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落雨 其实,做做也挺好,对吧?


    床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薛鹞额角青筋隐隐跳了跳。


    他一时不察, 竟真被卢丹桃推得向后移了半分,随即听到卢丹桃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他连忙更凑近些,借着帐外透进的昏暗烛光, 急切地去瞧她的脸。


    泪水已将她浓密的睫毛彻底濡湿,一缕缕粘在一起。


    少年咯噔一下, 凤眸中滑过一抹清晰的慌张, 有些无措地低声开口:“很疼么?”


    他低声问,随即低头,指腹再次抚上她湿漉漉的眼尾,又在她犹带泪光的眼睛上落下一吻, 才道:“不哭了,我这就出去。”


    动作间, 他极力控制着,生怕再带来一丝一毫的牵扯。


    卢丹桃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一怔,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官便陡然敏锐起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情动的气息, 略显粗重隐忍的呼吸, 还有…


    他开始缓慢、小心地向后撤离的动作。


    卢丹桃抿抿唇,偷偷睁开眼, 往下望去。


    很疼么?


    其实…


    现在好像也没有刚才那一瞬间突兀的刺痛感了。


    那令人不适的饱胀感, 随着他的退离而渐渐消退。


    可当身体里那抹强烈而陌生的存在感彻底抽离后, 她似乎觉得莫名空落落的, 在她心里萦绕不去。


    卢丹桃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并拢双腿。


    可下一秒,膝盖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握住。


    少年暗哑得不成样子的嗓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强自压抑的什么:“…别动,我给你看看。”


    卢丹桃睫毛剧烈一抖, 声音也有些颤:“看…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伤着哪里。”薛鹞低声解释。


    他抿了


    抿唇,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泛红之处。


    花还开着。


    但没有伤痕。


    薛鹞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而,未见血迹。


    他强迫自己别开眼,深吸一口带着她气息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底因眼前景象而复燃的、更汹涌的躁动。


    从床边摸索出一方干净柔软的丝绸帕子,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上面残留的痕迹。


    微凉的绸面触及细嫩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卢丹桃咬住下唇,闷声问:“伤…伤到了吗?”


    “…嗯,没有。”少年的嗓音愈发低哑。


    卢丹桃蹙起眉,他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伤了,还是没伤?


    正疑惑间,却见薛鹞突然起身,动作有些仓促地下了床。


    他将帕子搁在一旁,拉过锦被仔细将她盖好。


    随即他抄起之前胡乱搭在床边椅子上的中衣,随意披在身上,系带也未曾认真系好,露出一片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要走?”卢丹桃顿时绷紧了小脸。


    他不会吧?拔X无情?


    那她会捅死他的。


    薛鹞系衣带的手一顿,迅速回身弯腰,捏了捏她犹带泪痕的脸颊,轻声:“我去给你取药,你乖乖躺着,别乱动,我即刻就回。”


    说罢,他撩开帐幔,步履匆匆地出了门。


    卢丹桃歪着头,凝神倾听,直到那脚步声确实远去。


    随即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也顾不得浑身酸软,猛地掀开被子,急切地低头朝身下的床褥看去——


    素色锦褥上,只有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水迹,缓缓晕开,并无半点预料中的血迹。


    咦?


    卢丹桃眨了眨眼,原来,她是属于不流血的那部分女孩呢。


    窗外似乎起风了。


    卢丹桃抬眼,往西厢的方向望去。


    薛鹞…他是个古代人,没有看到血的话,会有什么想法?


    她抿了抿唇,如果…如果薛鹞也像普通男人一样的想法,那她会对他很失望的。


    纷乱的思绪刚起个头,房外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薛鹞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床边,他看着已经直愣愣坐起的卢丹桃,蹙了蹙眉:“你坐起来是作何?不疼?”


    卢丹桃眼神游离,舔了舔唇瓣,很是无意地问道:“阿鹞,你说,我究竟是伤到了,还是没伤到呢,怎么没有血呀?”


    薛鹞动作微滞,垂眸望去。


    少女双眼依旧湿漉漉的,正有意无意地往他的方向看瞄来,眼神里交织着羞涩、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心神微动,心中一时又气又好笑。


    瞧她平日里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还真的以为她多有本事。


    少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倾身靠近些,语气认真而温和:“此事再寻常不过。你初次未见血,这恰说明…说明我方才…”


    他难得卡壳,耳根发热,“…说明未有撕裂损伤,这是最好不过,只需上些药膏舒缓便好。”


    “不然内里有伤,恐会对你身体有损。”


    卢丹桃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煞有其事:“哦,原来是这样啊。”


    薛鹞嘴角扯了扯,指尖朝她额头轻轻一点,“躺好,上药。”


    卢丹桃“哦”了一声,看向他手中那个小小的白瓷药罐。


    她总觉得这个白罐子很眼熟,下一秒就往后缩了缩:“这个…是上次我摔伤后背,你给我涂的那个药吗?”


    “不是。”薛鹞顿了顿,揭开罐盖,指尖挖出些许莹润药膏,“这是化瘀止痛的。”


    他抬眼看了看她,“若觉得疼,便告诉我。”


    “哦。”


    因着薛鹞方才撩开帐幔未曾完全放下,此刻更多烛光淌入,床帏内明亮了许多。


    卢丹桃转过眼,看向少年那被烛光投在轻纱帐上的挺拔的身影。


    他正偏着头,将指尖药膏抹匀了些,才将药膏送往伤处。


    她睫毛飞快地眨了眨,咬紧唇瓣,猛地转开视线,望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


    窗外,似乎下雨了。


    雨丝斜斜飘洒,敲打在瓦当上叮咚作响,顺着檐角汇成细流,滴滴答答落下,浇湿了廊下光洁的青石板,也淋湿了少年沾染药膏的指尖。


    床内,薛鹞垂着眼眸,沉默地看着自己指上晶莹的水光与药膏融在一处,眸色渐深。


    脑中纷乱杂音嗡嗡作响,各种画面交织冲撞——


    一时是春宫册里小狐仙妖娆媚态。


    一时是梦中仙童不染尘埃的澄澈眼眸。


    一时又是卢丹桃方才哭着喊疼的可怜模样。


    最终,所有这些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他只缓缓抬起头,目光沉沉地锁住那个故意扭头看窗、耳根脖颈红透了的少女。


    少女察觉他的注视,视线躲闪得更加厉害。


    最后竟恼羞成怒,猛地转回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质问:“你……你看我做什么?这、这都是药性!药性猛烈而已!”


    少年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


    他并未对这番漏洞百出的指控做任何反驳。


    相反。


    他从善如流地、极其配合地点头,“嗯,确是神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凑上前,将她连着被子轻轻搂入怀中,低声:“家主用了此药,可还觉得疼?”


    卢丹桃被他这样一问,还真的犹豫了一下。


    唔…


    好像……已经不疼了。


    那酸胀刺痛已然被一种清凉舒缓的微麻取代,甚至有点难以言喻的痒意。


    但好像不是在那来的。


    是在她心里来的。


    那…既然不疼了。


    她…要不要再试试?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对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鸡不可失,时不再来。


    薛鹞见她不答,也不强求。


    只垂下眸,侧过脸,在她红润的唇瓣上轻轻含吻两下:“若家主不想再试,我便陪你入睡。”


    他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上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回忆着曾见过的小倌模样,忍着耳尖热意,声音压得更低,


    “如若…如若家主还有兴致,那我便轻轻的,好么”


    怀中的桃子家主将脸埋在他颈窝,半晌没有吭声。


    就在薛鹞以为她默认了前者,准备放下幔帐陪她入睡时,却听到怀里传来一声蚊蚋般、几乎散在雨声里的嘟囔:


    “轻轻的。”


    少年胸腔震动,轻轻的笑声逸出喉咙。


    他低头亲了亲她发烫的耳尖,“嗯,轻轻的。”


    雨声渐沥,敲窗更急。


    锦帐之内,烛影再次摇曳晃动。


    卢丹桃只觉得意识再次漂浮起来,像飘在半空,又似沉入水里。


    整个人就像坐在海盗船上,随着重力与惯性,不断地摇晃。


    那痛楚早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令人眩晕的酥软快意。


    在这样昏沉沉的浮荡间,卢丹桃迷迷糊糊地想——


    也许…她可以勉强收回刚才那句“再也不做”的话。


    其实……做做也挺好。


    对吧?


    窗外雨声渐骤,风势转急。


    夜风裹挟着清凉的秋雨,自东而西,灌入了方才因少年匆忙间未曾关门的西厢房。


    书案上,那本被少年拿药时,又仓促翻阅过一遍的春宫册子,被风掀得书页哗哗作响。


    最终,纸页停驻在那一页——


    修炼百年的小狐妖被青衣小道士困在身下,云鬓散乱,罗裳尽解,情动不能自已,泪眼婆娑,似泣非泣。


    而更远处,原先躲在墙根下屏息偷听的书生与镖师,早已不知翻过了哪家院墙,潜入了哪一户人家的宅邸中。


    三个互相搀扶的人影翻过一堵院墙,蹑手蹑脚撬开一扇未曾栓死的后窗,相继挤进一间弥漫着药香的铺子。


    张老弟眯起眼,适应着堂内昏暗的光线,看清悬于堂上那块写着“济世为怀”的匾额,眼中一亮,回头压低嗓音:“沈大哥,没找错,是这儿。


    王大哥眼睛一亮,点点头,转身就去翻找伤药,可下一瞬,他粗声低咒:“这他娘的,怎么全都是壮阳药?”


    沈郎面色沉凝,快速扫视一圈,最终停在那堆在墙边的,写上专治不孕不育的板子上。


    他沉默了一会,“找错了,换一家。”


    三人又翻身而出,偷摸走至巷中,正欲另寻他路。


    忽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步履声,踏着街面积水,由远及近,正朝药铺所在的长街方向而来。


    三人神色一凛,迅速交换眼色,极有默契地闪身躲入药铺旁一条堆满杂物的幽深小巷。


    借着堆积的杂物与箩筐遮掩,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长街之上,数十名身着玄色轻甲的护卫,正地护卫着几辆盖着厚重黑布的平板马车,形成一支沉默的车队,在夜雨中缓缓前行。


    秋雨寒风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肆意穿梭,吹得两旁檐


    下灯笼剧烈摇晃,明灭不定。


    风势一卷,恰好掀起中间一辆车的黑布一角。


    三人不约而同地侧头,凝目望去。


    昏黄摇晃的灯笼火光下,他们隐约瞥见那被黑布遮蔽的车厢之内,竟挤坐着数个身影。


    那些身影瘦弱单薄,披散着长发,似乎是女子。


    她们一动不动,宛如没有生命的偶人。


    其中一名女子,或许是对外间透入的光亮与雨声产生了反应,竟在黑布掀开的瞬间,缓慢地将脸凑近了车厢边缘。


    摇曳的灯笼火光忽明忽暗,恰好照亮了她的面容——


    那双眼睛深深凹陷,空洞无神,宛如枯井。


    而眼睛下方,原本应是嘴唇的地方,竟被一道粗黑狰狞的缝线死死封住。


    巷弄深处,相互搀扶的三人同时倒抽一口冷气,眼中俱是骇然。


    沈郎面色阴沉如水,眼中血丝弥漫,满是恨意的声音自牙缝中挤出:“这些女子……恐怕……同我们一样。”


    张老弟喉结滚动,艰难出声:“也是……被改造过的?”


    沈郎目眦欲裂,正要再言,却被一旁的王大哥猛地伸手捂住嘴。


    他单指竖于唇前,示意噤声,另一手指向街尾方向。


    下一秒,急促的马蹄声破雨而来。


    一名身披玄色斗篷的男子,纵马飞驰,踏碎满地积水,掠过长街,直冲皇城方向而去。


    斗篷翻飞间,隐约可见一张苍白而神情淡漠的侧脸——


    正是方才在石板桥上,一刀斩下车武头颅的慈悲脸恶鬼。


    雨声残响。


    那匹骏马一路疾驰,毫无阻碍地穿过深夜的街坊,直至巍峨宫墙下的西华门。


    裴棣翻身下马,亮出令牌,守门禁军即刻放行。


    他步履如风,穿过重重宫阙长廊,最终停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前。


    御前大太监陈敏早已静候在汉白玉阶下,见他踏雨而来,脸上堆起惯有的笑容,上前躬身:“裴指挥使,圣人已等候多时了。”


    裴棣扯了扯嘴角,那惯常的慈悲笑意此刻在宫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略一点头,跟随陈敏穿过外殿,步入内室,最终驻足于一间四壁皆由剔透琉璃砌成的奇特房间之外。


    琉璃房内亮如白昼,数颗硕大夜明珠高悬,映照着一个身穿靛蓝罩衫、以同色布巾包裹头发的俊美男子。


    男子手持一柄银亮精巧的小刀,正全神贯注地切割着面前台案上的什么物事。


    琉璃墙上,映出数个晃动的影子,以及悬挂在一旁、缓缓滴注的鲜红液袋。


    裴棣的视线淡漠地扫过那些夜明珠与液袋,最终落回那蓝衫男子身上。


    不过片刻,男子手中动作蓦然停顿。


    他直起身,并未回头,而是微微仰首,对着空中虚无之处,仿佛在极其认真地聆听着什么无声的汇报。


    随后,他朝着虚空微微点头,放下手中刀具,褪去染血的蓝色罩衫与头巾,推开琉璃房门,缓步走出。


    一张极其白皙、俊美带着鬼气的容颜显露在殿内烛火下。


    他摘下覆盖口鼻的白色软布,随手丢给旁侧侍立的小太监。


    尔后看向裴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声音温润如玉:“裴卿回来了。”


    裴棣单膝触地,垂首行礼,声线平稳无波:


    “臣,参见圣人。”


    作者有话说:加班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


    第97章 皇帝 难道没有发现过皇帝的古怪吗?……


    内殿之中, 静谧无声。


    一阵极轻微的、丝绸摩擦的窸窣声过后,圣人温和得近乎亲切的嗓音再度响起,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快起来吧。你和我,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还瞎跪什么?”


    裴棣依言起身, 却并未上前, 依旧保持着一段恭谨的距离。


    他抬眼,望向已安然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圣人。


    圣人并未立刻看他,而是先执起御案上一支紫毫笔,垂眸在铺开的册子上勾勒着一些奇异的、难以辨认的符号。


    过了片刻, 他才搁笔,缓缓抬头, 朝裴棣看去:“这次去寿州,一切还顺利吗?”


    裴棣身形未动,答道:“回圣人,寿州小猫山地宫中二十多个木偶人均已全部带回, 现已押送至鹰扬卫地牢, 静待圣人检阅。”


    圣人听罢,未置可否, 只是用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支笔杆, 指尖无意识地在笔杆顶端按了又按, 仿佛在思考, 又仿佛只是无聊时的习惯。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把她们运到地库吧。”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棣,那抹浅淡的笑意又浮现在唇边, 眼底却幽深难测,“刚好,和元家那些……溜出来的鱼,放在一处。”


    裴棣垂眼,“是。”


    圣人这才将面前写满符号的册子移开,又取过另一本册子,仿佛随口问道:“鱼,跑了多少条?”


    “三条。”裴棣回道,“臣已派出鹰扬卫全城搜查缉捕。”


    ·


    雨势骤然转急,砸在暗巷堆积的破旧箩筐上。


    巷子深处,借着檐下灯笼那一点被风雨扯得东摇西晃、奄奄一息的昏光,隐约可见三个蜷缩的身影。


    待运送车队的脚步声终于远去,消失在雨声后。


    死寂的巷子里,才响起张老弟带着剧烈颤抖的气音:“哥哥们…鹰扬卫亲自护送,对吧?若是…若是如此…”


    “若是如此…”


    接话的是沈郎,他声音压得极低,“那便是说…做下这等有悖人伦、天理难容之事的,并非只有元家那帮畜生!”


    他喘了口气,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鹰扬卫…是直属于…直属于圣人的机构,除了圣人,谁还能指挥他们…”


    他转头,看向身边面如死灰、眼神涣散的王大哥,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们…敲不了登闻鼓了。”


    王大哥的嘴巴哆嗦着,张合了几次,才发出梦呓般的喃喃:“那我们…我们拼死拼活,一路躲藏,千辛万苦来这京都…是为何?是为了送死吗?”


    还不如当初就找个荒山野岭躲起来,好歹能苟活几日,过完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半生。


    好过如今,反倒害了他带出来的那些人。


    沈郎来回看了看几乎被击垮的张老弟和王大哥,抿紧了失去血色的嘴唇,“如今来都来了,仇不能不报。但,还是得先把伤治好。”


    他冒险探头,飞快地朝巷外瞥了一眼。


    运送队伍虽然已经过去,但周围搜罗的人似乎比刚才多了起来。


    所幸,这场雨比刚才下得更大了些,才能将他们的身影彻底掩盖住。


    他考虑再三,往后指了指:“不能待在这儿了,我们进去药铺,先借机躲起。”


    张老弟点头:“可以,壮阳药也是药。”


    王大哥咬咬牙,“进去,壮阳药我也受得住。”


    三人又翻窗而入,先在外间众多壮阳药中收罗了一番。


    随后,张老弟指指里面,用气音道:“这里不稳妥,进


    后院,找个厢房或者柴房躲起。”


    ·


    清雅别致的后院中,最大最豪华的东厢房内。


    烛火摇曳,锦帐微晃,暖香浮动。


    少年半撑着身子,垂眸看着身下的少女。


    她云鬓散乱,青丝如瀑铺陈在鸳鸯锦枕上,一双杏眼湿漉漉的,蒙着未散的雾气,眼尾泛红,似泣非泣,更添娇慵。


    那身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此刻印满了斑驳的红痕,从纤巧的锁骨蔓延到不堪一握的腰肢。


    全都是他方才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痕迹。


    无论是指尖的揉捏,还是唇齿的厮磨。


    此刻都化作了这具美丽胴体上专属于他的烙印。


    薛鹞看着,只觉得耳根刚褪下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到颈侧。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再次翻涌的燥意。


    随即俯身,在她泛着粉红耳垂上极轻地吻了一下,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未尽的情潮:“家主…试用得如何?”


    “不好不好。”卢丹桃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


    她抬起酸软无力的手臂,抵在他的胸膛上,试图用力将上方人推开。


    薛鹞任由她推了两下,不仅没退,反而又低下头,含住她微肿的唇瓣,辗转吮吸了两口,才稍稍退开些许,垂着眼,声音似乎有些闷闷的:“可是…疼你了?”


    卢丹桃睫毛抖了下,别过眼:“不疼。”


    薛鹞抿了抿唇,“那是为何不行?”


    少女鼓着脸,眼神游移,就是不看他,小声嘟囔:“你也不看看…都多久了。”


    她真服了。


    处男就是这点不好,半点服务意识都没有。


    薛鹞怔了一下,随即嘴角难以抑制地轻轻勾起,那笑意从眼底漾开,冲淡了方才的阴郁。


    他手掌缓缓下移,指腹轻轻按揉着她腰间方才被他掐握过的地方,低声:“家主原是累了。”


    卢丹桃听得蹙眉,他这个语气是怎么回事。


    搞得好像他很牛似的。


    让男人得意,不好意思。


    桃子大王做不到。


    她鼓了鼓脸,猛地用力一把将压在她身上的少年推开。“不做了。”


    宣布完毕,又觉得气势不足,补上一脚,轻轻踹在他小腿上,“你走,下床去。”


    薛鹞:……


    他被她这翻脸无情的举动弄得一时无言,伸手捏住她软嫩的脸颊,轻轻扯了扯,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卸磨杀驴?”


    “外室不都是这样用的吗?”


    卢丹桃理直气壮地拍开他的手,努力板起小脸,很是挑剔地指指点点,“你这是跟家主说话的态度吗?”


    薛鹞被她气得直接笑出了声,心头那股邪火混着无奈翻腾,最终化作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的一捏。


    这才捞过滑落的锦被,将她从头到脚裹严实了,翻身下床,就着昏暗的灯光,将方才胡乱丢弃的寝衣随意披上,径直朝浴室走去。


    卢丹桃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层层垂地的纱幔之后,随即传来轻微的声响,是他在浴桶里放热水。


    卢丹桃眨眨眼。


    他这是要跟她洗鸳鸯浴?


    她蹙紧眉头,她不要,洗澡是很私人的事情。


    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薛鹞快步走回,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步履稳健地朝浴室走去。


    卢丹桃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踢了踢腿:“我不要跟你一起洗,在你姐姐房子里做这些,太怪了。”


    薛鹞脚步未停,抱着她绕过屏风,走入水汽渐生的浴室,小心地将她放入已经注了大半热水的浴桶中。“长姐从未在此居住过。”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舒缓了酸痛。


    卢丹桃立刻变脸,忍不住轻轻喟叹一声,将下巴搁在桶沿,歪着看他。


    “你姐姐没住过,买来做什么呢?”


    搞投资吗?


    可是古代也有抄房子一说吗?


    “以备不时之需。”


    薛鹞的回答简短而模糊,他拿起一旁舀水的木瓢,试了试水温,缓缓将热水淋在她光滑的肩头。


    “也就是说,”卢丹桃浸在热水里,思维却格外清晰起来,“你姐姐……其实也并不完全信任皇帝,对吗?”


    她转过头,朝浴桶不远处的小几上指了指,“我要那个花。”


    “自古帝王皆多疑。”


    薛鹞先是回她上面的话,随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几上放着几朵已经耷拉下来的花。


    又红又黄又绿。


    五花八门。


    凑起来就只有一个丑字。


    他蹙了蹙眉,“你要来做什么?”


    卢丹桃甩甩头:“美女入浴。”


    小小外室很是嫌弃:“这都烂了。”


    桃子家主很是震惊:“烂了?那你还不快去给我摘新鲜的?现在,立刻,马上。”


    薛鹞:……


    他看着她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理直气壮提要求的小脸。


    最终,心中那抹不想离开她半点的心思占据上风。


    他万分不情愿地将那几个丑得不行的花递过去,抿紧唇瓣:“小院的花都被雨打湿了,你也不嫌脏。”


    少女皱了皱鼻子,“我嫌你脏,你给我出去。”


    少年抿紧唇,坐回小凳,静默几瞬,“我哪里脏?”


    卢丹桃不理她。


    她泡在水里,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水中那几瓣勉强扯下的、软塌塌的花瓣,思绪却飘远了。


    这样看来,薛鹞的姐姐…


    似乎不是那种为爱昏头、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嘛。


    可是,为什么…


    薛鹞见她长时间不吭声,偏头捏捏她的脸,“怎么了?”


    卢丹桃回神,“阿鹞,你姐姐之前…”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朦胧,“难道没有发现皇帝的不对劲吗?”


    她停下拨弄花瓣的动作,转过身,整个人趴在浴桶边上,与少年垂下来的凤眸四目相对。


    薛鹞看着她,指腹覆上她的脸蛋,为她拭去那抹刚刚溅到脸上的水迹:“你想说什么?”


    卢丹桃歪了歪头,眉毛渐渐蹙起,脸上浮现出犹豫和思索的神色。


    浴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水波轻漾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怀疑……皇帝,可能和我一样。”


    她顿了顿,观察着薛鹞的反应,见他只是静静听着,便继续道:“而且,他或许有一个系统。”


    话刚说出,卢丹桃就皱起了眉头。


    系统这种玩意,就算在现代,也只有会看小说或者短剧的人才知道吧?


    这要怎么跟薛鹞解释这个东西?


    她咬了咬唇,抬起眼,正要引导一下。


    却见薛鹞蹙着眉头,轻声:“你说的系统,难不成,是山青所说的,皇帝凭空对话之物?”


    卢丹桃:……?


    第98章 双更合一 薛鹞居然有这种癖好?


    要说卢丹桃最烦的是什么人——


    那绝对是学生时代那些抢答的学霸。


    老师题目才刚念了个开头, 他们就在底下叽叽喳喳把答案报了出来。


    根本不管别人死活。


    而现在的薛鹞,简直像极了她当年最讨厌的那类人。


    卢丹桃眯起眼,默默地将目光钉在他脸上。


    本来, 他无师自通、不用她多费口舌,是她打一开始就想要的效果。


    可是!


    她已经想好引导他的台词了!


    从“你或许知道”到“那么系统就是”, 层层递进, 完全可以在他面前装一波。


    谁知给她来一套这样的。


    卢丹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摇了摇食指:“不对。”


    薛鹞扬眉,指尖隔着蒸腾的热气,轻轻点向她晃动的指节:“那是什么?”


    卢丹桃嘴角一扯, 啧啧两声,故意拖长了调子:


    “是赵雪保在换脸时, 听到皇帝凭空对话之物。”


    薛鹞:“……”


    那还不是一样。


    他唇瓣微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可一抬眼,却对上少女斜睨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里写满了“


    你敢说试试看”。


    少年忍了忍,喉结上下滚动一番, 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只垂下眼,拿起飘在水面的木瓢, 舀起一瓢热水, 缓缓浇在她露出水面的肩膀上。


    温热的水流顺着锁骨滑下, 卢丹桃舒服地眯了眯眼, 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轻哼了一声,“我当时听赵雪保说的时候,就已经起疑了。”


    地宫的消毒水,刘家寨的福尔马林,再到赵雪保那张脸……


    她顿了顿, 看向薛鹞:“那些东西,桩桩件件,绝对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否则,薛鹞怎么会从未听说过?


    直到在船上她把引路鱼的鱼鳞削下来以后,他才说见过那个缝合线。


    既然这个时代的发展力并未到达这一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存在“外力”。


    小说里的外力通常是什么?


    系统!


    卢丹桃朝木桶边沿挨近些,像特务接头一样,左右张望一圈,才朝薛鹞勾勾手指。


    待薛鹞无奈地凑过头来,才低声开口:“你知道系统有什么用么?”


    随即不等薛鹞回应,她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打住”的手势,自问自答:“好,我告诉你。”


    薛鹞:“……”


    他扯了扯嘴角,在她瞪视下勉强做出认真听讲的姿态。


    “系统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对话这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道具,俗称开挂。”


    薛鹞手中动作一顿。


    木瓢停在半空,热水淅淅沥沥落回桶中。


    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怔住了:“道具?开挂?”


    卢丹桃点头,手指认真数着:“就像缝合线,神仙水这种…嗯,这个时代没有的东西。”


    她松开手指,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做沉思状:“我敢肯定。”


    “六年前,皇帝穿过来的时候,肯定是从系统那拿到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才有能力去建他那个所谓的‘地上神国’。”


    “而引路鱼,还有芸娘……”她抬眼,直直看进薛鹞眼底,“全都是他的试验体。”


    后宫三千,锦衣玉食,好好享福不就行了么?


    非得折腾这些,又是换脸又是续命的,图什么?


    图个长生不老?图个天下无敌?


    卢丹桃想不通。


    但有一点,她一直很在意。


    卢丹桃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姐姐…怎么没有察觉到异常呢?”


    那是皇后,皇帝的枕边人,不可能发现不了半点异常吧。


    话音落下,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清晰,滴滴答答,不紧不慢。


    薛鹞垂下眼,沉默了一会,他才将木瓢轻轻放在一旁,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六年前,万寿节前。”他开口,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长姐突然病重,当时皇帝为长姐的病,取消了当年的万寿。”


    卢丹桃眼睛瞪大。


    所以,薛皇后病的时候,就是皇帝被夺舍的时候?


    她嗫嚅了一下,“那你们也没觉得异常吗?”


    薛鹞看了她一眼,随即起身,从屏风上取下早已备好的宽大布巾,动作不疾不徐,却莫名透着一股沉重。


    “皇帝即位十八年,前十三年,都是盛世光景。”


    薛鹞轻声开口:“他借元家怪病,将元家枝叶捡去,开寒门科举,打破世家垄断,重商恤农,减赋轻徭…”


    大雍朝一派欣欣向荣。


    平民没有奴籍,商人拥有商会,百姓安居乐业。


    北至北蛮,南至南洋,皆遣使来朝,不敢来犯。


    薛家军镇守北蛮,也得以休养生息。


    当时,他父亲还与回京述职的长兄说道,不出多久,那贫瘠无人的边境,在没有战乱后,也能尝试通商,以让边境百姓也过上安生日子。


    卢丹桃眨眨眼,这些分析文和原著里都没有说。


    “然后呢?”


    可薛鹞没有吭声,他拿着布巾,走回浴桶边,一手探入水中,握住她的手臂,轻轻将她从水里拉起。


    水花哗啦一声溅开,卢丹桃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宽大柔软的布巾裹住,然后被打横抱起。


    “哎你——”


    “水凉了。”薛鹞简短地说,抱着她稳步往床榻走去。


    直到将她放在床上,用被子给她围好,又从包袱里取出寝衣替她换了,才继续刚才的话:


    “直到五年前,裴棣围场救驾后,皇帝便性子大变,开始修改国策,重新起用世家,打压寒门。”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两年后,我长兄在阵前自刎,靖国公府叛国论处。”


    卢丹桃呼吸一窒。


    她忽然明白过来。


    “也就是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皇帝虽然是六年前被夺舍的,但在你们看来,是五年前被裴棣救了以后,才开始看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


    所以是这样。


    六年前万寿节,薛皇后突然“病重”,就是皇帝被穿越者取代的开端。


    但穿越者初来乍到,不敢轻举妄动,仍然沿用原主的政策和习惯,甚至可能还在摸索那个“系统”的用法。


    直到一年后,围场遇刺,裴棣救驾。


    有了奸臣,皇帝才能真正“变了个人”。


    才能推行新的国策。


    可是,他图什么啊?


    薛鹞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桃子大王很聪明。”


    卢丹桃蹙着眉头,“那山青的信,是六年前收到的…所以说…”


    薛鹞轻轻“嗯”了一声,伸出手,捏了捏她被热气蒸得泛红的脸颊,“如果不出所料,给我们送信、安排这一切的幕后之人,便是御前大总管,陈敏。”


    卢丹桃:……


    她刚在西厢房随口说的话,还真的蒙对了?


    “陈敏,是怎么样的人呢?”她歪了歪头,轻声问道。


    “他是我姐夫的故交。”薛鹞点点她的脸蛋,也学着她一样轻声回道。


    窗外雨声渐沥,残响敲檐。


    水汽渗过紧闭的雕花木窗,却穿不透重重深宫的高墙。


    静谧的殿内,只听得见铜漏单调的滴答声。


    一滴,两滴,三滴。


    陈敏垂手立在殿柱的阴影里,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完美的石像。


    可他的视线,却缓缓抬起,落在龙椅上的那个人身上。


    圣人。


    或者说,顶着圣人皮囊的那个存在。


    自半个时辰前与裴棣说完抓鱼的事后,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他蹙着眉,薄唇紧抿,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偶尔嘴唇会轻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像是在和谁无声地交谈。


    陈敏的视线缓缓右移,掠过坐在右下首的裴棣。


    随即,视线又缓缓左移,看向那挂着偌大夜明珠的琉璃房。


    夜明珠下,吊着一个不知何材质的血袋,透明,能看清里面的血液。


    袋底接着细长的皮管,鲜红的液体正一滴,一滴,缓慢地滴落,落进下方一张窄榻上。


    榻上躺着个人,全身被一块靛蓝色的粗布盖着,只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瘦得皮包骨,手背上插着一根中空的银针,血袋里的液体便是顺着那银针,流进他的身体。


    忽然,那只手动了一下。


    “元七醒了?”


    龙椅上的圣人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陈敏心中一凛,立刻收回视线,重新垂下头。


    可他仍能用余光看见,圣人从虚空中收回目光,眉头蹙得更紧,嘴里喃喃道:“血快要不够了。”


    他顿了顿,像是倾听什么,然后点点头:“换一个吧。就在这附近找,找一个血型合适的,RH阴性,O型,要年轻的,身体好的。”


    说完,他忽然眯起眼,身子前倾,盯着面前的空气,像是要看清某些东西一样。


    片刻后,他扭过头,看向正在偷摸打量着的陈敏。


    陈敏心中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恭敬地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圣人。”


    圣人沉默了一会,开口


    :“陈敏,华晟殿,是否有一个小侍女,名越翠。”


    陈敏轻声:“回圣人,是有这么个人,如今是梁美人的侍女。”


    “嗯,如此。”圣人轻笑了声,“那你便替我将她唤来吧。”


    陈敏垂下眼皮,“回圣人,按时辰,梁美人约莫快要到了。”


    圣人起身,声音中笑意更重,“如此就更好了。”


    陈敏抬头,看着那皮囊缓缓漫步,走近了琉璃房中,亲自躬身将盖在元七身上的蓝布掀开,又亲自将其拉起,坐在他身旁。


    用他主子的面容,去讨好他主子对付过的元家人。


    殿外,女子脚步声缓缓而来,打破内殿滴漏的单调声响。


    陈敏掩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而起的郁气强行压回心底。


    可下一瞬,圣人的声音从琉璃房中传来。


    陈敏抬眼,圣人正朝他招手。


    那张熟悉的面容映在夜明珠下,正如那日这位“圣人”亲自送元家七郎迈出大殿,阳光倾洒在他脸上一般。


    “陈敏。”圣人又开口了。


    但此时在他脑中响起的,却是那日那句——


    “陈敏,这世界上是分阶层的,有些没价值的,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你的观念,得改改。”


    ·


    而此时,精致别院的东厢房里,烛火已经换过一茬。


    “那陈敏很了解皇帝咯。”卢丹桃靠在薛鹞身上,垂着头,任由他摆弄自己的头发。


    “陈敏自姐夫还是不受宠皇子时,便跟着他。”薛鹞坐在床边,手里握着一块干布,正慢慢帮卢丹桃擦着湿发。


    细软的发丝从他指间滑过,带着皂荚淡淡的清香,和少女身上特有的暖意。


    卢丹桃就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无意识地玩着寝衣的系带,将那两根带子绕来绕去,打成一个个乱七八糟的结。


    她蹙着眉,所以,她今天还是猜错了嘛。


    送信的那个,不是皇后的人。


    是真皇帝的人。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绵密的淅沥。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长两短,已是子时。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并不尴尬。


    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薛鹞终于放下布巾,用手指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


    他抬眼,看着少女垂眸玩系带的侧脸,烛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丹桃。”他忽然开口。


    “唔?”卢丹桃回神,抬眼看他。


    薛鹞的指尖从她发间滑下,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你是如何知晓我长兄阵前自刎的具体经过?”


    卢丹桃一怔。


    这个问题,薛鹞在地宫的时候问过她一次。


    那时她用“我爹说的”糊弄过去了,而薛鹞也信了。


    ——或者说,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


    现在薛鹞已经知道她不是原主了。


    他还问这个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


    他想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


    卢丹桃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要说吗?


    她要直接跟他说,他所在的世界,其实一本书吗?


    说他的人生,其实是被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敲定的。


    他,他们家,薛家军将士所遭遇的一切,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只是别人笔下的剧情需要吗?


    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的npc,他们的存在只是寥寥两句。


    甚至等到这本书活了以后,网友写了分析文,他们一切,名字背景样貌才会被人所知。


    任何人知道这些,都会伤心抑郁,或者崩溃吧。


    她眼神游离着,瞥向一旁的少年,他没有动静,应该还在静静看着她吧?


    薛鹞真的很讨厌很讨厌。


    会气她,会损她,没有情调,横冲直撞。


    惹她生气以后,也只会问她饿吗困吗有钱吗。


    但是。


    她还是不想他难过。


    一点也不想。


    卢丹桃咬咬唇,沉默了好一会,才抬眼,看向依然耐心等着她回答的少年。


    “就……”她嗫嚅了下,接着伸出手,主动握住薛鹞的手。


    少年的手掌修长,温热,指腹有常年握刀剑磨出的茧,粗糙,却让她莫名安心。


    她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后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开口:“就,我是…我是未来的人吗,所以我肯定知道这段历史啊。”


    没错,就这样。


    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段被尘埃掩埋的历史。


    一段深埋在三千世界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不为人所知的尘封历史。


    薛鹞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将她整个人都看透。


    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明明灭灭,映出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其实自明白自己心意那刻起,他便已将最初那份“从她身上探听消息”的念头抛却。


    那是她的秘密,她若不愿说,他此生不会再问。


    可今日她所说的“系统”,像一簇火苗烧进他的认知里。


    他忽然很想知道,很想看清——


    自己所在的这方天地,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会不会是另一种模样。


    但如今看她这副样子,似乎…他隐约也能猜到些许。


    半晌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捏了捏她的脸,力道很轻,“桃子大王。”


    少年声音低低的,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在这段历史里,薛家军的仇,可报得了?”


    卢丹桃重重点头,“报了!报了!”


    薛鹞嘴角微勾,轻笑出声。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那吻温热,干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的气息。


    “我去沐浴。”他松开她,站起身,“你乖乖先躺好。”


    说完,他转身往浴室走去,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木桶中水波晃动的轻响。


    卢丹桃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紧紧咬住了唇。


    这个讨厌鬼,不会猜出来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开完笑呢,谁能单凭这是三两句就判定这是一本小说啊,拜托!


    要是他能猜出来,那开挂的是他,而不是皇帝。


    可是,他连她不是原主都猜出来了。


    卢丹桃往屏风方向看了眼。


    水声哗啦,热气蒸腾,她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听见隐约的动静。


    如果,他猜出来的话,他会不会偷偷在哭鼻子?


    她要不要开导他一下?


    可是,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安慰他的。


    她的金豆子,都是他给的,说是酬劳,既然是酬劳,那肯定不能还给他的。


    薛鹞喜欢什么?


    卢丹桃认真想了想。


    薛鹞喜欢她。


    平时里就喜欢亲亲她,抱抱她,勾勾她的手。


    这种东西算什么安慰?


    啊,对了!


    卢丹桃眼睛一亮,隔空一拍掌。


    她之前在船补给,跟薛鹞一起上岸溜达时,见到一个泥人摊,当时她还捏了一个小小的她。


    她可以把她送给薛鹞。


    要是哪一天他难过了,可以把美女拿出来看看。


    这世界上谁还不是一个小小npc。


    薛鹞是,卢丹桃也是。


    只要有她陪着,那薛鹞完全不用害怕。


    她记得,小泥人是放在…薛鹞包袱里面。


    卢丹桃往浴室方向看了眼,轻轻掀被下床,随意套上鞋子,悄声推门而出,直奔西厢房。


    她提着裙摆小跑过廊,推开虚掩的门,直扑床榻。


    小泥人小泥人。


    可翻遍薛鹞的两个包袱,竟不见踪影。


    她的泥人呢?明明之前她塞进去的……


    她趴在柜子边边,伸手在柜子里一阵乱摸。


    没有。


    她又拆开包袱,把薛鹞衣服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


    卢丹桃直起身,蹙紧眉头,不会被薛鹞拿走了吧?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拂动桌上的纸张,发出


    哗啦啦的轻响。


    卢丹桃耳尖动了动,循声望去。


    只见桌上摊着一本册子,纸页随风翻动间,隐约透出里头交叠的人影。


    什么书?


    她刚刚塞到薛鹞被子上的念奴娇吗?


    卢丹桃歪了歪头,快步走过去,一手抄起那本册子,借着房内摇曳的烛光飞快慢慢翻开。


    谁料。


    随着指尖的快速翻阅,她的眼睛也越瞪越圆——


    这居然是一本春宫册!


    只见春宫册中,刚被夜风吹到第五卷。


    那小狐仙被青衣小道士禁锢怀中,那小狐仙媚眼如丝,衣衫半解,小道士则道袍凌乱,神情隐忍。


    旁边配着几行小字,字迹秀逸,内容却不堪入目。


    她手指一抖,飞快翻到下一页。


    在一番云雨初歇后,小道士精元尽失。


    而那偷摸在墙根下偷听的镖师与书生,竟趁小道士不在,偷入道观,合谋盗走捆仙绳,欲将小狐仙掳去。


    幸而小道士及时赶回,将两人打跑,救下小狐仙。


    再下一页——


    卢丹桃猛地合上册子,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


    她小脸通黄,胸口怦怦直跳,又没忍住再翻开往后翻多了两页。


    随后才“啪”一声合上册子,只见封面绘着一位肩头半露、眼含春水的仙女。


    这本书…她白天在书店见过。


    当时,那个书店老板还一脸猥琐地跟她说什么,小娘子不喜欢?


    怪不得,怪不得!


    原来是薛鹞买了!!!


    卢丹桃单手捂住心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薛鹞这是在做什么?


    他居然有这种癖好???


    第99章 癖好 小小外室心思深


    秋雨停了。


    但夜风凉意未散。


    卢丹桃站在西厢门口, 半晌没动,任由夜风吹动裙摆,整个人还是有点发懵。


    几秒后, 她才像是找回些微神智,低下头, 看向她握在手里的春宫册。


    她蹙紧眉头, 深吸了一口气。


    先是往东厢房看了眼,只见房门还是微开,薛鹞的身影依然没出现,才再次飞快地翻开册子。


    她得再确认一下。


    还是方才猝然合上前瞥见的那一页。


    画中, 那小道士虽将小狐仙救下,却不想寻常套路一样, 对小狐仙温言软语、悉心呵护。


    那道袍凌乱的少年满面涨红,眉宇间尽是羞愤——


    气她妖媚惑人,气她窃取元阳,更气自己一时不察, 竟着了道。


    故而竟用捆仙索, 将那小狐仙牢牢缚住,意图逼出被夺的精元。


    不料, 小狐仙得了他纯阳之气, 修为骤增, 反手便制住了小道士。


    卢丹桃心脏砰砰跳, 整张小脸又开始通黄。


    她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东厢,房门依旧,只有烛影晃动。


    随后迅速翻到下一页——


    道士被缚仙索层层缠绕,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狐仙对他上下其手, 为所欲为。


    她抿紧了唇,指尖匆匆拨过后面书页,目光如扫,量子阅读。


    而书中后续的画面都大同小异。


    小道士一开始还隐忍克制,到后来逐渐欲罢不能,最后欲拒还迎欲擒故纵,故意勾引小狐仙对他上下其手。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面容隐忍,耳根通红,衣襟松散,被捆成男菩萨的小道士上。


    这册子里,被捆缚、被欺压的,始终是那小道士。


    而薛鹞,大半夜的,躲在房里美滋滋看这本书。


    卢丹桃深吸一口气。


    怪不得,怪不得。


    她在船上提出要继续玩刺激的时候,他拒绝得那么斩钉截铁。


    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他是处男,不懂风情。


    现在,她懂了。


    合着他是喜欢被绑呢!他也想享受呢!


    卢丹桃哼笑出声。


    现在想想,说不定之前她要看要摸,他都是在欲拒还迎,故意的!


    就想被她上下其手强迫。


    好个薛鹞。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小小外室!


    东厢忽然传来清晰的水声,像是有人将水倒到地上。


    卢丹桃手一抖,几乎本能地将将春宫册放回原位,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力求与之前别无二致。


    随即,她拎起裙摆,蹑手蹑脚地朝东厢冲去。


    刚在东厢门口刹车,就隐约见到薛鹞的身影就从浴室转了出来。


    少年身穿半旧寝衣,发尾微湿,胸膛半露,走路间隐约带着点水汽。


    他凤眸微抬,先望向里间床榻。


    锦被胡乱掀开,榻上却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躺在上面乖乖睡着的少女,已经不见踪影。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转向门口。


    正对上卢丹桃微微喘气的模样。


    她青丝披散,仅着寝衣,胸脯微微起伏,一双眸子在昏黄光影下亮得惊人,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


    “不是让你乖乖睡觉,你跑出来做什么?”少年走到她跟前,面色微沉,伸手往她脸颊贴了贴,“不冷?”


    卢丹桃眨了眨眼,“我……我去找我的小泥人了。”


    薛鹞一怔,心头一跳。


    他视线迅速越过她肩头,投向对面的西厢,房门洞开,里面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


    方才……他离开时,可曾记得关门?


    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悄然掠过眼底。


    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声音放得轻缓,试探道:“你……去西厢了?”


    卢丹桃仰着小脸,目光如炬地看完了薛鹞的整个表情。


    藏在袖中的手悄悄捏紧,心中小人无声大喊。


    薛鹞在紧张!


    他肯定是担心他的怪癖被她发现了!


    她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问出,又猛地咬住下唇,将话咽了回去。


    不行,现在不能问。


    至少,不能这般直白地问。


    卢丹桃眨眨眼,摇头,“没有,我正打算去呢,结果就听到外面有动静。”


    薛鹞听罢,凤眸微微眯起,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将她轻轻拉进房内。


    随即转身,视线缓缓扫过小院每一个角落。


    庭院寂寂,只有亭台雨水打落树叶的声响。


    远处小池塘,鱼儿跃出水面,尾巴扫过,带起细碎水声。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收回视线,看向也跟着往外看的少女,弯下腰,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动静,你听错了。”


    见她像是很疑惑一般喃喃着:“我听错了吗?”


    薛鹞扯了扯嘴角,将房门阖上,随即牵着她往床榻走,“困了没?”


    “没有。”卢丹桃摇头,晃晃脑袋,“才几点啊,我精力超好好吗?”


    “嗯。”薛鹞点头,随即朝床铺扬扬下巴,“那你便去把床再铺一遍。”


    卢丹桃:……?


    她瞪眼看去,薛鹞是疯了吗?


    在船上时,他都未曾让她动过手。


    合着现在是觉得拿捏住她了,就让她干活了呗?


    方头桃撇了撇嘴,双手抱胸,干站不动,嘴上顾左右而言他:“我小泥人呢?”


    她要拿回来,不要送给他了。


    薛鹞弯腰将床重新铺好,然后回身,将她轻轻一带,拉入怀中,抱在腿上,“它在我这儿。”


    卢丹桃伸出手,“还我。”


    少年垂眸,看着摊在眼前的白皙小手,伸手握住,拢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先放在我这儿,可好?”


    见卢丹桃疑惑地抬眼看来,他抿了抿唇,忍着耳尖的热意,轻声:“先让她陪着我……待我与旧部去探查回来,便完好无损地还你,嗯?”


    卢丹桃唰一下坐直身体,“这是要开始行动了吗?不等二公子?”


    薛鹞见她未再追问泥人,心头微松,顺势将她抱起,轻轻放在已铺好的床榻里侧:“二哥还要几日才到。”


    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将垂幔一层层放下,直到床内又回归到方才的二人小天地,才捏了捏她的脸,“我先去与旧部会合,探访一番,等二哥到来,再决定行动计划。”


    卢丹桃跪坐起来,双手撑在床上,身子微微前倾,“那我呢,我怎么安排?”


    薛鹞捏住她的脸,就着昏朦的光线看她,“你好好在家里待着,不要出去乱跑。”


    卢丹桃拍开他的手,“你又甩下我。”


    “不是甩下你。”少年抓住她挥开的手,握在掌心。


    “此番与以往不同。京都势力盘根错节,耳目众多,比我们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要危险。”


    他顿了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耳根那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你若同在……我会分心。”


    卢丹桃猛地瞪大眼,语气不可思议,“你是说我是累赘吗?”


    “不是累赘。”


    薛鹞不顾她挣扎,捏捏她的脸,红着耳根,“是…你在,我就会看着你。”


    他顿了顿,好像感觉说得还不够,“你在,我的眼里全都是你,别的…我会分心。”


    卢丹桃眼睫微微一颤。


    她抬起眼皮,少年正垂下眼看她,那眼神里有着温柔,沉静,还有映着满满当当的她。


    薛鹞微微歪头,凑近,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轻轻啄吻了两下,“你在这等二哥他们来,好么?”


    卢丹桃鼓了鼓脸颊,终是轻轻点了下头,“那…你要去何处探查啊?皇宫吗?”


    “不进宫。”薛鹞见她应下,眼底掠过一丝放松。


    他将她从怀中捞起,掀开锦被,示意她躺好,随即自己也滑入被中,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她妥帖地搂住,才继续道,“宫内鹰扬卫把控极严,外人难以潜入。”


    “那是去哪?街上吗?”


    “去地库。”


    “地库?”卢丹桃在他怀中仰起脸。


    “嗯。”薛鹞指尖抚过她颊边碎发,“陈敏今日密信所言便是此事。皇帝于地下暗设库房,里内大而广,专为炼制操控傀儡大军之用。想必寿州芸娘,京畿引路鱼都在那处。”


    “会有危险吗?”


    “不会。”


    卢丹桃蹙紧眉头,“你怎么知道不会?你为什么老是立flag。”


    薛鹞嘴角微勾,“地库重地,闲杂人等均不可入内,包括鹰扬卫。我明日是扮作负责洒扫的低等太监混入,内有陈敏接应掩护,不会有事。”


    “真的吗?”


    “真的。”


    “要去多久啊?”


    “三天不到,我便回来了。”


    “那…”


    薛鹞闻声垂眸,只见怀中少女表情有些犹豫,语气有些艰难,似有难言之事。


    他心下微动,下意识还以为她又要提出想看看,或者要摸摸,正要欣然答应。


    却见她倏地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古怪的、仿佛下了莫大决心的语气,闷闷地说道:“如果……如果你能按时回来的话,那……”


    “那什么?”


    “那我就满足一下…你的癖好。”卢丹桃满脸悲壮。


    薛鹞彻底怔住:“……?”


    他的癖好?他有什么癖好?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需要她摆出这般悲壮的表情来满足的癖好?


    但这个,不重要。


    机不可失,无论她所指为何,这空白圣旨既已出口……


    少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将她更紧地拥了拥,含笑应道:“嗯,好。”


    静了片刻,他又垂下眼,将垂到她脸上的头发丝拨开,低声嘱咐:“你若是害怕,不敢一个人睡,那便让花掌柜来陪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你必须要将寝衣穿好。”


    卢丹桃听得莫名其妙,从他怀里挣出一点,“我跟花掌柜又不熟,我为什么不穿衣服和她睡?”


    她很奇怪地看着薛鹞,他看春宫册把脑子看坏了吧。


    薛鹞:……


    他抿了抿唇,语气里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你与花掌柜…不熟?”


    少女更加莫名其妙:“我们不是才第二次见吗?”


    少年唇线抿得更直:“那你方才…为何说让她来帮你?”


    而且,傍晚时分,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那副融洽模样,她都未曾与他这般放松言笑过。


    卢丹桃推开他,“你疯了吗,就她一个女的,我不喊她,我喊谁?”


    癫公吧?


    薛鹞:……


    他沉默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重复开口:“那你若害怕……”


    “我才不怕呢。”卢丹桃翻身平躺,将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有什么好害怕的。


    薛鹞最多只是去两天。


    等她就把春宫册看完,找花掌柜玩一下,赏赏花看看鱼。


    他不就回来了么?


    薛鹞就没有对她失言过。


    然而。


    三天后,薛鹞并没有按时回来。


    作者有话说:是小甜文,无虐的[熊猫头][熊猫头]


    第100章 双更合一 法号为桃子大王


    三日后, 黄昏,夕阳如火。


    卢丹桃独自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一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卷着话本的页角。


    她的视线,每隔片刻, 便要越过庭院, 飘向那不见熟悉身影的月洞门。


    又没见人。


    她轻轻哼了一声,鼓了鼓腮帮,垂下头,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话本上。


    小说这种东西, 她算是琢磨透了。


    甭管什么时代,读者偏爱的, 翻来覆去都是这么梗。


    这三天,足不出户,她已经看完两本追妻火葬场了。


    加上手上这本,就是第三本。


    故事大抵相似, 文笔各有参差。


    卢丹桃百无聊赖翻着, 这本剧情也简单——


    农家女救了落难的贵公子,衣不解带, 日久生情。


    公子恢复记忆, 感恩戴德将她接回府中, 红罗帐暖, 誓言犹在耳,人却陡然忙了起来,早出晚归,踪迹渐疏。


    卢丹桃:……


    她眯了眯眼,又翻过一页——


    女子起初还体谅郎君事务繁忙, 直到某日,从下人窃窃的议论中拼凑出真相。


    原来这朱门绮户,不过是公子名下的一处别院,而她自己,连个侍妾的名分都算不上,只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啪——!


    卢丹桃将手中的话本狠狠拍在桌上。


    什么破剧情!


    不看了不看了!


    她又往月洞门望去,那处有两只小麻雀站在探出的枝桠上,吱吱呀呀晒着夕阳。


    有花有树有鸟。


    唯独没有人。


    卢丹桃鼓鼓脸,讨厌鬼薛鹞!


    说好不出三天就回来的,结果都超时了还不见人。


    她不要再瞎等了,她要去找花掌柜问问看。


    卢丹桃站起身,提着裙摆,下了亭子,快步朝药堂走去。


    刚绕过月洞门,走进药堂大门,遥遥就看见这两天已经和她混熟的伙计阿宝正倚在门框边,探头探脑地朝外张望。


    门外的大街上,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以及模糊的呼喝,吵吵闹闹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卢丹桃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眉心的红痣。


    今天她心情不好,连平日用以遮掩的脂粉都未施,整颗红痣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暴露在眉间。


    卢丹桃咬咬唇,不敢贸然出门,只缩在门内阴影处,朝阿宝的方向急促又轻微地“嘘嘘”两声。


    阿宝闻声回头,见是她,眼睛眨了眨。


    卢丹桃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压低声音:“外面在干嘛呢?”


    “卢姑娘。”阿宝屁颠颠走来,也压低声音:“是鹰扬卫……好像在搜捕什么人,阵仗不小。”


    “鹰扬卫…”卢丹桃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在什么人吗?”


    不会是在找薛鹞吧?


    阿宝摇头,声音更轻:“只听街面上议论,像是抓什么逃犯…”


    逃犯?


    薛鹞不就是职业通缉犯吗?


    卢丹桃咬紧唇瓣,心里更加不安,她左右看了眼:“花掌柜呢?”


    阿宝闻言,脸上的表情更神秘,往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方才盘


    账,有伙计发现店里的药少了些许,厨房中的吃食也离奇少了些,掌柜便怀疑兴许是…”


    他往门外指了指,“…要找的,慌不择路,躲进咱们这儿了。正带着人在后院仔细搜呢。”


    卢丹桃蹙紧眉头,快步出了小门,往后院方向张望。


    只见花巩正领着三四名精干的伙计,偷偷地围向角落一间堆放杂物的小柴房。


    卢丹桃往后朝阿宝交代一句“我过去看看”,便提起裙摆,径直往花巩方向奔去。


    刚跑了几步,就见伙计猛地一脚将柴房门踢开,冲了进去。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撞在墙上。


    “什么人!”伙计的厉喝声中,夹杂着杂物倒塌的哗啦声,以及几声闷哼与挣扎的响动。


    紧接着,传来伙计略显惊慌的疑惑:“这…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卢丹桃眨眨眼,加快步子,凑到花掌柜身旁,踮起脚尖,探头向屋内望去。


    只见那柴房的角落之中,散落着零散的药罐,三名伙计正奋力压制着三个不断挣扎的男子。


    “怎么回事?”卢丹桃轻声问,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三张隐在阴影中的脸。


    其中一人,在听见她声音的刹那,挣扎的动作骤然一僵,猛地扭过头来。


    这一下,卢丹桃看清了他的脸——


    脸色苍白,面容浮肿,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声音阴冷,咬牙切齿:“又、是、你。”


    卢丹桃瞪大眼,这不是那条引路鱼沈郎吗?!


    她视线飞快看向其余两个,一个面容较为清秀,身形瘦弱,正惊惶地试图挣脱。


    另一个,则是…


    是被她削掉鱼鳞的那个人鱼!


    他们怎么会在这?追杀她的?


    不。


    不对。


    卢丹桃的目光落在那个受伤最重的人鱼身上,他面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粗重。


    再看他们狼狈躲藏在这的境况,以及门外鹰扬卫的大肆搜捕……


    电光石火间,她明白了。


    鹰扬卫要找的逃犯,恐怕正是这三条漏网之鱼。


    卢丹桃不禁松了口气。


    不是薛鹞就好。


    可薛鹞,又去哪了?


    她眯了眯眼,不会是真像小说那样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狠狠甩了甩头,不会!


    阿鹞才不是这种人!


    花巩默默看着眼前少女瞬息万变的神色,她时而蹙眉,时而放松。


    时而又抬起手轻轻甩了甩,嘴角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哎哟不会啦。”


    花巩蹙紧眉头,交代伙计将三人分开捆好,随即将卢丹桃拉出柴房,低声问她:“你认识他们?”


    卢丹桃点点头,也凑近花巩耳边,用极低的气音迅速说道:“他们是引路鱼,是皇帝私下搞的试验品,我和阿鹞在来京都的船上遇到的。”


    花巩眼皮微微一颤,镇定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深的震动:“试验品?皇帝?”


    卢丹桃重重点头,“对”了一句。


    随即反问:“外头鹰扬卫在搜的人,是他们吗?怎么会躲到这儿呢?”


    花巩摇头:“不知道。”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只知,鹰扬卫为了搜人,封城了。”


    卢丹桃一愣,“封城?封到什么时候?”


    花巩唇线抿紧:“万寿节后。”


    卢丹桃捏紧拳头:“那…那二公子他们还能进城吗?”


    花巩垂下眉头,摇头,“东家他们停在外城,内城是进不来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先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将其展开后,才连同另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一并递给卢丹桃。


    “这是方才薛二公子送过来的。这油纸包里,是给小公子的密信。”


    卢丹桃接过,就着廊下渐渐昏暗的光,快速在小纸条上看了一眼。


    纸条上龙飞凤舞的一大堆,总的来说,就是——


    有内鬼,停止交易。


    卢丹桃眼睛猛地睁大。


    有内鬼!


    那薛鹞他…没按时回来是不是因为…


    下一刻,又听花巩问她:“你可知薛小公子眼下在何处?”


    卢丹桃摇头,“阿鹞,他三天前就跟旧部去地库探查了。”


    花巩蹙眉:“地库?”


    卢丹桃捏紧手中的信,点头:“那是皇帝建的用来做傀儡大军的地库,跟我说好不出三天就回来了,结果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她咬紧唇瓣,心里都要被薛鹞气死了。


    都让他别立flag了,硬要说硬要说!


    花巩看了眼天色,“这信件,兴许是薛家军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得找人将信送到小公子手上。”


    卢丹桃抬头看她。


    花巩静静看着她,“不然,不仅是小公子,更有薛家旧部,东家和薛二公子,济活堂全体伙计,你与我,全都玩完。”


    “你可知能联络谁?”


    卢丹桃摇头。


    不知道,她不知道。


    前几天薛鹞为了哄她让她看信,她都没看。


    早知道她就不顾什么面子,不顾什么隐私了。


    好过现在出事也不知道找谁。


    花巩看她一脸懊悔又难过的样子,顿了顿,生硬地开导:“你莫要着急,我们可另想办法,出城寻东家。”


    却不料,眼前少女摇头,她蹙紧眉头,鼓鼓脸,“这样太浪费时间了。”


    花巩抬眉。


    卢丹桃捏紧手中书信,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去找阿鹞,我把信交给他。”


    花巩一怔,“你去?”


    卢丹桃重重点头,“对。”


    花巩眉头蹙得更深:“你可知地库在何处?”


    卢丹桃眨了眨眼,老实回答:“不知道。”


    花巩:……


    “那你怎么找薛小公子?”


    却见卢丹桃蓦地嘴角一歪,“桀桀”两声,“我不知道,但是……”


    她竖起手指,往柴房方向比了比,“那三个试验品,他们肯定知道。”


    ·


    柴房内,一抹夕阳从顶部狭小的窗缝漏进。


    被捆缚住手脚的三人,在短暂的死寂后,开始了低声而急促的交谈。


    张老弟看向一旁满脸阴郁的沈郎,再看看脸色沉重的王大哥,低声开口:“哥哥们,方才那少女…你们可认识?”


    沈郎冷哼一声,充满恨意:“岂止认得!若非她与她那相好的多事,王大哥怎会受此重伤?我们怎会沦落此地步。”


    他挣扎着,试图望向那扇紧闭的窗户,“那少女方才看见了我们,定会去告发。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逃!”


    张老弟抿紧嘴,看向脸上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王大哥,犹豫着:“可是沈大哥,王大哥的伤势……”


    王大哥沉声开口:“你们走,不用管我…想办法逃出去。”


    “记住,若能找到其余人最好…若不能,那…便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绝不能再落入元家和…手中。”


    “不行!”张老弟摇头,声音哽咽,“当初若非王大哥的照应,我早已被折磨至死。要


    逃一起逃。”


    沈郎眼眸微压,沉声:“一起。我们既同出魔窟,便要同生共死。”


    门外,卢丹桃几乎将整个耳朵贴在了门板上,里面的对话断断续续,却足够她听清关键。


    她朝身后的花巩迅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伙计们再靠近些,将柴房围得更严密一些。


    随后唰一声,将木门推开,看着那三个人,居高临下问道:“想逃啊?”


    三人动作同时一顿,齐刷刷扭头看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那鹅黄衣裙的少女立在门口,背对着廊下夕阳,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目光扫过被捆缚的三人,又问了一句:“想走是吧?可以。”


    三人眼睛微眯。


    “不仅可以走,我们还能给他把伤治好。”卢丹桃目光落在受伤最重的王大哥身上,继续说道:


    “只要你们好好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张老弟一怔,回头看了王大哥一眼。


    沈郎眼眸半眯:“什么问题?”


    卢丹桃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库在哪?”


    沈郎与其余二人对视一眼:“什么地库?”


    卢丹桃“啧”了一声,“地库,就是你们被皇帝改造的地方,在哪里?”


    此言一出,柴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三人猛地一抖,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相互对视一眼,均在各自眼中看到了震惊与骇然。


    她如何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


    “你…你是什么人?”王大哥挣扎着抬起头,打破沉默。


    “我!是可以和你们并肩战斗的人!”卢丹桃迎着他的目光,正气凛然。


    可三人依然沉默不语,神情戒备。


    卢丹桃抬头看了看门外愈发深沉的夜色,心里越发焦虑。


    她咬了咬唇,继续加码:“你们不想报仇吗?不想去找你们被抓走的伙伴吗?我可以帮你们。”


    沈郎嗤笑一声,满是怀疑:“我们凭什么信你?你与那元家人摆明是一伙的。”


    卢丹桃:……


    她什么时候和元家人熟了。


    她轻嗤一声,提脚就走,“你爱信不信,不说就在这等死吧。”


    “等等!”出声的是王大哥,“那是在新宁元家。”


    卢丹桃回头,只见他垂着脸,语气恳切:“那日对姑娘下手,是我不对,我不求治好伤势,只求姑娘能帮我救出同伴。”


    卢丹桃直接忽略他那一大堆,“不是新宁,是京都。”


    “京都?”


    “京都的地库,皇帝眼皮子底下改造人的地方,在哪?”


    王大哥一愣,艰难摇头:“我们……不知。我等皆是从各地被秘密运送至新宁元家进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向张老弟,“张老弟,我记得你是从京都被送过来的?”


    张老弟点了点头,却又迟疑道,“是…但…我不知道在哪儿,我只记得那里很黑,都是水。”


    卢丹桃看过去,只见那张老弟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一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才开口:


    “我名张呈,本是京郊学堂的学子。”


    “那夜…访友归来,不料途中被人从后打晕。待醒来时,只见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嘀嗒、嘀嗒的水声,从很远,又像很近的地方传来。”


    卢丹桃凝神听着。


    滴水声。


    “后来慢慢知道,那是一处地牢。不止我,还有很多人,都被关在不同的隔间里。我们就那么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也不知白天黑夜。”


    张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后来实在熬不住,怕自己疯了,就开始默默背诵学过的典籍,自己数着日子……过了不知多久,我便被人蒙住双眼,从地牢中押解至船上,一路运到了元家,结识了王大哥。”


    “那地方,可有什么特别的标记?”跟进来的花巩沉声问。


    张呈费力地回想,摇头:“没有…到处都黑黢黢的,墙壁摸上去又湿又冷,长着滑腻的苔藓。”


    “声音呢?”卢丹桃追问,“除了滴水声,还有什么特别的声音?”


    “声音…”


    张呈眉头紧锁,努力挖掘着那段黑暗记忆里的细微声响,“有…隔三差五的,就能听到巨大的敲击声,就像是有人用大铁锤,在砸打什么东西。”


    “大锤?”王大哥疑惑,“地牢之中有大锤敲打声?”


    “千真万确,”张呈肯定道,“很有规律,有时一连好几下,有时隔很久才一下。”


    “很大声,足以在整个地牢回响。”


    ““巨锤夯击?难不成,是在山中?”


    沈郎忽然插话,“我家乡靠近采石场,开山取石时,就用巨锤轰击山体。”


    “不会。”卢丹桃摇头。


    “你如何判定不会?”沈郎反问。


    卢丹桃有点不耐烦,说实话她很烦这个沈郎。


    “你没听见他说吗?墙壁渗水,能听见清晰的滴水声。若是在普通山里,哪来这么持续潮湿的环境?”


    沈郎扯了扯嘴角,“山腹中有暗河流过,亦是常事。”


    “啧。”卢丹桃翻了白眼,这个人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家的山,能直接开出条船,把人运到元家地盘去啊?


    沈郎被她气得鼻子都歪了一下。


    张呈小声补充道:“沈大哥,京都附近并无那般潮湿的山体,且我被运上船时,感觉并未走太久陆路。”


    王大哥接上话头:“既非开山,那什么地方还会有大锤敲打之声?”


    卢丹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眯起眼,脑中飞快地将线索串联——


    地下有很多水,墙壁潮湿,规律性的巨大敲击声,上船时未走很太久的陆路……


    “那就是有可能……”她喃喃出声,“是在河的旁边。”


    三人同时抬眼看她。


    “如果是河的话,能发出大锤声的……”卢丹桃脑中灵光一闪,双手隔空一拍,“我知道了,是水锤效应!”


    “因为水锤效应发出的声音!”


    三人异口同声:“水锤效应…是何物?”


    卢丹桃瞥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眼天色,语速极快:


    “简单说,当水在管道里快速流动时,如果突然管道前头的阀门关上,那水就会失控,撞到管道上,那动静,就像有人拿着大铁锤在猛砸一样。”


    她解释完,立刻转向花巩,思路飞快:“花掌柜,照他所说,那地牢必然建在有大型输水管道、且会频繁进行水流调控的地方。京都城里,这样的地方多吗?”


    “多。”


    这一次,接话的却是沈郎,他的声音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几分凝肃:“整个京都地下几乎全都是水道。”


    “京都城被仙河环绕,自古水利发达。城内地下暗渠纵横,官渠、民渠、泄洪渠、供水渠……体系庞杂。


    单凭有水管这一点,难以定位。”


    卢丹桃眉头紧锁,她又往柴房外看了眼,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


    她再次转头,盯紧张呈,“你再想想,除了滴水声和大锤声,有没有还听到什么,或者闻到什么?不仅仅是在地牢里,或者是上船以后?”


    张呈被她灼灼的目光逼视着,额头渗出冷汗,拼命搜刮记忆。


    忽然,他身体一震,眼睛微微睁大:“有歌声…有歌声!”


    他猛地扎起:“我想起来了,我被押进船中时,曾听见遥遥有歌声。”


    京都之中,有歌声的地方…


    “害,这我知晓啊!”一直扒在门口偷听兼望风的阿宝,此刻猛地一拍大腿,插话道。


    屋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阿宝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找到答案的急切:“卢姑娘,有歌声的地方,那肯定是永乐坊一带啊!”


    京都土著阿宝比划着:“咱们京都城呐,是方方正正的,皇宫坐北朝南。”


    “咱们宁和坊在皇宫东南,多是富户商铺。”


    “那永乐坊却在皇宫西北,是达官贵人听曲游玩的消金窟。仙河的水就是从那边分出来,一路往下,将京都城分为内城与外城。”


    阿宝努努嘴:“按他说的,从地牢出来上船时能听见歌声,而且还得是能经常开关水闸、控制水流的之地。”


    “那只能是在平威坊附近。”


    卢丹桃听得有些头晕。


    京都坊市众多,名称拗口,她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她抓住了关键词:“平威坊?那里有什么特别显眼的建筑吗?地标之类的?”


    阿宝挠头:“平威坊那地方,挺特别的,它临着仙河分支,但坊内大半地界,其实就只属于一座府邸……”


    卢丹桃眨眨眼:“什么府邸?”


    阿宝语气有些复杂:“就是靖国公府。”


    卢丹桃眼睫一抖。


    靖国公府。


    薛鹞的家?


    ·


    与此同时。


    地下深处,某处隐匿的夹层。


    薛鹞盘膝坐在一道横梁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


    他凤眸微垂,视线环


    顾四周,周围皆为雕梁画栋,活脱脱一个地下宫殿。


    从他所在的这一层游廊往下,还有两层深邃的空间。


    此刻,下方那层的主道上,正有数支小队在无声地巡逻。


    他们身姿板正,并列行走,犹如傀儡人偶,正在眼中楼道,一寸一寸翻查。


    部下黄福紧挨着他潜伏,无声地啐了一口:“真是邪门,我潜伏鹰扬卫许久,怎么未听得这地库中还有傀儡人看守。”


    薛鹞的目光从那些傀儡人身上收回,眼底一片冰封的冷厉。


    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同样以极低的声音回应:“莫说是你,连陈敏都不知,突然会巡逻。”


    看来,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又或者——


    薛鹞凤眸微垂,从怀中掏出珍藏着的小泥人,指尖摩挲着。


    又或者…是那假皇帝的所谓系统,本身就有监视的作用。


    黄福皱紧眉头,正要追问陈敏之事,却又瞥见薛鹞手中不知何时翻出的小泥人。


    那是一个捏得有些笨拙粗糙的小泥人,依稀能看出是个仙童模样,眉心一点朱红,显得格外醒目。


    他凑近些,用气音好奇道:“这是小公子求来的小仙童?”


    薛鹞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手指微微蜷缩,将小泥人收回掌心。


    耳根在黑暗中悄悄漫开一丝热意,面上却依旧冷峻。


    他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是寿州城中一位法力高深的女仙。我在寿州,便是得她所救。”


    黄福无声地“嚯”了一下,顿时来了精神,忙问:“如此灵验?不知仙居何处?法号为何?待此间事了,属下也去诚心拜拜,求个平安。”


    薛鹞垂下眼眸,望着掌心的小泥人,指腹轻点小泥人粗微鼓的脸蛋,嘴角微微勾起:“女仙法号为:桃子大王。”


    黄福:……???


    他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满脸难言地看向那小泥人。


    这道法高深的女仙,法号竟如此奇怪?


    作者有话说:不用拜神了,桃子大王马上从天而降[加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