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找人


    夏枝下班后又给宋云画打了电话,那天的事情之后,宋云画就不太对劲,跟她讲话她总是心不在焉的,老走神。


    这次无疑也是一样,这天根本就聊不下去。


    看来根本原因还是在那天宴会上那个男人身上,想要解决宋云画的心事,就得从这个男人入手。


    等到江祈回来,夏枝把他叫到跟前来,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


    江祈瞥她一眼,“你干嘛,我还没吃饭呢。”


    夏枝指向餐桌的位置,“我给你留了饭菜。”


    “哟。”江祈目光意外,“你会这么好心?”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单独留出来的菜品,摆盘精致,色泽诱人。


    和他在冰箱里翻出来的剩菜完全不一样。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劲,夏枝不可能对他这么好。


    “你打算毒死我?”江祈把位置往边上挪了点,和她保持安全距离,目光戒备地打量起眼前的女生,“我承认我昨天又偷用了你的洗面奶,但你也没必要对我痛下杀手吧?”


    夏枝气笑了,“你有被害妄想症啊?”


    “我就找你打听个人,就是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原来是有求于他。


    闻言,江祈的神色松弛下来,“什么人?”


    夏枝言简意赅:“一个男人。”


    “”


    “你又在外面看上哪个野男人了?”


    江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嗓音发凉。


    居然都嚣张得打听到他面前来了,老话说得好,士可杀不可辱,还不如拿一桌菜毒死他算了。


    正事要紧,夏枝懒得在这个时候跟他掰扯其他话题,解释道:“我帮我们家画画打听的,就是沈贺凛宴会那天,画画一看到他似乎就很害怕。”


    听完来龙去脉,江祈脸上的郁郁之色才逐渐散开,“他叫什么名字?”


    夏枝摇摇头:“不知道。”


    “那他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夏枝沉吟:“长得还挺帅算不算?”


    江祈轻嗤一声,目光悠悠转向她,“我给你介绍个眼科医生吧,眼睛一直这么瞎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他穿一身黑色西装,衬衣也是黑的。”夏枝换了个形容方式。


    “黑色西装又不是他冠名的,我衣柜里的就有一堆,我上哪儿去给你找这个‘黑无常’,你就没有明显一点的特征么?”


    夏枝极力地想描述,但没办法,就见过一面,她实在想不出来,硬着头皮道:“他长得也很高,跟你差不多,腿也挺长,宽肩窄腰,脸长得”


    “你这不是眼睛的问题了,看看脑子吧。”


    江祈实在听不下去才打断她,怎么是个男的她都觉得人家长得好看。


    看样子从江祈这里也问不到什么有用信息,本来想着他们这些人混的圈子人脉会广一些,但这无异于是海底捞针。


    原本应该去问的是沈贺凛,那本来就是他的客人,但她也不想再去麻烦他,况且这事儿也不好开口。


    她总不能说,就是你请来的客人才把我们家画画吓跑的吧。


    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


    夏枝捞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叹息一声,“可是我觉得云画最近心情很不好,她都好久没理我了,仔细算算,都有四十九个小时没给主打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了。”


    江祈:“”


    他语气夸张:“四十九个小时,那真的是好长的一段时间哦。”


    什么都打听不到也没辙,目前看来宋云画除心情不好以外,其他倒也一切正常,也没再见过那男的。


    或许等她自己冷静一段时间也好。


    “对了。”夏枝想起最近的工作安排,抬眼对江祈说:“我下周要去青城出差,可能有两天不在家。”


    “知道了。”江祈眼珠转向她,“工作是次要的,你那脑子,别把自己弄丢就行了。”


    夏枝是周二早上的飞机,六点她就起床洗漱,然后拉着一个小行李箱赶去机场。


    江祈起来的时候,家里空荡荡的,他来到厨房,料理台上干干净净,看来今天是没早饭吃了。


    他又打开冰箱,里面没剩什么东西,就一点水果,还有一盒1升的牛奶和剩下半盒的鸡蛋糕。


    两样东西的包装上都贴着便签,上面清秀地字体写着开封日期和保质期。


    这类食物的短效保质期一般只有两三天,家里也常买,偶尔没吃完的会放冰箱,但每次好像都是夏枝收拾的,所以没贴过什么标签。


    这次她离开还特意给他注明时间,生怕他没长脑子看都不看保质期就给吃了。


    江祈轻笑一声,从旁取下干净的杯子倒牛奶,顺带把鸡蛋糕也拿出来。


    简单地填饱肚子后,江祈准时出门,天气预报说这两天可能会下雨,临行前,他打开玄关处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伞,准备放车上备用。


    一不小心伞上勾着抽屉里的一把备用钥匙掉到地板上。


    江祈弯下腰去捡,目光却被角落里一个亮晶晶地东西吸引。


    定睛看去,江祈神色一怔,眼眸中闪过一抹愕然,那个粉紫的水晶兔子,耳朵和一只兔腿摔成三半,孤苦伶仃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把碎掉的水晶一块块捡起来,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再见到这个东西会是在他家里。


    它掉在角落里很难被人注意到,可能连弄掉它的人都不知道这个东西究竟掉到了哪儿。


    所以,夏枝没有扔掉它,这几年,她一直把这个水晶兔子带在身上。


    江祈的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剩下的那只兔子耳朵,心绪复杂。


    良久之后,她唇角微不可查地扬起一抹欣慰地笑意。


    时隔多年,再见到这个小兔子的感觉,真好。


    进入公司,江祈第一件事就是签好了安明庭提议的外包部分合同,这件事他和秦深也商量过,他们俩都是相信安明庭的判断的,也不想打击他的信心。


    另一则,如果这次尝试的合作没有问题,那么以后可以考虑长期合作,同时也为公司省下不少钱。


    安明庭拿走合同,信誓旦旦地跟他保证自己一定会全程盯着这件事的。


    处理好早上的工作,江祈空闲下来,手里把玩着那只‘战损版’的水晶兔子。


    夏枝留着这个是什么意思,明明当年就是她狠心提的分手,怎么现在又搞这一出‘睹物思人’的戏码。


    江祈拿出手机,翻到夏枝的号码,想打过去问她,但在拨号的界面他又停住。


    重逢这么久以来,谁都没有去提以前的事情,他要去打破这个平衡吗?


    有些事,一旦捅破,可能就不好收场,或许连如今这样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下去。


    面对夏枝,他不能轻易、也不敢去冒这个险。


    他思忖之际,门口传来敲门声。


    门外的女生轻轻拧动门把手,把脑袋探进来,“江总,您在忙吗?”


    “什么事?”江祈把东西收好看向门口。


    吴凌雪抱着手里的餐盒进来,一脸期待的双手伸直把餐盒递到江祈眼前,“师兄,我昨天新学了几个菜,做得还不是很好,但还是想给你尝尝。”


    江祈面露难色,“吴师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中午有事,不在公司吃饭,你拿回去吧。”


    “噢。”


    吴凌雪垂下眼,她就是找小陈打听过江祈这两天中午都会在公司,她才想给他送饭的。


    这番说辞,明显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在委婉地拒绝她,她不是不懂。


    吴凌雪失魂落魄地抱紧餐盒准备离开。


    临走时,江祈看着她的背影又叫住她,“等一下。”


    “江总还有什么事吗?”她虽然转过身,但脑袋仍然是低着的。


    起身走向沙发,也示意她过来,“你先坐。”


    两人各坐一边。


    江祈问她,“你的转正合同已经拿到了吧?”


    吴凌雪点点头。


    “嗯,研发部的工作会很忙,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还好,大家都很照顾我的。”


    江祈眉目缓和,“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你很优秀的。”


    吴凌雪比他小两届,他们专业男生不多,在学校的时候,这个女生就以优异的成绩在学院里声名远扬,她也经常来找他问各种专业上的问题,一来二去,两人在学校里还算相熟。


    单从对待专业和工作的态度来说,江祈是很欣赏她的,所以在她毕业实习选择来云途的时候,他也欢迎之至。


    但那只是出于他惜才的想法,完全没有其他任何意思。


    江祈继续说:“但我们这一行需要员工投入在工作上的精力比较多,也经常加班,你是女生,跟那群神经大条的家伙不一样,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工作耽误自己的个人问题。”


    吴凌雪抬起头瞄他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对方实在太优秀耀眼了,他应该不会喜欢我的。”


    江祈直视着眼前的女生,她看自己的目光里始终带着一份怯懦,明明在工作上她是一个自信冷静的人,不输任何一个男人,怎么在感情这方面就变得如此谨小慎微,江祈不希望她这样。


    “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优秀?”


    第52章 想她


    吴凌雪的声音细若蚊蝇,“像师兄你这样的吧。”


    江祈缓声道: “在人际交往中我们都会优先向对方展示自己好的一面,这也是最具迷惑性的一面,但其实每个人都有很多面,我未必是你想象中那么好,也有人说过我很多的缺点,这世上从来不存在绝对完美的人,所以你喜欢的那个他也是。”


    吴凌雪苦笑着摇摇头,“可是我觉得他已经很好很好了,或许是我配不上他”


    江祈眸色认真,“为什么不想想,是他配不上你。”


    “我吗?”吴凌雪自嘲一声,“我长相普通,性格也不算特别合群,工作也不是做得做出色的那一个,哪里还配得上人家。”


    江祈不认同她的话,“你长得很好,只是每个人审美不同,不要用大众审美去要求自己,你的性格稳重、安静,这也让你的工作比其他的人做得更加认真、细心,不要总是去看自己的缺点,也要多看看自己身上闪光的优点。”


    吴凌雪看着他,音色里染上一抹涩意,“我知道师兄是在安慰我,虽然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但还是很感激你。”


    “抛开工作不谈,作为你的朋友,我希望你更加自信一点,做你想做的事,喜欢你那个同样喜欢你的人,你的人生很长,很多人都只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搓磨时间。”


    他的话温暖得像冬日里升起的太阳,哪怕是被拒绝,也让人在失望之余,感受到一丝暖意。


    江祈虽未点破自己的心思,但吴凌雪知道,他早已看穿自己,江祈从来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样的大大咧咧,他的内心温柔细腻,总是能洞悉身边每个人的情绪,那些曾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感情,其实早就暴露得一览无遗。


    吴凌雪吸了吸鼻子,忍住掉眼泪的冲动,郑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江师兄。”


    从江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吴凌雪两边的肩膀迅速坍塌下去,眉眼也耷拉下来。


    想起刚入校的那年,她家里是卖猪肉的,空闲时她经常会回家帮家里忙,身上难免沾染一身味道,大家总是对她避而远之,明明她换过衣服,洗过澡,但她坐的位置,周围的座位依旧全是空的。


    人,总是习惯随波逐流,盲目从众的。


    只有江祈,会在所有人都议论远离她的时候,在大家诧异的眼光中走过来问她借了一支笔。


    也会在同学们给她划定的“隔离区”中,找个离她不近不远的位置坐下。


    因为他的存在,他的室友也会坐过来,才没有显得她是那么的异类。


    太阳很耀眼,却始终悬挂在天上,看似很近,实则隔着永远无法触及的距离。


    那些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情愫终究是无疾而终,她或许不会再遇到一个像江祈这样连拒绝别人都温柔得像水一样的男生,他是天之骄子,眼中永远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聪明更努力,骄傲而不自负。


    吴凌雪回头看看向他的办公室门口,她不过和大部分女生一样喜欢上了那个在人群中闪耀的男生,她知道在江祈的人生中,自己也只是个不值一提的过客,但至少她也曾被太阳温暖过,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她还是会忍不住地去想,能被这样一个男人喜欢的女生又该是怎样一个惊艳的存在呢?


    *


    夏枝来到林城在这边住过一晚,这是她自己独立负责的第一期主题,她们预约的是目前的流量小花白冉为这次的拍摄模特。


    林城以当地特色的人文地貌著称,此次的拍摄主题是‘回归自然’,拍摄地点一共两处,选在青城的文化森林和当地的茶园。


    本来昨天就该进行茶园的拍摄,夏枝也是到地方之后才接到白冉助理的电话,说她剧组临时有事走不开,要第二天才到。


    没办法,夏枝只能把日程往后推一天。


    按照约定的时间,夏枝在酒店门口等着。


    一辆商务车缓缓停在眼前,车门打开,助理下车先把伞给撑开。


    夏枝露出微笑,“白老师,您好,我是《Monet》的编辑部的夏枝,欢迎您的到来。”


    白冉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车外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夏枝以及酒店门口的环境,眼中划过一抹不虞之色,“你们搞什么?这样的酒店也能住人?”


    林城是旅游景区,为保护生态环境,并未进行过多开发,所以并没有很多连锁的大酒店入住,这里大多数是本地人自营的一些小酒店和民宿。


    在北江的时候夏枝就做过白冉的情况了解,洁癖,吹毛求疵,爱使小性子,所以她在来的时候已经把这里所有能住人的地方大概了解过一遍,这家酒店已经是算林城环境、卫生、服务综合最好的选择。


    夏枝笑容不减,“白老师,您要不先去房间看看,林城的确没有能达到你要求的五星级酒店,但您房间里所有的生活用具我都重新买好新的经过消毒才放进房间的,保证干净。”


    白冉坐在车上不为所动,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自己刚做的美甲,“你说消毒就消毒了?住宿要求是我明确写进合同的,做不到就不要来打扰我,这是你们的问题。”


    夏枝说出另一套方案,“隔壁市区有一家完全符合您要求的酒店,我们已经预定好了,只是来回路程会有些远,可能需要辛苦白老师明天早一点起床。”


    “早多久?”


    “两个小时。”


    白冉不悦地放下手,锋利的视线斜过来,“你疯了?你们给的通告是写的上午九点半拍摄,我要起来换衣服、化妆、造型都得两小时不止。”


    如果是住林城,明天拍摄茶园,需要早上阳光最和煦的时候,这里到茶园倒是不远,半个多小时,她只需要六点半左右起床,倒还算合理。


    如果住隔壁市,那她岂不是四五点就得起来。


    “所以今天下午的拍摄,我们可以早一点收工,这样白老师也可以早一点回去休息。”


    白冉冷哼一声,“我看你们《Monet》一点诚意也没有,派一个新人过来对接活动流程,把我白冉当什么了。”


    话音落地,她随即关上车门,将夏枝拒之门外。


    想过白冉会比较难搞定,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门口的助理和夏枝对视一眼,助理对她投来同情的目光。


    白冉本来就挺难伺候,去年在一部电影里一炮而红后便愈发气盛,还没跻身一线,先有了一线顶流的腔调。


    夏枝走上前,正要开口时就被包里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


    看到来电显示,夏枝面无表情地接起来,在对方开口之前她先说:“大少爷,你最好是有天大的急事。”


    江祈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火气这么大,夏枝这一走,他挺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还怪想她的。


    “挺急的,我剃须刀找不到了。”


    夏枝闭了下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就知道这货没什么正经事。


    “你的剃须刀我怎么会知道?”


    江祈现在还在卫生间里翻箱倒柜,“昨天你才打扫了卫生间,我今天就找不到了,不问你问谁。”


    夏枝无语,“我要你剃须刀干嘛,金子做的吗?”


    “嗯说不定你有这方面的收藏癖好呢。”


    “我烦着呢,你少恶心我。”


    江祈眉心一动,“你怎么了?”


    夏枝:“没事,只是才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你更事逼的人。”


    “所以你发现其实我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了,又后悔对不对?”


    夏枝眉头拧起,不理解,“后悔什么?”


    江祈漫不经心的音调传来,“后悔错过了这么一个无可挑剔的我,当然,如果你真的那么的悔不当初的话,我也可以再考虑你一下。”


    夏枝冷哼一声,“用不着,你还是先找自己的剃须刀吧。”


    挂断电话后,夏枝敲了敲商务车的车窗。


    白冉没有打开车门,只是降下车窗看看她还想说什么。


    太阳照得地面发烫,夏枝也热得在冒汗。


    她弯下要,视线与车内的女生持平,“白老师,关于你即将拍摄下一期《Monet》封面一事,你的粉丝也相当期待,况且我们早已经签好合同,您也不想让您的粉丝失望吧。”


    “那又怎么了。”白冉无聊地用食指卷着头发玩,“我们公司这点公关都做不了的话,早就倒闭了。”


    “可您这算违约,传出去想必对您的名声也不好吧?”


    白冉不以为然,“果然是新人,你还是太不了解我们这一行了。”


    各种杂志、品牌的拍摄邀请哪个不是看重她的名气要哄着她拍,就算临时违约又怎么样,她就不信夏枝在这个节骨眼上还能找人代替她的位置,她很笃定夏枝最后也会来求她的。


    车窗外的女生轻抬眉梢,淡定表示,“OK。”


    多说无益,里面这位看来是耍定她这大小姐脾气了。


    夏枝直起腰,不再苦口婆心的劝她,转身对旁边一个组来的同事说:“卓兰曦在附近的度假村拍戏,一会儿我们联系一下她的经纪人,看她这两天有没有时间过来救个急。”


    她的话一字不漏的落入白冉耳朵里,她打开车门,没好气地质问夏枝,“你什么意思?”


    找谁不好,偏偏是她的对家卓兰曦。


    第53章 电话


    夏枝:“一开始邀请白老师您来拍摄我们下期杂志的封面是因为白老师您形象气质非常合适,但没办法,青城的地理环境如此,我也不可能凭空给您变一个五星级酒店出来,眼下最重要的是能找到人来拍摄。”


    白冉握紧了拳头,卓兰曦上一周刚拍完《柏美》的时装封面,如果再让她接下《Monet》的拍摄,加上她下个月还有新剧播出,那不妥妥地压她一头。


    要知道《Monet》在圈内的含金量数一数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得到的资源,她们合作的大多数都是一二线顶流,也难道眼前一个新人也敢自作主张地换掉她。


    白冉本来也只是想为难一下她,毕竟这些不懂规矩的新人最好拿捏了,谁想夏枝根本不吃她这套。


    但她现在低头算怎么回事。


    夏枝完全洞悉她的表情,她刚才说的也是真的,白冉虽然脾气大,但形象上偏偏就是具有别树一帜的气质,契合她们的拍摄主题。


    短暂的沉默后,夏枝开口:“白老师,要不还是先看看房间,如果实在不合适的话,您再做打算,这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合作,您也是我们这期杂志主题的不二人选,如果只是因为住宿问题没有达成此次合作的话,对我们《Monet》来说将是一件巨大的损失。”


    白冉满意地点头,对她话里话外的恭维很受用,这会儿夏枝的态度倒是软了,她也就顺着这个台阶下来。


    “那先看看吧。”


    见她要下车,小助理急忙上前给她打伞。


    夏枝带着白冉来到酒店顶楼的套房,房间打开,一股淡淡的檀木熏香味传来,沁人心脾,这个味道和她身上用的熏香味一样。


    外面的沙发上用面料柔软的沙发巾铺着,浴室里她代言过的沐浴露品牌代替了酒店准备的廉价洗漱用品,床上四件套也是换的她喜欢的蓝粉色,走近能问到一股皂香味。


    这里的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喜好准备的,比她预想中的要好,看起来很舒适。


    夏枝说:“时间匆忙,准备得不妥帖的地方白老师您多担待。”


    白冉的视线在房间里环绕一圈,给出评价,“还不错。”


    也许是这个房间准备得合白冉心意,下午第二天的拍摄她一点没作,很配合,拍摄任务十分顺利,大家也都如期的准时收工。


    相安无事的渡过两天,回北江之前,夏枝带着一盒茶饼和一个牛皮纸口袋来到白冉的车前。


    “这个是青城特色茶饼和我自己带来的姜丝小米茶。”


    夏枝把这两样东西递给她,“拍摄时我们为白老师您拍摄一段您采茶的花絮,已经发给您助理了,今天天是青城传统的公益日,白老师在这个时候发布采茶视频,正好也为这些茶农们宣传一下,昨天看到您助理在冲红糖水,想来这几天应该是您的生理期,另一个是我平时痛经泡来喝的姜丝小米,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效果还不错,您回去可以试试。”


    助理本想伸手去接夏枝手里的东西,白冉却先一步抬手主动接过来,难得客气的说一声,“谢谢。”


    “你叫夏”


    “夏枝。”


    夏枝再一次报出自己的名字。


    白冉点点头,“你还不错,我记住你了,夏枝。”


    夏枝莞尔,这波操作应该能在白冉这里挣一点印象分。


    白冉的发展势头正猛,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只要她不塌方,以后免不了还会再合作,夏枝也不想得罪她,之前对她使用激将法那是迫不得已。


    如果一直陪白冉这么耗下去,她非但不会给自己一个好脸色,拍摄任务也不一定能顺利完成,她自己也没法交差。


    车门关上,白冉把那盒茶饼拍了张照编辑到微博之后,随后就给了旁边的小助理。


    她容易发胖也吃不了这些糕点之类的。


    微博上她在公益日采茶为茶农们宣传的‘助农行为’,在微博也小热了一把,赚走一波路人粉,在包装自己这方面,白冉一向很舍得下功夫,因此她现在对夏枝的印象勉强可以算得上不错。


    青城的主题拍摄结束,夏枝回到编辑部。


    出差回来第一天,卢晓米便好奇地凑过来八卦,“听说白冉这人挺难合作的,你是怎么搞定她的。”


    “说来话长。”夏枝打开工作电脑,“不过她这人是傲慢了点,但也没外界传言那么难相处,顶多算是爱耍点小性子。”


    “是吗?那你应该还是挺对她胃口的。”


    卢晓米说:“你都不知道,她之前在拍摄中可是把人助理都骂哭过的。”


    夏枝有点意外,“真的假的?”


    “不过她应该也骂不哭我。”


    卢晓米:“为什么呀?你心里抗压能力比较强?”


    夏枝摇摇头,挪揄道:“是我脸皮比较厚,我直接当众给她跪下。”


    一个猴一个拴法,看别人是骂她还是骂自己。


    卢晓米对她竖起大拇指,也笑道:“有这样的决心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对了,Cora还没来吗,我找她有点事。”夏枝问。


    “哦,敏敏姐跟主编去总公司开会了,要下午才回来。”


    “听说公司高层有变动,新来了位大股东,我看他好像对我们杂志社格外关注,点名要主编参加会议。”


    虽然不知道卢晓米从哪里打探来这么多小道消息,但她每次说的都还挺准确的。


    夏枝点点头,“那行,等她们回来再说吧。”


    经过选片之后,一整天夏枝都在忙碌中渡过,对于每张照片上衣服、配饰的品牌logo都要进行细节处理,同时也要突出主题内容,确保呈现效果真实、自然。


    然后是和美术指导沟通版面设计和排版,共同商议标题、内文的位置,以及不遮挡图片的关键视觉点。


    *


    江祈这两天比之前闲得多,‘凝眸’2号的后端设计外包出去后的确更加省事。


    他刚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陈其正打来的电话,对面对着他几乎是鬼哭狼嚎。


    一直在哭诉他在家里的地位有多低,同居在一起磕磕绊绊地有哪些地方合适。


    江祈无法对他感同身受,至少他和夏枝住一起,好像没那么惨。


    江祈挂断电话后,拿上车钥匙准备去找他,这家伙说他被扫地出门,连饭都快吃不起,他也想去看看,真有这么惨?


    一打开门,保洁阿姨拿着洒水壶进来,措不及防地把水洒了一些在他衣服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江总,我不是故意的。”阿姨连忙给他道歉。


    江祈摆摆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没关系阿姨,我换一件就是了。”


    还好办公室里他有多准备的衣服,江祈放下手机,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出门。


    他和陈其正约在一家餐厅见面,现在还不到五点,这个时间,大家都还没下班,餐厅里也没什么人。


    陈其正一看见他如同看见救星一般。


    “你可算来了,我能多点点儿菜吗?”


    江祈把车钥匙搁在桌上,看陈其正好像的确还有那么点狼狈的模样,他轻笑一声,“你点呗。”


    菜一上桌,陈其正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那架势把江祈都吓一跳。


    “你几顿没吃饭了?”


    饿成这样。


    陈其正往嘴里刨着饭,含糊不清地说:“从早上出来到现在,我这是今天的第一顿饭。”


    “你干了什么就被赶出来了?”江祈比较好奇这个问题。


    “别提了。”陈其正郁闷的说:“我公司新来一个实习妹妹,刚好领导让我带,人昨晚就发了条信息问我工作上的事情,那我也就很正常的跟她说了,人家给我说谢谢晚安,这没问题吧,被我女朋友看见,愣是拉着我拷问了一晚上。”


    江祈笑他,“你都捱过一晚上了,早上才被赶出来?”


    陈其正面如死灰,“因为早上,那个实习生又给我发消息说早安,还问我怎么没来上班。”


    江祈幸灾乐祸地笑出声,“那你的确挺倒霉的。”


    在陈其正看来,人家小姑娘初来乍到工作上很多不了解,他也算是她师傅,人家问点问题也没什么,谁知道家里那位就不依不饶的。


    他实在受不了才回怼了几句,结果就是被扫地出门,他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


    他坐在小区楼下看大爷大妈下棋,越想越气不过,他本来也没错啊,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为什么要回去道歉。


    江祈还不太饿,一口也没动,就坐着等陈其正吃完,他才招呼服务员过来结账。


    服务员微笑着递来清单,“先生,您看一下这是账单。”


    江祈懒得抬眼,“刷卡。”


    他往兜里摸钱包,但兜里空空如也,他似乎没带。


    “扫微信吧。”


    服务员依旧微笑点头,“好的。”


    江祈正准备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他动作一滞。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出门前他换衣服的时候把手机随手搁桌上,然后走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想起来拿。


    第54章 餐厅


    江祈尴尬一笑,语气迟疑,“我可以刷”


    服务员熟练地拿出POS机递到他眼前。


    “我是说,我可以刷脸么?”


    这家餐厅他还是来过很多次的,万一可以刷呢。


    陈其正被他的话惊住了,“你脸皮这么很厚?”


    服务员脸上的笑意变得牵强起来,“先生,我们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江祈看着对面的人,“你就没带一分钱出来?”


    “有倒是有,只是”


    “我没带手机,你先付,我下次再请你吃饭。”


    陈其正无奈地叹气,拮据地从兜里摸出两块钢镚放到桌上。


    江祈:“”


    竟然还他妈有一个是五角的。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陈其正说:“要不然你打个电话让人送钱来吧,我现在肯定不敢往家里打电话,我家那位要是知道我跟你一起出来吃霸王餐,我会死得更难看的。”


    江祈不满地纠正,“什么叫跟我吃霸王餐,我是那种人吗?”


    “你等着!”


    江祈向服务员借来餐厅的公用电话,这个时间秦深应该在公司,他先是拨通往秦深办公室当然座机打了个电话,但这小子一如既往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根本找不到人。


    他又给拨秦深的手机,接起后,还不等他开口,对面骂了一句“有病啊”随即掐断。


    看他连续碰壁,陈其正好心提醒,“你不是有三个女朋友吗,要不你给她们打打电话?总不能一个都不理你吧。”


    江祈:“”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虽然没抬头,他能明显感觉到旁边服务员对他鄙夷的眼神。


    江祈认命了,这家餐厅的位置说起来离得最近的是夏枝的公司,实在没辙,他只能打给夏枝。


    电话铃声嘟嘟地响起,但对面始终未接,估计是陌生电话的原因。


    服务员实在看不下去这个脚踏几条船的渣男在自己面前晃悠。


    她带着良好的职业素养问:“要不我替您打?”


    江祈把手机递给他。


    服务员按照刚才的电话回拨过去,对面这次倒是接了,可她才刚报出自家餐厅名字就被挂了。


    她又接着打,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


    “我没去你们那家破餐厅消费过,再打我报警了。”


    生怕对方又挂电话,服务员及时开口:“您好,您的男朋友江祈先生在我们店里。”


    夏枝收回要挂断的手指,问道:“他怎么了?”


    “具体事情,我让您男朋友告诉您。”


    服务员又把手机递给江祈。


    他接过放到耳边,底气不足地从唇间挤出一声,“喂”


    “干嘛?”夏枝语气平缓,“你又被扫黄的抓了?”


    “你能别提这事儿吗?”


    “所以你到底要干嘛?”


    “我******”


    夏枝拧眉,压根就没听清,“你说什么?”


    江祈:“我******”


    电话里仍难以辨认一个字。


    夏枝逐渐失去耐心,“好好说话,你声带让人割了啊?”


    江祈脸上臊得不行,但实在顶不住压力又重复道:“我忘带钱了,你过来接我一下。”


    话音一落,对面如期而至地响起嘲讽的笑声,“你霸王餐都吃到外面去了?”


    江祈认命地闭了闭眼,“你什么时候过来?”


    夏枝举着手机走到没人的茶水间,倒了杯水,“多少钱?”


    电话里公式化的女声有零有整地报出,“您男朋友一共在本店消费一千三百四十元。”


    夏枝喝水的动作僵住:“”


    “不好意思,你们打错电话了,我没男朋友。”


    “欸,你别见死不救啊。”江祈努力地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夏枝:“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上班时间。”


    “我回去还你两倍。”


    对面沉默。


    “三倍。”


    “”


    江祈继续加码,“六倍。”


    夏枝欣然挑眉,“成交。”


    听得出她的语气有一丝雀跃,敢情刚才都是装的。


    江祈:“你还真答应,土匪啊,趁火打劫。”


    夏枝话锋一转,“你们真打错了,我不记得我有什么男朋友。”


    “好好好,六倍就六倍。”江祈只能自认倒霉。


    夏枝轻轻弯起唇,“等着,男朋友。”


    餐厅的位置不远,甚至都不需要打车,她从公司走过去十几分钟就能到。


    夏枝走到收银台先把帐结完再走向他们那一桌。


    江祈面如死灰地把头偏向一边,但还是没躲过夏枝的嘲笑。


    “这不江大少爷么,怎么,没让你那三个女朋友过来付钱啊?”


    江祈死撑着面子,“她们都在忙。”


    夏枝不可置否地点头,死鸭子嘴硬说得就是这人。


    三人走到餐厅门口,陈其正说:“江祈,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儿挤一晚,我知道你家有多的房间。”


    “当然不行!”江祈下意识地去看夏枝,“我家不方便,我三个女朋友都在。”


    陈其正忍不住拆穿他,“你还吹呢,你刚才第一个电话打的座机没人接,第二个电话打过去是个男人接的,人给你挂了,第三个电话才打的夏枝的。”


    夏枝在旁边憋着笑,一本正经地看他硬装。


    江祈瞪他一眼,“就显得你耳朵好了是吧。”


    “我给你开个房不行吗,祖宗,再说了,不就跟女朋友吵个架吗,你服个软,认个错不就回去了。”


    “你说得轻巧。”陈其正开始翻他旧账,“那你当初怎么不跟夏枝服个软,认个错。”


    “我他妈”


    他当年还不够软,再软就成软骨头了。


    陈其正狐疑地打量着他,“你家里不会真有人吧?”


    本来上次机场回来的路上,江祈说他家里有人他差点是信的,但后来他又吹牛说自己有三个女朋友,陈其正连他前一句话的真实性都开始怀疑了。


    江祈瞥一眼夏枝的脸色,说道:“我家里没收拾,垃圾都堆到大门口,苍蝇见了都得绕道飞,没你下脚的地方。”


    陈其正觉得奇怪,“你以前挺爱干净,也没这么邋遢啊。”


    “都说了是以前,我现在已经堕落了。”


    “那这也太堕落了吧。”


    这完全是两极反转。


    江祈不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你给你女朋友打个电话会死啊?”


    陈其正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你不懂,我今天要是走着回去认错,那下一次就得跪着认错了。”


    “所以呢?”


    陈其正一脸不服输的倔强,“我也是有骨气的,怎么也得等明天天亮我再回去。”


    夏枝难得插一句话进来,“你夜不归宿,我怕你明天连家门都进不去吧。”


    陈其有些犹豫,“可是我都说了,今天再踏进这个门我就是她孙子。”


    夏枝摇摇头,对江祈说:“走吧,别管他了,他今天不当孙子明天当重孙都没用了。”


    两人从陈其正的视线里离开,夏枝今天是打过招呼自己有事要早退半小时的,这会儿也不用再回公司。


    江祈载着她回云途大厦拿了自己的钱包和手机后一同回到家。


    说到做到,江祈很守信用地把饭钱按六倍的价格转给夏枝。


    成功收到钱后,夏枝心情美得不行,“下次还找我啊,江老板。”


    江祈语气凉凉的,“放心,绝对不可能有下次。”


    想起刚才的事情,夏枝又问他,“你为什么不带陈其正回来,你们俩可以睡一个房间的。”


    况且书房也有床,收拾收拾一样能住人。


    “跟我睡一张床,美得他。”


    夏枝握着杯子小口地喝水:“你俩不是好兄弟吗?”


    江祈促狭地眼神看过来,嗓音含笑,“想跟别人炫耀你跟我住一起?”


    夏枝:“”


    又来。


    *


    《Monet》新一期杂志上市后,夏枝手上的工作暂时松懈下来,也难得宋云画经过上次事情后主动约她。


    她们约好下班后一起去看最新上映的一部喜剧片,这部电影评分高达9.2分,内容也确实不错,平均十分钟一个笑点,她们那个影厅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不过也看得出宋云画的状态比之前好很多,怕她不开心。夏枝也没有再问那个男人的事。


    看完电影后,她们一起吃过晚饭,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左右,两人走到商场门口准备打车回家。


    不过这个点这是打车高峰期,夏枝看着手机打车APP上显示前方排队人数68位,重重叹了声气。


    与此同时,那辆熟悉的保时捷911Carrera缓缓在她们面前停住。


    车窗降下来,江祈偏过头问他们,“打车吗?二位。“


    夏枝睨他一眼,“你怎么在这儿?”


    “我们公司在附近聚餐刚结束。”


    江祈敲了敲方向盘,“走不走?”


    看着手机上依旧没有减少的排队人数,夏枝果断选择蹭这个顺风车。


    宋云画很有眼力劲儿地拉开后座坐进去,夏枝没说什么,只能选择副驾驶。


    人家好心拉他们,总不能她俩都跑后边去,真把人家当司机吧。


    “你把你朋友地址发我,我先送她。”


    江祈踩下油门,又偏头看向旁边的女生,声音低了两度,“再送你。”


    宋云画就坐在后排正中的位置,正好卡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她疑惑地左右看一眼两人,随即问江祈,“你要送她去哪儿?”


    江祈:“”


    他的眼神无声地地掠过夏枝,眼神质询。


    你朋友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的吗?


    这要他怎么回答,夏枝每次碰到熟人对他俩住一起的事情都是遮遮掩掩的,他要是说实话,一会儿又该惹夏枝生气了。


    第55章 吃醋


    宋云画似乎也明白他此刻的沉默,说道:“我知道你们住一起,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的话说完,江祈的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果然啊。”


    他这看穿一切的眼神,总让人觉得他是又误会了什么。


    夏枝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云画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告诉她这件事很正常。”


    江祈单手打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有一种既无奈又暗爽的感觉,说起话来依旧欠得让人想打他。


    “你不用解释,我都懂。”


    夏枝:“”


    “你懂什么了你懂。”


    江祈眼尾扫过她,嘴角勾着浅浅的弧度,不咸不淡地开口:“我知道你们女生喜欢分享一些小秘密,暗恋我你无需自卑。”


    夏枝白眼快翻上天,她平静地打开车窗任由冷风胡乱拍打在脸上,试图这样安抚自己,忍住了想跳车的冲动。


    后座的宋云画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赶紧转移话题,“挺无聊的,江祈,要不你放首歌听听吧。”


    “行。”


    经过红绿灯,道路两侧的行人开始穿插走过。


    江祈指尖划到车载曲库,随意从列表里面点了首歌播放。


    音乐声响起那一秒,夏枝有种大脑褶皱被抚平,世界都变得清澈的感觉。


    如果你不爱我


    就把我的心还我


    你用爱换走青春


    我还留下了什么


    车窗是敞开的,音质良好的音响声音从车里流出,引得同样停在周围等绿灯的车纷纷侧目。


    夏枝正襟危坐着,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目视前方,将从车窗合上。


    她有些迟疑,“你开着公司大小也是个老总,别人的好车里不是肖邦就是莫扎特,你这画风”


    “你要不喜欢听就自己连蓝牙换。”江祈完全无所谓,“我也不是什么文化人,就不装那逼了,你该不会是嫌我土吧?”


    他发出灵魂质问。


    夏枝摇头,“那倒不是。”


    挺好,挺接地气。


    把宋云画送回家之后,两人才折返回家。


    期间夏枝接到了沈贺凛的电话,向她问工作上的事,虽然这样的沟通有点不习惯,但夏枝也在尽量适应。


    前几天卢晓米说的那个新来的大股东来杂志社视察时,她才发现这个人原来是沈贺凛。


    他跟夏枝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瞒她的,只是他们公司本来早就有进军媒体行业的打算,只是他目前对这方面的了解不是特别的,所以在了解情况的时候,偶尔会打电话问她。


    夏枝很有耐心地一一跟他解答。


    江祈无聊地听他们聊了十分钟,忍不住开口:“夏枝,我要喝水。”


    夏枝没有中断讲话,只把中控台上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江祈低头看一眼瓶盖,“我在开车,你不喂我我怎么喝?”


    “”


    夏枝瞪他一眼,拢住手机的话筒对他说:“少喝一口死不了。”


    电话那边沈贺凛问道:“快中秋了,那么你们下一期的选题是什么?”


    夏枝继续回到正题:“节假日我们一般会推出双刊,但我只负责其中一期,具体内容的话还要等主编审核。”


    “夏枝,你帮我看下导航。”江祈说。


    夏枝一边说话一边从支架上拿下他的手机,把导航的语音提醒给他打开。


    半分钟之后。


    “夏枝,你帮我拿一下墨镜。”


    她注意力都在和沈贺凛的工作话题上,下意识听他的话伸手去拿墨镜,刚拿出来,她扫过车窗外浓郁的夜景才惊觉不对劲。


    “大晚上的,你戴什么墨镜!”


    江祈不以为然,“这样看起来比较帅。”


    夏枝才懒得惯他,把墨镜又扔回原位,刚张开唇,隔壁的声音又响起:


    “夏”


    实在是忍无可忍。


    “你没完了是吧,你是巨婴还是智障,自己没长手还是没带脑子!”


    这一次她连话筒都没来得及捂。


    沈贺凛听着手机传来的动静,沉默了一下,随即温和地说道:“你在忙的话,等你先回家我们再聊吧。”


    电话挂断以后,车厢里恢复平静,隔壁那位大爷也不作不闹了。


    直到回家以后,夏枝重新把电话给沈贺凛拨回去,为防止江祈再捣乱,她边打着电话边回房间把门关上。


    江祈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但夏枝住的是带阳台的主卧,房间最宽敞,估计夏枝是站在阳台的位置,反正他在这门口,什么也听不清。


    眼瞅着半个小时都过去了,里面还在打电话,江祈沉不住气了,他随手抄起旁边的烧水壶,轻轻地敲响夏枝的房门。


    夏枝回头看向门口的位置,朝他比了个噤声地动作警告他别说话。


    江祈不情不愿地撇嘴,指了下手里的水壶,然后生动形象地在空中给她比划热水壶没反应烧不了水。


    夏枝走到厨房检查插线板,才发现电源线根本就没插,她用看白痴地眼神看了眼江祈,随后回到房间继续打电话。


    十分钟后,江祈再次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情的白开水,然后用口型问她要不要喝热水。


    夏枝摆摆手,示意他不用。


    江祈退出去,关门。


    五分钟后,房门又一次被推开,江祈手里拿着一杯牛奶递给她。


    夏枝不想跟他多废话,干脆接过来。


    她好几次不由自主地停顿让对面的沈贺凛不禁起疑,“你家里有人吗?”


    “没有。”夏枝虚声说:“我有点口渴,刚才在烧水。”


    已经准备转身走的江祈听到她说这句话,忍不住不屑地从唇间溢出“切”地一声。


    等夏枝聊完,挂断电话以后,江祈才爆发出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你可以跟宋云画说我们住一起,要瞒着沈贺凛?”


    “画画知道我们的事,她不会误会的,但沈贺凛不知道。”


    听到这话的江祈瞬间坐不住了,“你怕他误会?!你怕他误会什么啊,你喜欢他?”


    夏枝拧眉,“不是,这件事很难跟你解释。”


    “你都懒得跟我解释了?你是不是喜欢他?”


    对他的无理取闹,夏枝很无奈,“没有。”


    “你俩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你还不是喜欢?”江祈不依不饶地追问。


    夏枝纠正他的话,“你没听到我们在聊工作吗?”


    “你的工作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们杂志社新股东,之前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的工作,只是找我熟悉一下。”


    江祈冷哼一声,“他不找你们领导,不找你同事,那么多人不找,就偏找你,我看他是居心叵测吧。”


    “因为他跟我熟悉啊。”


    江祈横眉直言,“都是借口,他公司那么多产业,你们杂志社是什么金元宝吗,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他分明就是假公济私,借工作的由头想泡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你个笨蛋!”


    夏枝也失去耐心,“你说我,那你呢,一天天跟只上蹿下跳的猴一样,一刻也消停不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我”


    话到嘴边,江祈欲言又止,他改口道:“我就是闲的,行了吧。”


    说完他带着一腔无处发泄的醋意转身就回房间。


    夏枝看着他紧闭的房门轻嗤一声,“神经。”


    *


    关于月底是农历的七月初七推出的活动刊,这一次罗明容作出了新的调整,原本计划双刊的内容合并为一期。


    会议上,罗明容看着众人,“总部的要求,我们目前的人员结构还不够完善,大家也知道,副主编这个位置空缺已久。”


    “我们内部晋升机制一向公开透明,能者居之,各位如果有想要竞争的就尽管拿出本事来,这段时间我会好好考察,时间不多,应总部要求,最迟在四月份的时装周活动结束后,我会拟定人选。”


    会议桌前,卢晓米小声地跟夏枝说:“其实就是看接下来的几次大型活动表现,总部会介入考察,谁的表现最突出选谁。”


    中秋特别刊、年关活动刊,还有明年四月份的时装周。


    “晓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夏枝说。


    卢晓米神神秘秘地在她耳边说:“我自然有我的渠道了,不过这样对敏敏姐其实还有点不公平的。”


    夏枝目光扫过坐在罗明容旁边的女人,短发红唇,精明干练,她专心致志地在听着会议,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


    无论是论资排辈还是工作能力,Cora都是罗明容最属意的副主编人选,所以就算是去总部开会,她也会把Cora带上。


    但总部下达的指令这么一来,Cora和她们这些人又站到一个起跑线上。


    从会议室内出来,卢晓米抱着笔记本,做个了加油的动作,“夏枝,你加油啊,我也是看好你的。”


    夏枝笑道:“我尽力。”


    “毕竟你可是敏敏姐带出来的,你们势均力敌,就是怕敏敏姐会不会不高兴。”


    怎么说Cora都算她半个师傅,现在同样竞争,任谁心里都会有点想法。


    “晓米,你怎么不努力一下,你也不错的。”


    “我啊。”卢晓米拉开椅子坐下,对着办公桌的镜子检查自己的精致妆容,“我就算了吧,我妈妈说了,我只要找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就好了呀,我家里也不缺我这点钱,我还是不要这么辛苦吧。”


    人各有志,有时候夏枝也挺羡慕她的,像卢晓米这样不给自己任何压力,每天只是完成自己份内的事,对于她来说,这就是最舒服的生活方式。


    第56章 担心


    “夏枝,一会儿中午要不要吃上回那家麻辣烫啊,我们一起点。”卢晓米问。


    “好啊。”夏枝拿出手机,“上回就是你付的钱,这次我来点吧。”


    “跟我客气什么,分量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卢晓说完已经在外卖APP上顺利下好单。


    “那你要喝什么,我这里点奶茶。”夏枝把手机递给她选。


    “行。”


    卢晓米滑动着屏幕,看见上方的消息栏弹出新的消息,她随便选了杯奶茶,把手机还给夏枝,“你刚才有个群消息,我给你划过去了,你看看吧。”


    夏枝下完单之后把界面切换到微信。


    最上方的是上回吃烧烤时,陈其正喝得上头时拉的群,里面就他们那天几个人。


    消息是秦深发的。


    【各位,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聚一个?】


    宋云画最先回:【我应该不加班。】


    江祈:【我都行。】


    两分钟后,陈其正发出一个小人坐在电脑前疯狂工作的动图GIF。


    【你们工作都这么有时间的吗?】


    【这群里不会就我一只牛马吧?】


    夏枝贴心地给他送来一丝慰籍:【我没时间。】


    手机‘兹兹’地震动了几下。


    江祈:【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也有点事。】


    秦深退而求其次:【那周末?】


    夏枝:【也不行,周末我要出差。】


    陈其正:【既然大家都没时间,那下周末吧。】


    夏枝:【可以。】


    秦深也欣然接受,【行,到时候我把时间地点发群里。】


    今年闰六月,传统的七夕节,农历的七月初七在八月底,这一次的活动从上个月就开始预热。


    罗明容在会议上公布之后,这一期的封面争夺完全是水深火热。


    Cora的方案中提出请流量明星加知名设计师品牌高定礼服,她请到的是早已半隐退的华侨设计师文莲,利用明星和名人效应,活动从月中开始预热,各大商圈地铁广告屏滚动播放。


    而夏枝则是和她相反,她的策划案中主张采用非遗文化,苗族百鸟衣被视为定情物,从这一点切入,设计出的服装,既贴合主题同时又宣传了非遗文化。


    目前为止Cora的活动预热取得明显效果。


    罗明容看着手里选出来的两份提案一时难以作出判断,Cora经验丰富,策划过多次这类的活动,她从失手过,每次都能达到预期。


    但夏枝的想法新颖,内容也别树一帜,值得尝试,最后她决定让两个人都是试试,等看到最后成品她再做决断。


    时间紧迫,夏枝来不及准备什么周五便启程飞往黔东南苗寨,落地是下午五点,她在网上预定的酒店。


    但目前棘手的是,这是暑假末尾的旅游旺季,周围靠近交通点的酒店几乎都满房。


    她现在住的也只有这一晚上,本来想等过来看,总能有空出来的。


    来到实地才知道,她目前入住的这个酒店附近的都是旅游打开景点。


    按照资料上她需要找的能制作苗族活态百鸟衣的非遗传承人在距离市中心几十公里以外的丹东寨里。


    夏枝跟当地人打听过,那个寨子暂时还没开发,能去那边的人也不多,所有只有一两家旅店,但前几天来一支地理杂志的采风队伍,估计都住满了。


    没有办法,来也来了,总不能无功而返,夏枝第二天便去了寨子里。


    在县里是有两家旅店,但也如她打听的所说,已经满房。


    夏枝只能暂时把行李找个地方寄存,然后去寨子里找人。


    资料显示目前这个杨婆婆是目前为数不多能绘制百鸟衣图样的人。


    黔东南地地势复杂,山路崎岖蜿蜒,有些地方,手机上的地图根本没法用。


    这里的建筑极具特点,全是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沿着山坡层层分布,错落有致。


    夏枝一路打听才找到杨婆婆门前。


    她轻敲了敲门口的门口,推门进去,“请问有人吗?”


    一个约莫六七岁左右穿着苗族服饰的小姑娘从堂屋里跑出来,“姐姐,你找谁呀?”


    夏枝轻声问:“杨金花婆婆在吗?”


    小姑娘冲她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外祖在楼上呢,我帮你叫她。”


    “谢谢你,小妹妹。”


    须臾,刚才的小姑娘身后跟着一位杵着拐着的老人家出来,她佝偻着背,身材瘦小,被小女孩贴心的搀扶到椅子上坐着。


    夏枝朝她深鞠一躬,“杨婆婆您好,我是来自《Monet》编辑部,我叫夏枝。”


    老人家听不懂太多的行内话,只是问道:“你也是来学制作百鸟衣的?”


    夏枝:“不是,我这次冒昧打扰您,是想请您绘制一副百鸟衣的图样,用作我们这一期的服装设计,我们会为您署名的,至于报酬方面您可以先提,我尽量申请。”


    杨婆婆大概听明白,“你是拿去做衣服的?”


    “是的。”夏枝颔首。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制作一件百鸟衣需要多长时间?”


    她既然来到这里也是提前做足准备的,别的不说,工序流程她还是略知一二的。


    夏枝点头,“我知道,百鸟衣的制作负责,需要历经三十多道工序,大概三到五年才能完成。”


    杨婆婆说:“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挺着急吧,能等这么久?”


    “婆婆,我们这次有一个新的尝试,用草木染代替蜡染,绣法上也会有一些改变,整体会加入一些现代元素,但主要还是以保留百鸟衣的鸟纹图腾为主。”


    这是夏枝和设计师沟通过的,其他的工序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唯独这最重要的图腾是整个服装的精髓。


    外面流传的图样都是经过改良和加工的,他们想要的是最能体现地域色彩,鸟兽婆娑的的传统图纹。


    杨婆婆握着拐杖起身,“我可以给你画,不过得给我老人家一点时间,就看你能不能等。”


    “当然没问题,婆婆您慢慢画,我还会在这里待几天的。”


    夏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杨婆婆:“用不了这么久,两天就够了。”


    毕竟夏枝要的只是样衣图纹,而她在这个寨子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出去过,她就是希望,现在还有年轻人愿意来了解,学习这项传统技艺的时候,她还能告诉大家。


    科技发展得很快,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跟不上时代的步伐,慢慢也就被人逐渐遗忘在历史的角落里,谁还会记得一件衣服的起源。


    这些年来造访的人,有设计师、记者、央视媒体还有像夏枝这样想要拾起这门技艺的人,这些古老文化只要有人愿意去传承创新,那么它就不会落幕。


    杨婆婆走后,院子里只剩夏枝和婆婆曾外孙女。


    夏枝主动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阿秀。”


    小女孩眨巴着水灵里地眼睛看着她,嗓音软糯,“姐姐,你头上的发卡真漂亮,和你一样漂亮。”


    夏枝朝她笑笑,摸了下别在头上的发夹,她伸手取下来,“阿秀,这个送给你,你知道你们这里哪里有打银的吗?”


    “知道啊。”阿秀笑吟吟地接过她手里的发夹,朝她伸出一只手,“姐姐你牵着我的手,我带你去哦。”


    阿秀牵着她走在青石板的小路上,大概二十多分钟,他她们来到一家打银的铺子。


    阿秀说:“南阿婆是我们寨子里打银打得最好的了。”


    夏枝侧目看过去,院子里坐着好几位穿着外地服饰却在那里学做银饰的外乡人。


    “姐姐,你也要学吗?”阿秀问。


    夏枝点头,“嗯,想学。”


    可是今天已经有点晚了,她只是先来认个路,晚上的住宿还是个问题,想到这儿,夏枝弯下腰对阿秀说:“不过姐姐要回去休息了,明天再来学。”


    “好呀,姐姐明天还可以来找我玩哦。”


    夏枝摸摸她的头,“好。”


    阿秀跟她道别,然后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模特所需的头饰部分参考往年出过的图样类型,她们公司的设计师已经在着手准备,只是出于个人好奇,夏枝想来看看。


    再者,无论是百鸟衣的制作,还是传统的苗族银饰,都值得写进她的素材里。


    *


    北江市


    江祈正要下班,刚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就接到宋云画打来的电话。


    看见来电显示的时候,他还有些意外,夏枝的好闺蜜怎么突然会找他?


    江祈接了起来,“喂?”


    宋云画略显担忧地嗓音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问下枝枝有跟你联系吗?”


    闻言,江祈神色一凛,“她怎么了?”


    宋云画如实说:“中午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枝枝刚到饶城的木榕县,她说她要在那里住两天,但县里的旅店都住满了,只能等晚点看会不会有空房,可是这越来越晚,我刚才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怕她出事了。”


    江祈看向手表,现在是五点半,就算是夏天,但再过两个小时天也要黑了。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江祈拉开门,大步走到小陈办公桌旁,“帮我定一张最快去黔东南饶城的机票,还有到木榕县的车票,二十分钟后,发我手机上。”


    小陈奇怪地看着他,江祈似乎很着急,但二十分钟,他连那个什么木榕县朝南朝北都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搞定。


    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小陈嘴上还是毕恭毕敬地应下,“好的,江总。”


    江祈从停车场把车开走,直奔机场。


    出发没多久小陈就发来消息,【江总,最早的航班是六点五十五,但是只有经济舱,按照您的出行规格,有一班七点半飞饶城的商务舱,如果不是特别着急的话,您可以选这趟航班。】


    江祈正在开车,直接回的是语音,“你怎么婆婆妈妈的,我说要定最早的一班,经济舱就经济舱。”


    小陈默默地听完,然后给他定机票。


    两个航班就差三十五分钟,至于这么着急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竟然能让他那位麻烦精的老板纡尊降贵地去挤经济舱。


    第57章 出差


    夏枝从寨子里出来,夜幕已降临,这里没有大城市里那么丰富多彩的夜生活,一入夜,街道上行人几乎无几。


    还好道路两边蜿蜒的灯火将古朴的街道点亮,让夏枝一路走到刚才寄存东西的旅店勉强没有那么孤单。


    夏枝站在旅店门口,低头一看手机,好几个宋云画打来的电话,估计是那会儿正巧走到信号不好的地方,所以才没听见,但她手机快没电了,只能一会儿再回她消息。


    如果进去问完老板还是没空房的话,那她可能只有在里面的大厅坐一晚了。


    不久熬个夜嘛,夏枝放平心态抬脚走进去。


    “老板,你们今天有退房的吗?”


    前台的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她‘哟’了一声,有些抱歉地对她说:“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那几位客人都是长住的,估摸着这几天都不会走的。”


    夏枝四处看看,最后把视线落在旁边的竹编沙发上,“那我可以在那儿休息会儿吗,我可以付钱。”


    “不用不用。”阿姨说:“你要坐就坐吧,就是夜里凉,你注意别着凉了。”


    阿姨见她一个小女生这么晚没地儿去,也实在可怜,从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披帛递给她,“这个你将就用吧。”


    夏枝接过来,“谢谢。”


    她推着行李,拖着沉重地脚步走向竹编沙发的位置,似乎是感受到什么,夏枝抬眼往对面看去。


    对面廊下有几个路过的男人,正在窃窃私语着,同时目光盯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她回头看前台的位置,老板娘关掉电视机,转身走向后面的里屋,然后关上门。


    虽然才八点半,但县城的夜没有城市里灯红酒绿的喧嚣,四处静得让人打心底觉得不安,一只狸猫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的细微响动都足以引得人一阵心悸。


    眼看着廊下的几个男人有要朝她走过来的趋势,夏枝抿着唇,手心冒出虚汗,不自觉地抓紧了行李箱拉杆,警觉地往后撤一步,迅速转身。


    她刚迈出一步。


    身后的脚步声却没由来地越来越近。


    “夏枝。”


    随之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夜里的寂静,她的动作也霎那间顿住,心脏猛地一颤。


    她回头,那个本应该远在北江市区的男人此刻就站在距她几米之外的楼梯上。


    几乎像梦一般,但又确实真实存在她眼前。


    夏枝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在和他对视的瞬间,乍然松开。


    江祈手插在兜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模样闲散倦怠,慢条斯理地踩着木质楼梯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叫你呢,你脑子又坏了?”


    夏枝的思绪回笼,她垂下眼,眼尾那一抹红被隐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瓮声瓮气地,有点闷。


    江祈眸色闪烁,随便扯了个谎,“我刚好来这边有点事,听宋云画说你也在,反正闲着没事,顺便过来逛逛。”


    夏枝仍然埋着脑袋,“可是这里不是已经满房了吗?”


    江祈轻笑一声,眼底闪烁着自满的得意,“就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怎么样,厉害吧。”


    见她一直低着头,江祈好奇得弯下腰去看她的表情,“夏枝,你该不会是没住到房间,哭鼻子了吧。”


    夏枝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我才没有。”


    看她也确实没流泪,没找到可以逗她的乐子,江祈自讨没趣,拉过她手里的箱子,转身上楼,“走了,看在我们是室友的份上,勉强收留一下你。”


    夏枝忙不迭地跟上他的脚步,上楼时,她余光瞥见刚才那几个男人现在正站在她刚才的位置,一直盯着她和江祈离开。


    旅店的房间虽然不比大酒店,但是老板娘收拾得也算是干净整洁,空间不大,都是按照这边的建筑特点装修的。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这是个大床房,只有一张床。


    夏枝四处环视一圈,看着已经摊在床上的江祈,问了个不太理解的问题,“你行李箱呢?”


    江祈眉心一跳,是个好问题。


    还收拾行李,他要是再晚一点去机场,差点连飞机都赶不上。


    “没带。”


    夏枝表情费解,“你出差都不带行李吗?”


    那你换什么衣服,洗漱用什么?


    “如你所见。”江祈从床上坐起来,“我出差带我自己就够了。”


    虽然还是不理解,但夏枝选择尊重他的习惯,同时看在他收留自己的份上,她很大方的从箱子里拿出自己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我有带多的,你用我的吧。”


    夏枝把刚才老板娘给的披帛裹起来,竖着放到床的正中间,划出三八线,“我们将就睡一起,你别过界就行。”


    江祈悠悠地把眼神斜过来,“让我睡你旁边,你确定?”


    他瞄一眼那放了跟没放似的披帛,“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这个人还挺是个禽兽的,半夜容易对你做出点禽兽不如的事。”


    夏枝:“”


    “那你睡地板。”


    “我付的房钱,凭什么我睡地板。”


    夏枝无语,不知道他又在那儿作个什么劲。


    “那我睡地板行了吧。”


    江祈义正言辞,“不行,我不欺负女人的。”


    夏枝把手里的被子一撂,被他折磨得火气‘蹭’地涌上心头,“那你想怎样,床上不睡,地上嫌弃,没完


    没了是吧,你这么挑怎么不睡坟里去啊,那里倒舒坦。”


    江祈被她这一段连珠炮怼得脑袋‘嗡嗡’响,连同声音也弱了几分,“我也没说我不睡床啊。”


    夏枝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把被子重新扯过来重新划分位置。


    江祈挪了个位置,一只胳膊枕在脑后,模样恣意地靠在床头,看她的眼神里染着几分旖旎的暧昧,“如果你诚心诚意地邀请,我也可以大发慈悲的考虑一下。”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她手里的被子,笑意不明。


    “跟你,上床。”


    夏枝:“”


    搞半天,在这儿等着她呢。


    死活他得嘴上占点便宜才舒服。


    夏枝放下被子,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向门口。


    “你干嘛去?”


    “我去问一下老板我能不能跟她换个位置睡。”


    江祈:“”


    最终,按照夏枝的规矩,洗漱之后,两人各自挨着床边,中间留出一条楚河汉界,合衣而睡。


    夏枝奔波忙碌一天下来,一开始也不习惯旁边躺着个人,却也抵挡不住倦意来袭,躺下后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木榕县的夜很静,偶有几声虫鸣传来,声音微弱,并不扰人,江祈双目清明地望着天花板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房间里燃着老板贴心送来的蚊香,驱蚊效果不错,但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木板搭的硬床硌得他浑身不舒服,还有身上没换的衣服,虽然冲过了澡,但还穿着之前的衣服还是让他全身上下都不自在。


    江祈翻了个身,侧过来睡,刚调整完位置,旁边的女生轱辘一圈滚到他面前。


    面对面,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夏枝睡得很熟,长睫卷翘浓密,唇瓣嫣红饱满。


    江祈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鼻尖。


    对面的人感受到刺激,不悦地蹙了下眉,又舒展开。


    江祈弯了弯唇,低声呢喃了句,“笨蛋枝枝。”


    尽管重逢以来他有很多疑问,但在这一刻,过去许多不好的回忆似乎都变得不重要,如果六年的时间都没能让他能够忘记一个人,那么他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慢慢等待。


    等他的爱人愿意回头。


    阳光照进卧室,夏枝揉着睡眼朦胧的眼睛,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集后,夏枝眨眨眼,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三秒之后,她猛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


    这不是在做梦!


    她掀开一点被子往下看,昨晚放的那条披帛早都不知道被踢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而她和江祈都不知不觉地从床两边睡到中间,要命的是她脖子下枕着的还是江祈的胳膊,相当于她整个人跟躺在他怀里睡的没两样。


    夏枝小心翼翼地试图不惊动对面的男人,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他臂弯里挪出去。


    但她的脖子刚抬离江祈的胳膊,对面似乎就已经察觉。


    江祈还没完全睁开眼,音调也是带着浓重的鼻音,迷迷糊糊,“你干嘛?”


    夏枝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我得起床了。”


    江祈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臂,拉过被子接着睡,两秒后又提醒她,“你收拾好了叫我。”


    夏枝起来后就开始洗漱、换衣服,背上自己的小包,把今天要用的东西放进去。


    倒饬好自己之后,她又把江祈叫起来。


    男生没那么讲究,起床后,洗把脸,刷个牙就可以出门。


    下楼时,老板娘看着一同走出来的江祈和夏枝,不禁多瞧了几眼。


    路过前台,夏枝礼貌地和她打招呼,”阿姨,早啊。”


    “欸,早。”


    老板娘的目光看向江祈,也没想到这俩人是情侣,难怪昨天在她店里闹这么一出,原来是为了陪女朋友。


    想起昨天的画面,老板娘忍不住好笑。


    天刚黑的时候,江祈风尘仆仆地外面走进来,似乎早已了解她店里满房的情况,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你们这儿,能赶两个客人走么?”


    老板娘奇怪地望着他,这小子长得挺好看的,怎么问些稀奇古怪的话。


    “先生,你这话说的,人家来住店,我哪儿能把人往外赶啊。”


    江祈思忖几秒,试图争取,“多少钱都不行?”


    老板娘笑道:“做生意要讲究信用。”


    正好这时,住在她店里的那支采风的摄影对队刚好回来,一行人有说有笑地经过江祈。


    “几位等一下。”


    江祈走上前去,“你们是一起的吗?”


    几人皆是一愣,“是啊,怎么了?”


    江祈松散一笑,“我就想跟各位做个交易。”


    “我这刚来不知道情况,这都天也黑了,也没地儿去,你看你们那么多人,都是大男人,能不能委屈几位挤一挤,留个空房间出来。”


    队伍为首的男人说:“兄弟,不是不肯帮你,我们队里经费有限,已经是两个人挤一个房间了,三个人实在有点困难,睡不下的。”


    经费有限是吧?


    江祈眼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实话跟你说吧,我跟我女朋友吵架了,她过来这边出差,也没订到房间,我就想给她个惊喜,顺便让她原谅我,不会太久,就两晚上。”


    “我其实也是个摄影爱好者,这样吧,我赞助你们一笔经费,各位帮帮忙,我能不能追回女朋友就看各位了。”


    “这”


    原本犹豫的几人,在每个人都收到一笔五位数的赞助费后,生怕江祈反悔,赶紧回房间收拾东西给金主腾出一间房来。


    这小地方的旅店不过才两百块钱一晚,别说挤一挤,就是让他睡地上都没问题,就这样,竟然把两倍不止的差旅费都赚了回来。


    老板娘看着江祈的操作也是忍不住好奇,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实在令人惊叹。


    花近十万块钱,就为了住两晚上几百块的旅店,有这功夫在这儿追女生,干嘛还让人出来这儿工作。


    第58章 阿哥


    早上九点,外面的小摊逐渐越来越多,夏枝和江祈在旅店门口找了个位置随便吃了东西。


    江祈实在受不了身上的衣服,连他自己都嫌弃,吃过早饭后,他就拉着夏枝去铺子里买衣服。


    附近没有市里那种流行元素地服装店,这里的全是卖的本地人穿的特色服装。


    里面的老板热情地拉着江祈给他介绍这些服装,但江祈明显不感兴趣,只是迫于想换掉身上脏衣服的想法,才从其中挑了一件进去换衣间。


    不多时,江祈再次出现在夏枝面前,让人眼前一亮。


    他穿着黑红色对襟样式的上衣,面料硬挺,一排排银扣从衣领处往下排列有序地点缀其中,里面是一件靛蓝色绣工整齐的云纹交领里衣,裤子是和外衣同色系的宽裤腿的样式,用同样的银扣缝在上面。


    脖子还挂着一个店主搭配上去的银质项圈,应该是专门为男生设计的,上面镌刻的花纹不一样,也没有女生戴那种有流苏。


    夏枝不吝啬对他的夸奖,“你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江祈走到镜子前,自我欣赏着,“那是,哥这脸,套个麻袋出门也照样帅。”


    “就吹吧你。”夏枝笑了一声。


    店主瞅见夏枝,又拉过她走到女装区,“妹妹,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穿我们这儿的衣服肯定好看,你也选一件吧。”


    江祈回头看她,“来都来了,不试试多可惜。”


    在他的撺掇下,夏枝选了件红蓝搭配的苗服,女生的类型不同,上衣是交领右衽的样式,红色的百褶裙缠着一圈长流苏自腰间而下。


    头顶上那花纹细致的银冠在前额的地方,缀着颤悠悠地银链流苏,脖颈上数圈厚重的银项圈纹饰各异,装饰着不同的锁片和银铃铛,以及手腕上十几个细细的银圈,随着夏枝的步伐轻轻晃动,带起着细碎的清响。


    江祈盯着她逐渐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踩在他心上,铃声晃动的节律,就像是神秘古老传言里能蛊惑人心的声音。


    夏枝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眸光熠熠盯着他,“怎么样?好看吗?”


    江祈眸色微异,喉结轻轻地上下浮动,声音有些不自然,“也就还行吧。”


    夏枝撇撇嘴,双手提着裙摆,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江祈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你不是来工作的么,还上不上班了,你老板知道你在这儿磨洋工么?”


    “哦,那走吧。”


    江祈把帐结完后,老板娘喜笑颜开地把她们之前的衣服装起来递给他们,“祝二位旅途愉快啊。”


    夏枝走到村口的时候,阿秀正在和同村的几个孩子在路边一起玩。


    阿秀看见她,一路小跑过去,围绕着她转一圈,然后抬起脑袋,糯声说:“姐姐,你穿我们的衣服真好看呀。”


    “谢谢。”夏枝摸了一下她的脸蛋,“阿秀也很好看。”


    阿秀朝她笑着,“外祖说了,姐姐你要的图要明天才能给你哦。”


    夏枝说:“不着急,姐姐今天去南阿婆那里学打银。”


    “好呀,姐姐我陪你去。”


    小女孩似乎特别喜欢她蹬蹬地迈着小短腿跑回自己小伙伴那里,用苗语对她们解释自己要先离开,


    几个小孩子听完之后跟她道别,随后结伴离开。


    阿秀带着她和江祈一路往南阿婆那里走。


    一路上小女孩都在用她这个年纪能讲清楚的话介绍这个寨子有些什么东西,以及哪家哪户是做什么的。


    “姐姐,这个是你的阿哥么?”阿秀看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江祈。


    “阿哥?”


    夏枝重复了一遍,从字面意思看应该是指哥哥之类的称呼。


    她和江祈的关系跟旁人都很难解释清楚,更别说一个天真懵懂的小孩,让她误以为他们是哥哥妹妹的关系也没什么。


    为省事夏枝顺着她的话说,“对呀。”


    江祈闻声勾唇,“怎么不叫一声哥哥来听。”


    夏枝瞥他,“你少得寸进尺。”


    “那你骗小孩啊?”


    江祈姿态散漫地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眼底含笑地看着她,身上那身极具异域气息的民族服饰让他的气质多了几分神秘和不羁,看起来更像是书里描绘的善于下蛊的苗疆少年。


    夏枝低头,小女孩儿眼巴巴地望着她,孩童般的目光澄澈。


    她一时哽住。


    然后不情不愿地抬头叫了江祈一声,“阿哥。”


    “欸。”江祈心满意足的答应。


    阿秀又跑到江祈身边,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善意的提醒,“哥哥,你也要叫姐姐阿妹哦。”


    江祈没有夏枝那般扭捏,大大方方地喊她:“阿妹。”


    小女孩双手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状,咯咯地在旁边偷笑。


    到南阿婆家之后,夏枝道明来意,她和院子里那几位是一样想了解打银来学习的。


    他们一家几口都是靠打银这门手艺为生的,由于技艺出众,也有不少人慕名而来。


    南阿婆的女儿把所需要用的工具拿出来,简单给她介绍了苗银文化,从最开始的铸炼、捶打、拉丝掐丝到后面的錾刻镶嵌需要三十多道复杂的工序。


    由于大多数都是体验者,同样出于安全考虑,所以拿给夏枝的是铸炼好的银条,只是需要自己动作制作图上的花样,有点类似于外面的手作店。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夏枝面前做好了几只发簪上的流苏铃铛。


    由一支完整发簪的制作过程耗时太长,她和江祈商量合做一支,她负责上面零散的互动配饰和流苏部分,江祈负责发簪的主干结构。


    夏枝凑过去看江祈的进度,他正捏着已经只有个大概雏形的长簪凝眸沉思。


    “快两个小时了,你就这?你不会的话我来算了。”


    江祈把簪子握在手里,挑眉看她,“你不懂,这是艺术创作。”


    “不会就不会呗,说出来又不丢人。”夏枝笑他。


    江祈“切”一声,“管好你自己就行了,阿妹。”


    夏枝半挪揄地好心提醒:“可别到天黑都做不完啊,阿哥。”


    旁边南阿婆家里的人从他们旁边经过,听到他们的话忍不住意味深长地笑起来,然后贴在对方耳边窃窃私语。


    她们说的是苗语,夏枝一个字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几个本地人还有隔壁一起做银饰的几个外乡人都在用同样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和江祈。


    虽然感觉一阵莫名,但细想她和江祈应该也没说错什么话,夏枝没深想,继续专注摆弄手里的银片。


    中途,和他们住一个旅店的摄影队也来到这里,这栋吊脚楼的建筑特点很传统,包括里面保存的很多银饰制作也值得记录。


    他们经过主家的同意后在周围拍照。


    顺带也拍了些周围来学艺的人。


    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她和江祈合作的银簪顺利完成。


    旁边的一对情侣也凑过来看,女生说道:“你们手也太巧了,一天就做完了,不像我们。”


    她隔壁的男生顺势揽住他们的肩膀,“不着急嘛,等我们结婚了肯定就跟他们一样有默契了。”


    女生嗔怪地瞧他一眼,脸色娇羞,“我还没答应要跟你结婚呢。”


    男生离开去哄她,“这辈子除了你,我肯定不会娶别人啊。”


    夏枝看着他们情侣间的互动,嘴角弯了一下。


    只不过他刚才为什么要说等结婚后才会有她和江祈的默契,这跟结婚有关系吗?


    南阿婆的女儿经过他们,瞥见他们桌上的成品,不禁夸赞,“小姑娘,你们配合不错啊,是今天第一对完成的。”


    她又对江祈道:“小伙子,你给人家戴上啊。”


    江祈耸了下肩,无辜表示,“我不会给女生挽头发。”


    “这你都不会?”隔壁情侣组的男生站起来打量江祈一眼,嫌弃地摇头,“兄弟,你不行啊。”


    江祈摸不着头脑,他一个没女朋友没老婆没暧昧对象的‘三无’人员,不会这个不是很正常?


    男生大方表示,“我会我教你。”


    他从自己女朋友包里拿出一支在外面买的成品银簪打算给江祈做示范。


    转头一瞧,两人不为所动,男生催促道:“兄弟,你还愣着干嘛,学起来!”


    江祈低头看夏枝的反应。


    那么多人在场,夏枝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也可能是这边的风俗习惯,她没有多说什么,把手里的簪子递给身后的江祈,然后将头上戴着的银冠取下,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散开。


    旁边逐渐聚拢围观的人。


    江祈拾起夏枝的长发,学着旁边男生教他的样子,把发簪绕进发间,一点一点慢动作拆解后,旋转、缠绕,然后将发簪往左上方翻转过来贴着头皮向右下方插.进去,一个简易版的随云髻挽好。


    发簪上的蝴蝶振翅欲飞,垂下的流苏上系着小铃铛在空中晃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夏枝往头上摸了一下簪子的位置,这里没有镜子,她也看不见,只能回头问江祈。


    “好看吗?”


    江祈低垂着眼,漆黑的深瞳里倒映着夏枝姣好的面容,双眸明亮,唇红齿白,身上的民族服饰异域感十足。


    她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见江祈一直不说话,夏枝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你这什么表情?你该不会给我戴得很丑吧。”


    夏枝赶紧抓起手机打开相机前置摄像头检查。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发髻挽得相当的好,和许多发型教程里的一样标准。


    江祈回过神,站在夏枝身后弓下腰,出现在她的手机镜头里,下巴似有若无地轻轻蹭过她的肩,视线与屏幕中的她持平,恶劣地在她耳畔低笑一声,音调散漫,“不用看了,你本来就很丑。”


    夏枝反唇相讥,“没你丑。”


    “你最丑。”


    “你才丑。”


    “注意跟你阿哥说话的态度,阿妹。”


    “我才没你这样的阿哥。”


    听着两人小学鸡一般互怼却又温馨和谐的画面,周围的人脸上神色如出一辙地一副‘好嗑’的表情。


    夏枝收起手机,看向四周围观她们的人,愈发觉得疑惑。


    直到隔壁的女生小声的凑过来八卦她,“小姐姐,你们才结婚的吧,这么恩爱。”


    夏枝睁圆眼睛:?!


    她和江祈?


    哪里看得出有一点点的恩爱了?


    “什么意思?”


    第59章 发现


    女生看她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你们不是夫妻,那是还没结婚在谈恋爱?”


    夏枝仍是费解,怎么都觉得她们是情侣?


    她认真解释,“我们不是情侣啊。”


    而且她不都管江祈喊哥了么?


    就算觉得他俩关系好,那怎么着也得是往兄妹那方面猜才对吧?


    “啊?”对面的女生反应比她更诧异。


    “可你不是叫他阿哥吗?”


    夏枝点头,“是,但阿哥不是哥哥的意思吗?”


    女生笑道:“你才来这边的吧?”


    “这里的人只有夫妻或者情侣才会喊对方为阿哥阿妹。”


    夏枝的脸刷地一下通红。


    也人没告诉她是这个意思啊?


    怪不得这里的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俩就这么阿哥阿妹的互相喊了一天。


    夏枝尴尬地起身,拨开江祈,“我、我去个洗手间。”


    江祈看着夏枝脚步慌忙的离开,还在状况之外。


    人群中有人笑着提醒,“小伙子,你老婆害羞了,你还不去看看。”


    江祈不明觉厉,“我老婆?”


    刚才的女生已经把夏枝的反应告诉了自己的男朋友。


    男生此时小声地在旁边提醒,“你们是不是不知道阿哥和阿妹的意思?”


    江祈蹙眉,他的理解和夏枝一样,“不是哥哥妹妹吗?”


    “当然不是啊,在这儿一般都用作夫妻之间互相称呼。”


    这跟叫老公老婆没两样区别。


    江祈梗着脖子,身体有些僵硬,似乎还在接收这个讯息。


    男生看见江祈也是一脸的不知所以,红晕一点点从脖颈爬上他的脸,他的表现明显比刚才女生还要更加羞涩。


    他和女朋友忍不住笑了声,这两人也挺有意思,看反应应该也不是男女朋友,但相处起来的氛围又跟小情侣差不多。


    在木榕县渡过两天,第二天夏枝从杨金花婆婆那里拿到衣服纹样的图谱,和阿秀还有杨婆婆告别后,她和江祈一起回到北江。


    夏枝把收集的图谱和一些在南阿婆那里寻来的头饰花样一同交给设计师,进入后期制作中。


    也是在她回来后两天,一段专业剪辑后的视频在网上掀起一波非遗浪潮。


    看署名,是那一支摄影队拍的的纪录片,从黔东南地人文风情、地理面貌、当地特色为主拍摄的,时常一共五分钟左右。


    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被从中截取出来,迅速走红。


    视频里正好拍摄到丹阳寨,从古朴的寨子到南阿婆的银饰制作,画面中,夏枝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给自己的流苏塑形,然后是她和江祈制作的成品,大家围过来观看。


    画面里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男生正在为一身传统红蓝苗服的女生挽发,视频是从斜后方拍的,且镜头聚焦在夏枝和她头上的银簪上,所以几乎没怎么拍到江祈的脸。


    只有末尾夏枝转过头来问江祈好不好看的时候,镜头有拍到他一半的侧脸,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看不真切。


    陈其正的冲浪速度最快,他把视频甩到群里:【靠靠靠,夏枝,你成网红了哎。】


    夏枝:【这又不是我拍的。】


    陈其正:【但走红的是你啊,咱有这个实力啊,坐等开播。】


    夏枝:【什么开播?】


    秦深看完之后也凑了个热闹,【我也想试试直播,可以带我一起吗?】


    夏枝:【忙,没空直播。】


    后面还要对接拍摄内容,她哪有这个闲工夫。


    宋云画:【其实也可以播,枝枝,你宣传得越到位,大家就越关注,那么你们这一期的主题肯定会火啊。】


    秦深也加入进来怂恿:【播,我们去给你捧场。】


    Cora的提案引流很成功,热度高涨,她也不能落下风,夏枝想了下,虽然对直播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但毕竟自己是因为在丹阳寨制银才走红的。


    她现在抓住这个热度,在网上分享一些她了解的苗银制作和她们最近会推出的活态百鸟衣历史渊源。


    晚上八点半,夏枝简单地收拾好房间,化上淡妆,郑重的点开手机直播。


    她这个账号不是特别活跃,估计早就被后台判定为僵尸号了,哪里还会给她推流,本来已经做好开播就无人在意的准备。


    一开始确实只有几个同城路过的几个账号进入直播间,但在二十分钟,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不断攀升,礼物刷屏,评论区更是应接不暇。


    从她的私生活到工作,问各种问题都有,夏枝只回到了部分她所了解的关于苗族非遗文化的内容。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班,她只是短暂地播了两小时就下播睡觉。


    但一夜之间,她的短视频粉丝数量暴涨十万,也算是过了一把名人瘾。


    同样的时间,夏枝再打开直播,今天在线人数比之前多,还有很多不断申请连线的博主。


    江祈回到家的时候,大厅是空的,他刚才应酬喝了点酒,脑袋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洗完澡之后才清醒不少,瞥见阳台已经晾干的衣服,江祈顺手全部收进来,放在沙发上依次叠好。


    他把夏枝的放到一边,在自己那一堆衣服里翻找。


    实在没瞧见,他径直走向夏枝的门,打开。


    “你看见我那件黑色的衬衣放哪儿了吗?”


    话讲到一半的女生蓦地止住,脸上的表情也僵在那里。


    此时的评论区已经炸开锅地沸腾起来。


    “刚才什么声音,是主播的男朋友吗?”


    “啊啊啊啊,这么好听的声音,一定是个帅哥!”


    “是不是视频里给主播簪发的那个?”


    “主播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也很帅吧,想看想看。”


    “在线等吃瓜,主播快说啊”


    “”


    夏枝把头移出画面,一脸无语,用口型对他说:“我、在、直、播。”


    江祈“哦”了一声,才想起这回事儿。


    他若无其事地关门出去,就好像从来没进来过一样,只留下评论区清一色‘求露脸’的字眼。


    同时不淡定的是蹲在直播间给她捧场的好友们。


    秦深从直播间退出来在群里发消息:【什么情况,我怎么好像在夏枝的直播间听到了江祈的声音,我听错了?】


    陈其正语气笃定:【包没错的,其他人的声音都没他的欠。】


    秦深:【所以你俩这是同居了?@夏枝@江祈】


    但很明显,当事人选择无视,压根儿没理人。


    秦深蹲了半天的手机消息,结果没一个人给他一个解释,他实在气不过。


    【都不理我是吧,行。】


    【我想好了,这周末的聚餐就定在江祈家,我倒要去实地看看你俩有什么秘密。】


    三秒之后


    江祈:【】


    秦深:【装死没用,不让去就是有鬼,我和陈其正直接去你家门口堵你。】


    陈其正:【附议。】


    一分钟后


    夏枝:【】


    由于江祈这波操作,眼见事情暴露,完全避无可避,没办法,他们只能接受同居这件事被公开的事实。


    周六


    地毯上,以江祈和夏枝为中心展开围着坐一圈,气氛剑拔弩张。


    秦深盘着腿,双手环胸,冷哼一声看着江祈:“说你搬家怎么搬来搬去的,搞半天你玩金屋藏娇呢。”


    陈其正完全感同身受,“就是,我之前就想来你家借助一天,你宁愿说自己家是垃圾场也不让我过来,原来是瞒着我们跟夏枝同居。”


    秦深:“你简直无耻。”


    陈其正:“你对得起我们的信任吗?”


    两人统一战线,一唱一和的,秦深还试图拉宋云画入伙。


    “宋云画,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这样欺骗朋友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


    “呃”宋云画左手边是江祈夏枝,右手边是秦深陈其正,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犹豫地应和一声,“是的吧。”


    陈其正也在旁煽风点火,“别忍着,跟我们一起谴责他们。”


    秦深:“就是,实在太不像话了。”


    宋云画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虚声说:“我其实知道的不过也就比你们早一点点。”


    “什么?”秦深不可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女生,然后用手指了下自己和陈其正,“合着就我俩傻逼被蒙在鼓里?”


    陈其正看着这一幕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高中毕业那会儿,夏枝跟江祈在一起的事情,他也是那个唯一不知道内情的大傻子。


    陈其正默默地把秦深指着自己的手掰回去,“你还是指你自己吧,我其实原本也是知道他家里有人的,只不过当时没怎么敢信,更没想到会是夏枝。”


    所以,那天江祈来机场接他说的是真的。


    “你们——”


    秦深激动地从地毯上站起,“你们排挤我是不是,就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


    江祈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他一眼,“不劳驾您,一会儿我会让保安拿担架抬你出去。”


    夏枝出声解释:“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也纠正一下,我们是合租,不是同居,就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陈其正俨然不信,一副对他俩很了解的口吻:“得了吧,你俩能有这么清白才怪。”


    “是真的。”宋云画弱弱地举手发言,“我作证,他们真的只是合租关系。”


    秦深重新坐下来,满眼都是对友情的失望,“你还是不够了解他们,而且你又没在他们家安监控,你知道什么。”


    “谁知道这俩门一关都在干嘛。”


    江祈:“”


    夏枝:“”


    江祈三指并拢,“我以我的人格发誓,我俩绝对清白。”


    秦深完全不买账,“你那人格值几个钱,还不如捐了。”


    夏枝拿起茶几上的酒杯倒满啤酒,“虽然你们也不太可能相信,但事实如此,瞒着你们是我们不对,我先自罚一杯。”


    饮尽之后,她认真道:“等合同到期,我会搬走的。”


    第60章 游戏


    听到她说这话时,江祈偏过头看她,眼神晦涩不明。


    而夏枝依旧正襟危坐,对江祈直勾勾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在场的另外三人似乎也都察觉到什么,秦深话题一转,“你爱住多久住多久呗,反正不是我家。”


    陈其正在旁边附和,“对对对,不说这些,咱们先玩游戏吧。”


    江祈收回视线,准备拿准备好的纸牌。


    “等会儿。”秦深摁住陈其正去拿纸牌的手,“我刚学了个新游戏挺有意思的,要不要试试。”


    陈其正:“说来听听。”


    “很简单。”秦深开始介绍游戏规则,“就是不管对方说什么,你都只能回答‘当然了’,如果生气或者玩不起的话就自罚一杯酒。”


    “我跟陈其正给你们打个样。”


    陈其正很快get他的意思,“那我先开始问。”


    “秦深其实你根本没有185,鞋里垫增高垫了吧。”


    秦深:“当然了,陈其正,其实你今天出门压根儿没洗脸吧。”


    陈其正:“当然了。”


    宋云画举手示意,“我知道了,其实就是看谁先撑不住破防对吧。”


    秦深打了个响指,“聪明。”


    “来,我跟江祈来一轮。”秦深调转方向,把攻击目标定到江祈身上。


    江祈点头,“来啊。”


    论嘴上功夫,他没在怕的。


    秦深:“江祈,其实你头特别秃,都是戴假发片吧。”


    江祈轻笑一声,就这点攻击力?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当然了,秦深,其实你大学喜欢的那个女生就是把你绿了,你不敢承认吧。”


    “”


    似是没想到江祈会上来就下猛料,对面沉默两秒,硬着头皮吐出三个字,“当然了。”


    秦深迅速反击:“其实你腿短、眼睛小、鼻子塌,都是整过容的吧。”


    江祈:“当然了,大二那年,你说是阑尾炎住院,你就是割痔疮去了吧。”


    “当—然—了。”秦深越来越咬牙切齿,“江祈,其实你大一被甩了,一个月没来上学其实是躲家里哭吧。”


    江祈明显又被他这句话刺激到,胜负欲蹭蹭往上冒,“当然了。”


    两人的状态进入白热化阶段,语速也越来越快,根本不给人反应的几乎。


    “秦深,你大四受伤根本就不是摔的,是你追的那个师妹脚踏两条船,她男朋友把你打了是吧。”


    “当然了。”


    “江祈,其实你是猪脑子吧。”


    “当然了。”


    “秦深,其实你一个月都不洗澡都吧。”


    “当然了!”


    旁边的的三人跟着他说话的节奏,脑袋来回摆动,宋云画说:“我怎么忽然觉得这个游戏有点不太利于团结啊,他俩好像快打起来了。”


    “江祈,其实你折腾半天搬进搬出就是还喜欢夏枝又怕被甩吧。”


    “当然了!”


    江祈现在脑子里只剩下‘要赢’两个字,答案几乎是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秦深,你其实”


    话说到一半,江祈倏地停住,慢半拍地才反应过来刚才秦深那句话。


    嘈杂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三双吃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原本热闹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江祈转过头去看夏枝,而旁边的女生不自然地挠了下后脑勺,从地毯上爬起来,“那个你们渴不渴,我去烧点热水。”


    说完,她逃离般地从客厅离开。


    剩下他们继续玩,江祈漫不经心地在旁边半参与,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看厨房的方向。


    江祈起身,“我去拿点蜂蜜,等会儿喝完酒喝点蜂蜜水没那么难受。”


    他走进厨房时,夏枝正站在水壶旁等水烧开。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样默契地移开,江祈说:“我找一下蜂蜜。”


    夏枝指了指冰箱,“我放那里面了。”


    “好”


    江祈把蜂蜜罐子拿出来,站在夏枝旁边心不在焉地往杯子里舀,余光忍不住去看旁边的女生。


    “刚才就是玩游戏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夏枝抬起头,“哦,没,你们说得太快了,我都没怎么听清。”


    江祈说:“也不知道秦深上哪儿学的游戏,还不如玩纸牌。”


    夏枝站在旁边,明显感到手足无措,“嗯我也第一次听说。”


    厨房里的气氛越来越尴尬。


    平时也都是他们两人相处都没觉得有什么,偏偏刚才秦深那句难辨真假的话之后,导致他们两人现在看对方都感到有些别扭。


    客厅里,三人都又玩了一轮游戏,但进去厨房的两人始终没出来。


    陈其正忍不住伸长脑袋往里喊了一句,“欸,你俩倒热水的是倒到太平洋去了吗?”


    江祈在厨房里回应他:“水还没烧开。”


    陈其正无语,对另外两人吐槽,“你看那俩,倒个水都磨磨蹭蹭的。”


    他把纸牌放到一边,“歇会儿吧,我去个洗手间。”


    陈其正经过厨房时,往里瞥了眼。


    江祈手里拿着杯蜂蜜水正在搅匀,然后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的夏枝,“喝点吧,你刚才也喝了挺多酒的。”


    “嗯,谢谢。”夏枝接过玻璃杯。


    而江祈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喝完。


    陈其正的眉心逐渐拧在一起,问题是这货刚才不是说给他们冲蜂蜜水吗?


    水呢?料理台上除了一罐蜂蜜,干干净净的,连一个多余的杯子都没有。


    到目前为止,江祈似乎根本就没想起来外面客厅还坐着三个活生生的人。


    等大家上厕所的,倒热水的,拿蜂蜜的都回来后,宋云画提议,“要玩真心话大冒险吗?”


    夏枝:“好啊。”


    她回头拿了个空酒瓶,“那就瓶口对着谁就谁接受惩罚吧。”


    大家没有异议。


    夏枝转动的瓶子,但最后瓶口却指向了自己。


    秦深举手,“我来问。”


    “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夏枝凝神思考了一下,“是个帅哥,身高高一点,会照顾人。”


    秦深:“你这太普通了,大部分女生都这要求吧。”


    江祈轻笑一声,“虽然你的意图很明显,但在场的各位男士都勉强符合你的标准,但你要说最符合的……”


    夏枝瞪他一眼,临时加了一条,“名字最好是三个字的,年纪最好能大我四五岁的,话少一点,会做饭,身高不要187的。”


    江祈:“我187.3。”


    “那改一下,不要187.3的。”


    “”


    针对太明显了,反正就不能有一样跟他沾边的。


    后面大家又陆陆续续玩了几轮,酒很得差不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夏枝和江祈把他们送到楼下,陈其正刚打到车,还在等司机过来。


    秦深有开车,目前已经叫好代驾,看着落单的宋云画,他主动说:“一会儿我先送她吧,你俩可以回去了。”


    夏枝叮嘱道:“那你们注意安全,一定要把画画送到楼下。”


    “放心。”秦深拍着胸脯夸下海口保证,“我送的女孩,包管每一个都是安全到家的!”


    夏枝:“”


    你这么一说才更不放心了。


    夏枝还想说什么,江祈拉住了她,“没事,他没喝多,那小子酒量好,清醒着呢,正经事他不含糊。”


    等秦深和宋云画走后,江祈拎着带下楼的垃圾袋,“我过去扔个垃圾,你俩等我一下。”


    热闹散去,看着江祈走远后,陈其正把目光转向旁边的女生身上,“夏枝,虽然当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那毕竟都过去了。”


    夏枝缄默。


    “我能看得出来,你跟江祈,你们之间还是有羁绊的,他每天作成那个样子是为什么,我不信你一点都没察觉,你多聪明一人啊。”


    夜凉如水,周遭静悄悄的。


    夏枝的嗓音浸在风里,有些凉,“我们每个人都在往前走,过去对也好错也好,不都过去了么?”


    “是,没人会在原地打转。”


    陈其正无比认真地说:“但是夏枝,你可以回头看看,看看江祈。”


    江祈一直都是那个留在原地等她的人。


    说完这句话,陈其正余光看见夏枝后面的位置,绰约的路灯光影下,视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快速向他们移动。


    他眯着眼睛细仔细辨认。


    就在夏枝打算转身的时候,陈其正眼疾手快地稳住她的肩膀,“现在别看,你后面有两条狗。”


    夏枝:?


    “救命啊——”


    伴随着江祈的一声惨叫打破小区里的寂静,嗓门大得惊起树上的麻雀逃离树干往四面八方飞走。


    紧接着就是几声狗吠。


    江祈身后跟着一条体型巨大的藏獒,他冲刺般地往前跑,但天黑路滑,在上台阶时,一个没留神,“咔嚓”一声,他直愣愣地往旁边倒去。


    那条黑白藏獒在他旁边停下,胜者姿态般地冲他又叫了两声。


    陈其正咂咂舌,一脸不忍看他的惨样。


    一条是真狗,一条是落荒而逃的‘江狗’。


    十一点半,接近凌晨的急诊室内挤满人


    护士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拿着单子叫江祈进去。


    夏枝把他送椅子上扶起来走进医生办公室。


    里面值班的是位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头发略显地中海趋势。


    他扫过对面的两人开始往电脑上录入病历。


    “姓名。”


    “江帅哥。”


    医生准备敲键盘的手一顿,“”


    夏枝在后面戳了他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好好说话。


    “别人送的外号。”


    医生重新来过,“姓名?”


    他一本正经,“江祈祈。”


    夏枝无奈扶额,又开始演了。


    医生不了解情况,只是觉得长得挺好一小伙子,取这么个叠字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奇怪了。


    “真名儿?”


    江祈:“艺名。”


    医生干脆放弃填写名字,从其他地方入手。


    “年龄?”


    “三十。”


    “”


    医生扶了一下老花镜,对面这人有三十?


    除非他老花度数又加重了。


    “说真实年龄。”


    “二十九。”


    实在受不了,医生把鼠标一扔,完全不想和江祈沟通,转而直接对夏枝道:“我觉得你应该先带你朋友去一下楼上的精神科,电梯上三楼左转第二个房间。”


    夏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嗓音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你给我好好说话!”


    这一下给他打老实了,江祈悻悻地开口:“江祈,江河的江,祈祷的祈,二十四岁,性别男,爱好女,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身高四舍五入188”


    医生往电脑里录入的动作一顿,“没问的可以不说。”


    “怎么受的伤?”


    说到这个江祈来劲了,“路见不平,我见义勇为,最后寡不敌众,拼命杀出重围,在重重追杀下,一个不留神没站稳,这才惜败负伤。”


    “”


    本来上班就烦。


    医生摁了下眉心,试图缓解心累的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


    “江先生,不能明确受伤原因我们很难做出准确的诊断,麻烦你认真配合。”


    江祈耷拉着脑袋,声音闷着,忸怩地开口:“被狗撵的。”


    在进行简单的消毒处理后,又完CT,能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说:“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会肿几天,消肿之后就能正常走路了。”


    夏枝接过药单,“谢谢医生,麻烦您了。”


    江祈坐在一旁,盯着自己脚踝上的绷带左看右看,觉得不太满意,“医生,你们这里有荧光绷带么?”


    看见医生诧异的眼神,他解释,“哦,是这样的,我怕晚上出门别人看不到我受伤又不小心撞到我。”


    “而且我觉得这样比较酷。”


    医生深吸一口气,问夏枝:“你确定你朋友脑子没问题?”


    走路都要杵拐杖了,晚上也要出门,还神特么要荧光绷带。


    夏枝抱歉地冲医生笑笑,“不好意思,他就是脑子有问题,出门忘记吃药了。”


    她拉起旁边的江祈往外走,“你别折腾了,回去我给你买个荧光项圈,保证让你当整条街上最亮的崽,鬼看到你都绕道走的那种。”


    在外面耗了几个小时候,夏枝回到家以后几乎是脑袋沾枕头就睡着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