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脑子时好时坏


    鹿朝原本是能自己爬起来的, 可见鹿云夕关心自己,又不想这么快起来了。


    她抬起头,眼冒泪花, “疼……”


    鹿云夕一听,神色愈发焦急。


    “快起来, 我看看。”


    在她的搀扶下,鹿朝慢吞吞起身,双唇抿成一条线, 泪眼汪汪, 看上去别提多可怜了。


    鹿云夕让她坐到凳子上, 替她捏捏胳膊,又揉了揉膝盖,满眼担忧。


    “还有哪里疼?”


    鹿朝乖桑桑道, “都疼。”


    此时,被晾在一边的苏灵星已然看呆了。


    这还是她们令江湖各派闻风丧胆的宫主吗?


    鹿朝忽然搂住鹿云夕的腰,偏头靠在人家身上。


    “我要云夕姐姐陪我睡觉。”


    她的力气太大, 鹿云夕差点没站稳, 险些坐到她怀里去。


    “那什么,苏姑娘。”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 略带歉意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回去吧。”


    “啊?哦,好!”


    苏灵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一溜烟没了影子,还不忘替二人带上院门。


    鹿朝又抱着人缠磨半天,才一起回卧房。


    “真的没事吗?”


    鹿云夕仍旧不放心, 卷起她的裤腿儿查看,膝盖处没有任何磕碰痕迹。


    云夕姐姐答应陪她啦,开心!


    见鹿朝只知道傻乐,鹿云夕叹声气,在她额头上轻点。


    “是不是装来蒙骗我的?”


    鹿朝捂住额头,委屈道,“云夕姐姐都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鹿云夕自知理亏,遂扶她躺好,轻轻拍哄,“是云夕姐姐不好,以后定会多陪你的。”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纠正道,“云夕姐姐很好。”


    闻言,鹿云夕嫣然一笑,旋即熄灯上榻,把人搂进怀里,讲起睡前故事。


    次日清早,鹿朝依旧跟着鹿云夕去织坊看店。


    前堂有小厮招待客人,鹿云夕腾出时间专心和环佩织布。鹿朝则是挨个屋子转一圈,没有一时半刻是消停的。


    鹿云夕织布的间隙,瞥见某人的身影,笑道,“别乱跑哦。”


    “知道啦!”


    鹿朝清亮的嗓音响彻后院。


    小屋里,算盘珠噼啪作响,苏灵星合上账本,伸个懒腰,趴在桌子上补觉。


    鹿朝举着纸风车在院中跑来跑去,不经意间瞥见睡着的苏灵星,倏地停住脚步。


    她无声无息的靠近窗子,如同小猫一样走路没音。


    桌子上摞着账册、算盘,以及未干的笔墨。


    就算是好蛋,也不可以总占着云夕姐姐。


    鹿朝瞅见毛笔,灵光一闪,随即抄起笔来,在苏灵星额头和脸侧一通写写画画。


    停笔后,她看着自己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


    苏灵星挠了挠脸,总觉得有人在脸上搔痒。她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身边根本没别人。


    是她做梦产生错觉了?


    正当苏灵星纳闷儿之时,林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子里,把她吓了一大跳。


    “不是,你能不能先出个声?”


    苏灵星捂着心口埋怨道。


    林珑一言不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苏灵星皱起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林珑环抱双臂,还是没说话,顷刻便从窗子翻了出去,徒留苏灵星一头雾水。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她连忙翻出铜镜,少时,屋子里爆发出一声悲惨的哀嚎。


    “发生什么事了?”


    鹿云夕停下手里的动作,跟环佩面面相觑。


    环佩侧耳聆听,“好像是从苏姑娘那屋传来的。”


    苏灵星的额头上赫然画着一只小乌龟,脸侧还有一只大鸡蛋。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只有两个人能做到悄然无声的往她脸上画东西,那便是宫主和林珑。林珑那副死样子不可能干出这缺德事儿,剩下的只有她们那位脑子坏掉的宫主。


    苏灵星一边洗脸,一边自怜自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苏姑娘,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鹿云夕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苏灵星忍痛回道,“无妨,我不小心撞桌子腿儿了。”


    “云夕姐姐。”


    鹿云夕循声转头,发现鹿朝就在自己身后。


    “你这是从哪里疯跑回来?”


    说着,她抬手替鹿朝将鬓边散下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


    鹿朝站着不动,任她摆弄。


    “正午了,云夕姐姐陪我吃饭。”


    鹿云夕这才抬头望一眼天边,时间过得真快,晃眼的功夫半天过去了。


    “好。”


    鹿朝扬起唇角,牵住鹿云夕的手,双双进屋去。


    今日饭菜是小厮从畅春楼买来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忙活这几天,两人难得有闲暇坐在一起吃饭。鹿云夕习惯成自然,不断的往鹿朝碗里夹肉菜。


    “多吃点。”


    鹿朝同样夹上几片八宝鸭肉给她,“云夕姐姐也吃。”


    这边一片温馨祥和,只有苏灵星那头独自凌乱。


    用完午饭,鹿云夕又赶回去织布了。


    屋里霎时陷入寂静,鹿朝闭目凝神,任真气在体内流转。


    没过一会儿功夫,苏灵星突然气势汹汹推门而入。


    “鹿阿朝,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双手叉腰,凶巴巴的盯着鹿朝。


    趁着宫主还傻,她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闻声,鹿朝缓慢的睁开眸子,淡漠的扫她一眼。


    苏灵星心头一跳,暗道糟糕,这眼神不是傻鹿朝会有的。


    下一刻,她扬起微笑,当场滑跪。


    “宫主……您醒了。”


    鹿朝单手支着额头,静静的看着她。


    苏灵星赔笑道,“宫主您可醒了,林珑有事向您回禀。”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便立于苏灵星身侧。


    “属下按照主人吩咐,散出藏宝图在您手上的传言。不出主人所料,武林盟已蠢蠢欲动。”


    谈完正事,苏灵星还在原地跪着。


    “宫主,商量个事儿呗。您能不能给属下换个称呼?叫好蛋怪难听的。”


    不见鹿朝表态,苏灵星先认怂道,“不换也成,不过您不能偏心呐,我是好蛋,那她是什么?”


    林珑无辜受累,被苏灵星拖下水,依旧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鹿朝寻思片刻,淡淡道,“笨蛋。”


    苏灵星扑哧一笑,拍着林珑的膝盖,“听见了吗?笨蛋。”


    “笨蛋”林珑仍是那张木头脸,主人说她是啥,她就是啥。


    鹿记织坊开张已过数日,前三天打出半贾的旗号,引来不少顾客。三日过后,绸布的价钱恢复,上门买布的客人也随之减少。


    镇子上的百姓还是更青睐几十年的老字号,曹记织坊。尤其是在鹿记开门迎客后,曹记织坊亦推出惠顾老客的价钱,重新将人气揽了回去。


    苏灵星拨弄算盘,“东家,进项明显减少,我们还需再想对策。”


    闻言,鹿云夕眉间轻蹙。她早已料到价钱回升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可她们不可能一直半贾,会亏本的。


    鹿记与曹记的差距在于资历口碑,当务之急是把名声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鹿记织坊。


    “云夕姐姐,喝茶。”


    鹿朝端来杯盏,坐到鹿云夕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不要不开心,会好的。”


    鹿云夕笑笑,可眉间的忧色并未消失。


    鹿朝见状,抬手在她眉心处轻点。


    “织坊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的忧虑都将不复存在。”


    她信誓旦旦,语气异常认真,更像是一个承诺。


    鹿云夕微怔,不知为何,阿朝今日的话格外有说服力,甚至不像是阿朝能说出来的。


    须臾,鹿朝重新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云夕姐姐笑一笑。”


    鹿云夕垂眸浅笑,唇边化开浅浅的梨窝。


    可能是她最近总为鹿记织坊操心,想太多了。


    “乖。”


    她捏了捏鹿朝的脸颊,可心里清楚,阿朝不过是在安慰她。


    沙鹿镇这样的小地方,多是普通百姓,若是偶尔来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定然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暮色四合,一列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城门,引来百姓们围观。


    人群分散在街市两侧,男女老少越聚越多,纷纷抻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数辆马车辚辚而行,像从外地来的商队。百姓们议论纷纷,各自猜测来者何人,是做什么生意的,竟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东家!”


    小厮急匆匆来报,“一排车队停在咱们织坊门口了,说是要看布料。”


    鹿云夕即刻起身,“快请客人进来。”


    鹿朝和苏灵星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错开视线,相继跟上去。


    人群紧随车马聚集到鹿记织坊门前看热闹。只见车队随从率先下马,紧接着,马车中下来一位蒙着面衣的青衫女子。


    小厮热情迎客,“姑娘里边请!”


    青衫女子轻应一声,遂抬步迈入鹿记大门。


    鹿云夕亲自将人请到厅堂,小厮在旁端茶倒水。


    “姑娘可要看看咱这的布料?”


    青衫女子保持沉默,脊背笔直的端坐着,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神秘模样,令人捉摸不透。


    鹿朝倚在柜台,同苏灵星一起旁观。


    半天不见对方开口,鹿云夕再度试探,“姑娘?”


    青衫女子总算有了反应,颔首道,“请。”


    鹿云夕朝里侧招手,接着,环佩便捧着绸布样物进来前堂。


    “姑娘请过目。”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你们把阿朝弄哪去了……


    商队的车马足足在鹿记织坊门前停了个把时辰, 几乎全镇百姓都知道有个外地富商远道而来,只为买鹿记的丝绸。


    鹿云夕心想这正是扩大织坊名望的好时机。


    “鹿记的布绝对货真价实,姑娘觉得如何?”


    青衫女子又是半天不做声, 似乎检查的格外仔细。她手中的丝绸摸上去细腻柔软,光泽犹如珍珠般温润。


    前堂陷入寂静, 气氛一度紧张。


    鹿朝未动声色,心道这家伙挺能演。


    被奉若上宾的青衫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珑。


    半晌, 她放下丝绸样物, 直接掏出钱袋。


    “我家主人要定四十匹绸布, 这是八十两定钱,余下的待交货时付清。”


    言罢,林珑朝鹿云夕点头示意, 遂起身离开鹿记织坊。


    门外尚围满了看客,见林珑出来,人群中立时引起骚动。


    鹿云夕拿到沉甸甸的银两, 简直大喜过望。原以为对方还在犹豫, 没想到如此痛快。


    这是鹿记织坊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唯鹿朝和苏灵星两位知情人淡定如初。


    “小九, 你去联系蚕户, 要追定一批蚕丝。环佩,我们现在就开始赶工。”


    鹿云夕将大小事务安排妥当,旋即领着鹿朝一同回后院。


    “等完成这笔生意,我们去街上买拨浪鼓和糖,阿朝高不高兴?”


    鹿朝乖巧道,“高兴。”


    接下来一段日子,织坊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鹿云夕和环佩两眼一眼就是织布,根本没有功夫休息。


    鹿朝的内力已经恢复七八成,无忧心法却始终不见突破。


    难道要等伤势痊愈才可更上一层楼?但武林盟不会给她如此长久的准备时间。


    “阿朝。”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即刻收回思绪,甜甜的应了一声。


    “云夕姐姐。”


    鹿云夕推门进来,见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发呆,顿生歉意。


    “对不起,阿朝,这几日,我又没时间陪你了。”


    鹿朝粲然一笑,“我知道的,云夕姐姐在赚钱给阿朝买拨浪鼓和糖。”


    她越是懂事,鹿云夕内心的歉疚越深。


    “我要去一趟集市,阿朝去不去?”


    鹿朝扬起天真笑脸,“再去!”


    天边晚霞似火,两人手拉手走在长街上。


    布匹尚未织完,云夕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一路上,鹿朝暗自猜测,倒是能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等她们停下脚步,面前便是当铺的牌匾。


    鹿云夕一直惦念着娘亲的玉镯,当初为凑本钱,不得已出此下策,如今本钱已经赚回来了,她不敢多耽搁,唯恐生变。


    “掌柜,我来赎回玉镯。”


    鹿云夕将当契和银两递给掌柜的。


    后者见到她们,脸色微变,扫一眼银子,迟迟不接。


    “那个,镯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闻言,鹿云夕惊道,“买走了?”


    掌柜的往后躲,生怕她身边那个疯傻参半的家伙再给自己来几下子。


    “对啊,已经超过五日期限,当铺可以转卖给别人。当契上可都写得明明白白,不是我瞎说,你俩别怪我头上。”


    从当铺出来,鹿云夕神色失落,沉默了一路。


    “云夕姐姐!”


    鹿朝突然举着一捧野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看!好看的花花。”


    鹿云夕回神,也不知她何时摘的,自己居然没发现。


    “好看。”


    鹿云夕接过花束,放在鼻下闻了闻,“也好香。”


    鹿朝背着手,歪头道,“要开心点哦。”


    鹿云夕愣了一下,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


    “谢谢你,阿朝。走,云夕姐姐给你买糖吃。”


    鹿朝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


    “走喽!买糖喽!”


    两人经过某家酒楼门前,香味儿自里面飘出来,引人垂涎。


    “二位留步。”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位似曾相识的姑娘。


    “你是……”


    鹿云夕忽然想起来,“商队的人。”


    女子抱拳行礼,“鹿老板好记性,我家姑娘请二位上楼一叙。”


    再观酒楼牌匾,上面三个鎏金大字,畅春楼。


    畅春楼的饭菜,鹿朝已经吃过不下数回,但都是小厮买来的,她还是头一回来楼里。


    两层朱漆楼阁,飞檐翘脚,屋脊上立着一尊瑞兽。楼内雕栏画栋,灯火通明。一楼大堂座无虚席,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她们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直奔二楼雅间。


    “姑娘,人来了。”


    雅间里陈设楚楚有致,桌上摆满酒菜,林珑坐在正中,像是已恭候多时。


    “鹿老板,鹿公子,请。”


    两人入座后,鹿朝只负责低头吃饭,全程不看林珑。


    鹿云夕寒暄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姑娘。”


    “也不算巧,我是专程在这里等候二位的。”


    鹿云夕不解,“姑娘如何知道我们会经过此处?”


    “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着,林珑拿出一方精致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给鹿云夕。


    “我家主人让我把此物转交鹿老板,也算是报酬。”


    鹿云夕满心疑惑,打开锦盒时,更是惊讶。


    里面躺着那只被人买走的玉镯。


    “你家主人是谁?”


    鹿云夕急忙追问。


    为什么帮自己?


    林珑冷声道,“鹿老板无需知晓。”


    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二人无声对峙,都不曾动筷。


    鹿朝给自己夹几个翡翠虾仁,又扒拉两块东坡肉。


    糍糕也好吃。


    她埋头干饭,仿佛置身事外。


    此时,楼下忽而响起一阵掌声与喝彩。原是说书先生登台了。


    老先生拍响醒木,娓娓道来。


    “今日我们来说江湖魔教,忘忧宫的故事。”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底下食客们听得入神。


    “武林盟与忘忧宫世代恩怨,引得江湖动荡。前任忘忧宫主死在武林盟主手中,如今的忘忧宫主亦是下落不明。此间种种,全因一张宝藏图。”


    前朝皇室被灭,留下足以招兵买马、富可敌国的巨大宝藏,引无数人争抢。相传宝藏图被分成数块,流落民间,掀起腥风血雨。十大门派集结成武林盟,才寻到其中一块图卷。


    忘忧宫独立于武林盟之外,却是令人闻之变色的存在。武林盟将其视为魔教,欲除之而后快,奈何始终未能如愿。


    听到一半,林珑忽然问道,“鹿老板觉得,这忘忧宫可算魔教?”


    鹿云夕思索片刻,“我不了解江湖是非,不能妄言。忘忧宫到底算不算魔教,我觉得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得看她们做过什么。”


    她停顿一下,接着道,“若是滥杀无辜,自然是魔教。但若她们锄强扶弱,惠及百姓,为求自保对抗其他门派,倒也无可厚非。”


    这功夫,鹿朝已经吃饱了,趁鹿云夕不注意,独自蹲在长廊栏杆旁,俯瞰一楼大堂。


    鹿云夕猛然发现身边位子空了,忙望向门外,瞧见鹿朝背影时,多时松口气。


    “蹲外面做什么?”


    鹿朝装作贪玩的样子,“这里听得清楚。”


    鹿云夕叹道,“别乱跑哦。”


    “知道啦。”


    鹿朝答应的快,转眼就逮准时机,溜进隔壁雅间。


    殷落已等候多时,在她身影出现的刹那,即刻拱手行礼。


    “参见宫主!”


    时间不多,鹿朝坐都没坐,“长话短说。”


    “是。属下等人追踪武林盟,捣毁其三处据点。当前已有两个门派退出武林盟,选择中立。”


    鹿朝点头,“很好,继续按计划进行。”


    “属下遵命!”


    殷落缓缓抬眸,“宫主真的不打算回忘忧宫吗?”


    “还不是时候。”


    鹿朝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殷落急切的挽留。


    “宫主,属下……们都很想念宫主。”


    殷落望着她的背影,眸光闪动。


    “属下知道宫主受了内伤,不如回忘忧宫休养,在这里终究诸多不便。况且您还要瞒着鹿记织坊的那些人,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是要瞒不住的。届时,那些人里难免会有因畏惧忘忧宫而出卖您的。”


    鹿朝驻足回眸,只见殷落眼神诚挚,期间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让你们费心了,等尘埃落定,我自会回去。”


    “宫主!”


    殷落再度出声挽留,目光一瞬不移,满是眷恋。


    不过一年光景,宫主似乎变了。


    “倘若她真如传言,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呢?”


    林珑冷不丁的问道。


    鹿云夕脸色微沉,心思百转千回。


    那位躲在背后的主人怕不是和忘忧宫有关?


    少时,林珑话锋一转,故作轻松。


    “不过听见说书的提起,随口问问,鹿老板无需多想。”


    鹿云夕很难不多想,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帮自己的动机。


    还是不要与这些人多接触的好。


    “阿朝。”


    鹿云夕唤了几声,再回头,门口已空空如也。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阿朝?”


    鹿云夕慌了神,夺门而出,四处寻不到鹿朝的影子。


    林珑紧随其后,“鹿老板莫急,兴许她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待会儿也就回来了。”


    鹿云夕回头瞪她一眼,“你们把阿朝弄哪里去了?”


    难道她们的目标是阿朝?


    林珑感受到对方的怒意,略显无措,“我们并没有拐走鹿公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柳聿沐屑”的地雷鼓励!


    谢谢“SWEI”,“宇”,“闲情逸致”,“小软糖”,“清酒”的营养液鼓励!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被人保护的感觉也不错……


    隔壁雅间, 鹿朝负手而立,静静的听完殷落所言。


    “还有别的事吗?”


    殷落双唇轻启,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门外的纷乱打断。


    有人在喊“阿朝”,声音越来越近, 透着焦急。


    鹿朝当即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言。


    眼下出门定会和鹿云夕撞个正着。


    鹿朝当机立断,轻点足尖, 直接从窗子翻出去。


    “阿朝!”


    鹿云夕唤过好几声都听不到回应, 手心都出汗了。


    她心中懊悔, 不该赴约,更不该放阿朝自己待着。


    鹿云夕正欲下楼去寻,这功夫就见鹿朝自长廊尽头飞奔而来。


    “云夕姐姐!”


    鹿朝径直扑向鹿云夕, 将人抱个满怀。


    见她活蹦乱跳的,鹿云夕才算安心。


    “你跑哪里去了,不是不叫你乱跑吗?”


    鹿朝低头在她脸侧轻蹭, 撒娇道, “那边有云夕姐姐最喜欢的兰花。”


    说着,她把人松开, 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兰花。


    “喏, 好看吧?”


    鹿云夕接过兰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根本不忍心苛责她。


    “你呀,吓死我了。”


    鹿朝被摸头,笑容灿烂如艳阳,晃得林珑不忍直视。


    就听身后传来两声咳嗽,二人才注意到林珑还在。


    “万幸鹿公子没丢, 不然鹿老板可就记恨上我们了。”


    鹿云夕颔首,“对不住,方才是我寻人心切。”


    林珑面色不改,“无妨,可以理解。”


    “云夕姐姐。”


    鹿朝扯了下鹿云夕的袖子,“我吃饱了,想睡觉。”


    鹿云夕弯唇,“好,我们回家。”


    待转过来面对林珑时,她收敛笑意,握紧鹿朝的手,将其护在自己身后。


    “请姑娘替我向你家主人致谢,多谢相助。但如果你们帮忙的代价是阿朝,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等四十匹绸布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此之外,我们不必再有联系。”


    言罢,鹿云夕领着人转身离去。


    鹿朝乖乖被牵手,视线有意无意的扫向身边人,唇边化开浅淡笑意。


    向来只有她保护别人的份儿,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也不错。


    目送两人离去,林珑依旧杵在原地。须臾,她身边多了一名白衣女子。


    苏灵星一脸玩味,“好凶呀。”


    原以为鹿老板是位温柔的美娇娘,没想到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托着下巴,自顾自的说道,“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林珑回眸,“明白什么?”


    苏灵星挑眉,“宫主留下也不单是因为人家好看。”


    自从“外地富商”与鹿记织坊合作,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沙鹿镇乃至邻镇皆知鹿记的名号。买布的人越来越多,织坊生意日渐兴隆。坊中只有两个人会织布,根本忙不过来,需要再添新的人手。


    期间,鹿朝的脑子依旧反反复复,刚清醒几日,又傻了。


    她抱着一盆葡萄坐在前堂发呆,织坊大门敞开着,门口人来人往,进门看布的亦是不少。


    刚送走一波,小厮又迎进来新的客人。


    “这边是咱们鹿记的绸布样物,夫人老爷慢慢瞧,小的去给二位倒茶。”


    鹿朝抓起两颗葡萄塞嘴里,犹觉不够,又抓一把放嘴里,腮帮子瞬间变圆。


    此时,苏灵星悄摸靠近,目光紧锁她一鼓一鼓的脸颊,手指蠢蠢欲动。


    好想戳啊。


    苏灵星左手捂住右手,心中天人交战。戳了可能会膝盖不保,不戳她又心里痒痒。


    当她犹豫不决之时,却不知鹿朝已察觉到她的靠近,正斜眼瞪她。


    鹿朝赶在她下决心之前,拿起旁边的空盆,把皮和籽统统吐出去。


    “大好蛋,你在干什么?”


    苏灵星被吓得一哆嗦,心虚的赔上笑脸。


    “没什么,葡萄挺好吃的哈。”


    原来是想吃葡萄。


    鹿朝很是大方的抓起一颗葡萄放在她的手中。


    “给你。”


    苏灵星摊开手掌,盯着孤零零的一颗葡萄。


    “小气,我看你那还半盆呢。”


    闻言,鹿朝立马把那半盆葡萄藏到身后。


    “这是留给云夕姐姐的,你的就一颗。”


    不能再多了。


    苏灵星:“……”


    嫁出去的宫主,泼出去的水。


    小厮端上两杯花茶,候在旁边满脸堆笑。


    座上的中年女人一派珠光宝气,身上是绫罗绸缎,头戴嵌珠金钗,手腕套着金镯、玉镯。


    她右手边坐着的是王老爷,富态圆润,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


    夫妻二人算是镇子上有名的富贵人家,出门都要带个随侍丫鬟。


    王夫人放下样物,“看着是不错,还有别的样子吗?你们老板呢?”


    “您稍候,小的这就去喊东家出来。”


    小厮点头哈腰的跑进后院。


    王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一声,遂抬眸呵斥,“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茶水太烫。”


    “是,夫人。”


    丫鬟颔首低眉,赶忙上前帮二人扇凉。


    眼见那王老爷的视线落在丫鬟身上,王夫人忽然提起一脚,踹在丫鬟腹部。


    “让你晾茶,谁让你和老爷眉来眼去的!”


    丫鬟忙不迭的爬起来跪好,“奴婢冤枉,奴婢从没有他想。”


    鹿朝放下葡萄,欲起身,却被苏灵星按回去。


    她回头,不解道,“有坏蛋。”


    苏灵星冲她摆摆手,“我知道,祖宗,咱们看看再说。”


    王夫人不依不饶,仍要继续发作。此时,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王夫人消消气。”


    她面带微笑的迎上来,“听说夫人想要看别的绸布样式,我这就带夫人去看。不知夫人是想做衣裳还是做被面儿,或者是装裱字画?”


    王夫人理了理袖子,恢复端庄。


    “打算做身衣裳。”


    鹿云夕点头,旋即让小厮把适合的丝绸搬上来,供其挑选。


    “这几匹的面料都很适合做衣裳,特别能衬出夫人通身的气派。”


    王夫人被她几句话哄高兴了,再不理会还跪在地上的丫鬟。


    而那位陪夫人来的王老爷仍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在鹿云夕出现的刹那,他便再也不看自家丫鬟,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鹿云夕。


    “坏蛋。”


    鹿朝嘀咕两句,噌的一下跳起来,往王老爷跟前一杵,挡住他的视线。


    苏灵星想拦,可某人蹿的太快,愣是没拦住。


    她无奈的叹声气,趁着无人注意,走向那个小丫鬟。


    “起来吧。”


    她朝丫鬟伸手。


    丫鬟循声抬头,眸子里尚盈着泪光,我见犹怜。


    “多谢姑娘。”


    丫鬟犹疑片刻,终是搭在她的手上。


    鹿朝听见这边的动静,扭头看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丫鬟欠身行礼,肩膀犹在发抖。


    “回公子,奴婢丹鹊。”


    “好名字。”


    苏灵星脱口而出。


    丹鹊不过抬头一瞬,很快便垂下眼帘。


    “姑娘谬赞。”


    鹿朝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忽而皱起眉头,猝不及防的拽起丹鹊的衣袖。


    后者犹如惊弓之鸟,连忙捂着胳膊后退。


    可在这眨眼的功夫,鹿朝和苏灵星都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痕。


    想必身上更多。


    “有坏蛋打你。”


    鹿朝肯定道。


    丹鹊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回话。


    此刻,王夫人已选好绸布。王老爷跟没事人一样,紧随其后。


    “丹鹊,杵在那干什么呢?还不过来!”


    “是,奴婢这就来。”


    丹鹊声音发抖,拜别二人后,小跑着追上去。


    鹿云夕送到门口,“王夫人慢走。”


    “云夕姐姐!”


    鹿朝跳到人家身后,指着门外的马车。


    “两个坏蛋。”


    鹿云夕拉下她的手,笑道,“怎么也得等人家走远了再说吧。”


    “丹鹊胳膊有伤。”


    见鹿朝解释不清楚,苏灵星替她补充。


    “想来这夫妇俩经常虐待仆从,丹鹊姑娘也是可怜。”


    鹿云夕望向远去的马车,目光悠远。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帮一把。


    “云夕姐姐,吃葡萄。”


    鹿朝抱来剩下的半盆葡萄,双手举到她面前。


    “可甜了。”


    鹿云夕依言尝了一个,“嗯,很甜。”


    鹿朝笑弯了眼睛,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


    “云夕姐姐要去织布吗?”


    “我也去。”


    鹿云夕边走边回应,“你去干什么?看我织布。”


    “我喂云夕姐姐吃葡萄。”


    “乖。”


    次日清早,小厮卸下门板,如往常一样开张迎客。


    鹿朝还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手里托着油纸包。她拿起鸭油包,嗷呜一口下去半个包子。


    好吃!


    鹿朝吃美了,身子跟着左摇右摆。


    “呦,王老爷,您里面请。”


    小厮瞧见熟客,愈发热络。


    王老爷只身进门,没带任何仆从。


    小厮奉茶后,便在旁边守着。


    “还以为您得过几日再来呢,夫人对鹿记的布料可还满意?”


    王老爷点头,“她挺满意的,这不,让我再来选一匹。哦对了,你们鹿老板在吗?让她给我介绍。”


    “得嘞,您稍等。”


    自王老爷进门,鹿朝已经盯他半天了。小厮跑去后院,王老爷端着杯盏饮茶,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坏蛋又来。


    鹿朝愤愤不平的瞪他。


    王老爷放下杯盏,笑道,“听闻,鹿老板有位上门夫婿,想必就是阁下。”


    鹿朝白他一眼,扭过头继续吃自己的鸭油包。


    不想和坏蛋讲话。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王老爷被鹿朝无视, 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拂袖冷哼,小声嘀咕, “果然是傻子。”


    下一刻,有道白影自帘后闪过, 带起来的风直奔王老爷手中的杯盏。


    杯盏晃动,茶水洒了他一身。


    王老爷不能找风算账,只能暗骂一句“晦气”。


    苏灵星打着哈欠, 伸展懒腰, 慢悠悠的自帘后走出。


    “今日起晚了。”


    她来到柜台扒拉算盘, 将算珠归位。察觉到鹿朝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幽怨,她蓦的眼皮一跳。


    “又谁惹你了,小祖宗。”


    鹿朝不接茬儿, 只一味地吃包子。


    少顷,鹿云夕终于赶到前堂。


    “王老爷可是要再买匹绸布做衣裳?”


    王老爷瞧见鹿云夕,怨气消散大半, 眉眼跟着舒展。


    “是啊, 烦请鹿老板给我挑一匹。”


    “那是自然。”


    鹿云夕秉承待客之道,让小厮搬来适合的布料, 为其一一介绍。


    而王老爷却不错眼珠的盯着人, 看都没看布料。


    鹿云夕自然是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同他拉开距离。


    “不知王老爷可有钟意的?”


    “有,我瞧鹿老板手里的那匹就不错,麻烦鹿老板拿给我细观。”


    鹿云夕思量片刻,还是将布匹抱过去。


    王老爷接布时,却一把抓在鹿云夕的手上。


    鹿云夕迅速抽回手,立时沉了脸色。


    “王老爷!请您自重。”


    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呵斥而打消心思, 反而肆无忌惮。


    “鹿老板一个人出来经营织坊怪不容易的,若有需要,我愿意助鹿老板一臂之力。”


    鹿云夕将布匹收回,冷声下了逐客令。


    “我不是一个人,即便是,也不劳外人费心。既然王老爷不是来买布的,慢走不送。”


    与此同时,苏灵星手中的算珠发出清响,随时准备给他一算盘。


    然用不着她出手,就见一道影子疾速闪过。


    鹿朝一头给王老爷撞出织坊大门,紧接着一盆冷水泼出去,把王老爷浇成落汤鸡。


    “好你个姓鹿的,你敢得罪我!”


    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王老爷身上五颜六色,狼狈的爬起来,气急败坏的朝行人大吼,“看什么看!”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鹿朝放下空盆,杵在门口双手叉腰,如同门神。


    “晦气!”


    “撞疼了没有?”


    鹿云夕心疼不已,揉揉她的脑袋瓜。


    本来就不聪明,别再给撞坏了。


    鹿朝气呼呼道,“他欺负云夕姐姐,不是好蛋。”


    鹿云夕轻抚她的脸颊,“是,他是坏蛋,我们不理他。阿朝真厉害,能帮云夕姐姐赶走坏蛋。”


    听到夸奖,鹿朝心里飘飘然,骄傲的扬起头颅。


    这时,就听环佩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奇怪了,我染布的水呢?”


    鹿云夕听后,一阵沉默。


    鹿朝不满,拉起她的手重新放自己头上,让对方摸。


    “我聪明吧?”


    鹿云夕干笑两声,“聪明……我们阿朝最聪明。”


    是夜,树梢纹丝不动,蝉鸣依旧声嘶力竭。


    屋里仅亮着一盏油灯,鹿朝赖在鹿云夕怀里撒娇。


    天气本就炎热,怀里还抱着个大活人。鹿云夕扯了下衣襟,薄衫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香肩半露,还是热得额头冒汗,面庞艳若桃李。


    她手持团扇,替自己和怀里的小祖宗扇凉。


    “你不嫌热啊?”


    “不热!”


    鹿朝固执道,死赖着不起。


    云夕姐姐出汗也是香香的。


    鹿云夕委实拿她没法子,只得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以示不满。


    谁知某人被捏,却只知道傻乐。好像这并不是什么惩罚,反倒像是奖励。


    “小傻瓜,疼还乐。”


    鹿朝瞬间鼓起腮帮子,捏脸没事,叫傻瓜不行。


    “才不傻。”


    鹿云夕忍笑,故意逗她。


    “哪里不傻?”


    鹿朝轻哼,“哪里都不傻!”


    “哦。”


    鹿云夕话锋一转,“不信。”


    话音刚落,鹿朝忽而翻身将人圈住,一口咬在她的颈侧。


    “我错了,逗你的,别咬我。”


    鹿云夕惊呼连连,赶紧求饶。


    “阿朝最聪明,一点都不傻,真的。”


    可惜鹿朝已不听她的解释,大概是出汗的缘故,尝起来有点咸。


    她根本没用力,不过是和鹿云夕玩耍,就像小猫啃咬住主人的手,留下浅浅的牙印。


    “别……”


    那地方遮不住,被人看到该多想了。


    两人嬉闹之时,就听外面传来巨大的骚乱,尖叫声不断,想装听不见都难。


    鹿朝扭头,“谁在喊救命?”


    鹿云夕趁机拢住衣衫,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有人在喊救命。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两人穿好衣服,出门查看。


    不断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跑,不远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她们亦随着大流赶往声音的源头。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狐狸精!免得你再勾搭老爷!”


    王府门前围满了人,王夫人拿着鸡毛掸子直往丹鹊身上招呼。


    “冤枉呐!夫人,是老爷半夜跑奴婢房间来欲行不轨,奴婢什么都没做。”


    王夫人嫌拿鸡毛掸子不解气,又从小厮手里夺过马鞭。


    “你的意思是老爷的错?贱人!满嘴胡言!”


    门口闹翻了天,却迟迟不见王老爷露面。


    “把她拖回府里!”


    丹鹊拼命挣扎,不肯回府。


    “我不回去!我是冤枉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是替丹鹊惋惜。


    “听说上一个丫鬟被打残了,赔了点银子就给打发了。”


    “害人不浅呐,一个好色,一个蛮不讲理。谁当他们家丫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鹿朝凭一己之力,挤到人群前面。


    “坏蛋!快住手!”


    王夫人已经打红了眼,听见鹿朝的话,转头飞一记眼刀。


    “你喊我什么?快滚!我们自己家的事,外人插什么嘴?”


    她手里的马鞭再度扬起,鞭子即将落在丹鹊背上时,蓦然停留。


    王夫人抬头一看,只见鹿朝死死攥住马鞭尾端。


    不等她发作,鹿朝的手腕稍微用力,便将马鞭夺到自己手中。


    “你!”


    “王夫人。”


    鹿云夕及时从人群中走出,“就算是买来的丫鬟,也不能随意闹出人命。王夫人就不怕县衙追责吗?”


    王夫人上下扫她一眼,“鹿老板也来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鹿云夕站在丹鹊身前,“就算是王夫人口中所谓的闲事吧,我们今日也要管上一管。夫人只听信王老爷一面之辞,未免有失公平。如果夫人实在不信身边人,不如将她打发走,也好过害人性命。”


    手里没了家伙事儿,王夫人瞪着她们,恨不得将二人一并打了。


    “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我的丫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管不着。”


    丹鹊伏在地上,奄奄一息,此时却竭力抓紧鹿云夕的裙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您,救救我……”


    鹿云夕看着她,面露不忍。


    “多少钱,我买。”


    提起银子,王夫人兴致高多了。


    “当初买她就花了我一百两,加上多年的栽培。鹿老板想要当好人,得给我这个数。”


    见王夫人伸出五个手指,鹿朝直言,“云夕姐姐,她要五两。”


    “什么五两!”


    王夫人大声呵斥,“五百两!”


    此言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鹿云夕皱眉,“王夫人狮子大开口,不如去抢。我出二百两。”


    “说五百就是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王夫人把府里的家丁统统叫出来充场面。


    “鹿老板给还是不给?不给,人我就带回去了。”


    几乎半个镇子的百姓都聚在王府门前,而众人身后的屋檐上立着两道倩影。


    “她怎么不去抢呢?”


    苏灵星用胳膊肘撞了下身边人,“动不动手?”


    林珑岿然不动,“再等等。”


    “呀,不怕主人吃亏了?”


    林珑闻言侧目,“他们不配。”


    苏灵星深以为然,“说的也是,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儿。”


    双方达不成一致,王夫人开始不耐烦,“来人,把贱人拖回去。”


    “是。”


    王府的家丁呼啦一下子围过来,黑压压的笼罩住鹿云夕和丹鹊。


    转眼间,黑影在家丁之中疾速穿梭,叫人看不清。


    待鹿朝停下,家丁们统统倒在地上哀呼不止。


    王夫人大骇,“你要干什么!”


    鹿朝却越过她,直奔府内。不一会儿的功夫,她提着王老爷折返,一脚将其踹趴下。


    “哎哟!”


    王老爷往门前一倒,脸着地。


    “老爷!”


    王夫人惊声尖叫。


    鹿朝才不管什么老爷夫人的,挥开马鞭照着王老爷背上抽去。


    啪的一声,王老爷叫喊犹如杀猪,挣扎着要爬起来。


    鹿朝一脚把人踩回去,连挥几下鞭子,就见上好的绸缎立时变得破烂不堪。


    “别打了!快住手,我要去县衙告你!”


    王夫人急得大喊大叫,却畏于鹿朝,不敢上前。


    鹿朝冷脸挥鞭,看也不看王老爷一眼,充耳不闻。


    王夫人没辙了,见鹿朝这边说不通,便去找鹿云夕谈条件。


    “你快让你家郎君停手,你们到底怎样才肯放了我家老爷?”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56570955”的地雷鼓励!


    谢谢“SWEI”,“HL”,“宇”,“清酒”,“闲情逸致”,“”,“BXHX”的营养液鼓励!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好大一只蚊子咬的包


    “阿朝。”


    听见鹿云夕唤自己, 鹿朝立时停手,抬头时,眼神清澈如初。若不是她脚下还踩着一个, 怕是没人会相信是她把王老爷打成这副德行的。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二百两, 放人,从此以后,丹鹊和王府再无瓜葛。”


    王夫人咬牙切齿, 迟迟不肯点头。


    鹿朝扬起马鞭, 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救我!娘子快救我!”


    王老爷吓得大喊大叫。


    王夫人狠声道, “成交!”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


    鹿朝丢掉马鞭,跑回鹿云夕身边, 帮忙搀扶丹鹊。


    等她们离开,王夫人才敢上前。


    “老爷!”


    人群逐渐散开,屋顶上的两人看完全场戏。


    苏灵星叹道, “肉疼。”


    林珑瞥她一眼, “你肉疼什么?”


    “那可是二百两银子。”


    苏灵星摇头,“本来打算按照江湖规矩, 直接把人抢过来的。算了, 给就给吧。”


    家丁们七手八脚的将王老爷抬进府里。


    “轻点,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取金疮药来?”


    王夫人关上房门,王老爷背上的鞭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她打了丹鹊多少鞭,都被鹿朝双倍还回来了。


    “我一定要去衙门告她们,告到鹿记倾家荡产!”


    王夫人一边上药,一边咒骂。


    王老爷附和, “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哎哟!”


    夫妇俩说私房话的功夫,一道寒芒倏地自他们身边擦过,转眼间没入床柱。


    待他们看清楚那是什么,皆是一脸惊骇。


    王夫人望向窗子,窗户纸已破出个窟窿,而插在床柱上的是枚飞镖。


    “谁在外面?”


    窗外忽的闪过黑影,形如鬼魅。


    “如果你们再敢为难鹿记的人,我会再来的。”


    王夫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床边。


    “不敢,我们绝对不会再招惹鹿记。”


    闻言,苏灵星旋身飞出王府围墙,顷刻隐匿在茫茫夜色中。


    另一边,两人将丹鹊带回小四合院。


    鹿云夕找了一身干净衣物,又从箱子里翻出瓶瓶罐罐。


    阿朝成日上蹿下跳,难免磕着碰着,伤药是常备的。


    “云夕姐姐,我也来帮忙。”


    说着,她推开房门,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来了。


    “不行。”


    鹿云夕堵在门口,不让她进。


    此时,丹鹊褪去上衣,正伏在榻间,听见声响,赶忙抓紧手边的衣物,不料扯到背上的伤,不由闷吭一声。


    鹿朝收回右脚,懵懂的看过来。


    “为什么?”


    鹿云夕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毕竟在别人眼里,阿朝是位“公子”。


    “总之就是不行,乖乖在外面待着,叫你进才能进。”


    言罢,鹿云夕立马合上房门,将她关在门外。


    鹿朝孤零零杵在门口发了会儿呆,随即跑去石墩上继续发呆。


    她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了。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


    鹿朝的耳尖微动,但没回头,留给身后人圆乎乎的后脑勺。


    鹿云夕叹声气,笑道,“好啦,进来吧。”


    “哦。”


    气不到三个数,鹿朝便把什么都忘了,乐颠颠的跑回屋。


    “抱!”


    她朝鹿云夕张开手臂。


    鹿云夕看一眼丹鹊,清了清嗓子,“等会儿,还有人呢。”


    丹鹊已然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衣服,端坐在榻边,无措的低下头,耳廓泛红,双手紧握。


    “你别介意,阿朝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小孩子心性。”


    鹿云夕怕对方误会,忙替某人方才的“莽撞”行为解释。


    “奴婢明白。”


    说着,丹鹊忽然扶着床沿跪下,“两位的救命之恩,丹鹊永远铭记在心。奴婢愿意侍奉鹿老板左右,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鹿云夕将人扶起,“我不需要丫鬟,你也不用服侍我。”


    她把卖/身契还给丹鹊,“从此以后,你是自由的,也不用自称奴婢。”


    丹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热泪盈眶。


    “鹿老板,您就收下我吧!”


    鹿云夕思量再三,终是做了决定。


    “鹿记织坊倒是缺人手,你愿意留下来帮忙吗?”


    “我愿意!”


    丹鹊激动不已,连声道谢。若不是鹿云夕拦着,她又要跪下磕头。


    鹿朝左看看,右瞧瞧,拍掌道,“第二个织女姐姐。”


    丹鹊颔首,“公子称呼我丹鹊就好。”


    简单聊了几句,鹿云夕发现丹鹊不仅擅长针线活,还从小就学过织布的手艺,当属意外之喜。


    “今天太晚了,只能委屈你在厅堂凑合一宿。”


    丹鹊摇头,“鹿老板哪里的话,一点都不委屈。”


    鹿朝悄悄扯了下鹿云夕的袖子,“可以抱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屋子里就她们三人,但凡有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此言一出,丹鹊忙把头埋低,鹿云夕更是面红耳赤。


    “我去睡了,鹿老板,鹿公子也早点安歇吧。”


    临出门前,丹鹊贴心的替二人把房门带上了。


    没有外人打扰,鹿朝如愿以偿的抱到鹿云夕。


    “别闹了,待会儿天都该亮了。”


    鹿朝精神头十足,“不要。”


    鹿云夕故意板起脸,“嗯?”


    “哦。”


    鹿朝怂怂的把脸埋进人家怀中。


    转天一早,丹鹊随她们前往鹿记织坊。鹿云夕原本打算让她养好伤再上工,谁知丹鹊坚持称自己伤势无碍,可以马上开工。


    “鹿老板放心,我现在可以跟环佩姐先学着。”


    见她如此坚持,鹿云夕再未阻拦。


    “既然这样,环佩,你带带她。”


    “云夕姐姐放心,交给我吧。”


    环佩牵起丹鹊的手,“随我来。”


    安排好一切事宜,鹿云夕转头看向某人。


    “阿朝,和我去后院换新衣裳。”


    “新衣裳?”


    鹿朝双眸倏地亮了,“换新衣裳!”


    鹿云夕弯唇浅笑,不经意撞上苏灵星探究的目光,对方明显在盯她的颈侧。


    苏灵星眯起眼睛,鹿云夕颈子上的痕迹异常醒目,想不看见都难。


    有情况呐。


    鹿云夕想起什么,顿觉脸上发烫,主动避开苏灵星。


    “东家的家中是不是闹蚊虫?”


    苏灵星故意打趣,“我那有消肿的药膏,很管用,要不给东家拿些来?”


    “不,不用了。”


    鹿云夕不自然道,“蚊子已经被赶跑了。”


    “哦……真是好大一只蚊子。”


    苏灵星拖长声音,有意无意的瞥向鹿朝。


    后者同样注意到她们口中的“蚊子包”,“什么蚊子?那是我……唔……”


    她被鹿云夕捂住嘴,哼唧两声。


    “闭嘴。”


    鹿云夕在她耳边轻斥,“快跟我过来。”


    鹿朝点点头,迈着螃蟹步,横进后院。


    没有外人在时,鹿云夕小声叮嘱,“我松手,你不许乱说。”


    鹿朝努努嘴,直接在人家手心啄一口。


    “你……”


    鹿云夕赶忙松手,嗔怪的瞪她一眼,遂把人拽进屋。


    “胳膊抬起来,对,伸进去。”


    鹿朝如同一只布娃娃般,任由摆弄。


    鹿云夕用绸布给她做了一身月白广袖袍,衣襟、袖口皆绣有云纹。


    一袭长袍,锻带束发。鹿朝转了个圈,俨然一副富贵人家的公子风范。


    鹿云夕打量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头。


    “好看。”


    鹿朝换上新装,平添几分书卷气,不说话不笑时,端的一派温文尔雅。


    “新衣服!”


    她咧开嘴乐,气质顿时破灭。


    鹿云夕替她整理衣襟,“不许爬树玩泥巴,记住了吗?”


    “记住啦。”


    鹿朝低头玩衣带,“新衣服,云夕的,换上。”


    桌上还有一套,是鹿云夕顺便给自己做的。


    “我不着急。”


    鹿朝却催着她换衣裳,“要换。”


    鹿云夕换下原先的布衣,穿上湖蓝蝶纹衫,下配桃夭罗裙,发髻上依然戴着鹿朝送的祥云木钗。


    鹿朝在旁睁大眼睛瞧着,“好看。”


    鹿云夕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唇边噙着笑意,面若桃花红。


    织坊里多了人手,鹿云夕难得抽出时间陪她。


    “东家和公子去街上转转吧,这里有我们呢。”


    苏灵星突然提议。


    小厮也在旁附和,“是呀,小的负责迎客,您放心。”


    听到可以逛街玩耍,鹿朝的眸子霎时焕发光彩,满是期待的望向鹿云夕。


    被那双清亮的眼眸盯着,鹿云夕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也好,辛苦你们了。”


    两人迎着晚霞,手拉手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行至人声鼎沸之处,鹿朝跟撒欢儿似的,东瞧瞧西看看,若不是鹿云夕一直紧抓着她不放,早就跑丢了。


    “阿朝,你看。”


    鹿云夕从背后拿出拨浪鼓,在她面前摇晃。


    鹿朝不由发出惊叹,视线追着拨浪鼓转悠。她把拨浪鼓拿到手,叮零当啷的晃起来。


    没走两步,她又杵在某个小摊前不动了。


    “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摊主接茬儿道,“这个是竹铃球,滚起来,上头的铃铛就会响,可好玩了,公子来一个?”


    鹿云夕掏钱付账,“拿好了。”


    “嗯!”


    鹿朝左手抱着竹铃球,右手举起拨浪鼓,蹦蹦跳跳的往前边走。


    鹿云夕收起钱袋的功夫,一抬头,人不见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娘子美若天仙


    “阿朝!”


    鹿云夕一下子慌了神。


    此时, 鹿朝正在前边的摊位跟泥娃娃大眼瞪小眼。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她豁然抬头,朝对方招手。


    “云夕姐姐, 你看!”


    鹿云夕循声望去,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鹿朝。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鹿朝指着小摊上的泥娃娃,“它在瞪我。”


    各式各样的泥娃娃列成两排,男女老少穿着各色衣服, 梳着不同发髻, 惟妙惟肖。


    某人都快把泥娃娃盯穿了, 却说是娃娃瞪她。


    鹿云夕眼神温柔,“喜欢?”


    鹿朝诚实点头,“嗯!”


    “两位今儿个算是来着了, 娃娃买二送一。”


    摊主连忙拿出木盒,“买六个赠盒子。”


    鹿云夕接过盒子,在她耳畔轻声细语, “选你喜欢的。”


    鹿朝欢天喜地的挑出来六个娃娃, 刚好凑一盒。她当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再加上竹铃球和拨浪鼓, 都快放不开了。


    “云夕姐姐, 有西瓜!”


    鹿云夕付完钱,递给她两块西瓜。


    “东西给我,你先吃。”


    鹿朝三两口啃掉一块西瓜,啃到后面,脸都埋进西瓜皮里了,把自己吃成小花猫。


    “瞧你,吃的一脸都是。”


    鹿云夕掏出丝帕替她擦脸, 嘴里抱怨着,眼中却盈满温柔笑意。


    “云夕姐姐吃西瓜!”


    她把剩下那块西瓜举到对方面前。


    鹿云夕笑笑,“云夕姐姐不吃,你吃。”


    两人继续沿着街市往前,途经不少卖小吃的摊位。


    “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小摊上摆着几碗花花绿绿的小元子。


    鹿云夕直接买来一碗让她尝,“这是冰雪冷元子。”


    鹿朝吃一颗元子,冰冰凉凉的,带着甜味儿。


    “好吃。”


    她舀起一勺元子递到鹿云夕唇边,“啊……”


    鹿云夕只尝过一口,剩下的全都进了鹿朝的肚子。


    她们拐进东市,街边是成排的铺肆。某家店铺门前客人络绎不绝,打里面出来的人无一不是笑容满面。


    鹿云夕抬头望去,匾额上写有三个大字,琳琅阁。


    “里面是好吃的吗?”


    鹿朝拉上鹿云夕就往里面走。


    然而琳琅阁中并不卖吃食,而是间首饰铺。


    伙计立马迎上来,“二位想要看些什么?”


    “随便瞧瞧。”


    鹿云夕仅是简单扫一眼架格中陈列的首饰,便知价钱不低。


    鹿朝一眼便盯上右手边第二格的发簪。


    她跑过去对着簪子猛瞧,“兰花!”


    那是一支素雅的兰花玉簪,没有过于繁复的点缀,但簪头的兰花却雕琢得栩栩如生。美玉通体无瑕疵,显然是上等。


    “出尘脱俗的发簪刚好配出尘脱俗的人。”


    两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店铺老板娘掀开帘子出来。


    伙计点头哈腰的恭送上一位顾客,老板娘亲自来接待她们。


    “公子好眼光,这支兰花簪简直就是专门为你家娘子而雕琢的。”


    鹿朝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大概意思还是能明白的。


    就是夸云夕姐姐好看。


    “云夕姐姐,要这个。”


    鹿云夕略显迟疑,就算不嵌宝珠,单是白玉雕成,少说几十两。


    店铺老板娘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笑盈盈道,“不如这样,我为娘子梳个当下最受欢迎的发髻,配上咱们这的簪子。若娘子喜欢,再买不迟。若不如娘子的意,也不必花一分钱,梳头是不收钱的。”


    “这怎么好意思?”


    鹿云夕舍不得为自己添置首饰,也不愿占他人便宜。


    “娘子不必有顾虑。”


    老板娘盛情难却,鹿朝亦在旁边满眼期待。最终,鹿云夕还是应承下来。


    两人随老板娘步至里屋,鹿朝守在鹿云夕身后,直勾勾盯着铜镜里映出的人。


    老板娘手法娴熟,并未费时太多,便替她梳好同心髻。


    “娘子长的好看,梳什么样的发式都好看。”


    说着,她执起那支玉兰簪,轻巧的斜入发髻中,犹如锦上添花。


    “娘子觉得如何?”


    鹿云夕打量镜中的自己,说不欢喜是假的。


    老板娘又道,“公子觉得呢?”


    “美……”


    鹿朝挠头,搜肠刮肚找措辞,忽而拍掌道,“美若天仙!”


    老板娘轻笑出声,“公子好眼光。”


    鹿云夕被二人夸的不好意思,终是没能抵挡住诱惑,以五十两的价钱买下这支上兰花玉簪。


    “两位慢走,以后常来。”


    从琳琅阁出来,鹿云夕仍觉肉疼。她们被老板娘一通舌灿莲花,忽悠得晕陶陶的,很难不动心。


    “云夕姐姐,好看!”


    鹿朝望着她,眸中仿若揉进细碎星辰。


    鹿云夕双颊立时浮现淡淡的红晕,眼帘半垂,堪比桃花娇艳。


    簪子倒是好簪子,也算值得。


    鹿朝盯着人家,逐渐看得痴了,想凑过去在那粉红诱人的脸颊上咬一口。


    岂料鹿云夕提前察觉到她的企图,及时抬手阻挡。


    “不许胡闹。”


    没咬成,鹿朝抿了下唇,带着些许委屈。


    鹿云夕移开视线,故意不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否则又要心软了。


    两人往回走时,路过某个摊位,摊主恰是她们的老熟人。


    “姜伯。”


    姜老伯闻声抬头,惊喜道,“咋是你们嘞,听说你们离开村子闯荡去喽,原来是在沙鹿镇落脚。”


    鹿云夕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他,并另付跑路费。


    “麻烦姜伯把这些带给阿婆,和她说我们在外头过得很好,等年底就回去看她。”


    包袱里是些衣物和银两,足够周阿婆用两三年。


    “阿婆,小白,虎子。”


    鹿朝掰手指数着,“老母鸡,问好。”


    “好嘞,我都会带到的。”


    姜伯全部应下,包括老母鸡的那份问好。


    拜别姜老伯,已是傍晚时分,浅月升上柳梢,茶馆酒肆门前悬起灯笼数盏。整条长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鹿云夕领着鹿朝回家,“还饿不饿?”


    鹿朝揉揉肚子,诚实道,“不饿。”


    一条街上的小吃都叫她尝遍了。


    鹿云夕弯唇,“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鹿朝笑容灿烂,比天上的月亮、街市的灯盏更加耀眼。


    “那我们回家。”


    “回家!”


    两人交握的手前后摇晃着,与步调相合。


    谁知才走出东市,就见前边围了一圈人,吵闹声不绝于耳。


    聚集的百姓太多,多少有点挡路。


    “麻烦让一下。”


    鹿云夕领着鹿朝挤到中间,便寸步难行。


    两人打算绕路,谁知被卡在人群中,进退两难。


    “阿朝,别松手。”


    谁知此时更多的百姓围上来,人群忽然往前涌,差点把她们冲散。


    “云夕姐姐!”


    鹿朝奋力挣脱,一头冲开桎梏,带着鹿云夕冲到最前边。


    呼吸总算顺畅些,可她们也来到了是非的中心。


    “你们放开我!我不去!”


    只见两个壮实男子正押着一名年轻姑娘,欲拖拽进店,而面前的店面却是镇子上唯一的赌坊。


    那姑娘突然咬住其中一名男子的手,趁对方松力的间隙,挣脱出来。可没跑出两步,就被后面的中年男人拖住。


    “往哪跑!”


    中年男人如同凶神恶煞,将姑娘拖回那二人手中,随即变了一副嘴脸,近乎谄媚。


    “人我给你们带来了,我的债是不是不用还了?”


    “快滚!”


    中年男人连连作揖,“多谢多谢。”


    眼见他大摇大摆的离开,人群中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出头。


    下一刻,中年男人突然被丢回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谁!”


    周遭鸦雀无声,而中年男人身后的鹿朝顿时成为焦点。


    鹿云夕这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蹿出去的。


    “阿朝。”


    瞧见中年男人还要爬起来,鹿朝一脚又把人踹趴下,指着地上,只道出两个字,“坏蛋。”


    “哪来的小子,敢在这里闹事!”


    霎那,自赌坊里冲出三五个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这功夫,人群里有人认出鹿朝,众说纷纭。


    “这不是鹿记织坊的那位小公子吗?”


    “就是鹿公子,据说王老爷现在还下不了地。”


    “造孽呀,亲爹是个赌/鬼,欠一屁/股赌/债,把媳妇儿气死了,又要卖女儿。”


    门前吵吵嚷嚷,赌坊老板终是坐不住了,亲自出来查看。


    “是谁闹事?乱棍赶走。”


    “是!”


    对方人多势众,且手中有棍子,鹿朝不占优势。


    “等等!”


    鹿云夕赶在双方动手前,阻拦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见不得你们这么多人欺负这位姑娘。”


    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犹不老实,嚷嚷道,“她是我闺女!就该替我还债,谁也管不着!”


    鹿朝轻哼,又给他补一脚。


    “坏蛋,不许说话。”


    赌坊老板端的一派气定神闲,“冯老二欠我们赌坊三百两,没钱还,就把他的女儿卖给我们抵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两位硬要管闲事,就别怪郑某不客气。”


    鹿朝盯住门前的郑老板,“大坏蛋。”


    她实在不知道别的词儿,骂人只会用“坏蛋”。


    眼看那群人逼近,鹿云夕急声呵斥,“你们就不怕县衙吗!”


    郑老板听笑了,“给她们点教训。”


    作者有话说:谢谢“宇”,“SWEI”,“HL”,“闲情逸致”,“清酒”,“阿饭”的营养液鼓励!


    鹿朝:两眼一眼就是路见不平。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云夕姐姐又骗她


    赌坊老板一声令下, 数名打手全部涌向鹿朝。人群顿时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电光石火间,鹿朝按住鹿云夕的肩膀, 将其拖至身后,遂抢过一根木棍。棍子在她手里转出残影,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冲到赌坊大门的。


    待众人回神时,打手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鹿朝与赌坊老板面对面,木棍一端刚好指向他的脸。


    郑老板大惊失色, 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少侠手下留情!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得罪了少侠, 望您见谅。您看这棍子是不是挪开一些?咱有话好说。”


    叽哩咕噜的说什么呢?


    鹿朝听不懂,只觉很吵,又把木棍往前送了一寸。


    郑老板吓得后退半步, 双手举高。


    “别,别……那姑娘我们不要了,还不成吗?”


    方才四散的百姓重新聚集, 鹿云夕费半天力气才拨开人群, 赶到鹿朝身边。


    瞧见鹿云夕的刹那,鹿朝的眼眸顿时清澈如初。


    “云夕姐姐!”


    鹿云夕朝她笑笑, 待看向郑老板时, 笑容已荡然无存。


    “放了那位姑娘,以后也不能再为难她。”


    郑老板被棍子抵住面门,不敢造次,可仍不能完全甘愿,小心翼翼的同她们讨价还价。


    “但冯老二确实欠赌坊的钱,我们也不能做赔本买卖不是?您看要不这样,您二位替他把钱还了, 也算做善事。”


    “我们凭什么替他还钱?”


    鹿云夕冷哼一声,“他自己的债自己还。以后你们和他之间有任何恩怨都和我们没关系,但是不能用他的女儿抵债。”


    “您委实有些为难我们了。”


    郑老板刚想辩驳,不料下一刻,木棍已抵住他的喉咙。


    “咳咳……”


    鹿朝直接把人抵在门框上,凶巴巴道,“快答应,不答应就揍你。”


    “阿朝。”


    鹿云夕忙按住她的肩,怕她下手没轻没重的,真闹出人命来。


    鹿朝使劲儿瞪着郑老板,“快点!”


    “答应,我答应……”


    郑老板憋的脸红脖子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鹿朝丢开木棍,挽住鹿云夕的胳膊。


    “云夕姐姐,他同意了!”


    闻言,鹿云夕不由失笑。


    他敢不答应吗?


    这功夫,冯老二突然哀嚎,“我是她爹,为什么不能用她抵债?我不同意!”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那姑娘从地上爬起,即便满身狼狈,目光却依然坚定。


    “从此以后,我就不姓冯了,更不是你的女儿。”


    “你!”


    冯老二怒目圆瞪,“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郑老板总算把气儿喘匀了,赔笑道,“两位交代的话,小的都记下了。来人!把冯老二给我带走!”


    “是!”


    打手们被揍了一通,刚好无处发泄,正好把气撒在冯老二身上。


    “郑老板,您不能听她们的啊!”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打手提脚便踹,“老实点!”


    任凭冯老二如何哭闹挣扎,皆无济于事,硬生生的被打手们拖进赌坊后院。


    人们心里都清楚,欠赌坊的债还不上会是什么下场,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郑老板已恢复最初的从容,继续开张做生意。


    “大家要是实在对赌坊感兴趣,不想离开,可以进来尝试一次,保证不亏。”


    此言一出,百姓们呼啦一下子都散开了,人人皆道“晦气”。


    郑老板满脸堆笑,向两人作揖,“二位慢走!有空……倒也不必再来了。”


    鹿朝瞟一眼匾额,神色懵懂,“云夕姐姐,赌坊是干什么的?”


    “我也没去过,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鹿云夕毫不掩饰厌恶之意,“乖,咱不去。”


    鹿朝点头,“我记住啦。”


    不是好地方,那就是坏地方,里面一定有很多坏蛋。


    郑老板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要不二位离远了再说小店坏话呢?”


    鹿朝回头瞪他一眼,接着挽住鹿云夕的手。


    “不理坏蛋。”


    两人相携离去,穿过两条街便是家门。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华灯绽放,依然如往日那般热闹。


    快到家时,鹿朝忽而停下脚步。


    鹿云夕疑惑道,“怎么了?”


    鹿朝蓦然回首,在一片灯火中逡巡。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们。


    鹿云夕亦随之转头,并不见可疑的人。


    “阿朝?”


    鹿朝的耳尖微动,紧接着,她松开鹿云夕的手,闪身至某处墙垛之后,将一路尾随之人揪出来。


    待看清那人容颜时,她松了手。


    鹿云夕也认出来了,“你是刚才的姑娘?”


    因着过多拉扯,女子的衣衫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额头也破了块皮,从头到脚都透着窘迫不安。


    “两位救了初桃,初桃以后就是你们的人了!”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


    鹿云夕欲将她扶起来,可任她如何劝说,初桃都不肯起身。


    “求您收下我!做什么都可以。挑水、劈柴、做饭,或者缝衣服纳鞋底,我都会干。”


    鹿朝忽然蹲在人家跟前,歪头打量。


    “你也是织女姐姐吗?”


    初桃被她问懵了,“什么?”


    鹿朝又问,“你也会织布吗?”


    初桃点头如捣蒜,“会,我一直有织布贴补家用。”


    闻言,鹿朝立马跳起来,“云夕姐姐,她会织布。”


    鹿云夕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替她招人。


    “我那确实需要人手,你若擅长,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鹿云夕将初桃扶起,“前边就是我们的家,走,我给你擦些伤药,再换身干净衣服。”


    初桃欣喜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道谢。


    “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有处栖身的地方就好。”


    “工钱照算。”


    鹿云夕弯唇,“她们都喊我云夕姐,你也这般唤我就好。”


    初桃重重的点头,眼圈通红。


    “云夕姐!”


    两人说话的功夫,鹿朝已然抱着盒子跑出一丈远。


    “这下有三个织女姐姐了。”


    “跑慢点!”


    鹿云夕不好意思的对初桃笑笑,转头就去追鹿朝。


    叮零当啷的拨浪鼓声一刻不停,吵得行人倍感头疼。


    翌日,鹿云夕正式把初桃介绍给织坊里的其他人。


    “环佩,以后初桃和丹鹊都由你带。”


    环佩颔首,“云夕姐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鹿朝坐在凳子上,手里晃着拨浪鼓,左看看右瞧瞧。


    “一个织女姐姐,两个织女姐姐……”


    她这边数着数,其他人听见声音,皆低头忍笑。


    初桃是最新来的,还不太习惯。


    “公子叫我初桃便好。”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就开工吧。”


    “是。”


    环佩带着两个妹妹去后院织布,小厮继续立在门口招揽顾客。苏灵星再一次迟到了,打着哈欠去柜台前翻看账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而鹿朝的任务是玩耍。


    她晃着两只脚,见鹿云夕向自己走来,登时喜笑颜开,手里的拨浪鼓晃得更欢了。


    鹿云夕故意板起脸,揪住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鹿朝眨巴着大眼睛,毫无自觉,还以为对方在和她玩,遂扬起大大的笑脸,伸手去捏鹿云夕的耳垂。


    然而这时,鹿云夕率先躲开,且嗔怪的瞪她一眼,旋即掀开帘子去往后院。


    犹记得初见时,某人一声“仙女姐姐”直让她心软。现在看来,她见着谁都喊姐姐。


    鹿朝玩腻了拨浪鼓,便跑去后院小屋里翻开自己的泥娃娃盒子。


    她偷偷拿来鹿云夕不用的边角布料,围在泥娃娃身上当衣服。


    鹿朝给六个娃娃摆好位置,其中两个身上围的是红布。右手边的泥娃娃头上还盖着块红布,当新娘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与此同时,屋顶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两道身影。


    原是苏灵星自己坐在瓦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时,她头也没回,便知是谁。


    “来了?”


    “嗯。”


    林珑依旧少言寡语,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俩。


    苏灵星托着腮帮子叹气,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主人还没醒吗?”


    苏灵星摇头,目光呆滞。


    “没有,我观察好一段时间了,都是如此……天真欢乐。”


    “礼成!”


    鹿朝把两个娃娃送进“洞房”,兀自傻乐。


    顷刻,她抬起头,盯着房梁发呆。


    “谁在上头?”


    屋顶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一个离开,一个跃下屋檐。


    苏灵星推门进来,“是我呀,给公子送好吃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饴糖递过去。


    幸亏早有准备。


    鹿朝扒开油纸包,看见糖的瞬间,眸子一下子就亮了。


    “谢谢你,大好蛋。”


    苏灵星笑得很苦的样子,“后边三个字就不必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鹿云夕专门腾出时间来看鹿朝,却意外碰见苏灵星也在。


    鹿朝即刻把糖交出去,“云夕姐姐吃糖!”


    鹿云夕莞尔,“这是谁给的糖呀?”


    “是好蛋给的。”


    鹿朝不假思索道。


    鹿云夕朝苏灵星颔首致歉,摸摸鹿朝的脑袋瓜。


    “阿朝,云夕姐姐请个人来,专程陪你玩好不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娘子罚她了


    鹿朝听到“玩”字, 满心欢喜,拍手称好。


    “什么人呀?”


    “人明日就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


    鹿云夕连哄带骗, 实则有别的打算。


    鹿朝凑过来,眸子亮亮的, “她会陪我玩什么?可以玩泥娃娃拜堂吗?”


    闻言,鹿云夕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六个泥娃娃。其中四个列成一排,另外两个被红布裹着躺在盒子里。


    “那是……”


    鹿朝献宝似的拉着她去看, “这个是我, 这个是云夕姐姐。”


    鹿云夕犹豫片刻, 又问,“那还有四个呢?”


    鹿朝把它们摆整齐,一一介绍, “她是好蛋,她们是三个织女姐姐,来看我和云夕姐姐成亲。”


    鹿云夕听后, 恍然大悟, 原来这家伙买泥娃娃是为了扮家家酒,还是场喜宴。


    “云夕姐姐你瞧, 我做的衣服好不好看?”


    鹿朝举起那两个身裹红布的娃娃, 其实只是把布条子缠在娃娃上,根本称不上是衣服。


    她原本是想用针缝的,可织女姐姐们都不让她碰针线,只好用缠的。


    面对某人求夸奖的眼神,鹿云夕努力微笑,“特别好看。”


    鹿朝听后,嘿嘿笑了。


    她就知道, 云夕姐姐会喜欢的。


    被晾在一边的苏灵星旁观全程,不禁有些同情这位鹿娘子。


    脑子坏掉的宫主一点也不好哄,若是恢复正常的宫主……可能更不好哄。


    鹿朝心里记挂自己的新玩伴,甚至想分给对方一只泥娃娃当作见面礼。


    人还没来,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守在门口了。


    “是第四个织女姐姐吗?”


    鹿朝一派天真的问道。


    鹿云夕微笑,“不是织女姐姐。”


    这家伙就知道姐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们要等的人来了。登门的是位老先生,留着花白胡子,身穿一身布袍,举手投足间皆是满满的书卷气。


    “见过傅先生。”


    鹿云夕忙招呼老先生入座,“小九,快快为先生上茶。”


    小厮麻溜的跑来倒茶,围着傅老先生一通忙乎。


    鹿朝此时尚不知自己的“玩伴”正是眼前这位。


    “云夕姐姐,陪我玩的人呢?”


    鹿云夕笑盈盈的回道,“他就是陪阿朝玩的人,以后就由傅先生教你读书识字,还有数数。”


    以前在红枫村时,她们没有条件,如今有了条件,书还是得读的。


    鹿朝一听,顿时垮起脸,大眼睛望着鹿云夕,好似在无声控诉。


    云夕姐姐骗她,根本没有陪她玩的人。


    鹿云夕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不禁移开视线,咳嗽两声。


    “有劳先生了。”


    傅老先生品过茶,缓缓起身,“现在便开始吧。”


    “好,您请。”


    鹿云夕让小厮先把人引去后院小屋,自己则要留下哄鹿朝。


    “阿朝不是说想要把星星数清楚吗?跟着傅先生学,以后我们阿朝就会数星星了。”


    不论她如何哄,鹿朝仍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仿佛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不开心。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阿朝乖,你想不想写自己的名字?或者写我的名字?那就要和傅老先生好好学。”


    鹿朝无精打采的被拉去后院,眼瞧着鹿云夕离开,只剩自己和傅老头面对面。


    她扁扁嘴,不高兴。


    傅先生捋一把胡须,高深莫测道,“公子如今识得什么字?”


    鹿朝收回视线,只知道摇头。


    她认得一些,也不认得一些,至于认识多少,她自己都不清楚。


    傅先生见状直皱眉,“一个字也不认得?嘶……那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学起。”


    说着,傅先生掏出一本三字经放到鹿朝面前。


    “来,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鹿朝毫无感情的重复着,念完以后,挠头不解。


    傅老先生是沙鹿镇上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不论学生是聪明是笨,他都有对策,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经过傅老先生的讲解,鹿朝却愈发困惑了。


    “为什么是性本善?不是本坏,本吃,本玩?”


    傅老先生捋胡须的手一顿,装作无事发生。


    “我们继续读下一句,性相近,□□。”


    小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鹿云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稍稍松口气。


    看来阿朝也没有那么排斥读书。


    鹿朝双手托腮,眼神呆滞,嘴里重复傅老头的话,却一句没进脑子,反倒是对他的胡子更感兴趣。


    傅老头总捋胡子,难道是因为好玩?


    见鹿朝打哈欠,傅老先生停下诵读。


    “公子有没有特别想要学的字?”


    鹿朝连打三个哈欠,总算有点兴趣了。


    “鹿云夕和鹿朝!”


    傅老先生笑笑,在接下这个学生前,他早已打听过具体情况。


    只见他磨墨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五个字。


    鹿朝不错眼珠的盯着,原来这就是她和云夕姐姐的名字。


    “公子不妨自己试试?”


    闻言,鹿朝提笔便写,写的倒是快,只是字迹惨不忍睹,很难分辨是什么字。


    傅老先生沉默半晌,“无妨,勤加练习,有朝一日终能成。”


    不知道是不是困意会传染,傅老先生亦没来由的打起哈欠。


    “我们先学到这里,公子可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座位上已然不见鹿朝的影子。


    傅老先生揉揉眼睛,差点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鹿朝跑去前堂,难得主动和苏灵星搭话。


    “好蛋。”


    苏灵星似乎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也不反驳。


    “这么快就出来了?学的怎么样?”


    鹿朝轻哼一声,在凳子上摇来晃去。


    “不好玩。”


    苏灵星听乐了,“读书怎么会好玩?但该读还是要读。”


    鹿朝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算盘珠上,抬手就要扒拉。幸得苏灵星反应快,提前拦截。


    “祖宗,别,我刚算到一半。”


    这也不能玩,那也不能玩。


    鹿朝哼哼唧唧的转过身去,“不和你玩了。”


    “别呀。”


    苏灵星忙从柜台后出来,“我跟你玩。老先生教没教你写字?”


    鹿朝诚实点头,“我和云夕姐姐的名字!”


    苏灵星眼珠一转,笑道,“那我也教你写两个名字。”


    两人悄声潜回小屋,彼时,傅老先生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苏灵星提起未干的毛笔,写下三个字。


    “你看这是我的名字。”


    鹿朝睁大眼睛,“星星。”


    “是灵星,你不能只念自己人的吧。”


    原来好蛋叫星星。


    “星星!”


    鹿朝坚持道。


    苏灵星长叹一声,“算了,星星就星星吧,总比好蛋强。还有一个,你看。”


    鹿朝聚精会神,见她又写下三个字,倏地愣住。


    “这是……”


    苏灵星停笔抬头,目光如炬。


    “也是一个人的名字,跟我读,严莫离。”


    鹿朝不断重复这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有没有什么印象?”


    苏灵星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宫主对自己的名字应该会有触动吧?


    谁知沉了片刻,鹿朝仅是茫然道,“这名字……好听。”


    苏灵星:“……”


    想要唤醒宫主的记忆,不能操之过急。


    “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言罢,她唰唰几笔,划掉严莫离三个字,扭头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鹿朝满眼无辜,不明白星星为什么突然不陪她玩耍了。


    于是乎,她把目标放在犹在熟睡中的傅老头身上。


    须臾,就听小屋里传出一声惨叫。


    鹿云夕第一个循声赶来,织坊其他人紧随在后,纷纷往小屋张望。


    “阿朝?”


    然而,夺门出来的不是鹿朝,而是傅老先生。他一把年纪,本是气质稳重,可如今却脚步踉跄,吹胡子瞪眼,全无儒家风范。


    鹿云夕不明所以,“先生这是发生何事了?”


    傅老先生扶着门,才勉强没摔倒,见到鹿云夕,开口就是告状。


    “你看看你夫君干的好事!”


    傅老先生的额头上画着小乌龟,眨眼时,眼皮上还画有两个圆眼睛,胡子被用细绳绑成一个揪。


    “噗……”


    苏灵星不合时宜的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幸灾乐祸的太明显。


    见受害者不止自己,她心里多少平衡了。


    “这学生我教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脩金如数奉还,告辞!”


    傅老先生拱手施礼,紧接着拂袖离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鹿云夕扶着额头,叹声气。


    她早该料到。傅老先生这么一走,怕是再没有教书先生敢登门。


    “大家先去忙吧。”


    鹿云夕踏入屋内,四处弥漫着松墨香。


    鹿朝正握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豁然抬头。


    “云夕姐姐!我会写你和我的名字了。”


    她把纸拿起来,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鹿云夕无奈,也舍不得责怪她,只是在她耳朵上捏了两下。


    “为什么要在先生脸上画乌龟?还要绑人家的胡子,这么淘气,是不是该罚?”


    鹿朝却不知悔过,反而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他不好玩,我不喜欢他,我想要云夕姐姐陪我。”


    “你呀。”


    鹿云夕轻点她的额头,“阿朝便把你和我的名字多写几遍,当作惩罚。”


    鹿朝歪头思量片刻,忽的眸光闪动。


    “云夕姐姐亲我几下,我就写几遍。”


    作者有话说:谢谢“是夕阳也是旭日”的地雷鼓励!


    谢谢“Penguin”,“闲情逸致”,“宇”,“SWEI”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罚你抄写十遍。


    鹿朝:亲几下!写几遍!


    吃瓜群众:说好的惩罚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乞巧节


    鹿云夕的脸庞顿时染上两抹绯红, 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胡,胡闹,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她家阿朝这般单纯, 肯定是被哪个不正经的教坏了。


    “才不是。”


    鹿朝双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圈紧, 接着仰头凝望,双眸灿若星辰。


    鹿云夕挣脱不得,面色比院子里的花还要娇艳。


    “好了, 别闹, 大白天的, 让人家笑话。”


    素来听话的鹿朝却不肯照做,反而直接将人抱到腿上,继续搂着。


    鹿朝拥有一双澄澈纯真的眼眸, 故而无论做什么,鹿云夕只会觉得她是孩子心性,并不懂得其中含义。


    云夕姐姐不亲她, 换她亲云夕姐姐也是一样的。


    鹿朝默默哄好自己, 旋即照着鹿云夕的脸颊吧唧一口。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 她都没放过。


    鹿朝不仅喜欢啃咬, 还喜欢留下浅浅的牙印儿,如同小猫跟人玩似的,不会咬疼,但要留痕迹。


    鹿云夕被某人糊了一脸口水,已彻底放弃挣扎,认命般由她去了。


    鹿朝如愿以偿,老老实实把彼此的名字写了十遍。


    “云夕姐姐你看, 我写的好看吗?”


    她把纸举起来,向鹿云夕展示,长睫忽闪忽闪,像是在求夸奖。


    “好,好看。”


    鹿云夕从恍惚中回神,脸颊右侧尚带着某人留下的印子,尤为醒目。


    鹿朝开心得手舞足蹈,“我们以后也这么写字好不好?”


    如果每天都像刚才那样,她可以写一百遍!


    “好……”


    鹿云夕忽而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好你个大头鬼。”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得寸进尺了?


    “痛!”


    鹿朝抿了抿唇,可怜兮兮的瞅着她。


    云夕姐姐为什么生气呀?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耳朵,扭过头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朝什么都不懂,一定不是故意的。


    鹿朝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肚子忽而咕噜噜叫唤起来。


    “云夕姐姐,我饿了。”


    鹿云夕轻咳一声,“我方才让小九去畅春楼,应该快回来了。你……再把名字写十遍,写完吃饭。”


    说着,她戒备的盯紧鹿朝,“还有,写字就写字,不许亲我。”


    “哦。”


    鹿朝不情不愿的应道,手指不老实的戳几下笔杆。


    “可是云夕姐姐香香的,软软的,很甜,想……唔……”


    鹿云夕及时捂住某人的嘴,凶巴巴的瞪她。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闻言,鹿朝乖乖闭紧嘴巴,点头如小鸡哆米。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东家,小九把饭菜买回来了。”


    鹿云夕松开鹿朝,整理稍显凌乱的衣衫。


    “拿进来吧。”


    下一刻,苏灵星提着食盒进门。


    “小九在外头等半天,不见东家出来,他也不敢打扰,只好让我这个闲人跑一趟了。”


    “有劳苏姑娘。”


    鹿云夕和颜悦色道。


    食盒虽封着盖子,可食物的香气依然能从缝隙中流散出来,引人垂涎。


    鹿朝目不转睛的盯着食盒,咽了下口水。恨不得把盒子一起吞掉。


    苏灵星不经意间瞥见鹿云夕右脸的印迹,掀盒盖的手立时顿住。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了,上回还只是红痕,这回倒好,还残留着未消退的牙印。


    苏灵星想装没看见,可她停留的视线过久,正好和鹿云夕的目光撞上。


    两人俱是一怔,鹿云夕面红耳赤,苏灵星则是笑容尴尬。


    而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觉,只知道食盒里有好吃的。


    “我饿了。”


    她朝苏灵星控诉。


    “哦,对。”


    苏灵星赶忙打开食盒,将美味佳肴一道接一道的摆在桌上。


    有鹿朝最爱吃的灌汤包,外焦里嫩的凹肉,羊白肠配蘸料,莲子豆腐羹,以及樱桃煎。


    见鹿朝已经埋头干饭,苏灵星知趣退下。临离开前,她回身替二人合上房门,顺便往里面瞟了一眼。


    鹿云夕忙前忙后,给鹿朝盛饭夹菜,喂她吃羹汤,还得替她擦嘴,照顾的无微不至。


    苏灵星关门转身,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她们宫主可不好养。


    不仅要照看饮食起居,哄着她顺着她,还得出卖色相。这鹿云夕也是不容易。


    有鹿云夕相伴,鹿朝对习字的兴趣大幅度提升。她会写自己和鹿云夕的名字之后,紧跟着又学了鹿记织坊其他人的名字,且字迹也日渐工整,进步速度斐然。


    鹿云夕在旁看着,止不住的点头。


    “我们阿朝真聪明。”


    鹿朝听见夸奖,立马咧开嘴乐了。这一笑不要紧,笔尖不小心点在纸上,落下一圈墨团。


    “没关系,再换一张纸就好。”


    鹿云夕重新替她铺开宣纸,手里拿着晕染墨汁的那张细瞧,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离”字上。


    她记得自己没教过阿朝写“离”字,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况且这几日她们写的全是人名,所识人中没有叫离的。


    鹿云夕忍不住多想,难道是阿朝原本的家人?


    “阿朝,离是谁的名字?”


    鹿朝下意识挠脸,“是星星写的。”


    原来是苏姑娘教的。


    鹿云夕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在跟前时,苏灵星抽空教阿朝几个新字。


    鹿朝忽觉脸颊有些痒,抹了两把脸。


    “我们继续……”


    后半句话没了音,鹿云夕愣愣的盯着某人,继而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掩着唇,却仍止不住笑意,肩膀跟着抖动。


    鹿朝顶着脏兮兮的脸庞,眼神懵懂,只管呆呆坐着。


    鹿云夕笑了好半天,赶紧找出手帕替她擦脸。


    “瞧你,都成花猫了。”


    见她笑,鹿朝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傻乐起来。


    鹿云夕擦得仔细,没过多久,便还给她一张白净的面庞。


    手帕拂过鼻尖,鹿朝用力嗅了嗅,似乎能闻见淡淡的花香。


    和云夕姐姐身上的香味很像。


    她揪住帕子,“我也想要。”


    “这条帕子脏了,得洗。”


    鹿云夕将手帕抽回来,“改日,我给你一条新的。”


    “好呀好呀!”


    鹿朝摇头晃脑,“我也要绣鸳鸯的帕子。”


    “好,给你绣。”


    不论她说什么,鹿云夕无有不允。


    自丹鹊、初桃相继加入鹿记织坊,她们织布的速度大幅提升,鹿云夕亦能腾出时间研究新的布料。


    她按照小时候的记忆,重新织出古香缎,并把方法教给环佩等人。待她们熟悉后,鹿记正式推出古香缎,颇受有钱人家夫人小姐的喜爱。


    与此同时,鹿云夕在后院种上葡萄藤,藤下搭起秋千架,架子两侧栽了点丝瓜。


    鹿朝最喜欢坐能摇晃的东西,原先是摇椅,如今是秋千。她成日坐在秋千上晃荡,也不觉晕。


    微风拂面,送来几许花香。鹿朝捧着一碗冰酪,待在秋千上摇啊摇,抬头望去,便是斑斓的云霞。


    她一个人荡秋千,呆呆的盯着云彩,思绪早已飞去九霄云外。


    蓦然间,她余光瞥见一抹粉色裙角,目光霎时锁定鹿云夕所在。


    “云夕姐姐!”


    她腾出一只手,朝鹿云夕挥舞。


    对方瞧见她,笑意盈盈的快走两步。


    “云夕姐姐坐!”


    她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让鹿云夕坐在自己身边。


    两人共乘一架秋千,于徐徐夏风中轻荡。


    鹿朝举起冰酪,“云夕姐姐吃。”


    说着,她已舀起一勺,送到对方嘴边。


    鹿云夕依言尝了,入口冰甜,带着丝丝/乳/香。


    “好吃。”


    鹿朝眉开眼笑,悄悄挪回来,和人家贴得很近。


    鹿云夕莞尔,只当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从袖子里掏出两条丝帕。


    “你要的手帕。”


    她为阿朝绣了两条,一条鸳鸯,一条花开并蒂,皆寓意美满。以阿朝的性子,怕是两条都不见得够用。


    鹿朝眸子倏地亮了,顿时放下冰酪,把两条帕子捧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的瞧。


    她也有手帕了,是云夕姐姐亲手绣的。


    鹿朝摸摸帕子上的花样,凑近闻了闻,上面依稀残存云夕姐姐的味道。


    “阿朝喜欢!”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眸中漾着柔波。


    “喜欢就好。”


    鹿朝攥着帕子,爱不释手,低头在身上寻摸一通,最终小心翼翼的把手帕揣进怀里,正是心口的位置。


    “东家。”


    苏灵星进到后院,见二人正荡着秋千,你浓我浓。


    鹿云夕轻咳一声,“可是有事?”


    “没有,一切正常。”


    苏灵星转了转眼珠,忽然道,“今儿个是乞巧,街市准热闹,东家何不带公子去街上转转?”


    鹿云夕后知后觉,原来今天就是乞巧节,她近些天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鹿朝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满脸茫然。


    “乞巧是什么呀?”


    苏灵星一本正经的解释,“乞巧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一起去逛街,吃好吃的。”


    “那都是话本上写的。”


    鹿云夕小声嘀咕,“乞巧明明是姑娘们展示绣工的日子。”


    “哎呀,反正话本故事上都是这么写的。”


    苏灵星边说,边催促二人上街。


    “东家今天好好陪公子就成,织坊里有我们呢。”


    这功夫,环佩亦从旁边经过,“是啊,这里交给我们,云夕姐就放心吧。”


    “这……”


    今日登门的客人应该不少,自己走了,怕她们忙不过来。


    鹿云夕尚在犹豫,转头却对上鹿朝满含期待的眼神。


    “阿朝想去!”


    鹿云夕瞬间败下阵来,“好。”


    第60章 第六十章 非礼勿视


    她们出门时, 仅余下一抹残阳。


    鹿朝开开心心拉着鹿云夕,走起路来一点一点的,马尾辫左摇右摆。


    如苏灵星所言,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耳边尽是市井喧嚣。两人即便是肩并肩, 讲话都得用喊的。


    鹿云夕握紧鹿朝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了。


    “阿朝,抓紧我。”


    “好!”


    鹿朝左顾右盼, 目不暇接。来往的行人太多, 难免磕碰。她快走半步, 帮鹿云夕挡住一部分冲撞。


    酒肆、茶楼门前皆人满为患。不远处,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原来是舞坊的大门敞开着。


    两人随着大流来到河畔, 杨柳随风,不少文人墨客聚在河边吟诗作对。


    河面上来往船只如梭,船夫送完前一拨客人, 忙划回岸边接新客。


    鹿朝忽然瞧见熟悉的东西, “云夕姐姐,荷花!”


    “走, 我们也去游船。”


    鹿云夕领着鹿朝登上小舟。


    船夫划着桨, 小舟于河面上轻摇,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游到河水中/央。


    远处岸边坐着几个头戴斗笠的人,手拿鱼竿,已经一动不动静候多时。突然,其中一根有了动静,那人连忙握紧鱼竿,往岸上拽。但那水里的东西似乎存心跟他较劲儿, 把鱼竿都拉弯了。


    鹿朝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一幕,伴随岸边众人的惊呼,水下的东西终于被拖上来,竟是只死贝壳。


    空欢喜一场,人们重归原位,继续等待大鱼上钩。


    鹿朝拨弄河水,“这里真的有鱼吗?”


    船夫笑呵呵道,“有是有的,但要想钓上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鹿朝倍感新奇,“我可以钓吗?”


    “当然,咱这船上就有鱼竿鱼饵,五文钱一个鱼饵。”


    鹿云夕一听,敢情这船夫不仅赚渡人的钱,还兼额外的生意。


    谁都知道河上船多的时候,鱼容易受惊逃窜,此时钓鱼几乎是白送钱。


    鹿朝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在袋子里翻出五枚铜板。


    “我要一个鱼饵。”


    “好嘞!”


    船夫收下铜钱,笑眯了眼睛,痛快地递上鱼竿鱼饵。


    鹿朝学着岸上那些人的样子,把鱼饵甩出去,旋即坐在船头,如老僧入定。


    见她如此认真,鹿云夕低头浅笑。


    能不能钓上来鱼都无所谓了,只要阿朝开心便好。


    其他的小舟从她们身边缓缓经过,岸上的钓鱼人亦没有放弃,都想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钓上一条。


    鹿朝抿紧双唇,好似在用脸使劲儿。


    船夫被她逗乐了,“公子啊,钓鱼可不是比谁劲儿大,是有技巧的,还得有运气。”


    鹿朝不听,依然故我。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有东西在拉扯手里的鱼竿,连忙拽住。


    鹿云夕和船夫齐刷刷看过来,连岸边那些垂钓者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鹿朝猛的往上提,一条硕大的鲤鱼浮出水面,明晃晃的吊在鱼竿另一端。


    “云夕姐姐,我钓到啦!”


    鹿云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阿朝真棒。”


    在沙鹿镇买一条这么大的鲤鱼至少二十个铜板。五文钱换一条鱼,可太值了。


    此鱼一出,岸边的垂钓者们沸腾了。


    鹿朝又掏出五文,“我还要一个鱼饵。”


    “成,给您。”


    船夫肃然起敬,亲手为鹿朝挂上鱼饵。


    鹿朝再度抛出鱼竿,引来过往路人的瞩目。她继续盘腿打坐,无视外界的眼光,专注钓鱼。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几乎河边所有人都在等待鹿朝能不能钓到第二条鱼。


    鹿云夕亦是屏息以待,下一刻,浮在水面的鱼漂动了。


    鹿朝及时起竿,拖出来一条近三尺长的大鱼,引得岸边惊呼连连。


    特别是那些一无所获的垂钓者,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公子好气运!”


    船夫也跟着高兴,“还要不要继续钓啊?鱼饵管够。”


    “不钓了。”


    鹿朝放下鱼竿,无聊的打个哈欠。


    还以为多难呢,没意思。


    她这波新鲜劲儿来的快,去的也快。


    “云夕姐姐,我想喝鱼汤。”


    鹿云夕目测那两条鱼的份量,足够她们七个人吃了。


    “待会儿买点蘑菇、豆腐回去,明天给你们熬鱼汤。”


    “好呀。”


    鹿朝听到有鱼汤喝,笑得眉眼弯弯。


    小舟顺流而下,行至一片幽静莲塘。此处莲花正盛,恰似花海。


    趁鹿云夕不注意,鹿朝随手摘下一朵莲花递给她。


    “好看的花花。”


    鹿云夕刚收下,就见某人还要辣手摧花,连忙拦住她。


    “有一朵就够了,你看它们开在水面上是不是更好看?”


    鹿朝认真的打量一番,深以为然,随即打消摘花的念头。


    她们在莲塘游过一遭,船夫调转船头,往回划。


    鹿朝扒拉两下水面,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此时,两只红白相间的锦鲤游出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泡泡。


    鹿朝瞬间来了兴趣,眼疾手快,愣是抓住一条肥锦鲤,向鹿云夕投去询问的眼神。


    不用开口,鹿云夕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个是用来观赏的,阿朝乖,把它放了吧。”


    不能吃。


    鹿朝目露嫌弃,随手丢回水里,任其游走了。


    两人回到岸上时,已是银月当空。彼时,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将长街映如白昼。行人愈来愈多,她们混在人群中,半天也没走出几步。


    鹿朝用茅草串肥鱼,左手拎鱼,右手提两包蘑菇、豆腐。


    路过畅春楼时,她忽而驻足。


    “云夕姐姐,那是什么?”


    鹿云夕一听,便知她准是瞧见吃的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酒楼大堂前用银盘盛着七色果子。


    “那是巧果。”


    鹿朝直勾勾的盯着银盘,舔了下唇。


    鹿云夕弯唇,拉着她一起踏进畅春楼大门,待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包七彩巧果。


    五颜六色的巧果被雕琢成金鱼、莲花,以及方胜的模样,特别受小孩子喜爱。


    当然,她家阿朝也喜欢。


    鹿云夕拿起一块粉色莲花果,“张嘴,啊……”


    “啊……”


    鹿朝张大嘴巴,一口一个。


    巧果外酥里软,带着浓郁的乳/香以及糖果的甜味儿。


    鹿云夕自己只吃了一个,余下的全喂给鹿朝。


    等喂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某人早就吃过晚饭了,眼下再吃六个巧果,岂不是要积食。


    鹿云夕伸手摸她的肚子,果然圆鼓鼓的。


    鹿朝紧跟着打个饱嗝,都是巧果的味道。


    “那什么,我们再逛逛。”


    现在回去睡觉,胃口怕是承受不住。


    鹿朝精神头儿十足,听她说要继续逛街,自然一百个乐意。


    夜晚的街市多了不少小吃摊,以及杂耍表演。鹿云夕特意避开卖小吃的地方,谁叫某人不知道饱,喂多少吃多少,等难受就晚了。


    大约是吃饱了食困,观过胸口碎大石的表演,鹿朝已经哈欠连天。


    “云夕姐姐,我想睡觉了。”


    她迷迷瞪瞪的说道。


    鹿云夕却摸着她的肚子,摇摇头,“乖,再遛会儿。”


    鹿朝稀里糊涂的被她牵着走,早已神游天外。鹿云夕去哪,她去哪,哪怕此刻被卖了都不知道。


    她们路过巷子口,阴影里似乎藏着两个人。鹿朝无意中瞥见两道交叠的影子,顺理成章的寻过去,却见暗巷中真有两人站在那。


    其中一人背靠墙壁,另一人则是托着她的后颈。二人借着夜色遮掩,纠缠不休,难舍难离。


    鹿朝光明正大的在旁观望,背抵墙壁的女子忽然睁开眼眸,似是发现她的存在,遂拉着身前的女子往阴影深处出去,继续被打断的事。


    鹿朝叹为观止,想跟上去,却被鹿云夕拦住。


    “你干什么去?”


    鹿朝指着巷子深处,“里面有两个姐姐。”


    闻言,鹿云夕顿时无语,又是姐姐。


    “你想要找新姐姐了?”


    鹿朝摇摇头,举起两只手比划,五指撮合,对在一起。


    “她们在亲……”


    鹿云夕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不许再说。”


    云夕姐姐又堵她的嘴。


    鹿朝眼神无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鹿云夕赶忙拉着她远离是非之地。


    听人墙根儿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回去的路上,鹿朝脑海中不时闪现方才的画面。


    “云夕姐姐,为什么她们的亲/亲,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啊?”


    鹿云夕步子愈来愈快,不曾回头。


    “你还说。”


    “哦,我不说了。”


    鹿朝从善如流,只是心中疑惑尚未消除。


    两人回到家中,鹿朝还在想那件事,睡意全无。


    鹿云夕换上一身粉色绣莲寝衣,躺在床榻外侧,过了半晌,却发现某人依旧呆坐在旁边。


    “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


    鹿朝低头,神色严肃。


    “我知道了。”


    听她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鹿云夕不由蹙眉,“知道什么?”


    “我和云夕姐姐是小孩子的亲,她们才是大人之间的亲。我要当大人!”


    “你……”


    鹿云夕阖上眼睛,心口起伏加大。


    这家伙为什么能一脸正经的讲出不正经的话。


    鹿云夕暗自琢磨,到底是谁教坏了她的阿朝。


    待她重新抬眸,眼前赫然是某人放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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