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宫主醒了
苏灵星和江挽月守在院子里, 不知屋内是何情形。
二人正要前去打探虚实,却见紧闭的房门缓缓敞开。接着,一道杏色身影从里头钻出来, 带出阵阵清风。
苏灵星定睛一看,鹿朝的头顶尚扎着数不清的金针, 竟这般溜出来了。
“不是,姚郎中让您出来了吗?赶紧回屋。”
鹿朝跟没事人一样,顶着满头金针瞎晃悠, 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月月, 我们玩踢毽子吧。”
江挽月偷看苏灵星脸色, 不敢接话。
“小祖宗,您赶紧回去,这可不是开玩笑, 中间出了岔子,就都完了。”
见劝说不动,苏灵星咬咬牙, 上前一步, 欲把人抓回去。
岂料,她根本碰不到人。
“星星, 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鹿朝的声音突然从苏灵星身后响起。
一旁的江挽月早已看呆, 她确定自己没有眨眼睛,可鹿朝的身法已经快到肉眼看不清了。
苏灵星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愈发共情鹿云夕照顾宫主的不易。
“快来陪我玩呀!”
鹿朝围着院子跑,眸子闪烁着兴奋,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
苏灵星给了江挽月一个肘击,两人从左右包抄,愣是没能抓住她。
“阿朝!”
听到鹿云夕的声音, 鹿朝止步回首。
不等她开口,身后陡然多出一个人。姚枫桐双指夹着枚金针照着她后颈刺去。
下一刻,鹿朝阖上双眸,身体往后仰倒。
姚枫桐赶忙将人接住,取下其后颈处的金针。
鹿云夕紧跟着跑过来,把鹿朝揽回自己怀中。
“阿朝?”
见鹿朝昏迷不醒,她语气不免急切。
“她这是怎么了?”
姚枫桐急忙解释,“莫慌,扎针嘛,难免刺激脑子,我方才加一针,只是让她多睡会儿。否则满院乱跑,保不齐出事。”
“你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
苏灵星语气不善,“到底行不行啊?”
“当然!”
姚枫桐咳嗽两声,又道,“正常反应,不用过多担忧。”
等药煎好,鹿朝头上的金针已尽数取下。
鹿云夕守在榻前,用帕子替她擦汗。
“她为何总出汗?”
深秋时节,哪会这么热?
“金针刺激了她的经脉,故而多汗,正常反应,无需多虑。”
姚枫桐在药碗上方扇几下风,嗅了嗅味道。
“可以喝了。”
话虽如此,鹿云夕面上的忧色却丝毫不减。她轻声唤着鹿朝的名字,直至第三声,才得到对方的反应。
这两个时辰,她睡得很沉。即便眼睛睁开,亦像是半梦半醒之间。
“云夕姐姐……”
“我在。”
鹿云夕扶着她坐起来,端来汤药喂她。
小几上早已备好蜜饯,就等着喂完药解苦。
鹿朝背靠枕头,睡眼惺忪,神色略显呆滞。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鹿朝环顾四周,视线从姚枫桐身上掠过。
“有大螃蟹拿钳子扎我脖子。”
姚枫桐:“……”
鹿云夕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她唇边。
“好啦,张嘴。”
“啊……”
鹿朝很自觉,似乎对吃药这件事习以为常。可这回她却低估了汤药的难喝程度。
“好苦……”
鹿朝呲牙咧嘴,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都快皱成包子了。
“我不要喝了。”
“还是要喝的。”
鹿云夕柔声哄道,“阿朝乖,喝完了药,就可以吃糖,吃了糖那药就不苦了。”
鹿朝吐吐舌头,仍不解舌尖的苦涩。
“鹿老板说的对,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
姚枫桐摇头晃脑,嘴里全是大道理。
鹿朝不爱听,待第二勺汤药递到唇边,怎么都不肯张嘴。
“不喝药,金针可就白扎了。”
姚枫桐一本正经的吓唬人,“你若少喝一口,就得多扎一日针。到时候别怪我扎上十天半个月的。”
鹿朝听后更委屈了,一双圆溜溜的鹿眼噙着泪花,咬住下唇,小声呜咽。
鹿云夕心疼的不行,忙放下药碗,抱着她哄。
“姚郎中,我给阿朝喂药,烦请您出去一下。”
姚枫桐坏心眼儿的把人吓哭了,转头就被鹿云夕温温柔柔的赶出门去。
“乖,不哭了。”
鹿朝靠在鹿云夕的怀中,小声抽泣,闻言,掀开一只眼打量屋里。
大螃蟹真的走了。
把人哄好后,鹿云夕继续喂药。
鹿朝苦着脸,投来控诉的目光。
“药必须得喝。”
鹿云夕思索片刻,忽而倾身靠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喝吧。”
“哦。”
鹿朝忍下想把药吐出去的冲动,愣是喝完了一整碗,顺便得到一颗饴糖和四个轻吻。
鹿云夕执着帕子替她擦拭唇边药渍,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朝真棒。”
喂某人喝药,反倒给她折腾出一身汗。
鹿朝往嘴里放颗梅子,凑过来,还想要亲,被鹿云夕抬手挡住。
“好啦,今天不许再亲了。”
鹿云夕眼帘低垂,睫毛轻颤。
一个法子总用就不灵了。
“哦。”
鹿朝没能如愿,不满的戳着被角。
不知是今日疯跑累了,还是汤药起了效果。没过一会儿功夫,鹿朝便沉沉睡去。
整整七日,皆是如此。
鹿朝清醒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到了最后两日,仅在下针、吃饭、喝药的间隙醒来,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沉睡中。
期间,织坊的生意全权交给环佩等人。鹿云夕衣不解带的守着鹿朝,寸步不离。
下针时,鹿云夕会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喂药比下针还艰难,鹿云夕每每都得把别人支开,才好办事。毕竟不亲几下,某人是不肯乖乖配合的。
七日之期已到,鹿朝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鹿云夕坐在榻边,一瞬不移的望着她,等待姚枫桐所说的苏醒之时。
苏灵星在门口来回踱步,搓手,一刻不消停。
“怎么还没动静?”
江挽月被她晃的眼晕,“可能还得等等吧。”
“得等到什么时候?”
苏灵星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与此同时,一抹青衣倩影出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怀抱长剑,静静凝望着鹿朝所在的房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有人都在等鹿朝醒来的那刻,可她就是不醒。
“姚郎中,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鹿云夕心中惴惴不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姚枫桐确认。
姚枫桐正端着杯盏饮茶,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多说半炷香,就会醒。”
半炷香几乎燃到了尽头,鹿朝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鹿云夕轻唤鹿朝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音。
“姚郎中,她怎么还不醒?”
姚枫桐此时也开始觉得奇怪,“不应该啊。”
她上前探查鹿朝的脉象,指腹刚搭在脉上,忽而被巨大的力道反扼手腕。
鹿朝倏地睁开双眼,眸色微沉,力气之大,快要将姚枫桐的骨头捏碎。
“疼,疼……”
姚枫桐挣脱不开,忙向鹿云夕求救。
一声“阿朝”成功让某人松了手。
姚枫桐揉着自己的手腕,嘴里唠叨个不停。
“我当初就说郎中是危险差事,容易小命呜呼。”
“阿朝。”
鹿云夕握住她的手,眸光盈盈,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认得我吗?”
鹿朝愣怔片刻,旋即绽开笑颜。
“云夕姐姐。”
鹿云夕继续试探,“那你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鹿朝摇摇头,“云夕姐姐,阿朝饿了。”
从语气到神态,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鹿云夕看向姚枫桐,“不是说七日后,痴傻之症就能痊愈吗?”
“不应该啊。”
姚枫桐百思不得其解,一顿望闻问切下来,仍不得要领。
“应该好了呀?”
鹿朝甩开她的手,往鹿云夕身边挪了挪。
“云夕姐姐,她好奇怪。”
织坊上下折腾整整七日,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姚枫桐没了座上宾的待遇,当天就被赶出铺子。
“说是神医,原来是江湖骗子。”
苏灵星把新做的衣裳一同丢给她。
“我们东家心善,这是答应给你的。”
姚枫桐左胳膊挎着包袱,右手接住衣物,踉跄两步,回头喊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我再给她探探脉!”
“探什么探?你不说不会出问题吗?现在又说出问题了,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苏灵星挡在门前,不让她进。
“你个庸医,这么多天骗吃骗喝,还得了一身新衣裳,没找你收银子就不错了。赶紧走!”
“嘿!你们,你们过河拆桥!”
姚枫桐愤愤不平,欲上来理论,一眼瞥见抱刀出来的江挽月,硬生生止住脚步,指着她们,半天憋出来三个字。
“没,没礼貌。”
待姚枫桐离开,江挽月犹在纳闷儿。
“她确实治好了我的手腕,应该不是江湖骗子才对。”
苏灵星回到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头也不抬的答道,“兴许是她的医术只能治好你的腕伤,治不好公子这般疑难杂症。”
闻言,江挽月深以为然。
“苏姑娘所言有理。”
是夜,冷风岑岑,吹落一地枯黄,树梢间隐约可闻杜鹃哀啼。
姚枫桐不得不到临街客栈住一宿,尽管肉疼,但也不好露宿街头。
风声呼啸,不绝于耳。霎时,窗户大敞,涌进来一股冷冽的风。
姚枫桐急忙关上窗户,不等她松口气,只见一道青影自窗外掠过,吓得她倒退数步。
林珑从窗子翻进来,盯着她沉默不语。
“少侠,我真的没有钱。”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是来为姚神医送钱的。”
声音从背后响起,姚枫桐缓慢转头,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鹿朝替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弯唇道,“神医莫怕。”
姚枫桐忽觉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开始装傻
鹿朝起身上前, 亲自将她扶起,随手掸去其衣角的灰尘。
“姚神医不必行此大礼。”
闻言,姚枫桐忙退后一步, 勉强挤出个笑脸。
“姚神医的医术精湛,我等皆已知晓。想必神医也察觉到我身负旧伤, 故想请神医助我。”
鹿朝一番陈辞,句句恳切,并无威胁之意。可落在姚枫桐耳朵里, 立马变了味道。
惊吓过后, 姚枫桐逐渐冷静下来, 仔细打量鹿朝。
“原来你白天是装的?你根本就是被我治好了。”
鹿朝弯唇浅笑,“辛苦神医了。”
“害的我被扫地出门,风餐露宿, 流离失所……”
姚枫桐声声控诉,为自己鸣不平。
鹿朝依旧好脾气,“我有我的考量, 对不住神医。”
姚枫桐还想说些什么, 却莫名感到一股冷意自身后袭来。她摸摸发凉的后脖颈,回头看去, 青衣女子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你, 你们想做什么?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姚枫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怒,也不敢言,五官皱皱巴巴,看上去快哭了。
她不过是见此人脉象奇特,一时兴起,想挑战难度, 不料为自己引来一个大麻烦。
鹿朝笑笑,抬手示意林珑退开。
“姚神医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请神医治好我的内伤,越快越好。至于酬劳,绝不会亏待你。”
话音刚落,林珑掏出一枚金锭置于桌上。
姚枫桐瞅见金锭子,眼睛倏地就亮了。
鹿朝见状,心里有了计较。
“若姚神医能治好我的旧伤,条件尽管提。”
跑怕是跑不掉了,更何况,桌上的金锭实在诱人。姚枫桐干笑两声,抓起金锭塞进袖子里。
“这怎么好意思呢……只不过治疗内伤需要时间,特别是您的伤,您也清楚,不好治,比起治脑子还要麻烦。”
鹿朝不想听她说这些,只问一句,“需要几日?”
姚枫桐正色道,“一个月内,保证治好。”
鹿朝思索片刻,“可以,一月为期。期间,林珑会安置姚神医的衣食住行。”
姚枫桐扫一眼林珑,讪笑道,“就不麻烦这位姑娘了。”
“不麻烦。”
林珑突然开口,语气和人一样清冷。
姚枫桐夹在两人中间,缩了缩脖子。
“敢问,阁下是何门何派?当然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告诉我,没关系的,哈哈……”
她抱紧自己,尴尬的笑笑,遂低下头做鹌鹑状。
见鹿朝不反对,林珑直接亮出腰间玉佩。那是枚雕有龙纹的翡翠令牌。
姚枫桐盯着玉佩愣了一下,双瞳蓦然撑大。
“青龙令,忘忧宫?”
她目瞪口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忘忧宫有三个分坛,三位坛主各持一枚令牌,分别是青龙、白虎、玄武。
姚枫桐再次看向鹿朝,纷乱的思绪逐步清晰。
能让青龙坛主唯命是从的,还能是谁?
“你是严莫离?”
姚枫桐忙捂住自己的嘴,立刻改口,“见过严宫主。”
鹿朝和颜悦色道,“姚神医不必多礼。”
“您唤我枫桐便是。”
姚枫桐望着鹿朝,双眸晶亮,这次却不是因为金锭。
“枫桐愿为宫主效劳。”
当晚,林珑将姚枫桐带离客栈,安置在隐蔽之处。
姚枫桐虽医术高明,研制药方、寻找药材尚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她先为鹿朝制了一瓶调理内息、缓和内伤的丹药,供其运功时服用,可事半功倍。
平日里,鹿朝还是老样子,装傻充愣,几乎无人察觉出她的异常。
白天,鹿记织坊正常开张迎客。鹿云夕在后面领着其他织娘忙于织布,前堂仍是交给小九和苏灵星。而作为护院的江挽月成了跑腿儿的,买吃食、送东西的差事都落在她头上。
鹿朝为避人耳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小屋内。
门窗紧闭,她孤身置于软榻之上,打坐运功。
有了姚枫桐的助力,她再次疗伤时,效果显著。
真气在经脉内流转,畅通无阻。鹿朝重新修习无忧心法,颇有受益。
少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奔着小屋来的,且极为熟悉。
鹿朝运转内力,尚来不及收回,来人已到了门口。
“阿朝,我进来了。”
房门敞开的瞬间,屋内的一切皆归于平静。
鹿朝坐在榻边,低头玩自己的手。
鹿云夕端来一盘蜜饯,“最近怎么不去前堂坐着了?你的泥娃娃呢?是不是想买新玩具?”
待对方靠近,鹿朝一把将人搂住。
鹿云夕与她朝夕相处,是最有机会发现她不同的人。
“怎么了?”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好笑道,“上来就撒娇?”
鹿朝双臂环在她的腰际,缓缓收紧,开口依然是孩子气。
“你都不陪我。”
“生意多了些,我怕环佩她们忙不过来。”
鹿云夕在她背上轻拍,“忙完这段时间,我就陪你。”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鹿朝稍稍松口气。
算是蒙混过关。
“好。”
她模仿自己痴傻时的模样,故意拖长尾音。
“好啦,快松开我,有你爱吃的芝麻糖和梅子。”
鹿朝依然故我,“不要。”
鹿云夕无奈失笑,又闹小孩子脾气。
这功夫,外面响起三下叩门声,紧接着,江挽月提食盒进来,苏灵星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门,还没张嘴呢,就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了。
“哎呀,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苏灵星率先捂住眼睛,五指悄悄张开,透过指缝往外偷瞄。
江挽月比她实诚多了,闭紧双眼。
“东家,吃食买回来了。”
“有劳江姑娘。”
鹿云夕面颊染红,推了推某人,却没推开。
“阿朝,听话,有外人在呢。”
鹿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装作听不懂。
“云夕姐姐陪我吃饭。”
“好,但你得先松开我,要不然怎么吃?”
鹿云夕连哄带骗,谁知今日的阿朝不好骗了。
“我只要云夕姐姐陪我。”
说话间,鹿朝抬眸,淡淡的睨了苏灵星一眼。
后者立即会意,揪住江挽月的衣袖,就往门外拽。
“饭菜放桌上了,东家和公子记得用饭,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灵星不仅把江挽月一同拖走,还不忘替她们带上房门。
耳闻脚步声远去,鹿云夕在她额头上轻点。
“你呀,淘气。”
鹿朝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冒着“傻气”。
鹿云夕的手落在她的脸侧,轻柔摩挲。
“我们阿朝平安快乐就好。”
事情过去好多天了,每每回想起来,她依然会后怕。幸好人没事,万一真的治坏了,可如何是好?
鹿云夕凝望着眼前之人,眸色愈发温柔似水。
傻点也挺好。
“云夕姐姐跟你道歉。”
鹿朝眨眨眼,一脸茫然。
鹿云夕的眼神充满爱怜,“以后再不相信什么游方郎中了。有我养着你,断然不会让你饿着。”
鹿朝点头,旋即垂下眼帘,掩饰心虚。
“不是云夕姐姐的错。”
闻言,鹿云夕轻笑出声,“好,不提了。我们吃饭,待会儿都冷了。”
鹿朝忽而拉住她的袖子,眸子亮晶晶的。
“我想吃糖。”
鹿云夕向来拿她没办法,执起一块芝麻糖喂到她嘴边。
鹿朝一口下去,咬下大半块芝麻糖。
鹿云夕拿着剩下的小块芝麻糖,暗自奇怪。
阿朝向来是一口解决整块糖,今日怎吃得这般斯文?
她走神的间隙,鹿朝吃掉剩下的半块,顺带含住她的指尖,舔去残留的芝麻。
“甜的。”
鹿朝状似回味道。
鹿云夕反应慢了半拍,迅速抽回手。
“别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就是甜的。”
鹿朝仗着自己现在是“傻瓜”,肆无忌惮的撩拨对方,还要装作无辜。
鹿云夕转过身去,“再乱说,我就,不陪你吃饭了。”
“那我不说了。”
鹿朝立刻改口,继续扮演鹿云夕的“乖阿朝”。
傍晚时分,织坊准备打烊。两人回到小院儿,鹿云夕简单做了些吃食,之后又继续忙针线活。
鹿朝老老实实的躺着暖被窝,等的太久,便翻个身,单手支着额头,注视着烛灯旁的人。
朦胧的光罩在鹿云夕身上,平添几分温婉。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实在难以忽略。鹿云夕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唇边化开好看的梨涡。
“乖,马上就好了。”
哄她两句,鹿云夕继续低头忙手里的活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早已黑漆漆一片。
鹿朝只觉胳膊都麻了,干脆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大方方看。
鹿云夕终于放下针线,回到她身边。
“好啦,这就睡。”
鹿朝一言不发,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
鹿云夕回到烛台旁,吹熄其中两根,卧房里的光线霎时变得昏暗。接着,她从箱子里找出寝衣换上。
褪下的衣物被搁置一旁,鹿云夕背对着床榻,却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她怀抱寝衣,挡住春光,回头时正撞上某人灼热的目光。
鹿朝被发现,却丝毫不作收敛,反而显得坦然。
鹿云夕迅速看向别处,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每晚都是当着阿朝的面换衣裳,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见对方愣神,鹿朝也不催促,光明正大的欣赏风景。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72914156”的地雷鼓励!
谢谢“嗯哼”,“闲情逸致”,“宇”,“沐小云”,“早安”,“少安毋躁”,“SWEI”,“”的营养液鼓励!
阿朝终于恢复啦!开始装傻阶段。
傻瓜阿朝的搞笑日常会在番外里返场几章哒~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阿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屋子里异常安静, 鹿云夕被她盯得无所适从,匆匆穿上寝衣。
鹿朝依旧看着她,神色不变, 也不说话。
见她如此,鹿云夕心里直犯嘀咕。
不会真的越治越傻吧?
她上下左右打量鹿朝, 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捏肩。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鹿朝任她摆弄,“阿朝很好。”
鹿云夕停下动作, “那你在发什么呆?不说话, 也不肯睡觉。”
鹿朝抿了下唇, 回忆起两人在红枫村的趣事,忽然笑了。
“我在想,包子。”
她意有所指。
鹿云夕瞬间会意, 只觉脸上发烫。
“别胡说。”
鹿朝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逗她,“好吃的。”
“你再说。”
被对方甩了一记眼刀, 鹿朝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鹿云夕继续瞪她, 然毫无威慑力,某人显然有恃无恐, 不知悔改。
“你不许说话。”
她捂住鹿朝的嘴, 强行令其闭嘴。
鹿朝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中,细细摩挲。
“我现在是大人了。”
“什么?”
鹿云夕愣了一下,明显没转过弯儿来。
鹿朝双瞳晶亮,仿佛能蛊惑人心。
“云夕姐姐说的,七日后,阿朝就是大人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鹿云夕眼神躲闪, 磕磕绊绊道,“那,那不作数。中间出了岔子,你还不能算大人。”
闻言,鹿朝可怜兮兮的望过来,“云夕姐姐骗人。”
“我不是……”
鹿云夕欲言又止,委实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鹿朝往前靠近一点,眼尾稍稍下垂,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朝不好吗?云夕姐姐不喜欢阿朝吗?”
“没有,阿朝特别好,我当然喜欢。”
情急之下,鹿云夕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了。
她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面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心中莫名有种负罪感,总觉得是自己乘人之危。
若真有一日,阿朝恢复记忆且不再痴傻,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愿意留在她身边?
装可怜这招,鹿朝已是手到擒来,且屡试不爽。
成功骗鹿云夕道明心意,某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再不见半分委屈模样。
“阿朝也喜欢云夕姐姐。”
“阿朝最喜欢云夕姐姐了!”
耳边是鹿朝纯粹热烈的表白,不加任何修饰,重在真心。
饶是鹿云夕爱胡思乱想,当下听来也十分受用。
“好啦,我知道了,要说几遍呐。”
鹿云夕捏了捏她的脸,哄小孩儿般说道,“亲一下,就睡觉。”
鹿朝点头,答应的好好的,可等对方真的亲完额头,她又开始得寸进尺,把左脸递过去,接着递右脸。
见鹿云夕不曾拒绝,她忽而欺身靠近,以吻封唇。
说好的一下,到最后谁也数不清到底多少下了。
微弱的烛火跳动,墙上映着一双纠缠难分的影子。
气息交织,温柔且深刻。不知是谁先动了情,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才换好的寝衣不知何时被丢进角落里,孤零零的躺着,无人问津。
鹿朝喜欢鹿云夕身上的味道,无论是过去的青草香,还是如今的花香。
几经温存,情意如细雨缠绵,逐渐蔓延。
趁对方意乱情迷之际,鹿朝轻轻咬住透红的耳垂,似是在同她嬉戏。
与此同时,鹿云夕抬起氤氲的眸子,如蒙了一层雾气,忘情回应着。
她起初的坚持早已溃不成军,几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鹿朝却在此刻停下了,拥着她躺好。
“阿朝困了,我们睡觉吧。”
言罢,她阖上眼眸,呼吸声逐渐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鹿云夕望着梁顶,失神片刻,慢慢平复心神。
理智回笼,她面颊微热,暗道自己方才差点昏头。
再看某个始作俑者,已经和没事人似的呼呼大睡了。
鹿云夕瞪她一眼,欲将环在腰间的手挪开,却没有成功。
被窝暖洋洋的,身边人更像个小火炉,有些过于暖和了。
以两人当下坦诚相待且密不可分的姿态,稍有挪动,便可能碰到不该碰的。
鹿云夕尝试两次之后,反而把自己惹得更燥热了。
等怀里的人不再乱动,鹿朝才睁开眸子,眼底清明,哪有半分倦意。
弹指一挥间,最后一点烛火熄灭,四周霎时陷入黑暗。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莫名令她安心,继而才算真正进入梦乡。
次日,两人起的稍晚,到铺子时便更晚了。
“东家早!公子早!”
鹿云夕微笑点头,神色看上去与往常不同,时不时的偷看鹿朝。
察觉到视线,鹿朝回眸,正与她撞上。
鹿云夕心头一跳,立刻看向他处,面色绯红。
“你们接着忙,我去后院了。”
说着,她撩开帘子,行色匆匆。
鹿朝端起菊花茶轻抿,这功夫,苏灵星已经悄悄凑上前。
“宫……咳咳,公子,东家她是怎么了?你们吵架啦?”
闻言,鹿朝白她一眼,“你很盼着我俩吵架?”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苏灵星连连摆手,为自己分辩。
“我这不是怕你们吵架,影响咱们织坊生意嘛。所以真的吵架了?”
鹿朝仔细回忆,“没有。”
难道是昨晚撩的太过火了?把人逗生气了?
“那东家为何心不在焉的,总偷偷瞪你,还动不动就脸红。难道不是气的?”
鹿朝“啧”一声,“你是不是太闲?”
“不,我可太忙了。”
苏灵星识趣躲开,回去柜台后边扒拉算盘珠。
鹿朝一边品茶,一边观察门外来往的行人。
男女老少,步子不是很快,应是去街市买东西的。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围绕的全是柴米油盐,倒也踏实。
小九送走上一批客人,就见门前来了一位身着粗布衣的妇人。
鹿记织坊的待客宗旨,来者皆是客。
小九热情相迎,“您可是要买布啊?”
妇人扫一眼小九,“这里的老板可是叫鹿云夕?”
“正是我们东家。”
小九揣测着对方用意,“您是东家的旧识?”
妇人轻哼一声,“我是她娘。”
闻声,鹿朝瞬间抬眸,只见那位妇人面熟。
妇人却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这不是鹿阿朝嘛,我女婿。”
鹿朝想起来了,她是鹿云夕的继母。
“大坏蛋你怎么在这?”
冯翠珍脸色微变,复又大笑掩饰。
“这孩子,总爱开玩笑,说话没轻没重的。”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她过的好,就不会来这里,既然来了,准没好事。
鹿朝向其他人介绍,“就是她,把我娘子赶出家门的,还抢了娘子的娘亲的嫁妆。”
“原来如此啊。”
苏灵星转头叫上江挽月,“有人闹事!”
“何人!”
话音未落,江挽月提着刀大步流星赶来。
“让我看看是哪个宵小之辈,敢在鹿记生事?”
待她看见冯翠珍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把苏灵星拉去旁边。
“她?”
“可不,我跟你说啊。”
两人当着冯翠珍的面,细数她过往种种。
“公子都跟我说过了。”
江挽月和小九纷纷点头附和。
“这对母子可真不是东西,东家那个爹也不是地道人。”
冯翠珍脸上挂不住,“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说谁呢?我还在这呢!”
苏灵星挑眉,“说的就是你。”
“你!”
眼看双方就要吵嚷起来,鹿云夕听见动静,跑来前堂查看。
冯翠珍瞧见她,如同见到救星,忙上前拉住鹿云夕的手,挤出两滴眼泪。
“云夕啊,可算见到你了,娘真想你啊!”
鹿云夕看见她的第一眼,好心情就全没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这不欢迎你。”
她沉下脸色,欲将手抽回,可对方拽得死紧。
“云夕啊,我好歹养了你七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两人拉扯间,鹿朝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将她们分开。
“大坏蛋,不许碰她。”
鹿朝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余光扫到鹿云夕的手背,都被捏红了。
冯翠珍还想上前,却因忌惮鹿朝而止住脚步。
“云夕啊,你得救救你弟弟呀。你要是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鹿云夕听后,蹙眉道,“杨思宗?他怎么就要死了?”
提起儿子,冯翠珍才流露出些许真情。
她们离开红枫村后,母子俩没能如愿得到吴家的聘礼,地里的收成不佳,没有富裕钱给杨思宗成亲。
后来,杨思宗总爱往邻镇跑,说是去和别人学做生意,其实是去赌坊。他输了很多钱,被人追债上门。冯翠珍变卖瓦房和衣裳首饰,最后把两块地都卖了,才替他还上赌债。
可杨思宗仍不知悔改,继续沉迷赌坊,欠下新的债。赌坊的人再来催债,他们已经没有东西可卖。
“赌坊的人把你弟弟抓走了,说是没有钱还,就要他的命呀。”
冯翠珍痛哭流涕,当着其他人的面给鹿云夕跪下了。
“算我求你,帮帮思宗吧,看在你们是一个父亲的份儿上。过去是我做的不好,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云夕。我发誓,一定把你当亲女儿看待。”
听她喋喋不休的哭诉,鹿朝只觉得吵,想把人丢出去,可又碍于鹿云夕,没有出手。
鹿记所有人都看向鹿云夕,等着她发话。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绝不原谅
冯翠珍又是下跪, 又是央求,全然不见往昔的嚣张气焰。
她闹出的动静太大,使得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鹿云夕看向哭天抹泪的冯翠珍, 眼眸平静无波。
“我的娘亲已亡故,更没有什么弟弟, 你回去吧。”
哭声戛然而止,冯翠珍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们。
“你,你真的这么绝情?六亲不认是要遭天谴的!”
得不到想要的, 冯翠珍跌坐在地, 故技重施。
“大家都来瞧瞧!鹿记织坊的老板是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有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呐!”
她拍着大腿,仰天哭喊,引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鹿朝耐心告罄, 向苏灵星使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招呼江挽月。
“赶紧把闹事的丢出去。”
下一刻,冯翠珍就被人擒住胳膊提溜起来, 两条腿在地上拖行, 稀里糊涂的被甩出鹿记织坊大门。
江挽月念在她没有武功的份儿上,没下狠手, 亲自把人送到石阶下。
“莫要再闹事,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谁知冯翠珍嚷嚷的更凶了,甚至扑过来抓江挽月的腿。
“杀人啦!来人呐!有人管管吗?她们要杀了我呀!”
江挽月连连后退,“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比无赖还难缠。
冯翠珍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面朝身后看热闹的人群,义愤填膺,声声控诉。
“她鹿云夕是白眼狼, 大家都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千万别买她织的布!”
鹿朝立马捂住鹿云夕的耳朵,不叫她听这些难听的话。
苏灵星收到命令,在店里巡视一圈,抄起扫帚冲出去。
“休在这里妖言惑众!吃我一扫帚!”
冯翠珍面色大骇,“你,你敢当众打人!”
“你看我敢不敢!”
扫帚迎面飞来,冯翠珍惊呼出声,扭头就往人群里钻。
尖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待人群安静下来,早已不见冯翠珍的踪影。
苏灵星叉腰,“什么人呐。别看了,都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开,织坊照常开门做生意。方才的小插曲告一段落,铺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其他人各忙各的,鹿朝拉着鹿云夕回去后院小屋,倒腾出自己的糖罐子。
“云夕姐姐吃糖。”
她把芝麻糖递到鹿云夕嘴边,“张嘴,啊……”
鹿云夕本想说不吃,谁知刚张嘴,糖块就入口了。芝麻糖的甜香酥脆瞬间充斥味蕾,驱散些许不快。
她嘴里嚼着糖,无法出声,唇齿间弥漫着丝丝甜意。
怪不得阿朝喜欢吃糖。
鹿朝摸摸她的头,接着抱住她轻轻拍哄。
“大坏蛋已经被打跑了,不要不开心。”
鹿云夕无奈,这分明是她平日里哄阿朝的路数,现在倒好,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
鹿朝搂着她,在其背上轻拍,手法甚是熟练。
鹿云夕失笑,不再反驳,随即靠进某人怀里闭目养神。
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放松下来,鹿朝保持着相拥的姿态,仿佛时间在此刻停留。
“乖,大坏蛋不会再来气人了。”
闻言,鹿云夕稍稍抬眸,眉眼之间拧着挥不去的忧色。
她太了解那对母子,肯定会再来闹事的。她虽打定主意,绝不会给他们一分钱。但如果冯翠珍到处胡说八道,或者闹到公堂上,多少还是会影响鹿记织坊的名声。
正当鹿云夕走神时,额头上蓦的落下一个轻吻。她豁然抬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不许再想大坏蛋。”
“我没……”
那个“想”字尚未来得及出口,鹿朝抢先一步,封住她的唇。
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鹿朝退开后,鹿云夕犹在恍神。
“云夕姐姐不乖。”
鹿云夕还想替自己辩解,结果刚开口,声音便消失在彼此的唇齿间。
这下,她委实没空忧虑冯翠珍的事,脑袋晕乎乎的,无法思考。
外面天地寒凉,小屋里却温暖如春。
鹿朝退开些,给鹿云夕留出平复气息的空间。
“要乖喔。”
她摸了摸鹿云夕的头,甜甜的说道。
思绪归拢,鹿云夕瞪她一眼,脸庞若熟透的蜜桃。
这家伙……倒反天罡。
夜晚的风愈发猛烈,卷着地上的落叶撵在路人身后,追出半条街。
铺肆一家接一家的关门打烊,街市上人烟渐少。
在这个点还流落在外的大多是无家可归之人。
冯翠珍弯腰驼背,缩着脖子,被风吹着跑。
她没钱雇车回村,也没钱住店,只得在街上徘徊,欲寻个能遮风的地方凑合一宿,却迟迟没能找到。
四下无人,冯翠珍打个喷嚏,冲着黑漆漆的长街高声叫骂。
“真是见鬼了,晦气!”
她都快到城门底下了,仍旧没能寻到栖身之所。她转头逆风往回走,想随便找户人家卖卖可怜,求收留。
不等她找到合适目标,就见前方不远处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谁!”
冯翠珍吓了一大跳,杵在原地,两条腿仿佛灌了铅般挪不动步。
“别装神弄鬼的!”
话音落在风里,顷刻消散。
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闪至冯翠珍身后。
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着风声回荡在街角巷尾。
冯翠珍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生生被拖进旁边的幽巷里。
“离开沙鹿镇,永远不要出现在这里,否则,汝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又像是自耳畔响起,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声不止。
“菩萨饶命!我这就走,马上走!”
冯翠珍连滚带爬的离开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巷子口,苏灵星取下面衣,面带嫌弃。
“真是麻烦。”
数日后,冯翠珍再没登门闹事,之前的是非已被众人遗忘,鹿记织坊的生意丝毫未受到影响。
鹿云夕还觉得奇怪,不像她那位继母的行事作风。
不过眼不见心不烦,那对母子不再找来自然是好事。
苏灵星最懂察言观色,“东家今日心情不错?”
“有吗?”
鹿云夕笑笑,转头对鹿朝道,“你乖乖在这里坐着,想要玩什么,吃什么,就找江姑娘给你拿。”
鹿朝乖巧点头,“知道啦。”
待鹿云夕前往后院,鹿朝与苏灵星交换眼色,相继回了小屋。
“宫主,属下打探过了。杨思宗被赌坊的人抓走后,再无消息,生死不明。冯翠珍离开沙鹿镇,不知去向。杨家在红枫村的瓦房和田地皆被变卖,那对母子确实已身无分文。还需追查他们的下落吗?”
闻言,鹿朝淡淡道,“不必。”
只要他们不会出现在鹿云夕眼前,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苏灵星颔首,“是。”
姚枫桐为她新炼制了一瓶药丸,可助她快速恢复旧伤。
直至太阳落山前,鹿朝都待在小屋里打坐运功,桌上的糕点蜜饯纹丝未动。
按照以往的经验,鹿云夕会忙到天黑。但今日,才见天边晚霞,她便来寻鹿朝了。
鹿朝收敛内力,在她进门前,抓起一把梅子往嘴里放。
“阿朝,我们去街上转转,好不好?”
鹿朝一听,眼眸黝亮,“好呀。”
织坊总是有做不完的生意,织不完的布,她们确实许久没有好好的去集市上逛一逛了。
鹿云夕领着鹿朝,从街边小摊上买回来一个小兔子糖人。
“给。”
鹿朝接过糖人,翻来覆去的看。
“可爱。”
说着,她就把糖人塞嘴里了。
放嘴里更可爱。
鹿云夕笑盈盈的望着她,“甜吗?”
“甜。”
两人手拉手,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之上。
原先,鹿朝看见什么都好奇,瞧见好吃的好玩的就走不动路。而今,她只拿着小兔子糖人就满足了。反倒是鹿云夕看见她以往爱吃的,都要买上一些。
什么肉包子、糖水,以及各种小吃。两人沿着街边逛过一路,鹿朝已经吃饱了。
天边映出浅白色的月亮,铺肆门前悬起数盏灯笼,将街市映得亮如白昼。
微风自耳畔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长街拐角聚集着许多人,热闹非凡,不时响起阵阵喝彩。
鹿云夕知她喜欢热闹,拉着她往人群中走去。
两人来到前边,才看清楚被围在中间的表演。
原来是变戏法的。
就见一人手里举着稻草,忽的张嘴喷火,那捧稻草浴火重生,变成一束火红的花。
接着,表演的几人互相配合,抬上大木箱子,将一名体型娇小的女子放入木箱中。转了几圈,再打开箱子,里边的人凭空消失。
正当众人猜测纷纷时,木箱子被重新合上,又转数圈。外面的人打开箱子时,起初入箱的女子再度出现在视野之中。
周围掌声一片,鹿朝看出其中门道,随大家一同鼓掌。
“下面,我们将邀请一位年轻人上来。”
变戏法的班主在人群中扫视一圈,不少小年轻跃跃欲试,想要上来当那个箱中人。可班主却略过他们,看向鹿朝。
“就请这位公子吧。”
百姓们齐刷刷回头,有人起哄,催促鹿朝上前。
鹿云夕挡在前边,阻隔众人的视线。
“麻烦让一让。”
这么多人,太容易出乱子了。她绝不可能让阿朝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拉着鹿朝钻出人群,趁乱离开。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彼此交握的手始终没松开。
“阿朝今天开心吗?”
鹿朝扬声应道,“开心。”
二人相视一笑,正要继续前行,不料瞥见不远处的巷子口,有道细长的影子来回摇荡。
鹿朝顺着影子往上瞧,只见大树下挂着个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鱼”的手榴弹鼓励!
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闲情逸致”,“SWEI”,“宇”,“72914156”,“(˙▽˙)”的营养液鼓励!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美人计
鹿朝眼疾手快, 掏出怀里的弹弓。石子划破暗夜,顷刻隔断了麻绳。
咚的一声,悬空之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两人赶忙跑上前去查看, 鹿朝悄悄探其脉搏,尚有跳动, 只是昏过去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
鹿云夕拍拍那名女子的脸侧,唤过好几声,女子总算有了动静。
只听一阵咳嗽声, 昏迷之人缓缓睁开眼睛,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刚好滴在鹿云夕手上。
“姑娘?还好,你终于醒了。”
鹿云夕松口气,将那女子扶起。
鹿朝安静旁观, 顺便扫视一圈周围。
这条小路十分僻静,当下除了她们路过,再无他人。
“你们不该救我, 还是让我死了吧。”
说着, 女子挣扎着去够麻绳。
鹿云夕将人拦下,“姑娘到底因何事想不开, 不妨说出来, 也许我们可以帮到你。”
女子听后,眼泪反而更汹涌了。
“没人能帮我。”
鹿朝暗中观察,见女子年纪尚轻,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绸缎,头上簪着玉,应当是从富裕人家出来的。更特别的是, 她眉眼间竟和鹿云夕有几分相似。
“这位姐……”
她蓦然停顿,看一眼旁边的鹿云夕,继而改口,“这位姑娘,挂在树上不好哦,脖子很疼的。你不要怕,我娘子是大好人,她说可以帮你,是真的会帮。”
鹿云夕回头望向鹿朝,眸中流露出欣慰。
她家阿朝越来越乖巧懂事,都会安慰别人了。
“是啊,姑娘,把你的委屈讲出来,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在她们的轮番劝导下,女子总算肯吐露缘由。
女子名心竹,原以唱曲为生,后来结识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两人私定终身。但那公子的家里人嫌弃她的出身,不肯让她进门。
“后来夫君坚持娶我,公婆倒也松口了。”
心竹小声诉说过往,边说边垂泪。
可是好景不长,两人的感情逐渐变淡。她的夫君再没有像刚开始那般维护她,公婆处处寻她的错处。最终,其夫君在公婆鼓动下,写下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门。
鹿云夕听后,为其鸣不平。
“这又不是你的错,何苦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心竹却道,“在我们老家,被休的女子是没有活路的。我已无处可去,还不如一了百了。”
“可是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老家了吗?就等于拥有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鹿云夕握住女子的手,循循善诱,“你要把握这样的机会才是,怎好浪费呢?”
鹿朝随声应和,“要好好活着。”
鹿云夕点头,“对,活着最重要。”
心竹泪眼蒙眬的望着她们,“可是我的嗓子已大不如前,无法再唱曲了,如何生活?”
鹿云夕思量片刻,“不知心竹姑娘可擅长女红?如果你愿意,可以来鹿记织坊帮忙。”
“真的吗?”
心竹激动不已,说着便要下跪磕头。
“多谢姑娘收留!”
鹿云夕连忙扶住她,“不必多礼,我看你年岁应当不大,喊我云夕姐就好。”
“这个秋天刚好满二十。”
鹿云夕笑道,“那我确实比你年长几月,以后我就叫你心竹了。”
“诶!云夕姐。”
心竹朝二人鞠躬道谢,“这位公子是云夕姐的夫君吧?”
“正是。”
鹿云夕回头招手,“阿朝。”
鹿朝立马近前,握住鹿云夕伸过来的手。
“心竹姑娘好。”
心竹再度向她们欠身行礼,“多谢二位收留,心竹感激不尽,以后必定好好帮工,报答你们的恩德。”
“今天太晚了,等明日一早,我再带你去织坊认识其他人。”
鹿云夕牵着鹿朝走在前边,让心竹跟着一同先回小院儿休息。
鹿朝乖乖挽住鹿云夕的胳膊,一路上都在专注玩人家的袖子。
三人同行,却比两人时还安静。
鹿朝不动声色的往身后扫了一眼,见心竹低眉顺目的跟着她们,谨小慎微的模样倒是不见有何异常。
如今鹿记织坊生意兴隆,确实缺人手。丹鹊和初桃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环佩腾出手来刚好可以教心竹。
苏灵星望着几位织娘的背影,不禁叹道,“东家是不是有捡人的喜好?”
鹿朝低头摆弄拨浪鼓,浑身上下都写着“装傻中,勿扰”。
谁说不是呢,连她都是被捡来的。
心竹不负其名,果真心灵手巧,一点就通,同其他织娘处得很好。
鹿云夕念她是新人,又遭逢变故,不想让她太累,故而每日只叫她学两个时辰,待熟悉环境,再循序渐进。剩余的时间,是继续练习织布,还是多加休息,可由她自己随意支配。
鹿朝照常在前堂打一晃,便回去后院小屋,闭门运功。
她服下姚枫桐炼制的丹丸,内伤已恢复七八成。想来一月之内痊愈不是妄言。
正待她运转内力,自行疗伤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很轻,也很陌生。
不知是谁,反正不是她的云夕。
鹿朝瞬时收敛真气,摆弄手边的泥娃娃。
“公子,江姑娘把饭菜买回来了,我给你送进去。”
接着,房门被缓慢推开,心竹手提食盒迈进门槛。
“公子在玩娃娃吗?我这里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公子要不要看看?”
迎着对方的笑脸,鹿朝装作好奇的样子,追问,“什么好玩的东西?”
心竹弯唇,走上前来,摊开手掌,空空如也。
“公子看好了。”
眨眼的功夫,她手里多了一只草蚱蜢。
“是不是很好玩?”
鹿朝接过草蚱蜢,眨了眨眼。
“你会变戏法?”
“我会的可多了,公子要不要看?”
心竹今日的话似乎比刚来时多了不少。
鹿朝摇晃草蚱蜢,故作期盼。
“要。”
心竹笑笑,“不过这好玩的东西在集市上,不如公子随我去街上转转?”
鹿朝也跟着笑了,一派天道,“好呀。”
可紧接着,她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把草蚱蜢放到桌几上。
“可是云夕姐姐不让我乱跑。”
“怎么能是乱跑呢,是出去玩。”
心竹继续游说,“再者,有我陪着公子,云夕姐肯定会放心的。”
鹿朝歪头,状似认真思考,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云夕姐姐会担心,我不去了。”
言罢,她继续摆弄泥娃娃,不再理会心竹。
她将人晾在一旁,心竹却依旧杵在原地,没有离去。
“公子和云夕姐的感情真好,不过云夕姐管得也太严了。”
心竹打开食盒,将饭菜一道接一道摆上桌,最后将筷子交到鹿朝手中。
“云夕姐太忙,我照顾公子用饭吧。”
闻言,鹿朝放下筷子,“我要等云夕姐姐一起吃。”
“云夕姐没空陪公子的,您也不能饿着呀。”
心竹往她碗里夹上两块肘子。
“我侍奉公子也是一样的。”
“云夕姐姐会来陪我的。”
鹿朝说完,如同置气般,扭过头去,留给她后脑勺。
心竹原想继续说些什么,这功夫,房门再度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鹿云夕。
“心竹?”
鹿云夕没想到会在这里瞧见她,还以为她回房休息了。
心竹忙后退半步,颔首低眉。
“云夕姐,江姑娘有事,托我给公子送饭。”
鹿云夕来到鹿朝身边,见她背对自己,不知是谁又惹着她了。
“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我就先走了。云夕姐和公子慢用。”
心竹退出房间,随手带上门。
小屋里只剩下她们俩,鹿朝尚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鹿云夕失笑,抬手覆在她的脑袋瓜上。
“怎么啦?”
鹿朝这才扭头,“她说云夕姐姐没有功夫陪我吃饭。”
这个“她”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鹿云夕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我是有些忙,但陪阿朝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坐到鹿朝身边,给她夹吃食,不经意间瞥到桌角的草蚱蜢。
“阿朝从哪得的?”
“心竹给我的,她还会变戏法。”
鹿朝意有所指道。
“变戏法?”
鹿云夕寻思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不是说只会唱曲?
“来,吃菜。”
碗里已经堆满了肘子和鸡腿,鹿云夕又给她夹些青菜。
鹿朝最爱吃肘子皮,肥而不腻还入味。
“心竹还说要带我上街去看好玩的东西。云夕姐姐,我可以去吗?”
鹿云夕听后,沉默一瞬。
“再过几日吧,等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咱们一起去。”
“好!”
鹿朝眉眼弯弯,照着鸡腿咬下一大口。
“乖了。”
鹿云夕看着她吃饭,比自己吃都香。
用完饭,鹿云夕赶回去织布,小屋里剩下鹿朝自己。
未过多久,苏灵星借着收拾碗筷的由头过来找她。
原本闭目养神的鹿朝仅同她交代一句,“盯紧那个心竹。”
心竹妄图自/尽的巷子正是她们从集市返回家中的必经之路,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专程等在那里。
苏灵星提上食盒,颔首道,“属下遵命。”
接下来几日,江挽月忙着在前堂帮忙,送饭的差事被心竹包揽。她天天午时来送吃食,每次都给鹿朝带一个小玩意儿。
“今天又是什么?”
鹿朝期待的望着她。
心竹变出一只手帕折的小兔子,帕子边缘绣有翠竹。
鹿朝捧场欢呼,“好厉害。”
“云夕姐要接待贵客,实在没空闲,让我来陪您。”
心竹夹起一块鸭肉送到鹿朝嘴边,“我喂公子。”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阿朝是她的底线
鹿朝未依言照做, 只是静静的打量她。
心竹刻意模仿鹿云夕的一颦一笑,连声调都是相似的。
“公子不爱吃鸭肉吗?那鱼肉呢?”
见鹿朝不肯搭理,心竹依旧笑脸相迎, 且越靠越近。筷子忽然脱手,不偏不倚的掉到鹿朝身上。
“公子的衣裳脏了, 快换下来,我为公子洗干净。”
说着,心竹直接上手去扯她的衣带。
鹿朝一个闪身, 来到她身后。心竹扑了空, 跌坐在软榻间。
此时, 门外刚好响起脚步声。
心竹碰不到鹿朝,便转而褪去自己的外衫,泪眼婆娑的往屋外跑去, 与推门进来的鹿云夕撞个正着。
“云夕姐!”
心竹双眸含泪,拢住松垮的衣襟,登时跪倒在地。
“我对不起你。”
闻言, 鹿朝愣怔一瞬, 无语至极。
弄了半天,是美人计。
鹿云夕茫然片刻, 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位美貌女子衣衫不整从房里冲出来, 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鹿云夕沉声问道,“你如何对不起我?”
“是公子她想要拉着我亲近,我是不愿的,可是敌不过公子,所以才……”
不等心竹告完状, 鹿朝突然扑进鹿云夕怀里,哭的比心竹还凶。
“云夕姐姐……呜呜……阿朝害怕。”
鹿云夕搂着她哄道,“阿朝乖,不怕。”
心竹猝不及防被打断,一时插不上话,跪在旁边,脸庞涨红。
鹿朝弯腰低头,不仅把自己完完全全拱进鹿云夕怀中,还要枕在人家肩头,睁一只眼观察心竹的反应。
被晾了许久,心竹抽泣两声,“云夕姐……”
鹿云夕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奈何怀里这位不肯撒手,她都快站不住了。
“阿朝乖,先坐下,好不好?”
鹿朝点点头,给自己拉过一把椅子,期间,两人的手依旧扣在一起。
待某人消停些,鹿云夕腾出精力,拧眉瞧着下跪之人。
“你方才说,是阿朝‘强/迫’你?”
“是。”
心竹噙着泪花,咬住下唇,双手攥紧衣角,似是有难言之隐。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鹿朝冷眼旁观,倒是想听听她能编出什么花样。
“头一次,是公子瞧见我用的帕子,问我要去,说是我的手帕很香……后来就强行拖着我……与她欢/好。”
心竹怯生生的看向鹿云夕,“我才知,公子原来不是公子,是女子。”
闻言,鹿云夕暗惊。
她怎会知晓?
心竹赶忙低头,将身子伏的更低些。
“云夕姐,请你相信我,不论公子是女是男,我都没有别的心思。可公子她力气太大了,我挣脱不开……”
场面一度尴尬之际,鹿朝抓着鹿云夕的手来回摇晃。
“云夕姐姐,她在说什么呀?”
鹿云夕回神,捂住她的耳朵。
“没说什么,阿朝不需要知道。”
心竹见状,急忙赌咒发誓。
“云夕姐,我若有半句虚言,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将鹿朝揽入怀中,尽可能的堵住她的耳朵。
“我不知道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谁让你这么做的。但是如果你们敢伤害阿朝,我绝对不能容你。”
心竹刚要开口,直接被鹿云夕打断。
“你想挑拨离间,不妨想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鹿记留不得你了,你好自为之。”
鹿云夕不再给她辩白的机会,开门喊来江挽月。
“送心竹姑娘离开。”
江挽月愣了一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心竹姑娘请。”
“云夕姐!我真的没有说谎。”
见她赖着不肯走,江挽月亮出自己的刀柄。
“心竹姑娘最好自己走,省的我动手。”
后院动静闹得挺大,环佩等人亦纷纷出来查看。
心竹被赶出房门,一步三回头,蓦的又跪下了。
“云夕姐!你真的要赶我走吗?离开这里,我就没有活路了。”
环佩等人面面相觑,无人上前搀扶。
“你怎么又跪?东家让你离开。”
江挽月烦躁的来回踱步,实在不想对不会武功的人动粗。
“心竹姑娘。”
瞧见苏灵星的刹那,江挽月就像看见救星了。
“苏姑娘,你可来了,她……”
苏灵星摇摇头,漫步至心竹身侧。
“我们东家心善,爱帮助弱小。可是有人呢心思不纯,利用别人的善良做文章,把别人当傻子,可谓是心肠歹毒。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了,心竹姑娘请,别闹的太难看。”
心竹咬紧后槽牙,回头瞪向苏灵星,似是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了,接着愤然离去。
苏灵星摊开手,无辜道,“我说几句实话,她瞪我做什么?”
江挽月挠挠头,笑道,“还是苏姑娘有办法!”
苏灵星很是受用,下巴微抬。
“那是自然。”
人都走了,却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织娘们你看我,我看你,三脸茫然。
“所以出什么事了?”
丹鹊小声嘀咕。
环佩率先回身往屋里走,“无论何事,东家自会处理好的,我们只管织布即可。”
初桃紧随其后,“没错,云夕姐和公子都是好人,她们容不下的人,肯定有问题。”
虽是把隐患赶走了,可鹿云夕整日紧锁眉头,为此事忧心忡忡。直到晚上回家,她还在寻思其中因果。
没想到好心收留的可怜人却是别有用心,对方明摆着是冲阿朝来的。难不成又是和忘忧宫的人有关,她们还不死心,想从她身边把阿朝夺走?
“云夕姐姐?”
闻声,鹿云夕收回思绪,抬眸就对上某人放大的脸。
鹿朝眨巴眼睛,睫毛如小扇子似的忽闪两下。
“云夕姐姐不开心。”
“没有。”
鹿云夕重拾笑颜,在她脸上捏了捏。
“对不起,今日吓到你了。”
说话间,鹿云夕忧色更重,满是自责。
鹿朝忽而捧住她的脸,在其眉眼之间轻啄。
“云夕姐姐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
鹿云夕眉开眼笑,叹息一声。
她到底怎样才能保护好阿朝?
鹿朝摇晃她的手,让她看着自己。
“云夕姐姐,你瞧。”
说着,她在鹿云夕面前比划一通,两只手上下左右来回乱晃。
鹿云夕被她逗笑,“这是在干什么呀?”
只听一个响指,鹿朝的双手中忽而多出一条手帕,那帕子如灵蛇般在十指间穿梭,翩翩起舞,最终飘然落在鹿朝的掌心上。
“给。”
鹿云夕拿过帕子,惊讶的发现居然是自己的丝帕。她赶忙摸索身上,才发现手帕早已不翼而飞。
“你什么时候把我帕子拿走的?”
鹿朝眯眼笑,“就在云夕姐姐走神的时候。”
“你呀。”
鹿云夕抬手在她额头上轻点,“调皮。”
鹿朝却笑得更欢了,“那……云夕姐姐有没有开心点?”
“有。”
鹿云夕倾身靠近,在自己方才点过的地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有阿朝在,我很开心。”
当晚,小院儿熄灯很早。沉了许久,鹿朝悠然转醒,听见打更人敲响第一声铜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耳闻均匀的呼吸声,鹿朝微微弯唇。
彼时,院子里陡然多出一道黑影,那影子犹如鬼魅,竟扒住窗子往里偷/窥。
须臾,房顶上又来一抹白影,与那黑影竞相追逐。
听见屋顶的响动,鹿朝无奈起身。
“小贼,休跑!”
苏灵星甩出长鞭,尾端拴住黑衣人的脚踝,直将其拖回。
“看你往哪跑!”
她将人擒住,绑好手脚,扯下黑衣人面纱,真是心竹。
“这么快又见面了,宫主说你还得回来,果然没错。”
心竹恶狠狠的瞪着她,似是要在她脸上瞪出个窟窿。
苏灵星抓到人的同时,鹿朝也飞身至屋顶。
“宫主。”
鹿朝瞥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心竹,“动静太吵,瓦都快被你们踩坏了。”
踩坏了还得修屋顶,修屋顶不得要钱?
苏灵星沉默片刻,赔笑道,“是属下考虑不周。”
她家宫主被东家带的,愈发财迷了。
心竹大喊道,“你们要杀就杀,休要废话!”
下一刻,鹿朝直接点了她的哑/穴。
“小点声,待会儿把人吵醒了。”
心竹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两只眼瞪得溜圆。
“换个地方。”
丢下一句话,鹿朝顷刻纵身跃下。
“您等等我……”
苏灵星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把鹿云夕吵醒了,认命般扛起心竹追上去。
临街客栈有间天字号上房,正是林珑包下的。
鹿朝径直从窗子翻进去,赶上林珑和殷落都在。
“主人?”
“宫主!”
二人双双流露出惊喜之色,一同起身相迎。
鹿朝往圆桌旁一坐,紧接着,苏灵星扛着人进入房中,发出一声巨响。
她把人放下,活动肩膀。
“累死我了。”
心竹被扛一路,眼冒金星,待清醒过来,已被忘忧宫包围。她干脆闭上眼睛装死,无论问什么,都装听不见。
鹿朝逐渐没了耐性,“殷落,你去审。”
“属下遵命。”
殷落的神色中带着兴奋,“那姚枫桐说可以研制出增强内力的丹药,但需要人试药,不如就用她为宫主试药。”
倒也不必如此。
鹿朝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似是默许。
果不其然,原本装死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嗯哼”,“闲情逸致”的营养液鼓励!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奋不顾身
鹿朝解开她的哑/穴, 不必多言,心竹便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陆盟主已得到你栖身沙鹿镇的消息,只是没承想严宫主居然好女色, 还女扮男装与一名女子成婚,荒唐至极。”
苏灵星在她跟前蹲下, 冷声道,“宫主的事也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讲重点。”
心竹打了个寒战,有所收敛。
“他见我与严宫主的娘子有几分相似, 才派我来当眼线, 打探消息, 伺机而动。顺便……”
她咽了下口水,不敢抬眼。
“顺便挑拨你们二人的关系,弄出乱子, 分散严宫主的精力。”
“还有呢?”
鹿朝淡淡道。
“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鹿朝眸色沉静,令人辨不清喜怒。
“只有你一个眼线?”
心竹迟疑一瞬, 摇了摇头。
“不止。”
鹿朝把她交给林珑, 暗中拔除武林盟的其他耳目。
处理完正事,鹿朝赶着回家。毕竟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宫主。”
殷落忙出声挽留, “您这就回去了吗?不如再坐会儿, 属下……我们都很想念宫主。”
闻言,鹿朝止步回头,在殷落脸上逡巡一个来回。
“还有事?”
“没……属下是想,很久没和宫主说上话了。”
殷落小心翼翼的说道,眼神中含着一丝期盼。
“我比较忙,若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言罢, 鹿朝径直从窗子翻身跃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窗扇敞开着,灌进来呼呼的凉风。殷落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仍痴痴的望着窗外,直到苏灵星关上窗户。
“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至于宫主的私事,还是不要横加干涉的好。”
苏灵星好心劝道。
然而殷落似乎并不肯领她的情,沉默不语的离开了。
枫叶渐红,天气愈发寒凉,人们纷纷添上厚衣。
鹿云夕亲自为鹿朝缝制一件缎面儿斗篷,免得她贪玩的时候着凉。
没有旁人在身边时,鹿朝抓紧一切机会修习心法。但偶尔也要放松身心,强调自己依然傻着。
“再来呀!”
江挽月站在对面,兴致勃勃的等她踢毽子。
鹿朝随便踢两下,就传过去了。
这家伙比她傻的时候还傻。
“好啦,别玩了,过来吃橘子。”
鹿云夕端着一盘红橘,在屋檐下招呼她们。
鹿朝立马丢下江挽月,转头跑去找鹿云夕。
“云夕姐姐。”
“站在外边冷不冷?”
说着,鹿云夕腾出手来,替她拢紧斗篷。
鹿朝甜甜的应和,“不冷。”
两人手挽着手回小屋,合上房门,凉意皆被挡在外头。
鹿云夕剥开橘子喂她,“尝尝,南边下来的红橘,特别甜。”
鹿朝依言张嘴,尝了一瓣,果然很甜。
“云夕姐姐也吃。”
她反过来递到鹿云夕唇边,催着她赶快吃。
鹿云夕笑笑,朱唇轻启,咬住橘瓣,汁水瞬间充斥味蕾,蜜糖般的甜夹杂着一丝丝酸,更加清爽可口。
“好吃。”
两人相视而笑,你喂我一瓣,我喂你一瓣,循环往复。
“不要动哦。”
鹿朝忽然道,继而欺身靠近,掏出怀里的帕子,替鹿云夕擦拭唇边的水渍。
她擦的细致入微,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蹭掉些许口脂。
鹿云夕果真不敢动,保持着一个姿势,等她擦完。
“好了没?”
“快好啦。”
鹿朝垂眸,余光扫过帕子上残留的口脂。
“云夕姐姐,等我一下。”
她转头就跑,也不知去做什么。
鹿云夕摸着她方才擦拭过的地方,兀自发呆。
没过一会儿功夫,鹿朝风尘仆仆的跑回来,手里拿着小罐口脂。
“从哪拿来的?”
鹿朝微微一笑,“跟环佩她们借的。”
鹿云夕还想说些什么,就又听她说“不许动哦”。
鹿朝以食指蘸取嫣红,轻轻点在鹿云夕柔软的唇上。
鹿云夕微微仰头,由着她为自己涂抹口脂,也不知涂成什么样子。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连睫毛都能根根分明。
鹿云夕不明白,不过是涂口脂罢了,为何自己的心跳这般快。
鹿朝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如同在细致描绘一幅画卷。
须臾,大功告成,她找来铜镜交给鹿云夕。
她家云夕未施粉黛时如出水芙蓉,添上红妆则明媚娇艳,怎么看都好看。
“我画的好吧?”
鹿云夕对着镜子端详,弯唇浅笑。
“特别好。”
没想到阿朝不仅画工了得,连妆点都如此娴熟。
鹿朝的脸亦出现在铜镜中,与她贴得极近。
“我听别人说,为娘子妆点叫闺中之乐。”
“不许乱学。”
鹿云夕轻斥道。
店里人多嘴杂,真是防不胜防。
鹿朝只当听不懂,“哪有,我明明听别人讲,学来可以讨娘子欢心。”
“你再说,我就……”
鹿云夕抬手,作势要揪她耳朵。鹿朝躲闪及时,已退出三步之遥。
两人在屋里嬉笑打闹,这功夫,门外来了人,敲门声有些急切。
“东家,来客人了,说是从锦城那边过来的商队,要见您呢,人已经在前堂坐着了。”
鹿云夕赶忙整理好衣裳,嗔怪的瞪向鹿朝,警告对方老实点,继而对外扬声道,“我马上就来。”
鹿朝立刻收敛,变回乖巧模样。
她们赶到前堂时,就见座上喝茶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夫人面容姣好,脸色却稍显憔悴。她身边的男子相貌堂堂,二人看上去当属佳偶天成。
听闻商队老板姓沈,正是这位沈娘子。
鹿朝在二人身上打量过,便退到柜台后边,同苏灵星挨着。
“沈老板。”
鹿云夕向二人见礼,“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拱手道,“在下姓冷。”
鹿云夕点头,“见过冷公子。”
“听闻沙鹿镇有两家有名的织坊,鹿记乃是后起之秀,令人敬佩。”
沈老板微笑道,“我想定一批绸布,另外,我对贵织坊的织锦也颇感兴趣。”
鹿云夕叫小九取来各式布料的样物,供沈老板挑选。
沈老板精挑细选下,定了其中两样。
“绸布三十匹,外加兰花纹织锦一匹。”
与此同时,她命丫鬟交付定金。
“我们此次途经沙鹿镇,会在此地待上小半年。待会儿,我让人将落脚的地址给鹿老板。”
“没问题。”
鹿云夕收下银两,亲自送二人出门。
沈老板身子不爽利,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咳嗽一阵。冷公子全程搀扶着她,二人视线交汇,含情脉脉。在外人看来,当属琴瑟和鸣。
待客人离开,苏灵星才拉着鹿朝交头接耳。
“我都打听过了,这家商队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沈老板的身体不好,家中小事全都交给那个上门女婿了。”
闻言,鹿朝注意到后几个字,“上门女婿?”
“冷煦,一个书生,考取功名几度落榜,后来入赘沈家。沈家如今只剩沈老板一人撑着,夫妻倒也恩爱。”
鹿朝轻笑一声,“你消息挺快。”
“那是,自沈家商队进镇子,我就打探好了。”
苏灵星挑眉,满脸骄傲。
鹿记织坊本就声名大噪,客流不断,如今又接下这笔大生意,鹿云夕等人再度陷入日夜不休的忙碌之中。
没人看着鹿朝,她便得了更多时间修炼无忧心法。期间,她多次装睡,实际是反锁房门,人早就从窗子翻出去跟林珑她们汇合。
心竹为求自保,已将她知道的武林盟眼线尽数告知。林珑与殷落暗中派人劫/杀,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鹿朝听几人禀报,时刻注意外面的天色,估算时辰。
她得在晚饭之前赶回去。
“启禀宫主,林珑昨日去往邺城,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殷落如是说道,
鹿朝点头,“我知道了。”
苏灵星倚靠窗台,盯着街市上的车水马龙。
“宫主,时间不早了,咱该回去了。不然东家发现你我都不在,不好解释。”
殷落却不以为然,“有何不好解释,就说你陪着宫主去集市逛逛。”
“你说的轻巧。”
苏灵星翻个白眼,“东家说过,不叫宫主乱跑。我明知故犯,带宫主出门闲逛,岂不是找骂?东家肯定舍不得怪宫主,可是对我就不一样了。”
殷落听后,冷笑道,“一口一个东家,你还记得自己是忘忧宫的人吗?给人家当几个月账房,心都玩野了吧。”
“诶,你这人……”
鹿朝冷声打断二人,“都闭嘴。”
客房内顿时鸦雀无声,一个扭头盯窗外,一个颔首低眉。
鹿朝起身,“是该回去了。”
殷落抬头,目光紧锁鹿朝的身影,透着不舍。
“宫主,不如吃点东西再走,属下备了您喜欢吃的栗糕。”
正待此时,苏灵星忽然惊呼一声。
“哪里走水了?好大的烟啊!”
“不过是失火,有何好惊讶的。”
殷落不屑道。
待看清楚,苏灵星大惊,“不好,是鹿记织坊的方向!”
顷刻,一股冷风刮过,客房内已不见鹿朝的影子。
“宫主?等等我!”
苏灵星紧随其后,眨眼的功夫也不见了。
鹿记织坊上空浓烟滚滚,火势自后院蔓延,愈发凶猛,惊扰了整条街市。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云夕姐姐要养我一辈子
晌午时分, 江挽月受鹿云夕之托,去往别人府上送布匹,店里只剩下织娘们和小厮。
鹿云夕带着其他人织布, 小九独自守着前堂迎客,岂料后院突然走水, 火光冲天。
幸得发现的早,鹿云夕和其他织娘都从屋里跑出来了,跟着小九一起打水灭火。
铺肆门前,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看客, 却无人敢上前帮忙。
几人轮番打水, 一桶接一桶的往后院泼,见效甚微,眼看大火就要蔓延整个院落。
鹿云夕放眼望去, 环佩几人都在跟前帮忙救火,却迟迟不见鹿朝的身影。
“阿朝呢?谁看见阿朝了?”
她挨个问过一遍,所有人皆是茫然无措的模样。
这时, 小九大惊失色, “糟了!公子还在小屋睡午觉呢!”
鹿云夕听后,一颗心顿时坠到谷底。
小屋已被火光包围, 四面火势猛烈, 唯独门前的路尚能过人,但也是有去无回。
眼看唯一的路也快要被火海掩埋,鹿云夕再不迟疑,竟抄起木桶,迎头泼下。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的冲入小屋。
伴随着环佩等人的叫喊,小屋门前的屋檐顷刻坍塌, 将那唯一的路堵死。
“阿朝!”
鹿云夕掩住口鼻,依旧被浓烟熏得几乎晕厥。
屋内的梁柱摇摇欲坠,视野被火焰和黑烟占据,变得模糊不清。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右侧梁柱陡然坍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环佩几人还在外面拼命泼水救火,个个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环佩姑娘!”
鹿朝冲进后院之中,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人卷入火海之中。
环佩回头,惊叫道,“公子?你没在里面?云夕姐她以为你被困在屋里,跑进去救你,到现在还没出来。”
话音未落,她身后已不见鹿朝的影子。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鹿朝的身形已经被火光淹没。
她行如疾风,飞身入窗,衣袍沾染上些许火苗,落地的瞬间已然熄灭。
鹿朝一眼就瞧见昏倒的鹿云夕,忙跨过坍塌的木梁,赶到她身边。
“云夕姐姐?”
鹿云夕昏迷不醒,没有任何反应。
鹿朝将人抱起来,回身时,左侧的梁柱轰然倾斜,带着烈焰砸向二人。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屋外的几个人皆被吓蒙了。
“东家!公子!”
小九扑通跪地,尚未来得及哭,就被苏灵星提溜起来。
“继续打水,别停!”
苏灵星和江挽月相继赶回鹿记织坊,力气大的抬水缸,力气小的提木桶,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大火扑灭了。
“东家!公子!”
众人跑进废墟之中,到处寻不到两人的踪迹。
丹鹊泣不成声,“云夕姐和公子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
环佩打断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初桃跪在地上,徒手扒拉那些焦黑的物件。
“没错!云夕姐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已经逃出去了。”
整个院落,属鹿朝日常待的小屋损毁严重,其次便是织娘们用来织布的屋子。
苏灵星蹲在地上,寻找蛛丝马迹。
“苏姑娘,你说那两个大活人跑哪里去了?”
江挽月累得一头汗,正叉腰捯气儿。
苏灵星拧眉道,“不知道,但肯定没事。”
有她家宫主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时,鹿朝抱着鹿云夕径直从大门进来。
苏灵星第一时间察觉动静,惊喜道,“宫,公子,你们这是躲哪里去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其余人等闻声转头,瞧见全须全尾的两个人,纷纷围过来,叽叽喳喳,又哭又乐。
小九抹把脸,当场拜天拜地谢菩萨神明。
鹿朝看一眼苏灵星,她不便多言,全托付给苏灵星处理。
后者会意,出来主持大局。
“东家和公子无碍,是好事。东家还晕着呢,大家让一让,好叫她们回家休息。”
苏灵星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清点织坊的损失,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缮。事发突然,我想应当不是意外,需将此事报给县衙查办。”
鹿朝趁机带着鹿云夕离去,回到属于她们的小院儿中。
她已探过鹿云夕的脉象,应是因浓烟而昏迷,幸得时间不长,并无大碍。
鹿朝将人放到床榻上,打来水替鹿云夕擦脸擦手,接着找出一身干净衣物帮她换上。
鹿云夕的右手手背有块烧伤的痕迹,所幸不深。
鹿朝拿来平日里为自己准备的伤药,执起她的手,轻柔的在其伤处涂匀。
做完这一切,她守在床前,安静的注视着犹在昏睡之人。
今日之日绝非偶然,一是武林盟的人冲她而来,二是沙鹿镇上的同行因嫉妒而纵火。对方专门挑选这个时机,说明暗中踩点已久。
等待护院不在,才动手,是怕有武功高强的人在,会被抓住。足以证明对方有些身手,但武艺不精,应当不是武林盟的人。
鹿朝眸色微沉,心下有了计较。若是第二种可能,她们在沙鹿镇上结怨的无非三家。
爱打骂仆从的王府,抢人抵债的赌坊,以及在镇长面前失利的曹记。
纵火之人明显是奔着布料和织机去的,首要目的不是人命。
将近戌时,鹿云夕才悠悠转醒。她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离自己很近的鹿朝。
“阿朝?”
鹿朝弯唇,“我在,云夕姐姐。”
思绪回笼,鹿云夕慌忙起身,却因起来太急而头晕目眩,差点跌回去。
鹿朝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云夕姐姐要喝水吗?”
鹿云夕却顾不得口渴,一把将她抱住。
“阿朝,你没受伤吧?”
“没有。”
鹿朝愣怔片刻,继而抬起手臂环在她的腰间。
鹿云夕抱得很紧,似乎是吓坏了,半天都没松开。
鹿朝低头,贴在她的耳边轻蹭。
“我没事的,云夕姐姐不怕。”
“你吓死我了。”
鹿云夕眼圈微红,含着泪没掉。
两人相拥良久,鹿朝喃喃自语。
“你才是吓死我了。”
“你说什么?”
鹿朝熟练的哼唧一声,“没什么呀。”
鹿云夕以为自己被烟熏的,产生幻觉了,故而阖上眼眸,又多抱了好一会儿。
少时,鹿云夕松开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连手背上的伤痕都是冰冰凉凉的,明显是涂了药。
她拉着鹿朝翻来覆去的检查,身上倒还好,就是脸侧沾了一些灰尘。
“靠近些。”
鹿云夕执起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掉。
鹿朝想起鹿记织坊的惨状,估计损失很严重。
“云夕姐姐,我们可能要花好多钱。”
闻言,鹿云夕却笑道,“那不是阿朝该操心的事情,有云夕姐姐呢。我们阿朝平平安安的就好。”
只要人还在,钱可以再挣。
鹿朝微抬下巴,好让她擦的顺手。
再这么被惯着,自己都不想当什么严宫主了,只当她鹿老板的家养阿朝。
思及此处,鹿朝眯眼笑起来。
等和武林盟做个了结,她就不再管江湖的恩怨纷争。
见她笑得像只餍足的猫,鹿云夕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鹿朝憨笑两声,歪头依偎在鹿云夕肩上,声调黏糊的很。
“云夕姐姐要养我一辈子。”
鹿云夕顺势将人搂住,斩钉截铁道,“好。”
鹿朝眨了眨眼,“中途不能弃养哦。”
“绝无可能。”
她恨不得把人拴身上才好,走到哪带到哪,怎么舍得弃养?
得到满意的答案,鹿朝笑意更深。
鹿记织坊内,苏灵星带领众人收拾残局,盘点亏损,果不其然,损失惨重。
小屋彻底塌陷,旁边用来织布的房间也被烧毁一半。再加上数匹刚织成的绸布,已经染好色的丝线,以及新购的织机。全部要重新修缮、采买,至少耗时个把月。
其他人定下的绸缎织锦尚且好谈,沈老板那边却不好交代。毕竟人家不是当地人,半年后就要离开沙鹿镇了,如何肯等?
得知具体损失,苏灵星满脸的愁云惨淡。虽说不是她的织坊,可银子都经她手,拿出去和收进来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肉疼。
鹿云夕把修缮房屋的事交给江挽月,让她去请几个靠谱的工匠。余下采买织机和蚕丝的事宜,由她亲自去协商。这些事只要肯花银子,倒是好办。
织坊门前挂了牌子,暂时闭店,最起码要等织布的房间修缮完毕,才能重新开张。
整修期间,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鹿云夕先让人把购回来的织机和蚕丝送往家中,好叫织娘们有地方住,顺便赶工。
江挽月和小九负责看店,每笔进出都由苏灵星记录在册。
工匠动工之前,鹿朝曾返回失火的地方查看过,屋子里确实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查到最后,唯一的线索便是后院围墙上有攀爬的痕迹。但墙外没有留下脚印,应当是那人离开时处理过,是个有经验的。
接这种买卖,应当是些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
鹿朝已经想出眉目,可白天不好找借口发挥。只因自走水一事后,云夕对她盯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的火箭炮鼓励!
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嗯哼”,“72914156”,“闲情逸致”,“宇”,“鱼”,“之兔”,“加里”,“SWEI”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朝撒娇:不可以弃养哦,我会伤心的。
鹿云夕逗她:你是小狗吗?
鹿朝装可怜:我会比小狗还伤心。
忘忧宫众人:没眼看!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娘子看她太紧怎么办
历经走水之事, 鹿云夕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两人只隔着一面墙,也要时不时的过来看她一眼。见她好好的, 鹿云夕才安心回去织布。
吃饭不必说,就连睡觉都要握着她的手, 委实不好找机会脱身。
林珑不在此处,殷落负责盯着武林盟眼线,身边唯剩苏灵星可用。
单是抓个亡命之徒, 不必惊动更多的人。
吱呀一声, 鹿云夕推门进来, 就见她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对窗户发呆。
“看什么呢?”
鹿云夕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瓜, 笑盈盈的问道。
鹿朝抬头,顺势环上对方的纤细腰肢,揽入怀中。
“云夕姐姐……”
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鹿云夕失笑, “总待在屋里太闷了吗?”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鹿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想说自己要去逛街, 顺便拽上苏灵星作陪。
下一刻,鹿云夕却将她带去隔壁,拿来两盘糕点和蜜饯放在她眼前。
“对不起,阿朝,最近实在腾不出时间陪你出去。近些日子,只能委屈阿朝在这里陪着我了。”
鹿云夕望着她,眸若秋水, 泛着柔波。
“等铺子修缮好,我再给阿朝买新的玩具。”
小屋尽毁,她那箱玩具亦未能幸免。
话都说到这了,鹿朝再也找不到借口出门,只得老实巴交的坐在厅堂内,看她们织布。
她单手托腮,边吃蜜饯,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织机声不绝于耳,鹿云夕忙于织布,偶尔抬头望向鹿朝坐着的地方。
鹿朝见对方看自己,立马扬起笑脸回应,心下却在暗忖对策。
想来那些亡命之徒的藏身之地当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夜晚才是他们出没的最佳时机。
是夜,等鹿云夕睡下,鹿朝不得已点了她的睡/穴,确保她不会中途醒来。
朦胧月色中,她飞檐走壁,身形于屋顶上疾速掠过,寻找深夜里居无定所的人。
鹿朝悄悄跟在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身后,来到镇子以西的一间破庙中。
庙宇无人打扫,门前野草丛生,应当荒废许久了。这里除去一些行乞之人,还有几名身着短打的男子。从他们的举止中,可见身负武艺。
鹿朝一袭玄色劲装,蒙着面衣,悄无声息的隐匿在阴影中。
耳闻几人笑谈最近接到的生意,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阿桂去哪了?”
“他呀,前几天接了个大活,报酬丰厚。你懂的,穷人乍富,当然是挥霍显摆。”
“没义气,发达了不知道请弟兄几个一起乐呵。”
鹿朝从阴影中走出,“阿桂接的什么生意?”
几人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撞见鬼了。
“你,你是谁?”
鹿朝上前一步,影子被火光拖长。
“你无须知道,告诉我,阿桂接的可是放火的买卖。”
为首的壮实男子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鹿朝未同他们多话,转身离开。
待几人追出破庙,已不见任何踪影。
“刚才那家伙真是人吗?”
他们正纳闷儿着,冷不丁从上空飘来一个声音。
“阿桂在何处?”
几人被吓得靠在一起,其中有个胆子最小的双手抱头,大声叫喊。
“他在赌坊!”
“多谢。”
深夜里不打烊的铺肆屈指可数,赌坊便是其中之一。
鹿朝对赌坊可是太熟悉了,毕竟双方打过交道。
赌坊中人声鼎沸,烟雾缭绕。鹿朝踏进门槛,即便隔着面衣,还是能嗅到难闻的气味。
伙计见新客进门,忙迎上来。
“敢问公子是头一次来吗?”
鹿朝只道,“我要找人,阿桂在哪?”
彼时,阿桂正在桌上挥金如土。就算连输两局,还是要继续下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押大!”
纷乱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呀?没看我正忙呢吗?”
阿桂刚要回头,就被人提起来丢出赌坊。
他一头撞上梁柱,疼的破口大骂。
阿桂身形瘦小,脚底下倒是轻巧灵便,能及时稳住身形,其实撞的并不狠。
然而转眼间,寒芒忽现,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阿桂艰难的吞咽口水,惊恐的盯着匕首,正是自己腰间的那把,不知何时落入对方手中,还被反过来挟持他。
鹿朝开门见山,“曹老板找过你,让你去鹿记织坊纵火行/凶。”
眼看小命不保,阿桂全都招了。
与此同时,曹老板府上仍亮着烛火。
曹老板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右眼皮狂跳。他索性披上外衣,起来练字静心。
谁知刚写下第三个字,身后就多了个大活人。
咣当一声,笔墨落地,摔得七零八落,墨汁四溅。
苏灵星一袭白衣,蒙着面纱,左手长鞭,右手麻绳,冲跌倒在地的曹老板打招呼。
紧接着,曹老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苏灵星踹他两脚,“喂!醒醒!你这样我很没有挑战呐。”
怎么都叫不醒,苏灵星满脸嫌弃,像捆猪似的把他绑上。
次日清早,县衙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绑着两个人,正是曹老板和阿桂。
两人不用开堂审问,对雇/人/纵/火之事供认不讳。曹老板主动要求赔偿鹿记织坊所有损失,以求得对方原谅。
消息很快传开,酒楼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有了新的谈资。
“姓曹的太可恶了,绝对不能原谅他,让他吃牢饭去吧!”
初桃愤愤不平道。
环佩点头,“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知是哪位侠士帮了咱们的忙。”
丹鹊边挽线,边感叹,“一定是位除暴安良的大好人。”
鹿朝在旁听她们聊得有来有回,手里捧着梨子,一口咬下去,清甜爽口。
房屋修缮,蚕丝和织机采买费用都有了着落,损失已降到最低。唯一的问题只剩下沈家商队的那批布,按照目前的进度,怕是不能如期交货。
“快来吃饭。”
鹿云夕端上饭菜,招呼众人过去用饭。
她今日亲自下厨,忙活许久,做了六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主菜是用桂花酿煨的老鸭,酒味儿完全浸入鸭肉中,使得肉质鲜嫩,肥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最近辛苦了,我敬大家。”
鹿云夕率先举起酒杯,其余人等紧随其后。
一杯过后,鹿朝的酒盅便被鹿云夕收走了。
“阿朝只能喝一杯。”
鹿朝舔了下唇,意犹未尽。
她现在都不傻了,酒量总能有所进步吧。
午饭过后,鹿朝懒洋洋的躺在榻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得到处都是,点点光斑照着她的乌发,映着被子上的鸳鸯。
隔壁传来规律的织机声,落在她耳朵里,如同催眠。
耳尖微动,鹿朝没有睁眼,听着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步至榻前。
掌心的温度贴在脸侧,指腹轻轻摩挲。鹿朝享受着对方的触碰,如猫儿般轻蹭。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那人在她脸上戳了一下,犹觉不够,又捏了两把。
鹿朝抬起一只眼,声音软软的,似是刚睡醒。
“云夕姐姐欺负我。”
闻言,鹿云夕手上动作一顿,像是被当场抓包似的,神色不大自然,浑身上下都透着心虚。
她不过是一时没忍住,顺手罢了。
都怪某人的脸手感太好。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我要去拜访沈老板,阿朝可要随我同去?”
鹿朝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
“同去!”
她们按照沈老板提供的落脚之所找过去,顺路捎上几包点心、茶叶。
虽说是临时租的宅子,却也是高门大院,尽显气派。
两人跟随小厮进门,坐在厅堂中饮茶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才见到沈老板。
鹿云夕拉着鹿朝见礼,“叨扰了。”
“哪里的话。”
沈老板摆摆手,让两人入座。
“今日登门拜访,其实是为了那批绸布事。”
正当二人商议之时,鹿朝低头品茶,偶尔抬眼,打量主位的沈老板。
沈绮今日的脸色比初见时还差,面颊消瘦,眼窝凹陷,看上去命不久矣。
“沈老板的病是自小就得的吗?”
鹿朝突然冒出来一句。
另外两人俱是一怔,厅堂内霎时陷入寂静。
鹿云夕笑笑,“沈老板不要见怪,阿朝她心直口快,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冒犯的意思。”
“无妨。”
沈绮倒也没在意,反而耐心回答。
“不是小时候就有,大约三四年光景。”
鹿朝又道,“那你家里人也得过这样的病吗?”
沈绮眸色黯淡下来,“爹娘也是如此病症离世的,四年前的事了。”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鹿云夕忙打圆场。
“不好意思,让沈老板想起伤心事了。”
沈绮摇头,“不妨事。”
鹿朝不再言语,继续低头喝自己的茶水。
须臾,她嗅到一股难闻的苦药汤子味儿。果不其然,是丫鬟送药来了。
“娘子,姑爷出门前嘱咐过,药得按时服用,不可延时。”
沈绮点头,接过药碗,皱着眉头灌进去,继而咳嗽的更厉害了。
她抓着手帕掩唇,咳了好一阵才停下。
见小丫鬟收走药碗,鹿朝忽然扯了下鹿云夕的衣袖。
“云夕姐姐,我想去外面玩。”
第90章 第九十章 休书
鹿云夕拿她没辙, 冲沈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嘱咐她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
鹿朝都跑到门外了,又听鹿云夕喊自己。
“不许爬树, 不许摘花。”
“记住啦。”
鹿朝满口应下,视线追随端药碗的小丫鬟, 跟在人家身后去往偏院。
丫鬟将碗里的药渣子倒掉,接着便去厨房洗碗了。
等四下无人,鹿朝才从树后现身。她蹲在倒药渣的地方, 仔细寻找出几根残余药材, 用帕子包好塞回怀里。
交货延期的事最终没能谈拢, 倒不是沈老板挑理,而是她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沈家派人去其他州城寻访名医,商队有可能会提前离开沙鹿镇, 不能再多留。
两人从宅子出来,顺便去了趟店铺。织布的房间已然修整得差不多了,仅剩下那间用来休息的小屋尚未动工。
“东家亲自来了。”
苏灵星赶忙迎上前, 替二人倒茶。
“我去瞧瞧。”
说着, 鹿云夕掀开帘子进到后院。
工匠正在重新铺瓦顶,江挽月盯着动工, 小九看前堂。苏灵星大多时间只负责记账, 算是店里最有闲暇时间的。
鹿朝将手帕交给苏灵星。
“让姚枫桐看一看,这药可有问题。”
“明白。”
苏灵星笑眯眯的将帕子揣自己怀里。
鹿朝收回视线,不忘找补一句。
“别忘了把手帕洗干净拿回来。”
苏灵星:“……”
待鹿云夕从后院出来,鹿朝乖巧的坐在凳子上,面对门帘,似是眼巴巴的等她许久。
“折腾一下午,饿了吧?咱们回家, 我给你做好吃的。”
鹿云夕牵起鹿朝的手,领她出门。
彼时,天上的日头比橘子还红,漫天云霞斑斓如画。西斜的日影笼罩着屋瓦,仿佛一层赤金色的纱。
两人手牵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临近饭点,随处可见袅袅炊烟。
路过包子铺,鹿云夕特意停下,“阿朝要不要吃包子?”
鹿朝摇头,“阿朝不饿。”
闻言,鹿云夕笑道,“那真是稀奇了。”
阿朝很少有说不饿的时候。
然而这时,鹿朝忽然松开她的手,扭头往对面跑去。
“云夕姐姐等我一下!”
“阿朝,你去哪?快回来!”
鹿云夕不放心,一直追在后面。就见鹿朝跑到小摊前,掏出铜板买了包花生糖。
原来是馋糖了。
鹿朝捧着那包糖跑回来,“云夕姐姐吃糖,吃甜的心情好。”
鹿云夕本想否认,不料刚张嘴,就被塞了一块花生糖。
“真的,我可是过来人。”
说着,鹿朝又拿一块塞自己嘴里。
鹿云夕含着糖,不方便讲话,只是紧盯着她。
“过来人”是这么用的吗?
鹿朝将剩下的糖包好,往怀里一揣,握住鹿云夕的手,直接十指紧扣。
“我们回家吧。”
这回变成她在前领着鹿云夕,两人交握的手摇来晃去,幅度越来越大。
鹿云夕暗道,自己嘴里这块花生糖怎么这么大,还粘牙。
为什么阿朝吃这么快?怪不得胃口好,原来是牙口好的缘故。
“云夕姐姐,我要吃东坡肉。”
鹿云夕说不了话,只能“嗯”一声,表示答应。
鹿朝扬起唇角,“云夕姐姐不要熬夜,要早睡,陪阿朝一起睡。”
“嗯。”
趁此时机,鹿朝又道,“明日我要和邹兄出去一趟。”
鹿云夕习惯性“嗯”一声,随后反应过来。
“嗯?”
鹿朝得逞的笑了,“云夕姐姐这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鹿云夕不由加快嚼东西的速度,凶巴巴的瞪她。
鹿朝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
转天一大早,鹿朝就出门了。鹿云夕以为她是在屋里闷太久,故而这般急着出去。整个鹿记织坊,唯一能派出去陪着她的唯有苏灵星,正中鹿朝下怀。
她直奔谢府,叫上邹文貌。再由他做东,宴请冷煦。
但凡来沙鹿镇的商队都会和谢家有接触,且吃喝玩乐方面,邹文貌最是擅长。
邹文貌听到鹿朝主动来找自己,喜不自胜,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晌午时分,请帖准时送到沈家宅院。以邹文貌的名义邀请冷煦来瑶池居把酒言欢。
“贤弟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的?为兄甚是惶恐。”
邹文貌替彼此满上酒,笑得很不值钱。
鹿朝低眉扫一眼,只吃菜,不沾酒。
“谢娘子不管你了?”
“那倒不是,只是听闻我是和你一道出来,我家娘子很是放心。”
邹文貌美滋滋的饮下杯中酒,“再说,要不是你喊我,我也不想出来。哦对,不能待到太晚啊,太阳落山前我就得回去。”
闲谈间,冷煦被小二领进雅间。三人互相认识,也不必费时介绍。邹文貌起身和冷煦客套两句,便双双入座。
“我敬冷公子。”
这是鹿朝第一次举起酒杯。
邹文貌也不生气,“还是冷兄面子大,刚才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喝。这不,你一来,他倒先敬上了。”
“敬鹿公子,敬邹兄。”
冷煦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鹿朝只是起个头,后边全是邹文貌和冷煦互敬。
酒过三巡,那二人已然微醺,但已久推杯换盏,话也变得多了。冷煦的酒量显然敌不过邹文貌,开第二坛酒时,冷煦话都说不清楚了。
鹿朝放下筷子的瞬间,冷煦咚的一声,脑门磕在桌子上,昏睡不醒。
“你看他,就是不行吧。”
邹文貌也喝的有点高,面色酡红,浑身冒酒气。
“贤弟,你和为兄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姓冷的有过节?”
鹿朝听后,淡然一笑。
“何出此言?”
“我又不傻,你是故意让我把他约出来,降低他的防备心,把他灌醉的吧?”
鹿朝挑眉,忽然有点刮目相看,“邹兄确实不傻。”
“那是。”
邹文貌摇摇晃晃起身,喊来随侍的家丁。
“那我就,就回去了。你别太过,教训教训就得了。”
“邹兄慢走。”
鹿朝面不改色,等着邹文貌离开。
顷刻,苏灵星闪身入内。
沈家宅子中灯火通明,沈绮衣着整齐的端坐厅堂,像是专程等人。
不多时,小厮扶着醉醺醺的冷煦回来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冷煦东倒西歪,左脚绊右脚,自己走不利索,还不肯让别人扶。
“我没醉!”
沈绮蹙眉道,“快扶姑爷去卧房歇息。”
冷煦稀里糊涂的被扶回房中,才躺下,却又立刻惊醒,出了一头冷汗。
他扶着额头,低骂一声,神经兮兮的扫视窗外,好像那里藏着人。
忽的,窗户猛然被吹开,灌进来一股凛冽的风。
冷煦抬手遮挡,不料这功夫,窗外赫然浮现出两张惨白的人脸。
只听一声尖叫,冷煦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谁知那两张脸非但不肯离去,反而越来越近,仿佛要飘进屋里。
“别来找我,我也不想的。逢年过节我已经给你们烧很多纸钱和寒衣,你们在那边应该吃饱穿暖了啊。”
冷煦抬头,只一眼,便三魂丢了两魂半。那两张白脸上淌下数道血泪,猩红刺目。
“我错了!我不会再给阿绮下药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她,别带我走!”
冷煦惊慌失色之下,将当年往事通通倒出来。
原是他落榜失意后,遇到沈绮,两人一见倾心。他装成谦谦君子,成功入赘沈家,却不知满足,心生歹念,想要独吞沈家的家业。沈家夫妇俩只有沈绮一个女儿,于是他先暗下杀手,害死岳父岳母。
到了沈绮这里,他放慢下药的速度,为的是让沈绮信任他,从而亲自将家族生意和人脉都交给他。等到对方没有利用价值,他再加重药量送其与爹娘团聚。
那两张人脸消失不见了,冷煦松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
岂料房门砰的一声敞开,沈家上下将卧房围住。沈绮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出现在冷煦视野里。
再看那两张神似沈家夫妇的脸实则是画的,由两个家丁举着,装作在窗外漂浮。冷煦中了致幻的药物,才会把他们幻想成心里最怕见到的样子。
“娘子……”
冷煦傻了眼,欲开口求饶,还没来得及,就被沈绮扇了两个耳刮子。
鹿朝等人候在外面,听见里边又是扇耳光,又是呼喊求饶的,一刻不消停。
鹿云夕捂住鹿朝的耳朵,“乖,不怕。”
旁边,苏灵星咳嗽一声,仰头望天。
“阿朝不怕,沈老板在抓坏蛋。”
鹿云夕这才松手,“阿朝说的对,里边那个是坏蛋。多亏苏姑娘懂得医术,光靠味道就知道药有问题。”
突然被点名,苏灵星挤出个笑脸。
“小事,只是略懂皮毛。”
屋里的哭闹声渐渐弱下去,几人等在门口,见沈绮出来时,眼眶通红,身形摇摇欲坠。
“沈老板……”
鹿云夕不知该如何宽慰,只道,“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怀,多注意身体才是。”
沈绮颔首道谢,这功夫,两名家丁拖着人出来,冷煦犹如一摊烂泥,鼻青脸肿,好像又昏过去了。
沈绮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绑起来关进柴房,明日一早交去县衙。”
“是!”
折腾大半宿,鹿朝开始打哈欠。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困啦?”
“嗯。”
鹿朝诚实点头。
确实有些乏。
鹿云夕向沈老板告辞,“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绮突然出声,“请留步!”
作者有话说:谢谢“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嗯哼”,“72914156”,“闲情逸致”,“宇”,“二大爷多吃点”,“SWEI”,“玲子”,“和你的娇臀说再见”,“二”的营养液鼓励!《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