知刚迈出一步,裙摆便“嗤啦”一声,被假山旁突出的什么紧紧勾住!


    她心头一凉,不会吧?倒霉到这种地步?!在这种时候?


    薛鹞转身往卢丹桃处快步走去,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屋顶跃去。


    却被卢丹桃拽住,死死不能动弹。


    他蹙了蹙眉,回头看她,却见她小脸皱成一团,向下指了指。


    他低头一看,只见她裙摆上的精致流苏与枯枝缠得难解难分,裙面甚至已被扯开了一丝裂缝。


    薛鹞:……


    他简直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霉神附体了,为什么连简单躲一下都会出意外?


    卢丹桃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却不动作,急得连连拽他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快想办法。


    薛鹞回头瞥了一眼院中那对正惊慌四顾、寻找狼人的野鸳鸯,拉着卢丹桃顺势在假山阴影深处坐下,低声道:“就在此处藏着吧。”


    卢丹桃紧张得不行,“万一他们搜过来怎么办?”


    “能如何?”


    薛鹞轻飘飘地往假山外瞥了一眼,同样用气音回道:“此处是严家,他们不过是来此寻欢的野鸳鸯,即便发现我们,也无所谓。”


    况且,按照这两人的兴头…


    “你慢慢解吧。”他收回视线,目光掠过她被勾住的裙摆,随即合上眼皮,径自闭目养神去了。


    他为什么这么休闲??


    不是要抓狼人吗?不赶时间吗?


    卢丹桃鼓鼓脸,越看他这副的死样子就越来气。


    她狠狠地剜了似乎已然“睡去”的薛鹞一眼,任命地低下头,开始跟那团纠缠不清的流苏和枯枝奋战。


    一天天给她买什么粉色裙子啊,精致土,精致土。


    她忍了忍,又指着薛鹞鼻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知道吗?少女不仅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薛鹞闭着眼,但又精准地抓过她的手,在掌心捏了捏,“你解不解?不解就这样破着裙子出去。”


    卢丹桃:……


    解解解。


    她气鼓鼓,要不是这两个死处男刚才不听她的话,她至于躲在着解东西?


    院中,那对男女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的不是狼人呀?”女声娇媚,带着喘息后的慵懒。


    “是狼人不是更好?”男声带着戏谑的笑,“我今日带这么多人手过来,不就是为了抓那个小畜生?”


    “抓来做什么呀?”


    “抓来……给你玩一玩,让他好好‘伺候’你啊,嘿嘿……”


    “我才不要,我只想要你狠狠打我…”


    卢丹桃猛地瞪大眼睛。


    好变态!


    她一定要看看,说出这种话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偷偷瞥了薛鹞一眼,见他依旧闭目不动,仿佛老僧入定,这才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将耳朵贴近冰凉的假山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觉得不过瘾,又再次确认薛鹞“睡熟”了,便将眼睛凑到假山石的一个天然小孔前,将外面的一切看了精光。


    对。


    精光。


    她看了个精光。


    外面的人也是脱了个精光,正抱在一起,以地为床天为被,进行咿咿呀呀的活动。


    男的运动,女的尖叫。


    只有下方的连接,没有上方的亲密。


    卢丹桃默默看了一会儿,便兴趣缺缺地收回了视线。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现代美少女,卢丹桃对这种自由搏击毫无兴趣。


    她一直以来,真正好奇的,是另一种更为亲密、也更为神秘的接触——


    接吻,究竟是什么感觉?


    网上众说纷纭。


    有人说那是能让心跳骤停、四肢发软的奇妙触感,会让人渴望融化在对方的怀抱里。


    也有人说,那就是两片唇瓣贴在一起,没有


    任何好玩的。


    卢丹桃不知道谁说得对。


    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她不想去猜,她想直接试一试。


    可还没等她找到一个好看干净年轻不讨厌的男大亲上一下,她就呱一下死了。


    穿到了书里,过上了这种天天跟扫雷一样的生活。


    卢丹桃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夜风不知疲倦地吹拂着,似乎还带来了房中未燃尽的熏香气味,那气息暧昧而甜腻,混着院中野合的靡靡之音,丝丝缕缕地弥漫在空气里,无孔不入。


    卢丹桃鼻尖微动,深深闻了几大口。


    还挺香。


    这对野鸳鸯还挺有品味。


    她偷偷又往后瞄了眼。


    这会他们不仅下方链接,连上方也连上了。


    卢丹桃定定看了好一会。


    才转过头来,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卢丹桃下意识地嘟了嘟嘴,鬼使神差地,她低下头,在自己光滑的手背上轻轻印下一吻。


    什么感觉都没有。


    除了……一点冰凉。


    是因为这是手吗?


    一定要和人才有感觉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身旁的薛鹞。


    他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闭着眼,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手臂搭在膝上,手腕自然地垂落,指尖几乎触地。


    月光透过假山的缝隙,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唇形。


    他整个人仿佛一座精心雕琢的玉像,在朦胧月色下散发着一种静谧而诱人的气息。


    薛鹞长得确实很好看。


    而且,他应该还是个……处男。很干净。


    他的唇形,尤其好看,薄厚适中,唇线清晰,中间的唇珠还有一点点突起。


    而且还很软。


    她上次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就碰到过。


    但是当时是什么感觉,她忘了。


    要不再碰碰?


    不行。


    卢丹桃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又是异常的滚烫。


    她在做什么?


    这是猥/亵罪诶。


    可是。


    她又抬起眼,再次看向眼前的少年。


    她真的很想试一试。


    卢丹桃瘪瘪嘴,野鸳鸯都试过了,她这么大还没有亲亲过。


    而且,女神的偷亲怎么能算偷亲呢?


    薛鹞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会暗爽得不行呢。


    看电视剧里,男的都可以偷亲女的,那女的怎么就不能偷亲男的呢?


    她就试一下。


    只是试试那到底是什么感觉而已。


    一下就好。


    卢丹桃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极轻、极缓地探到薛鹞的鼻下。


    气息均匀、绵长。


    看来……是真的睡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紧张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双手撑在身侧冰凉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力道,悄悄地、一点一点地,朝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靠近。


    作者有话说:下班晚了点


    (审核大人请放过[可怜])


    第68章 亲亲 他的技术好差


    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紧张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嘴唇。


    双手撑在身侧冰凉的地面上,借着微弱的力道,悄悄地、一点一点地, 朝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靠近。


    每靠近一寸,空气中属于他的冷冽气息便浓郁一分, 丝丝缕缕, 无处不入,几乎要将她彻底包裹。


    卢丹桃低着腰,微微仰起头,借着月光打量眼前熟睡的少年。


    月光下, 少年的面容沉静如水。


    他睡得可真死啊。


    卢丹桃蹙了蹙眉。


    有这么累吗?


    不过,这样正好。


    她停下动作, 视线扫过他全身,再从他眉眼一路扫到下颌,确认他连一根睫毛都没有颤动,呼吸依旧平稳,


    这才终于下定了决心。


    闭上眼睛, 在他的唇瓣上,小心翼翼地、却又异常快速地碰了一下。


    真的只是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任务完成, 迅速弹坐回原处,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叫嚣。


    她捂着心口,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薛鹞, 见他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呼吸绵长,显然仍在沉睡。


    她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稍稍落回去一些。


    她亲了!


    她真的亲了!


    卢丹桃伸手捂住那依旧狂跳不止的心脏, 另一只手的指尖则抚上自己的唇瓣,触感微凉,


    薛鹞的嘴唇,好像也是冰冰凉凉的。


    然后……还有点软。


    除此之外呢?


    卢丹桃沮丧地垂下头。


    她亲得太快了。


    所有的感觉都模糊不清,只剩下紧张和心跳留给她的空白。


    她不甘心地鼓了鼓脸颊。


    不行。


    这太亏了。


    她又偷偷转过头,视线再次投向薛鹞。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沉睡得毫无知觉,仿佛一块等待她再次品鉴的红烧肉。


    她抿了抿唇,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悄悄挪了过去。


    这一次,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


    作为一个惯犯,这回她的心里负担少了许多,动作也自然流畅了不少。


    卢丹桃再次偷偷弯下腰,昂起头,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贴近他,近到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温热的呼吸与她交融。


    她才垂下眼皮,视线牢牢锁住他的唇瓣,再次亲了上去。


    而这一次,她比方才大胆了许多,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极轻、极缓地含了一下。


    就在她行动的那一瞬,少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那原本随意搭在一旁的手指,几根指节下意识地微动了动,本能地想将正在偷亲的少女搂入怀中。


    可那力道只涌现了一刹那,便又被主人以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压制下去。


    指节缓缓松弛,重新恢复成毫无戒备的姿态,保持着当前的姿势。


    他依旧沉睡着,任由那生涩的侵袭在自己唇上流连,直到唇瓣被少女带着好奇与试探,小心翼翼地轻含了个遍。


    待她心满意足、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慌张,再次鬼鬼祟祟地退回原处坐好后。


    假山内寂静的空气里,才几不可闻地响起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是在努力平息着某种濒临失控的疯狂心跳。


    卢丹桃轻轻抿了抿自己的唇,细细回味着方才那第二次接触带来的、更为清晰的触感。


    软软的,但又不是很软,带着一种奇妙的韧劲。


    □□弹弹的。


    但不像果冻那样滑腻,更不像钵仔糕那样软糯。


    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


    她又把自己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认真比较着。


    其实,触感上跟亲自己的嘴唇好像也没有天壤之别。


    可偏偏,就是会让她心跳一下子失了控,变得飞快。


    这个整个过程,就像是坐上了跳楼机。


    心跳突然骤停,然后飞速狂跳。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心房的位置,只觉得里面那颗心快要撞破肋骨,直接跳出来了。


    连撑着地面的手都有点发软,不太使得上力气。


    很奇妙。


    很刺激。


    像偷偷尝了禁果,明知道不对,那隐秘的甘甜却诱得人想要一尝再尝。


    她还想……再亲一下。


    卢丹桃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慢慢抬起眼,不料视线却毫无预兆地,直直撞进了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凤眸之中。


    睁开的!


    那双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幽亮,里面清晰地倒映出她惊慌失措的小脸。


    卢丹桃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他知道了吗?


    他什么时候醒的?难道……


    一股热气“轰”地一下冲上头顶,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卢丹桃咬了咬唇,试探地看向他:


    “你你…你醒了?”


    薛鹞:……


    他何时睡着过。


    又不是猪,他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中沉睡。


    起初闭眼,不过是因假山之外那对“野鸳鸯”的动静实在不堪,他若睁着眼与卢丹桃干坐着四目相对,未免太过尴尬,这才选择闭目养神,图个清静罢了。


    可他竟不知,这个笨蛋如此按捺不住,只是他稍稍没有防备些。


    她就直接行动了。


    偷亲了他两次。


    比起他来,还要大胆狂热。


    卢丹桃小脸通红,静待面前少年开口。


    其实她当然不怕薛鹞逼逼赖赖她,说不定他心里不知暗爽到什么程度呢。


    就是…真的有点丢人。


    而且还是在薛鹞面前,他肯定会觉得她觊觎他很久。


    更有甚者,他还会蛐蛐她是一个很饥渴的美少女。


    可薛鹞却久久沉默不语。


    只用那双凤眸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深沉得像夜色下暗流汹涌的海。


    那目光如有实质,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咙发紧,唇瓣又开始


    有点发麻。


    他究竟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烦死了。


    薛鹞静静地看向面前小脸通红,眼神飘忽,写满了“心虚”二字的卢丹桃,视线在她那因啃咬而显得更加饱满充盈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你刚才……”


    “我没偷亲你。”卢丹桃迅速开口。


    “你刚才偷亲我?”薛鹞挑了挑眉头,语气很是惊讶。


    卢丹桃:……


    她这张破嘴。


    她捏紧手指,看着薛鹞的视线缓缓转向假山之外。


    隔着那几块薄薄的、根本起不到多少隔音效果的石头,外面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渍渍”水声压根挡不住,正无比清晰地、一下下地,在寂静的院子里缓慢传开,暧昧至极。


    伴随而来的,还是那男子带着情动沙哑的油腻情话:“我最爱你这张小嘴,怎么样都亲不够……”


    卢丹桃:……


    杀了她吧。


    现在就杀。


    薛鹞似乎也被外面的声音震惊到了,又或者是被她的行为震惊到了,竟缓缓低下头来,视线在她涨得通红的脸上慢条斯理地扫了一遍,然后重新对上她慌乱躲闪的眼睛,语气里还带着点未曾散尽的讶异:“你……”


    “我什么?!”


    卢丹桃梗起脖子,直直看着对上他的眼睛。


    “不就是亲一亲而已,又不缺一块肉。”


    她整个脸气鼓鼓,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语气压得极低却速度极快:“那我来月经嘛,而且我这么多年,我就想亲一亲,我还没有跟人亲过呢。”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发癫,就像控制不住一样。


    总不至于看了一个现场春宫图就变成这样。


    唯一的原因就是她现在来大姨妈了,她是被激素奴隶的女人。


    她眨了眨恼羞到沁水的眼睛,又看向薛鹞,手指在他身上点了点,理不直气也壮地说:“而且我挑你来亲,这是很正常的啊。”


    “我救了你,你本来就是以身相许,现在我不需要你嫁给我,我只需要你让我亲个够,这很难吗?”


    薛鹞:……


    他心下简直要气笑了。


    他真的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歪理。


    他就特别想问问她,只需要亲他,不需要以身相许,那是把他当成小倌还是把他当成外室?


    “你……”他理清思绪,马上就要开口教导她不可如此行事,可话到嘴边,看到她如今又羞又慌又怒,眼泛泪光的模样。


    心下一寻思,若是他现在拒绝她,估计这个笨蛋马上就要赌气去找别的男子亲亲。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真的很想亲亲?”


    卢丹桃点头:“我想。”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害羞的,这种生/理/欲/望本来就是人之常情。


    “那你先回答我。”薛鹞垂下眼皮,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是紧绷:“你还和谁……这样亲过?”


    卢丹桃:“……?”


    她鼓鼓脸,脸颊更红,犹豫了一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先说。”


    “…只有你。”


    “那你方才所说,你的经验……是何经验?”


    “那是我看……”卢丹桃下意识要回答,猛地刹住车,慌忙改口,“我听别人说的。”


    薛鹞扯了扯嘴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意,“以后不许再看了。”


    不管是看还是听。


    卢丹桃点头,“哦”了一声,心里却有点不以为然。


    她倒是想看啊,也得有得看才行啊。


    假山外面这种“现场教学”又不是天天都能撞见的……


    “那……”她抬眼看向薛鹞,他的唇瓣上还残留着水光,那是她刚才留下的痕迹。


    卢丹桃抿了抿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你能给我亲吗?”


    她低下头,“我还是想。”


    少年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强忍着耳尖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极致滚烫。


    他抿了抿自己似乎还残留着她气息的唇,瞥了她一眼,迅速转开视线,几不可闻地、却清晰地应了一声:


    “……嗯。”


    得到这声应允,卢丹桃眼睛一亮,再次凑近他身边,目光停在那两片她刚刚品尝过的唇瓣上,再次仰头贴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偷偷摸摸的试探,而是带点豁出去的、笨拙又坚决的掠夺。


    清甜的少女馨香突然主动扑进怀中,薛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随即,唇瓣就被人带着点蛮横的、毫无章法地堵住。


    他垂眸,看向怀中正紧闭着双眼,长睫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小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少女。


    他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嗡地一声断了。


    所有的理智、顾虑、权衡,在她这第三次不管不顾的袭击下,土崩瓦解。


    没有什么犹豫,他低下头去,一只手臂有力地环上她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更紧地搂进了怀中,反客为主。


    “唔……”卢丹桃脑子嗡地一声,瞬间变得昏昏沉沉。只觉现在的触感比之刚才那两次偷偷摸摸的试探,要来得更为奇妙,也……更为强烈。


    唇瓣被人强横地、却不失温柔地吻住,来回试探了几下,不过片刻,他便撬开了她因惊讶而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


    她被吻得舌尖发麻,呼吸不畅。


    身子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般,彻底脱了力,软绵绵地就要完全倒在对方怀中。


    昏昏沉沉中,卢丹桃只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抬起发软无力的手,下意识地抵住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脑袋本能地慢慢往后撤,想要获取一点新鲜的空气。


    谁料少年竟食髓知味,根本不容她逃离。


    她往后撤一分,他便逼近一寸,一下一下,动情地、不知餍足地追逐着她,纠缠不休。


    嘴唇被吮得发麻,甚至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卢丹桃昏昏沉沉地想,她后悔了。


    薛鹞的技术好差。


    作者有话说:桃子大王:你技术真的很差


    (求审核大人放过,我什么都没写[可怜])


    第69章 小孩 你是狼人吗?


    月光如练, 倾泻而下,给庭院罩上一层朦胧如纱的银辉。


    既掩去了几分不堪入目的荒唐,也悄然隐藏了潜行于暗影之中的危险。


    严云趴在屋顶之上, 虎目微眯,屏息凝神, 紧盯着下方庭院中一个正以诡异姿态迅速移动的黑影。


    那黑影四肢着地, 跑得飞快。


    是狼孩。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狼孩奔窜的方向,视线又转向假山——


    他记得清楚,方才薛鹞二人就是躲进了哪里。


    然而目光刚转到一半,却被院中另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绊住了。


    只见那两人紧密相贴, 衣衫松解,身形在月下交叠在一起, 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严云无声地撇了撇嘴。


    亲亲亲,有什么好弄的。


    他怒从心头起,信手拈起手边一片松动的碎瓦, 朝着下方地面掷去。


    “啪嗒”一声轻响, 在


    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响,瞬间震萎了一对野鸳鸯, 也惊醒了一对少年人。


    震萎了一对野鸳鸯, 也惊醒了一对少年人。


    假山外。


    男子被打扰的不耐响起:“什么声响?”


    紧接着是女子娇媚而不安的呢喃:“这次, 是不是真的……狼人来了?”


    假山内。


    卢丹桃骤然惊醒, 混沌的脑子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猛地用力,将紧紧抱着自己的少年推开,微仰起头,像缺氧的鱼一般,冒出水面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然而, 不过吸入两口,下巴就被人轻轻捏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的脸掰了回去。


    下一秒,微肿的唇瓣再次被覆住,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重新将她笼罩。


    “唔…”卢丹桃双手抵在他胸前,模糊不清地挣扎,“不要你…”


    薛鹞在她唇上重重碾磨了几下,又似安抚般轻轻含吮了两口,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声音低沉微哑:“不许,不要我,你要谁?”


    卢丹桃撇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反正不要你,亲得疼死了。”


    技术太差了,这个死处男。


    薛鹞:……?


    他蹙紧了眉头,疼么?


    他明明已极力克制,未曾用力。


    他垂眸,想要看清她唇上的情形,目光所及,却先撞上她那双通红欲滴的耳尖。


    那抹红在月华的映照下,晕染成一种极致好看的绯粉。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拥向自己。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卢丹桃只觉腰间被他手掌触及的肌肤烫得惊人,她挣扎了下,抬眼瞪他。


    却再次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跟刚才一眼,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心下漏跳一拍,连忙抬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瓮声瓮气地拒绝:“不能亲。”


    少年没有搭话,只嘴角轻扯了下。


    下一秒,她的手却被他温热的掌心轻轻握住、拉开。


    那两片被他亲得更加红润饱满、甚至微微肿起的唇瓣,毫无遮拦地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


    果然肿了。


    薛鹞:……


    他抿紧了自己的唇,眼睫低垂,掩去一丝无措。


    他犹豫片刻,强忍着自始至终都未曾消退的耳根热意,嗓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嗫嚅:“我…我会再学一些。”


    所以,不必想着找别人。


    卢丹桃一听,猛地抬头,脸颊鼓鼓的,脱口而出:“你找谁练?”


    却见薛鹞并不答话,只是眸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那两只耳朵红得滴血,跟汤姆猫被重物砸了以后一模一样。


    卢丹桃瞬间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涌上脸颊,她咬住下唇,低下头,也不再说话。


    薛鹞偏过头,指腹轻轻抚过她的唇角,顺势将那片被咬得陷进去的唇瓣拯救出来。


    “以后,”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也不许再咬了。”


    卢丹桃蹙了蹙眉,很是不服气。


    这才亲一次他就管东管西,那以后还得了。


    她瞪了少年一眼,正要抬手对他指指点点,让他好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按照嫡嫡道道来算,他现在只算一个外室。


    就算以后,他也只是一个贵妾。


    只能吃粉蒸肉的那种!


    却突然听见一阵从上方跳下的着地声,伴随着细微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朝着假山方向而来。


    她迅速一把推开薛鹞,朝另一边挪了过去。


    薛鹞看了眼骤然空落落的怀抱,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倒也没说什么。


    他抬起眼,视线精准地投向假山入口处——


    严云正半蹲在那里,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在假山内这对举止怪异的少年少女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背靠石壁,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一个面朝石壁,身形僵硬。


    但不约而同地,两人露出的耳尖,都染着异常红润的色泽。


    严云左右瞧了瞧,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卢丹桃很熟悉的八卦调调:“你们……”


    薛鹞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尖,转移话题:“可是发现了狼人的踪迹?”


    严云点了点头,神色也正经起来:“看到他了,正往湖心亭方向而去。”


    卢丹桃闻言转过身,但仍半低着头,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我们快去找他吧。”


    要赶在那群男的面前找到他。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让他们看不起女人。


    严云用拇指朝假山外指了指,声音压得更低:“这不是外面还有这对在么?”


    他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种事为何不在房中做,光天化日之下,在我家亲来亲去,成何体统。”


    卢丹桃:……


    她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又有回升的趋势。


    他一脸“我看到了不得了事情”的表情,凑近二人,用气音道:“我在屋顶上都看见了,舌头都伸进去了。”


    薛鹞:……


    他默默移开了视线。


    卢丹桃只觉得脸上“轰”的一声,像着了火。


    她明明知道阿严不是在说她,但是她就是很不自在。


    应该不是在说她吧?


    她偷偷瞟了严云一眼,他看起来不像有这个脑子。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正想悄悄探探话。


    而就在这时,另一道陌生的男声由远及近传来:“爷!”


    随即是那娇媚女声惊慌的低呼:“你快让他别进来呀!”


    那男子似乎浑不在意,甚至轻佻地拍了一下女子,懒洋洋道:“怕什么,你未赎身时不早被看光了么?”


    “哎呀老爷~”


    “行了,进去把衣裳穿好。”


    假山内,卢丹桃被这番对话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偷偷将眼睛凑近刚才偷看的石孔,想要瞧瞧外头究竟是何光景。


    只见一个衣衫凌乱、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与……


    她的视线骤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遮住。


    卢丹桃:“……?”谁?!


    她气恼地往后仰头,果然对上了薛鹞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分明写着“不许看”的脸。


    这个讨厌鬼!


    她一把拉下他的手,气鼓鼓地无声指控:“你控制欲能不能不要那么强!”


    薛鹞听不懂这三个字,但显然并不是什么好词。


    他直接已读不回,只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示意她认真听外面的动静。


    对,只能听,不能看。


    卢丹桃甩开他的手,侧耳听去。


    “爷,发现狼人踪迹了!”


    “当真?在哪?”


    “瞧着是往湖边那个荒废的小院去了。”


    “走!快去看看!”


    “可是……”回报的男子声音犹豫了一下,“那十三姨娘…”


    “带上。”中年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压得更低,透着一股阴狠,“狼人嗜血,必要时,可用她的血引那畜生出来。”


    假山内,


    严云冷哼出声,低骂了一句:“这狗日的。”


    卢丹桃也眯起了眼,用力点头附和:“这狗日的。”


    薛鹞从小孔中收回视线,眸色沉静:“我们跟上他们。”


    回廊曲折,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三人借着柱子和阴影的掩护,不远不近地跟在那群人后


    方。


    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那中年男人并非只带着那娇媚女子,周围还隐隐绰绰跟着七八名手持棍棒刀剑的护卫。


    想必这些人原本就分散隐藏在院中各处,静候狼人出现。


    而他们三人来得凑巧,又直接闯入了那对野鸳鸯自由搏击的现场,所以双方才没有碰上。


    严云走在最前,视线落在远处正对中年男人娇声撒娇的女子身上,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八卦:“我方才在屋顶上时就猜出来了。”


    “猜出什么?”卢丹桃好奇地探过头。


    “猜出他们并非正经夫妻。”他啧啧两声,学着卢丹桃平时一样晃了晃手指。“卢姑娘你想,若是真心爱护,怎会让她在露天席地、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地方行这等事?”


    “故而,这肯定只是一对贪图苟且,露水姻缘的野鸳鸯罢了。”


    薛鹞:……


    他斜昵了严云一眼,随即下意识地歪过头,去观察卢丹桃的反应。


    却见她正偏着头,若有所思地望着严云,难得一见的一言不发。


    他心头莫名一紧,蹙起眉头,伸手轻轻将卢丹桃拽回自己身边。


    卢丹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拉弄得莫名其妙:“做什么?”


    薛鹞抿了抿唇,月色下,他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


    他沉默一瞬,朝那边瞅了一眼,才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与那对野鸳鸯,是不一样的。”


    他刚才是没有遵守礼法,亲了她许久。


    但他没有将她当作可以随意轻慢的人。


    他…他日后是要明媒正娶,将她迎回家的。


    哪怕他报仇失败了,他也会将她安排好,将过去抹掉,让她重新生活。


    当然,他会尽他所能地活下来。


    卢丹桃一怔,随即用力瞪了他一眼:“我们和他们当然不一样!”


    “你别以为你之前瞒着我那件事就完球了,我跟你将,我现在还很生气,你放开我。”


    薛鹞:……


    他抿抿唇,凑近了些:“那你什么时候不生气?”


    卢丹桃“哈哈”两声,“你等到世界末日叭!”


    薛鹞不在搭话,将她的手牵得更紧,“好,那你就慢慢生气吧。”


    卢丹桃:……


    她扭过头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将视线放在前面的严云身上。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身上,把他整个身形轮廓完全描绘出来。


    卢丹桃歪了歪头,心里感叹,阿严长得是真的很高大。


    她记得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身形如此高大,还是在地宫之时。


    当时那些萤石也是如同今晚的月光一样,将他身影投在墙上。


    然后她才会根据他的那个对石室异常熟悉的动作,对他起了疑心,觉得他并不是阿严。


    “他们进去了。”严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


    薛鹞立刻揽着卢丹桃的腰,将她往身前一带,两人一同隐入道旁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之后,远远盯着那座破败的小院。


    “我们进去吗?”卢丹桃同样压低声音。


    “不,”薛鹞贴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院内情况不明,贸然闯入过于危险。”


    “哦。”卢丹桃点点头,表示明白,却又实在忍不住耳廓被他气息熏染得阵阵发烫,下意识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


    薛鹞垂下眼眸,看向她再度变得通红的耳尖,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


    卢丹桃揉着耳朵,往薛鹞怀里靠了靠,借着力放松着姿势。


    按照她看剧的经验,通常这种在外面蹲点的,都要顿很久。


    但很快,就在她还在调整姿势的时候。


    一阵凄厉的惨叫和惊恐的呼救声猛地从小院内炸了出来!


    “有鬼!!!救命啊——!!”


    “不对!狼人!是狼人!”


    三人同时神色一凛,直起身。


    “走,过去看看!”严云迅速回头,语气急促。


    薛鹞点头,将卢丹桃半护在怀中,快步朝那小院奔去。


    三人刚至院门,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死人了……全死了……”不久前还在说着油腻情话的中年男子,此刻声音颤抖,充满恐惧,从小院之中传来。


    卢丹桃小脸一皱,下意识地抬眼望向薛鹞,带着询问:“我要进去吗?还是找个角落等你们出来?”


    薛鹞垂眸,对上她虽有惧意却还算镇定的眼神:“你可害怕?”


    卢丹桃摇摇头。


    “你……”薛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似是无奈,终是道,“算了,你与我一同进去。”


    这个笨蛋,连藏在假山里都能惹出意外,若让她独自待在某个角落,天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与他一起,起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


    卢丹桃“哦”了一声,主动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小声要求:“那你要好好护着我哦。”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拳风已朝着他二人侧面袭来。


    薛鹞反应极快,揽着卢丹桃的腰肢迅捷地向后一旋,险险避开。


    卢丹桃仓促间回头一瞥,发现袭击者正是之前在回廊中有过一面之缘的那群年轻男子。


    想来,他们也是被院中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可刚才还在和他们互换情报的人,现在就要对他们大开杀戒。


    卢丹桃被薛鹞搂着,不断避开疯狂袭来的袭击。


    明晃晃的刀剑在她面前掠过,甚至还贴着她的脸滑过。


    就在卢丹桃的几根碎发被大刀削掉以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她抬起头,贴近薛鹞,“我去躲起来吧?”


    不然这样下去,万一这些玩意人一刀把她捅了怎么办?


    薛鹞点点头,在她耳边轻声嘱咐,“你去那边桌下躲起来。”


    卢丹桃会意,立刻点头。


    趁着院内众人因突如其来的遭遇而陷入混战,她弓下身子,借着庭院中的石凳和树影的掩护,灵活地沿着战圈外围,朝着院角一张倾倒的石桌冲去。


    谁知,就在她即将抵达目的地时,一道刚冷风自身侧袭来。


    她下意识抬头,就见一个极其高大的身影,正与人交手且战且退,朝着她所在的方位直直撞来——


    阿严?!


    “砰!”


    一声闷响。


    卢丹桃猝不及防,被严云结实的身躯重重撞向身后的廊柱,一阵头晕眼花后,又被惯性弹回,踉跄着向后倒退了数步。


    紧接着,脚下陡然一空!


    卢丹桃一愣,下意识地迅速扭头向后看去——


    这怎么回事?!!


    院子里怎么会有一个连基本围栏都没有的枯井?!!!


    “阿鹞!”她下意识喊道。


    “咚——”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骨骼与硬物撞击的清晰痛感,她整个人已结结实实地摔落在了井底。


    浑身骨头如同散架般疼痛难忍,后脑勺也疼得厉害。


    眼前金星乱冒。


    卢丹桃仰面躺着,望着上方那一方被井口框住的朦胧月色。


    脑子昏昏沉沉地想着,其实这是一本穿书文吧,她才是这本小说的女主吧。


    不然为什么她总能这么倒霉?


    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迅速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不知在冰冷的黑暗中沉睡了多久。


    咯吱,咯吱…


    什么声音?谁在吃苹果?


    卢丹桃艰难地、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发披散、身形清瘦的少年背影。


    他背对着她,蹲在地上,似乎在咀嚼着什么。


    “你……是谁啊?”卢丹桃虚弱地喃喃出声,


    那蹲着的身影猛地一顿,咀嚼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野兽般的警惕,转过头来。


    借着从井口透下的、微弱的月光,卢丹桃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尚且稚嫩,却带着野性未驯气息的少年面庞。


    卢丹桃的目光艰难地在他身上慢慢扫过,确认了他正是以四肢蹲踞的姿态蹲在地上。


    她费力地抬


    起沉重的眼皮,终于与少年那双充满纯粹好奇与探究的眸子,直直对上。


    “你是狼人吗?”


    作者有话说:耶过了12点,拿到小红花[撒花]


    京都线正式拉开帷幕。


    作者本人觉得不会很可怕,但是宝宝们要是觉得可怕,跟我说哦,我可以调整一下[让我康康]


    第70章 对,是的。 又是一张不正常的脸……


    “他真的是狼人…”


    井上的院落中, 中年男人蜷缩在残破的墙角,整个人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浑身布满着血迹,先闯入时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眼神涣散,垂着头, 不断地喃喃自语:“我们追着它进了院……然后, 好大的一头狼……不,是狼人……脸上全是沟,不像人,不像人啊……”


    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死了……全都死了……”


    严云紧皱着眉头站在他不远处,耐着性子听着男人又一次颠来倒去地诉说那几句可怕的经历, 目光却不时担忧地瞥向井口。


    最后他连听都不想听,迅速转身,快步走到井口边上,低头看向已经跳进井中的薛鹞。


    “我实在没想到卢姑娘会在我背后…”严云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 有些发闷, “我一直都看着她与你在一块。”


    他回想起那电光火石间的混乱,“当时也不知道怎么的, 脚下就那么一滑, 然后就感觉似乎撞到了什么软趴趴又瘦咩咩的东西。”


    等他将来人一脚踢飞转过身后, 耳边就只听到井中传来的一句模糊的、带着惊惶的呼唤:“阿鹞。”


    是卢姑娘的声音。


    薛鹞站在井底, 一言不发,唇线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井底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和腐朽稻草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人窒息,像极了他目前的心情。


    他刚刚本就没打算让她离开自己怀中半步。


    奈何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如潮水般涌至,刀光剑影间,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几缕被削断的发丝轻飘飘地落在他手背上。


    很显然,那时候的卢丹桃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他的挡箭牌。


    那些人的攻击全都是往她身上去的。


    故而,他才会在击退一波攻势的间隙,让她暂且退到他的身后——


    一个他余光便能完全笼罩的位置。


    一个他可以挡在前面的石桌底下。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么一小段距离,就是这么一转眼的工夫,竟然就出了纰漏。


    他捏了捏手心,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压下心底那不断上涌的的慌张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打量四周。


    这口枯井的尺寸颇大,井壁爬满了湿滑的苔藓,但井深并不算夸张。


    井底垒得高高的稻草,稻草中间有一个明显的人形凹陷,证明卢丹桃确实曾跌落于此。


    然而,此刻井底却空空如也。


    除了那堆乱草,再无他物。


    薛鹞的眉头深深压了下来,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井壁。


    他伸出手,在潮湿冰冷的砖石上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了一处异样——


    一个被巧妙遮掩、徒手挖开的洞口。


    洞口边缘参差不齐,狭窄异常,仅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勉强通过。


    “这有一洞口。”薛鹞开口。


    “洞口”严云的声音从井口上方传来,“卢姑娘会不会…”


    未等他说完,薛鹞便摇头,斩钉截铁地否定:“不会。”


    她不敢。


    这个笨蛋胆子很小,怕黑,怕痛,怕虫子。


    若是摔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而他还在周围。


    那她最大的可能,便是缩在原地,一边强忍着眼泪,一边带着哭腔喊他来“救大美女”。


    然后等他真的来了,找到了她,她再鼓着腮帮子,用她那没什么威慑力的的声音,找出各种蛮不讲理的理由,狠狠骂他一顿出气。


    如今这般悄无声息地消失,没有呼救,没有等待,只可能是被外力强行带走了。


    就如同之前在地宫被芸娘拉走了一般。


    他伸手仔细丈量了一下洞口的尺寸,心底迅速做出判断:


    带走她的人,身形必定十分瘦小,甚至可能比卢丹桃还要娇小。


    或许,是个孩子。


    “孩子…”薛鹞无声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要说孩子的话,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个狼孩。


    严云见他不吭声,也从上方跳下,落在薛鹞身边。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个狭窄的洞口,摇头说道:“这个洞口太小了,我们进不去。”


    薛鹞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稍快:“可知道这个可能通向何处?”


    “不知。”严云摇头,眉头紧锁,“当时父亲根本不许我们进来。说实话,我过来这里的次数,十只手指都数得过来。”


    “方才那些人,”薛鹞抬眼,目光如炬,“说是见到了身形巨大的狼人?”


    “对。”严云边说着,避开了点位置,好让薛鹞能顺利跃起。


    “那也就是说,”


    薛鹞从井底一跃而上,身姿轻捷,随即便低头,轻轻拍掉掌心和衣袍上蹭到的湿滑青苔,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这严家老宅之中,还有别的狼人。”


    “还有别的狼人?”


    “嗯。”薛鹞捏了捏手心,忍着掌心之中的冷意,环顾四方寂静的院落,目光最终落在院中那些喷溅四处的血迹上,压低声音,看向严云,开口说道:


    “而且,还在这个院子之中。”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一字一句:


    “丹桃也是。”


    井底。


    卢丹桃正望着上方的天空发呆。


    之前昏迷前隐约看到的月亮,此刻已经不见了。


    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连那几缕微弱的光线似乎也变得愈发黯淡。


    她已经昏迷那么久了吗?


    还是说…这里根本已经不是她最初掉下来的那口井的井底了?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脖颈,看向原先正在角落里咀嚼东西的少年。


    少年自从她问出那一句“你是狼人吗?”以后,整个人当场就怔了一下,脸上原先那种纯粹的好奇,一瞬间变成了被冒犯般的警惕,


    他猛地歪了歪头,脊背微微弓起,往后退了几步,走到了远远的地方趴下。


    一直就趴到现在。


    卢丹桃默默收回视线。


    其实她是不需要问的。


    看他那样的动作,肯定就是狼人。


    她小时候曾听过狼外婆的故事。


    那故事里面的主人公,也是在睡觉的时候,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偷偷起来一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外婆是狼。


    咯吱咯吱在咬的,就是自己家人的身体。


    而她现在,身边也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发出声音的,也是一头狼人。


    卢丹桃再次转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狼少年。


    视线从他那双依旧带着警惕的眼睛,移到他手中拿着的东西上。


    万幸的是,他手里捧着的是苹果。


    一个看起来非常新鲜,红润饱满到不行的苹果。


    而不是在吃人。


    不然她真的要崩溃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忍着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的疼痛,尤其是背后那片火辣辣的刺痛,用双手支撑着身体,勉强坐起身来,仔细打量周围。


    身下是粗糙的、带着潮气的沙土地面,而不是之前那口井底的松软稻草。


    四周的墙壁也是土质的,凹凸不平,跟刚刚她摔下来是手指摸到的不一样。


    这果然不是她原先在的地方。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要换个更舒服点的姿势。


    然而衣服摩擦到背部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反手摸了摸后背,触手所及,衣服已经坏掉了,皮肤裸露在外,摸上去一片肿胀和火辣辣的刺痛。


    她低低地“嘶”了一声。


    好疼。


    都磨破皮了,可能还渗着血。


    手臂也有点磨破


    了。


    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些许血丝和尘土,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悲凉瞬间涌上心头。


    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她怎么那么倒霉。


    就在这时,一个圆滚滚带着凉意的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了她的腿边,停了下来。


    卢丹桃一愣,低头看去,是另一个苹果。


    她抬起头,转眼看向走到一旁的少年,他还是缩在墙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


    少年这个样子,完全看不出会是杀人的样子。


    而且。


    卢丹桃忽然想起,在客栈的时候,薛鹞那个讨厌鬼在她挑刺的时候,就跟她说过,他今晚的本意就是想要带着她过来的。


    只是因为她来月经,他才临时改变了主意。


    但她后来来找他,他都没有拒绝。


    甚至在她偷亲他之前,还那么优哉游哉地在假山上睡觉。


    还抱着她亲了那么久!


    那这是不是证明,这个狼人根本就不危险。


    甚至还很简单?


    如果这样的话…


    她慢慢转过头,又对上狼少年那双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


    卢丹桃小心翼翼地抿了抿嘴,努力挤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笑容。


    她没接触过狼,但她养过狗。


    狼和狗,应该也差不多吧。


    不然怎么会有狼狗的说法呢?


    她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对不起,刚才…我说你是狼人。”


    少年歪了歪头,似乎理解了她道歉的意图,又似乎没有明白。


    反正卢丹桃没有看懂,只见他又从身边摸出一个果子,看也没看,再次扔给了她。


    卢丹桃下意识顺手接过,握在手里,她低头看了一眼,才发现这次不是苹果,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野果,


    不是,这个地方是百果园吗?


    这么多水果。


    她抿了抿唇,忽略水果,继续尝试沟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这个地下,模仿着拖拽的动作:“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吗?”


    少年看着她笨拙的比划,点了点头。


    卢丹桃心里一松,看来还真的很好沟通嘛。


    她又问:“你带我过来做什么呢?”


    但这次少年没有回答,他歪着头,定定地看着她,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他背后那看起来很像出口的地方。


    卢丹桃还是没有完全猜懂他的意思,但是这不妨碍她的趁热打铁。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想办法离开这里,找到薛鹞他们。


    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后背和手臂,摆着龇牙咧嘴的表情,声音带着委屈:“我,我从上面掉下来,受伤了,很疼。”


    少年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她指着伤口的手上,又看向她的脸,似乎让她继续往下说。


    “我需要找到我朋友帮我治病。”


    卢丹桃抿了抿唇,她现在脑子有点懵懵的,一时也没想到别的话术,只能照搬在地宫对芸娘说的话。


    当时骗不了芸娘,但骗一个小孩,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刚才起身的时候就偷偷看了这周围,这里虽然是空空如也,只有两张草席。


    但就是啥都没有,她才能很快分辨出,在离少年不远处、靠墙摆放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破旧木箱里,露出的东西是——


    药。


    这里有人生病或者受伤了。


    不是眼前的狼少年。


    但肯定是和他关系匪浅、非常重要的人。


    那如果这样的话,她可以赌一把。


    卢丹桃清了清嗓子,忍着后背的疼痛,微微向前倾身:“你的朋友,也需要治病吧?”


    如果她真的猜中了的话,按照小孩哥的反应,那应该是——


    狼少年双眼一亮,原本趴伏的身体都微微直起了一些,又给她丢了几个水果。


    yes!猜中了!


    幸运女神又眷顾她了!


    卢丹桃压住嘴角,继续开口:“我的朋友,治病特别厉害。”


    “你带我去找他,我让他给你朋友治病。”


    狼人少年歪了歪头,眼中的警惕没有消散。


    卢丹桃点点头,“真的,我不骗人,要是我骗人的话,我全家死光光。”


    狼人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点了点头,然后动作麻利地转身,,往背后出口跑去。


    yes!


    成功了!幸运女神又眷顾她了!


    卢丹桃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桃子!你真是太机智了!


    只要等会儿跟着钻出这个地道,她就立刻寻找机会逃掉。


    就算一时找不到逃跑的时机,她怀里还有一把匕首。


    到时候,她就找机会劫持这个狼少年,用他来做人质,接着她就可以疯狂大喊薛鹞的名字,让他过来救人。


    只要薛鹞来了。


    有八百个狼人都不怕。


    薛鹞一个能打二十个!


    完美!


    相当完美!


    她瞄了眼已经敏捷地钻进狭窄地道口的狼少年背影,又偷偷伸手碰了碰藏在怀里的匕首。


    深深吸了一口这地下空间潮湿沉闷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卢丹桃抿了抿依旧疼痛的嘴唇,忍着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和背后火辣辣的刺痛,踉踉跄跄地跟上。


    一人一狼,在狭窄的地道之中爬着。


    这个地道与地宫的完全不一样,看起来就是靠人手现挖出来的一样。


    卢丹桃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问:“这个地道是你挖的吗?”


    少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但又立刻摇了摇头。


    他认真想了一下,往前指了指。


    卢丹桃看得似懂非懂。


    他的意思是,地道是他挖的,但又不止是他?


    少年没有多说,只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在前爬着。


    地道并不算太长,卢丹桃甚至觉得没有之前在寿州地牢爬过的那个排污口长。


    很快,地道前方就透来一丝自然的光线。


    虽然依旧是黑夜,但那是有月光浸润的、灰白色的微光,还伴随着细微的、清凉的夜风,吹散了地道里的闷浊。


    “呸呸呸……”卢丹桃从那个狭小的出口钻出来,忍不住吐掉口中的泥土和灰尘。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似乎是庭院角落,杂草丛生,断壁残垣。


    而她的身后,是庭院的墙壁。


    她的正前方,是一片种满了树的、擦杂草丛生的荒地。


    然而,就在这片荒地的中央,一幕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一个身形瘦长、脊背佝偻、披头散发、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正背对着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拖着什么东西,朝着不远处一个明显是新挖掘的土坑走去。


    而被拖拽的那个……


    是一个清瘦的男子,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对方拖行,在荒草地上留下一道模糊的痕迹。


    那驼背的人似乎听到动静后,蓦地顿住了脚步。


    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正在努力把自己拔出地道的她。


    而就是这一下转身,借着月光,卢丹桃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正确来说,那不算是一张脸。


    对,没错。


    又不算是一张正常的脸。


    那张脸,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脸型,而是像一个菱形,就像是做削骨手术失败了以后的样子。


    这张菱形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的沟壑与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利爪反复撕裂后愈合的痕迹。


    一双眼睛耷拉着正死气沉沉、毫无感情地聚焦在她身上。


    卢丹桃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她双眼使劲向左右飞快瞟动,想要立刻找到那个狼少年的身影,好实施她那个劫持人质的计划。


    然而,目光所及,却见那狼少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跑到了好几步开外,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那个菱形脸男人的脚边,一起齐刷刷地、沉默地注视着她。


    计划瞬间破产。


    很好。


    果然很好。


    卢丹桃僵在原地,心中只剩下一个欲哭无泪的念头:


    他大爷的。


    她的幸运女神呢?


    她深深吸了口气,往天上看去,只见月亮高悬,星辰满天。


    随即,她张开口,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大吼:“薛鹞!!!快来救大美女!!!”


    作者有话说:晚了晚了[可怜]《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