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面对诱惑
鹿朝几人面面相觑, 皆不明沈绮挽留之意。
直至她们被请回厅堂,丫鬟送上文房四宝,才知沈绮是要写休书。
“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 待明日,休书与状纸将一同呈上公堂。”
沈绮列出冷煦数条罪状, 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鹿朝扫过一眼,不由心生敬佩。
在如此打击之下, 尚能保持理智,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 不愧为当家人。
鹿云夕郑重道,“沈老板放心,若需要我们上堂做证, 知会一声即可。”
沈绮撂笔,面向三人见礼。
“多谢。”
此刻,鹿朝往苏灵星那边递眼色, 后者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完。
“沈老板, 我有位精通医术的朋友,这是她透过我的讲述, 开出的方子, 可去除沈老板体内的瘀毒。”
苏灵星将药方呈上,“服用半年,方能将淤毒清除干净。沈老板若不放心,可寻其他郎中来查看药方,确认无碍再服用。”
“多谢!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上了。”
沈绮神色动容,声音哽咽。
到底是刚经历过重要之人的背叛,得知父母的死也是因自己错信错爱, 怎能不悲恸。
方才,沈绮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可面对他人真心的关切,反而受不住了。
她眼含泪光,望向鹿云夕。
“原本与沈老板商定的事宜不变,别说延期两月,不管多长时间,沈家都可以等。”
闻言,鹿云夕喜出望外,“多谢沈老板体谅!”
双方达成共识,一拍即合。沈绮拉着鹿云夕秉烛夜谈,两人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意。
鹿朝在旁陪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见鹿云夕重拾笑颜,她亦跟着高兴。
在鹿朝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鹿云夕总算是注意到她。
“困啦?”
鹿朝点头,顺势靠在人家肩上,睡眼蒙眬。
鹿云夕见状,眸中的温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鹿朝自然知道鹿云夕最吃自己这一套,若不是顾及沈绮在场,她还能发挥的更好。
“乖,回去再睡。”
鹿云夕拉着她起身,对沈绮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告辞了。沈老板注意身体,多多休息。”
沈绮亲自送她们到大门口,“怪我,拉着鹿老板聊这么久。等鹿记织坊重新开张,可要知会我,我好前去祝贺。”
鹿云夕笑道,“一定。”
织坊后院已经修缮大半,只剩下小屋尚未完工。
鹿云夕决定不再等,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同时派小九给鹿记的老主顾们送去请帖。
织坊重新开张的当天,车马盈门。谢家是第一个到场的,沈老板和李夫人紧随其后。凡是沙鹿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撑足了门面。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皆有。小九点了两挂爆竹,捂着耳朵跑开。鞭炮声震耳欲聋,把人群里的小孩吓得嗷嗷哭。
鹿朝还是负责她的老本行,左手铜锣,右手槌,搁门口敲个不停。
这活儿她可太熟了。
喧闹声中夹杂着小孩儿此起彼伏的哭声,鹿朝的耳朵动了动,把锣敲得更响了。
此次开张,客满为患。来的不仅有鹿记的老主顾,连原来只认准曹记的人们都改投鹿记了。
从早上到太阳晌午,鹿云夕忙得团团转,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将近申时,她才得以脱身。
小屋那边尚在砌墙,前堂人挤人,实在没地儿安置鹿朝。鹿云夕便把她放在织布的屋子里,由环佩几人照看。
鹿朝盯着面前的茶点、果盘,不禁陷入沉思。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刚拿两块桂花糕,环佩又端来一碟龙须酥。
“公子还想吃什么?”
鹿朝伸向梨子的手倏地顿住,“不想吃什么了。”
环佩弯唇,“那……公子想喝什么茶?我听云夕姐说,公子爱喝乳茶。”
“都行。”
鹿朝小声嘀咕。
耳边传来隐隐的笑声,鹿朝抬眼,就见她们虽低头织布,肩头却在抖动,分明是在偷乐。
“公子不要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鹿朝抿了下唇,暗自叹气。
她是真的吃不动了!
“公子莫不是想要玩点什么?云夕姐说了,公子好动。”
初桃恍然大悟。
丹鹊犹豫道,“可是这里没什么可以玩的,只有织机和线。”
初桃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要不,我们教公子织布。”
“啊?公子织布,他把织机拆了还差不多。”
说完,丹鹊赶忙低头,怕压不住嘴角。
初桃则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确实有这种可能。”
听她们叽叽喳喳,鹿朝面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三人,装听不见,耳朵却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等鹿云夕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碟子里的茶点和果子都是满的,而鹿朝正对窗发呆,仿若一尊石像。
“阿朝?看什么呢?”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这才扭头,委屈巴巴的看她一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
鹿云夕快走几步,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有好吃的都不看,别是真的生病了。
鹿云夕探上她的额头,又摸她的脸。
也不烫啊。
鹿朝身子一歪,靠进人家怀里。
“云夕姐姐……我想你了。”
鹿云夕怔住片刻,继而心下了然。
原来是同她撒娇呢。
“我知道,我也想阿朝。”
她耐心安抚着某人的小情绪,一时忘了身后还有三个大活人。
环佩轻咳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其余两人也忙着织布,再不肯抬头。
鹿云夕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故意扯开话题。
“大家辛苦了,等下个月,给大家涨月钱。”
听见涨钱,织娘们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织机声交替,频率越来越快。
残阳被夜色吞噬,各个铺肆门前都挂起灯笼。
离打烊的时辰尚有半炷香,鹿云夕嘱咐好其他人,便带着鹿朝提前回了小院儿。
“阿朝,快把眼睛闭好,不许偷看。”
“哦。”
鹿朝依言照做,隐隐有些期待。
她坐在榻上,双目紧阖。眼睛看不到,耳朵便听得愈发清晰。
她能听见鹿云夕是何时进屋的,也能分辨出其脚步声比往日沉一些,再加上些许杂音,手里应当是拿了什么东西。
鹿云夕把那东西放到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鹿朝眉头微动,这东西还挺重。
“好啦,睁开眼睛吧。”
鹿朝缓缓抬眼,就见一只比小几还宽的木盒。
“打开瞧瞧。”
在鹿云夕的示意下,她掀开盒子,里面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什么拨浪鼓、竹铃球、九连环、毽子,能在市面上看见的都在这了。
木盒是双层,打开下层,是六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泥娃娃。
“说好的,要给阿朝买新玩具。喜欢吗?”
鹿朝拿起拨浪鼓摇晃两下,甜甜的说道,“喜欢。”
她其实更喜欢送玩具的人。
鹿云夕以为她会抱着盒子玩一会儿,不料对方很快放下拨浪鼓,盖上盒盖。
“云夕姐姐累了。”
闻言,鹿云夕笑称,“乖,我不累。”
鹿朝把人拉到床上坐下,又不由分说的按着她躺好,指腹搭上太阳穴揉按,轻重缓急交替,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不知是真的太累了,还是鹿朝的手法娴熟。鹿云夕感到倦意,眼皮开始打架,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按的舒服吗?”
鹿云夕闭上眼睛,轻应一声。
“舒服。”
鹿朝俯身,发尾自左肩垂下,轻轻扫过鹿云夕的脸颊,惹得她有些痒。
少时,鹿朝让她翻个身,改为揉按肩膀,力道比方才要略重。
“好了。”
鹿朝退开时,鹿云夕活动下颈肩,着实解乏。
“辛苦阿朝了。”
彼时,鹿朝已经褪去外袍,钻进被窝。
“阿朝困了。”
鹿云夕观窗外天色,才知时辰不早。她也将外衫待在一旁,仅着月白里衣。
卧房中尚余一盏烛火,鹿云夕翻过身,与鹿朝面对面。
鹿朝目光灼灼,哪里有半分困意。
“不是困了吗?”
被她如此近距离的盯着,鹿云夕莫名悸动。总觉得阿朝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其中复杂,鹿云夕分辨不出,但不应是一个痴儿该有的眼神。
“阿朝,你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吗?”
鹿朝听后,眼波微动,见对方还要开口,她先发制人,将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疑问尽数封在唇齿之间。
待鹿云夕情动时,她弹指一挥,灯烛瞬间熄灭,周遭陷入漆黑。
视线不清,所有感受都集中在彼此的纠缠中。
欢愉令神志涣散,鹿云夕只觉头脑空白,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热切回应,鹿朝反而拉回理智,结束了这份缠绵。
黑暗中传来交错的呼吸声,鹿朝躺好,已经准备装睡了。不料,熟悉的气息忽然向她靠近,枕边人竟追着她,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温存。
鹿朝怔住了,在她的记忆里,鹿云夕很少主动。
迟迟得不到回应,鹿云夕不满的咬了她一口。
鹿朝吃痛,心中是欢喜的,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她躲她追
屋外寒风凛冽, 树影摇晃,枝头残叶瑟瑟发抖。
呼啸的风却远不及她此刻的心跳声清晰。鹿朝五指收拢成拳,不肯就范。被窝里热乎的很, 她甚至都开始冒汗了。
流连在脸颊、唇边的轻吻,如绵绵细雨, 温柔缱绻。
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鹿朝想要保持冷静,却因鹿云夕的热情而心慌意乱。
她偏头躲开对方的亲近, 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云夕姐姐, 阿朝要睡了。”
鹿朝装傻充愣, 故意带上浓浓的倦意。
此言一出,鹿云夕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登时双颊滚烫。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控制不住的想要和阿朝更亲近些, 再近些。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乖,睡吧。”
织坊生意欣盛, 人手逐渐不够用。鹿云夕再次张贴招工的告示, 聘请一名手艺精湛的织娘。
告示贴出去几日,来应招的人倒是不少, 但都不符合鹿云夕的期许。
她想要一个像环佩那般, 无须费时教导,可以直接赶工的人。
送走上一批客人,下一拨紧跟着登门。小九忙里忙外,满堂跑。
鹿朝坐在专属“宝座”上,观人来人往,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和东家吵架了?”
苏灵星暗戳戳凑过来,挤眉弄眼, 打探虚实。
鹿朝瞥她一眼,“你又闲了?”
苏灵星大呼冤枉,“我哪有,我可是专门过来关心您。”
“没有。”
鹿朝不咸不淡的说道。
苏灵星摇摇头,“不对,直觉告诉我,肯定有事。”
鹿朝叹声气,忽而冲门帘后面扬声,“云夕姐姐!”
“诶,别,我不问了还不成吗?我真的有事忙。”
苏灵星赔着笑脸,退到柜台后边,抱紧自己的账本和算盘。
把人吓唬走,鹿朝又变得无精打采。
她总不能说,自己喜欢的人难得主动热情,投怀送抱。而她却因为诸多顾虑,把人推开了。
她的强势已经快要完全恢复了,无忧心法渐成,与武林盟正面对决之期将近。
但她尚无把握。
这功夫,小九和客人们谈天说地,聊得正欢。
鹿朝侧耳倾听,只听几人七嘴八舌,好像在说镇子上闹鬼的流言。
“太阳落山后,千万别出门。铁匠铺的郑老三,多胆大一人,都被吓得卧床不起。我听说是中邪了。”
“什么鬼啊神的,我也不信这些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前镇子上不是有三四起灭门惨案吗?估计是惨死亡魂无人超度,游荡人间,怨气冲天呐。”
众人聊的火热,等聊到尾声,该付钱的付钱,该取货的取货。
小九往门口一站,娴熟的送客。
“几位慢走!以后常来啊。”
鹿朝冲小九招手,后者立马跑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鹿朝好奇的问道,“到底是哪里闹鬼?”
“这个嘛,小的也是听客人们说的。”
小九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近日来,总有人撞见白衣女鬼在深夜飘荡,披头散发,舌头很长,双目还流着血泪,总之传的邪乎。
打更的老伯,铁匠铺郑老三,以及几个夜间归家的人都中了招,大病不起,被传是撞邪。
“数月前,咱镇子上不是闹了一阵灭门案吗?所以大家才说,是被杀亡魂作祟。”
闻言,鹿朝暗自思忖,当初的灭门之祸有四家,其中两家被她和灵星救下,另外两家事发突然,一夕之间满门皆亡。
鹿云夕掀开门帘时,小九还在绘声绘色的讲着。
“说什么呢?”
鹿朝立刻调整状态,跑过去往人家怀里钻。
“云夕姐姐,阿朝害怕。”
鹿云夕习惯性伸手,接住突然扑过来的人,倒退半步。
“怕什么?”
鹿朝眼帘稍抬,楚楚可怜。
“小九说镇子上闹鬼,是舌头很长的女鬼。”
小九挠着头,尴尬的笑笑。
“小的,小的还是去迎客吧。”
鹿云夕搂着她拍哄,“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的,我们阿朝是大人,就算有,也不会吓唬阿朝的。”
“真的吗?”
鹿朝状似懵懂望着她。
“真的。”
鹿云夕言之凿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柜台后边,苏灵星手里的算盘珠子叮当作响,都快冒火星子了,生怕自己闲下来就会忍不住抬头,然后撞上宫主冷冰冰的视线,容易被揍。
但是不得不说,宫主的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了。
鹿朝趁机撒娇,粘着鹿云夕,不让她走。
鹿云夕尝试用吃的诱哄,屡试屡败。
“你乖一点,待会儿我们就回家。”
若是客人太多,鹿朝倒也不会同她闹,专挑这种没啥人的间隙,坏心眼儿的逗她。
两人这边正黏糊,就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请问,是咱这招人吗?”
几人齐齐回头,一名亭亭玉立的黄衫女子立在门口,面上带着恬静的笑。
鹿云夕看过她带来的样物,无论是织出来的布,还是绣的花样,皆属巧夺天工。
“姑娘有什么要求吗?”
女子颔首,“没什么要求,就是混口饭吃,月钱您看着给,包吃包住就行。哦对了,我叫小玉。”
鹿云夕终于见到一个满意的人,喜出望外,忙带着她去认识其他织娘。
如此折腾一阵,她们又未能按时回家。
吃过晚饭,夜已深沉。两人熄灯歇下,没过多久,便入了梦乡。
月色朦胧,没什么风,若万籁俱寂。
正值夜深人静之时,门窗却忽然发出异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朝醒了。而此刻,她枕边的人也被吵醒。
“什么声音?”
鹿云夕迷迷糊糊的问。
“我出去瞧瞧。”
说着,鹿朝便要从鹿云夕身上越过。
鹿云夕立刻清醒几分,忙将她拦回来。
“你去做什么?我去,你乖乖待着。”
言罢,鹿云夕披上外衣,摸着黑来到窗子前,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寒意,好像窗户没关严实。
明明记得关好了。
她摸索着墙边,刚抵达窗边,一团影子猛地映在花窗之上。
鹿云夕猝不及防,倒退半步,碰到了旁边的凳子。
“云夕姐姐!”
鹿朝跳下床,鞋也没顾上穿,闪至其身后,扶住差点被绊倒的人。
鹿云夕心头狂跳,被鹿朝碰到时,身体本能的发抖。
“是我。”
听见鹿朝的声音,她才松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鹿朝扶着她坐下,旋即点燃灯烛,屋里霎时变得亮堂。
再看鹿云夕脸色发白,身形紧绷,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鹿朝推开窗户查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云夕姐姐,没有东西。”
鹿云夕惊魂未定,双手交握,没听清她的话。
“云夕姐姐?”
鹿朝又唤一声,才见对方有反应。
“没有东西,难道是……”
闹鬼吗?
联想起小九白日里讲的流言,鹿云夕忍不住多想。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刚才那一下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她可以确定,绝不是幻觉。
“不怕。”
鹿朝揽住她的肩,“阿朝保护你。”
鹿云夕平复呼吸,身子往她这边倾倒,缓缓靠上去。
后半夜,鹿朝换到床榻外侧守着鹿云夕,等人睡熟了,她才睡。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她都会把那个吓唬云夕的家伙揪出来。
鹿云夕勉强睡着了,却并不踏实,每每惊醒,感觉到鹿朝紧紧贴着自己,才觉安心许多。
晚上没休息好,白天里又忙碌,难免精神不济。鹿云夕强撑着,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的赶工进度。
鹿朝的小屋总算修完了,里面的陈设亦焕然一新。
“出去踢毽子吗?”
江挽月探进来半个身子,兴致勃勃的问道。
鹿朝摆摆手,“不踢。”
那个“鬼”既然盯上云夕了,今夜势必会继续行动。
须臾,苏灵星悄摸的跑来小屋寻她。
“又咋了?”
鹿朝勾勾手指,后者立马送上耳朵。
“包在我身上。”
苏灵星信誓旦旦,“我最会捉鬼了。”
当晚,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鹿朝悄悄在卧房里点了安神香。
回屋没多久,鹿云夕就觉得乏了。可观天色,尚不到歇息的时辰。
她暗道奇怪,奈何哈欠连天,实在撑不住了。
鹿朝提前钻进被窝,拍拍自己身边空置的地方,“云夕姐姐,快上来啊。”
“这么早就睡。”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鹿云夕刚躺好,身边的小火炉就靠上来了。
鹿朝将人搂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哄。
“要乖乖睡觉喔。”
鹿云夕无奈,“怎么今天变成你哄我睡觉了?”
“因为云夕姐姐累了,需要休息。”
鹿云夕已经睁不开眼了,却硬撑着回应,“我……还好。”
见她已然睡沉了,鹿朝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不知是不是鹿朝的话起了作用,鹿云夕眉头舒展,睡颜恬静,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
约莫过去半炷香的功夫,窗外再次传来同昨夜一样的动静,而这次前去查看的人换成了鹿朝。
屋外那东西浑然不知,依旧照葫芦画瓢,弄个白影在窗前来回晃荡。
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重物从屋顶滚下来。
鹿朝推门出去时,苏灵星已经把“女鬼”制伏在地。
“动静太大了。”
苏灵星不好意思的笑笑,“失误,纯属失误。”
鹿朝直奔那“女鬼”而去,扯下她的面衣。
“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闲情逸致”,“和你的娇臀说再见”,“SWEI”的营养液鼓励!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她的私事不容旁人置喙……
装神弄鬼的人露出真容, 面对鹿朝,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
苏灵星将人死死按住,呵斥道, “老实点!”
鹿朝回头看向卧房,虽说有安神香的作用, 可若动静太大,难免惊扰睡梦中的人。
“换个地方。”
不等苏灵星反应,她已扛起被缚住手脚的人, 消失在月色中。
苏灵星仰头眺望, 才听见远远的飘来一句。
“你留在这里守着。”
客栈天字号上房内, 唯殷落一人守在那里。
她才拆开手下的飞鸽传书,转眼间,窗子被一股冷冽的风撞开。
殷落瞬间警惕, 摸上腰间暗器,待看清楚来人,当即面露喜色。
“宫主, 您怎么突然来了?”
鹿朝往圆桌旁一坐, 脚边躺着位黄衫女子。
殷落横眉冷对,“她是谁?”
“白衣女鬼。”
鹿朝言简意赅的答道。
这位黄衫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鹿记织坊新招的织娘, 小玉。
瞧见小玉的第一眼,鹿朝就察觉到此人习过武。
“小玉,应该是化名吧。”
鹿朝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你和我有仇?”
小玉犹在挣动,奈何绳子绑得太结实,始终无法脱身。她眼眶通红,怒瞪鹿朝。如果眼神能杀/人, 鹿朝怕是已死过千次万次。
鹿朝忽然想起什么,“解开她的哑/穴。”
她路上嫌人太吵,点了她的穴/道。一时给忘了,怪不得半天不说话。
声音得以恢复,小玉开口就是叫骂。
“魔头!”
“你说什么!”
殷落皱起眉头,“小心你的舌/头。”
鹿朝抬手,示意殷落退至一旁。
幸好天字号客房位于客栈顶楼,旁边很少有住客。
“我不记得自己和你有仇怨,不妨把话讲明白。”
小玉冷哼一声,满眼不屑。
“你杀孽太重,自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恶。可我孟家三十一口的命债,我永远都会记得。”
小玉姓孟,名毓,沙鹿镇人士。数月前,陷入灭门案的人家里就有一户姓孟。
孟家原先也是混迹江湖的,后来门派没落,改成从商,远离江湖纷争。
“你为了寻找藏宝图,滥杀无辜,人人得而诛之!”
鹿朝神色淡然,“那不是我做的。”
“你当然不肯认!”
孟毓愤恨不已,却无力反抗,梗着脖子道,“我的爹娘兄弟皆死在梅花镖下,那正是忘忧宫玄武坛惯用的暗器,你敢说不是你授意?”
鹿朝与殷落相视,巧了,当事人就在这。
“若我出手,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
殷落嫌弃道。
“你!”
孟毓扭头瞪她。
“沙鹿镇的灭门案出自武林盟之手。寻找宝藏图的是他们,嫁祸忘忧宫的也是他们。”
殷落拿出一封书信,“你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知道,谁会特意留下自家的兵/器,暴露行踪呢?”
信封中是一份厚厚的手书,猩红刺目,字迹虽已干涸,却仍隐隐散出血腥气。
“这些都是武林盟爪牙的亲笔血书,他们对自身恶行供认不讳。”
孟毓看过手书,神情动摇,却不肯全信。
她狐疑的打量二人,“我怎知这不是你们伪造的?”
“你可以自己去查。”
鹿朝让殷落解开她的绳子,放其离去。
“好!待我查明真相,一定会亲手报仇雪恨。”
待孟毓离开,殷落不确定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靠她报仇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给武林盟添些麻烦。”
鹿朝意味深长的看向殷落。
“你去助她一臂之力。”
“属下明白!”
很快,大街小巷的酒楼、茶馆里,说书先生们又有了新的段子。
难得遇见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沈绮派人送来请帖,邀请鹿朝三人同往畅春楼。
再见到沈绮时,对方的气色好转许多,也不见怎么咳嗽了。
鹿云夕也替她高兴,“沈老板近来身体大好,可喜可贺。”
“多亏诸位的相助。”
沈绮笑语嫣然,似乎已从先前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听闻鹿记的生意兴旺,我也要给鹿老板道喜。”
鹿云夕笑道,“那便……同喜。”
两人在这边客套,鹿朝在一旁盯着楼下。美味佳肴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桌,令人垂涎不已。
苏灵星咽了下口水,别人都不动筷,她也不好提前动。
沈绮满含歉意的说道,“我的身子不宜饮酒,故而只叫小二上来一壶。若是诸位还想喝,我再让小二多上几壶。”
“无妨,我们刚好酒量不佳,亦不能多饮。”
说着,鹿云夕习惯性先给鹿朝夹菜。
众人开始动筷,鹿朝只管低头扒拉饭菜。再看身边的苏灵星,是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比她还香。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了只鸽子腿儿,又给她盛上一碗银耳羹,照顾的无微不至。
鹿朝看着滋滋冒油的鸽子腿儿,实在不想下手抓。可她现在还傻着,直接下手才是正常的。
于是,她咬咬牙,还是徒手抓起来啃,弄得哪哪都是油。
“小心滴身上。”
鹿云夕赶紧拿帕子给她垫着,时不时的还要替她擦手擦嘴。
鹿朝享受着贴心服务,悄悄红了耳根。
提起织坊近况,鹿云夕惋惜道,“原本添了位手艺不错的织娘,可是她老家来信,不得不离开,可惜了。”
鹿朝心知她说的是孟毓。
“鹿记声名远播,一定会有新人来投奔鹿老板的。”
沈绮宽慰道,遂以茶代酒敬三人。
鹿朝只饮下一杯桑落酒,杯子就被鹿云夕收走了。
“多吃菜。”
每每沾酒,鹿云夕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生怕她多喝一点,变成“醉鬼”。
这功夫,酒楼里的说书人在一片掌声中登台开讲。
“今日我们继续说,武林盟的阴谋诡计!”
说书先生侃侃而谈,将武林盟种种见不得光的罪行搬到台面上,添油加醋,令人闻之愤恨。
“话说武林盟为一统江湖,卑鄙手段层出不穷。不止灭人满门,还要寻找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正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台下听客议论纷纷,武林盟原是代表正道侠义,如今到处都能听见对武林盟的控诉,完全颠覆人们的印象。
鹿朝侧耳倾听,隔壁传来若有似无的曲调。她悄悄撞一下苏灵星的胳膊,后者立马放下酒杯。
“云夕姐姐,我想出去买面人儿。”
她指着酒楼门口的小摊,撒娇道。
“这……”
鹿云夕为难的看向沈绮,小声哄她,“待会儿离开时再买好不好?”
“我现在就想要。”
鹿朝扯住她的袖子摇晃,佯装任性贪玩。
“我去买,马上回来!”
说着,她忽然跳起来,跟爆竹似的蹿出门去。
“阿朝!”
鹿云夕起身欲追,却来不及了。
正待此刻,苏灵星先一步追出雅间。
“东家放心,我跟着公子,丢不了。”
鹿云夕叹声气,重新入座,对上沈绮询问的眼神,不好意思道,“阿朝就是这般孩子气。”
“无妨,鹿公子心思单纯,虽是……”
沈绮话锋一转,“但看得出来,却是全心全意待鹿老板的。”
另一边,鹿朝冲出雅间,趁机潜入隔壁。
殷落已在隔壁雅间等候多时,桌上布置些酒菜,不像是汇报情况的,倒像是在等故人赴宴。
见鹿朝来了,她起身行礼。
“宫主。”
殷落将收集到的武林盟近况尽数呈上。
武林盟原由十大门派组成,以陆盟主马首是瞻。现如今,武林盟的名声扫地,盟中出现分歧。
其中两个门派已被忘忧宫清理,近期有三家不再追随陆盟主,退出武林盟。
“姓陆的身边,尚余四个门派支持他。”
殷落低声道,“但据属下打探,余下的四家也并不都和他一条心,中间仍有周旋的余地。”
她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陆家,但凡与陆家为伍,全部归作忘忧宫的敌人。
“让他们狗咬狗去。”
最好再咬死几只,她们便可直接对上陆家。
“等林珑回来,让她来寻我。”
言罢,鹿朝起身欲走。
殷落却道,“宫主,酒菜都备好了,您用些再回去也不迟。”
鹿朝抬手推门,“我不能离开太久。”
“宫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落急声挽留,“也许宫主您会不爱听,可忠言逆耳。”
鹿朝停下动作,扫一眼身后人。
“既知不当讲,就不必讲。”
见此情形,苏灵星赶忙在中间打圆场。
“哎呀,都是自家人,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咱就别说了。”
可殷落非是不听,执拗道,“属下以为,宫主对那织坊老板看得太重,不是好事。她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若知道宫主的身份,定会害怕您。何况,与武林盟正面抗衡是早晚的事,宫主不应让一个外人分散您的精力。”
此言一出,雅间内寂静无声。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紧张,苏灵星抓耳挠腮,能说会道如她,当下也没招了。
鹿朝只是单纯的看着她,眸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叫人辨不清喜怒。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起初,殷落尚能与她对视,可很快就败下阵来。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又来一个痴儿
隔着门, 讲书声依然清晰入耳。
殷落颔首低眉,“属下僭越。”
“这是我的私事,无需他人置喙。”
鹿朝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属下记住了。”
房门开合间,鹿朝已然离去。
苏灵星长舒一口气, 摇摇头。
“说你什么好呢。”
殷落缓缓抬头,脸色稍显苍白。听到苏灵星的数落,她直接瞪过去, 眼神充满戾气。
“不过是一个乡野女子, 靠织布谋生, 根本配不上宫主。”
苏灵星敛去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配不配得上, 不是你说了算的。再者,乡野如何?靠织布谋生又如何?凭借自身手艺讨生活,就是值得尊敬。”
殷落脸色难看, 眼底怒意汹涌。而苏灵星就像看不见似的, 竟没心没肺的坐下吃饭了。
“反正都端上来了,别浪费嘛, 坐下一起吃。”
殷落猛地拉开房门, 冲外大喝一声。
“小二!把酒菜撤了!”
言罢,她不顾苏灵星的抗议,夺门而出。
从雅间出来,鹿朝到楼下溜达一圈,买个面人儿好交差。
她刚回到畅春楼门前,差点跟别人撞上。
“对不住啊,公子。”
说话的是位中年妇人, 她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外面裹着带补丁的斗篷,目光涣散,看见人就傻乐。
妇人牵着姑娘手,向她赔不是。
“我这女儿啊,天生痴傻,您别见怪。”
“无妨。”
鹿朝仔细打量这对母女,发现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她和苏灵星一前一后返回雅间,鹿云夕早已等的坐不住了,再晚点,就要出去寻她们。
“云夕姐姐你看,小白。”
鹿朝晃悠手中的兔子面人儿,端的是一派天真烂漫。
鹿云夕见她无恙,才算安心。
“你呀,怎么出去这么久?”
苏灵星立马接茬儿,“在外边遇上个杂耍班子,公子站那就不走了,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鹿云夕听后,倒也没有怀疑,毕竟这事儿阿朝以前常干。
“贪玩。”
鹿朝干笑两声,低头玩面人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功夫,楼下响起一阵骚乱,似乎有人在吵架。
雅间的门是敞开的,刚好能看见楼下正对大门的位置。
鹿朝定睛一瞧,被小二驱赶的两人就是她撞见的那对母女。
“我们娘俩一天没吃东西了,您就行行好,给我们点剩菜剩饭。”
妇人央求着酒楼小二,还拉着身边的女儿一起作揖。
“不行,酒楼有酒楼的规矩,概不施舍,你去别的地方吧。”
小二推着两人出门,“别在这里打扰其他客人。”
妇人抓住门框,不肯走。
“我们实在没地儿可去。”
小二无动于衷,继续催促,“我管你,没钱就别进来。”
门口的纷扰终是引来食客们侧目。
妇人见无人帮忙,突然将女儿推上前。
“我家阿雁虽傻,但自小习过舞,可登台为诸位献舞,能不能换得一口饭吃?”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都在说这对母女可怜。
鹿云夕也心生怜悯,可总觉得哪里奇怪。
会有母亲让一个痴儿去做这些事吗?
鹿朝忽然扯了下她的袖子,“云夕姐姐,她们好可怜,拿些好吃的给她们好不好?”
“好。”
鹿云夕笑着应允。
不等她唤来小二,就听沈绮说道,“今日我做东请客,她们的账算我的。”
沈老板都发话了,小厮立马跑下楼传达。不多时,那对母女跟随小厮一起进来到雅间。
“谢谢沈老板。”
沈绮笑道,“不必客气,其实想请你们的是旁边这位公子。”
妇人赶忙又拉着女儿给鹿朝见礼。
“谢谢公子。”
鹿朝跑去阿雁跟前,把兔子面人儿送给她。
“给你。”
阿雁傻乐着,当真接过面人儿,似乎很是喜欢,不肯撒手。
妇人笑道,“这孩子,还不谢谢公子。”
“谢谢……”
阿雁努力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全。
妇人连连道谢,得了吃食后,便拉着女儿欲走。
岂料阿雁杵在原地不肯走,任她怎么劝,也不挪一步。
“不要打扰恩人们吃饭。”
妇人唠叨着,抓住阿雁的胳膊往外拽。
阿雁身体倾斜,瞳孔却有那么一瞬间的聚焦。她一把扯住鹿朝的袖子,死死攥在手里。三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拉扯起来。
其他人也看懵了,不知是何情况。
妇人去拍女儿拉扯鹿朝的手,“快松开,怎么这么不听话。”
眼见阿雁不敌妇人的力气,快要被她带走时,鹿朝反过来拽住阿雁。
“云夕姐姐,我想要她陪我玩。”
鹿云夕面露诧异之色,阿朝还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让除自己以外的人陪玩。
这难道是傻傻相惜?
鹿云夕赶忙起身,阻止这场闹剧。
“阿雁姑娘有娘亲,而且她们还要赶路去别的地方,不能留下来陪阿朝玩。”
鹿朝攥紧阿雁的手腕,“那我们让她留下好不好?”
“这……”
鹿云夕面露难色,她是对阿朝无不应允,可也不能强行留下别人。
“我有个主意。”
苏灵星突然出声,引起众人注意。
“让阿雁自己选是去是留。”
妇人语气有些急切,“我的女儿,当然是和我走。”
“那不一定。”
苏灵星把她们都分开,让阿雁站中间。
“阿雁姑娘,你想和谁走,就去抓谁的手。”
阿雁杵在原地,仿佛静止的石像。
“真是荒唐!”
妇人骂道,“阿雁快过来!”
阿雁双目空洞,没有任何反应,小兔子面人儿顷刻掉落,摔掉了兔子耳朵。
此时,阿雁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她猛然打掉妇人的手,往鹿朝的方向挪一步。
苏灵星拍掌,“有结果了,阿雁想留下。”
“我女儿,你说留下就留下?”
妇人不依,仍要冲上来抢人。
阿雁又不动了。
鹿朝悄声横跨一步,将阿雁挡在身后。
苏灵星拦住妇人,不让她靠近。
看到这里,鹿云夕也有些明白了。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如何证明?”
“不需要证明,她就是我女儿!”
妇人理直气壮,一改方才的可怜相,冲鹿云夕大吼。
“报官。”
沈绮一拍桌子,“让县衙来人,核实你们的身份。若她真是你女儿,再放人不迟。”
妇人听见报官,明显慌了。
“你们要留人也行,给我五百两,人给你们。”
鹿云夕皱眉,“你是人牙子吗?”
苏灵星冷哼一声,“别废话了,跟我去县衙。”
妇人扭头就跑,脚步灵活,身轻如燕,竟直接从二楼长廊一跃而下。
沈绮忙叫自家小厮去追,“别叫人牙子跑了!”
电光石火之际,鹿朝从桌上顺了一根筷子。
竹筷紧随妇人飞出长廊,接着就听一声重击。待众人赶过去时,就见妇人趴在一楼桌板上,桌子腿儿都被她压折了。
苏灵星上前查看,“还有气。”
一场闹剧过后,酒楼为了安抚食客,挨桌送上一碟小菜,算是白赠的。
沈老板主动揽下桌椅的赔偿,并派家丁跟随苏灵星一同将人牙子押送县衙。
而当事人阿雁仍是痴傻呆滞的模样,只知道跟在鹿朝身后,手里还握着缺了只耳朵的兔子面人儿。
当地县令的名声,大家心知肚明。鹿云夕不敢把阿雁留给县衙安置,只得将她先带回织坊,顺便给她找来郎中诊治。
郎中称她并非真的痴傻,而是被人用药物控制,只要清除药性,即可恢复。
鹿朝听后,暗道果然如此。
她瞧见阿雁时,就看出其中古怪。阿雁外面的斗篷虽破旧,可里面的衣料却是绸缎。且她递给阿雁面人儿时,观察过其手指、掌心,柔软细嫩,不像是吃不上饭的人家养出来的。
行过针,阿雁陷入昏睡,按照郎中所言,只需要两个时辰就会清醒。
鹿云夕捧住鹿朝的脸,一个劲儿的夸。
“多亏阿朝,我们才能救下一位无辜的姑娘,否则那可恶的人牙子不知要把她卖到哪里去,又会有多少人受到迫害。”
鹿朝最爱听鹿云夕夸自己,唇角止不住上弯。
“阿朝厉害吧。”
“真厉害。”
鹿云夕望着她,眼中的爱意温柔缱绻。
“我们阿朝一直都很厉害。”
苏灵星已经快听不下去了,拿出算盘来到两人跟前。
“东家,那个阿雁该如何安置?”
突然又多一张嘴,吃穿用度,各方面都要算开销的。
鹿云夕松开鹿朝,轻咳两声,一抹嫣红悄悄爬上耳朵。
“等她醒了,问问她家住哪里,总不能现在丢下不管。”
“成,那没事了,您和公子继续。”
苏灵星抱着算盘走了。
鹿朝眨眨眼,“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
鹿云夕脸颊微热,轻斥道,“你去看着阿雁姑娘,等她醒了,再喊我。”
眼看鹿云夕转身要走,鹿朝一把将其揽回来,抱了个满怀。
“她马上就醒了。”
鹿云夕猝不及防跌进她的怀里,身形不稳,坐到她腿上,腰间被一双手臂圈住,再不得动弹。
“快松手。”
她回头看向软榻,生怕阿雁这时候醒来。
这家伙,之前推开她,现在又撩拨她。
鹿朝偏头,靠在鹿云夕心口处,听着她怦怦的心跳声。
“不要。”
作者有话说:谢谢“加里”,“天选之子”的地雷鼓励!
谢谢“宇”,“闲情逸致”“沐小云”,“”的营养液鼓励!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当街抢人
鹿朝赖着不起, 明显是把她当枕头了。
鹿云夕无奈的叹声气,推了推她。
“快点起来。”
某人如狗皮膏药般,撕都撕不下来。
“不。”
鹿朝拒绝得理直气壮, 脑袋瓜贴着人家心口蹭来蹭去。
“这里比枕头软。”
鹿云夕一听,登时满脸通红, 恼羞成怒,“再胡说。”
正当两人腻在一块,谁都没注意到软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那个……”
阿雁才醒, 就撞个满眼。她赶忙收回视线, 耳廓透红, 不知该看哪里好。
“多谢搭救。”
鹿云夕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当即推开某个罪魁祸首,腾的一下站起来。
气氛一度尴尬, 鹿云夕只关心阿雁,不理身后之人,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鹿朝老实巴交的待着, 不敢多言。
云夕姐姐越来越凶了。
阿雁醒来后, 神智已完全恢复,和正常人无异。她称自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最大的心愿是闯荡江湖, 结交英雄豪杰。
“英雄豪杰是没看见,不小心着了那人牙子的道。”
阿雁越说底气越不足,“都怪我,武功不济,经验不足。”
听她说要闯荡江湖,江挽月可来精神了。
“我和阿雁姑娘心愿一样,虽然暂时实现不了, 但人总要有向往嘛。”
阿雁忙不迭的点头,“江说的是!”
“等会儿再聊向往。”
苏灵星突然插话,“咱们先聊些实际的。阿雁姑娘从何处来?身上可有银两?往后有何打算?”
三个问题砸过来,阿雁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鹿朝低眸扫过,见她都快把袖子揪破了,遂开口解围。
“这个给你。”
她将小兔子面人儿递过去,“耳朵已经粘好了。”
阿雁接过面人儿,瞬间放松些。
“谢谢,我也不知道后面的打算。能不能先让我就在这里?”
鹿云夕刚想点头,就听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苏灵星算完一个人吃穿用度的开销,抬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既然你身上没带钱,那便帮工抵债。我们织坊可不养闲人,阿雁姑娘擅长什么?”
“啊?我……”
褪去破旧的斗篷,阿雁的衣着打扮俨然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且掌心肌肤细腻,十指不沾阳春水。
鹿朝大致有了猜测,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娇生惯养,不谙世事。
听完苏灵星口若悬河的介绍,阿雁面露难色。
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也不精通女红。
“我会琴棋书画,能帮上忙吗?”
众人面面相觑,鹿云夕思量片刻,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相逢即是有缘,阿朝缺一个教她读书习字的人,阿雁姑娘可愿意?”
“没问题!”
阿雁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鹿云夕转过来,准备劝说鹿朝。
“阿朝,让阿雁姑娘陪着你写字好不好?”
自家阿朝不爱读书,请教书先生,也只会被她气走。而自己又没有时间总盯着她,这字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不如试试让同龄人陪着,她也许就没那么抵触了。
鹿朝乖乖点头,“好。”
闻言,鹿云夕顿觉意外。
答应的这么爽快?
鹿朝之所以痛快应下,全因对阿雁的身份存疑。她料想对方应该不是江湖人士,但也并不简单。
阿雁每日都来找鹿朝,恪守职责,倒真的把教书习字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文房四宝铺开,鹿朝执笔,一撇一捺,写的极慢。阿雁在旁拿着本《诗经》,时不时往她这里扫一眼。
桌角摆放着糕点与蜜饯,以及鹿朝最爱的乳茶。
阿雁拿起一颗梅子丢进嘴里,彼时,鹿朝刚写到第二行。
“你家娘子对你可真好,好吃的就没断过。有这么貌美、体贴、蕙质兰心的娘子,你可要好好珍惜。”
鹿朝悄悄瞥她,心道“还用得着你说”。
“我累了。”
鹿朝直接撂笔。
“才写多久,就累了?”
阿雁摇摇头,小小年纪却表现得像个老夫子,好似在怒其不争。
鹿朝端过乳茶,轻抿一口。
“你不准备回家了吗?”
提起“回家”二字,阿雁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
“不想回去。”
鹿朝再次试探,“和家里人吵架了?”
阿雁放下《诗经》,哀声又叹气。
“其实我是从京都来的,也不全是因为对江湖向往,我跑出来是为了逃婚。”
屋里就剩下她们俩,阿雁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戒备。
“我爹想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那人虽才貌尚可,也算门当户对,可是我不愿意。”
鹿朝暗自思忖,京都来的千金小姐,莫不是官家女?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鹿朝本是随口一说,岂料歪打正着。
阿雁忽然红了耳根,面带羞涩。
“你怎么知道?”
还真猜中了。
可是很快,阿雁又开始发愁。
“但她是块木头,估计是我单相思。我爹也绝不会同意的。”
鹿朝不由追问,“为什么绝不会同意?”
“因为她和我同为女子。”
阿雁坦诚道,眼中满是憧憬。
“她是巾帼英雄,我心向往之。”
听到这里,鹿朝心里已有了计较。
对方的身份绝不一般。
鹿朝不再作声,安静的听她唠叨。
没过多久,鹿云夕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阿雁姑娘。”
阿雁起身回礼,“鹿老板,这么快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你们先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步履轻快的跑出去,顺便带上房门。
“阿朝有没有乖乖练字?”
鹿朝扬起笑脸,拖长声音,“有。”
鹿云夕绕到案边,端详她写下的两行字。
鹿朝为不惹人怀疑,故意写得差些,字迹却还是比之前工整多了。
“写的很好。”
鹿云夕欣慰的同时,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跟着老先生学习时不肯老实,换年轻姑娘,她倒是听话。
“看来阿朝只喜欢听年轻姑娘的话。”
鹿朝听话头不对,身子一歪,靠在鹿云夕肩上撒娇。
“我只听云夕姐姐的话。”
鹿云夕轻笑一声,忽而低头,双唇蜻蜓点水的擦过。
鹿朝愣了一下,眸若星辰,惊喜后又有点害羞,把脸埋进鹿云夕的颈窝,只露出泛红的耳朵。
鹿云夕被她这一系列反应逗乐了。
原来阿朝也有害羞的时候。
鹿云夕将饭菜摆好,刚要动筷,就见小九着急忙慌的跑来。
“东家,有位客人说是买织锦,要见您。”
鹿云夕放下筷子,“好,我这就去。”
她回头安抚鹿朝,“阿朝乖,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鹿朝跟她身后,“我和云夕姐姐一起去。”
鹿云夕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同去往前堂。
座上是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旁边立着两名仆从。
鹿云夕让小九把织锦样物拿来,为其细心介绍。
年轻公子拱手施礼,全程注视着鹿云夕,连眼睛都不眨。
“那小子有问题。”
苏灵星皱着眉头,“怕不是对东家有心思。”
鹿朝冷眼瞧着那人,年轻公子似是察觉到什么,视线移过来,对她对上,毫不退怯,反而带着几分挑衅,
“不知公子想要定哪种?”
年轻公子笑道,“鹿娘子觉得我应该定哪种,我便定哪种。”
鹿云夕顿了一下,仍是礼貌回应,“这是公子买布,应按照自己喜好。”
“我的喜好嘛。”
年轻公子忽然上手,“如果鹿娘子肯再对我笑笑,我可以都买下。”
鹿云夕退后一步,脸色微沉。
“公子自重。”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鹿朝已悄无声息的来到鹿云夕身边。
紧接着,苏灵星抄起算盘,江挽月扛出刀柄,跟门神似的杵在左右。
“你们想做什么?知道这位是谁吗?”
家丁颐指气使道,“这可是晏县令的公子,你们可开罪不起。”
闻言,鹿朝挑了下眉。县令之子,晏盛,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臭名昭著。
怪不得。
苏灵星微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
两名家丁气势汹汹,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晏盛却没正形的笑了,“别这么紧张,我又没做什么。不过是听闻鹿记织坊里有位貌若天仙的娘子,特地来见识。果然,名不虚传。不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不必了,晏公子这尊大佛,我们庙小,装不下。”
鹿云夕直接下了逐客令,“小九,送客。”
“晏公子,请。”
晏盛收起玩世不恭之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随即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待晏家的人离开,鹿云夕才算松口气。
“云夕姐姐……”
鹿朝忙将人扶住。
鹿云夕对她笑笑,“我没事。”
“什么县令之子,根本就是登徒子。”
苏灵星忍不住骂道,“色胚。”
“谁是色胚?”
阿雁赶到前堂时,听了个尾音,一头雾水。
得知前因后果,她怒从心中起,愤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是胆大包天!晏县令就不管吗?”
苏灵星摇头,“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太过分了,他要是还敢来,我帮你们打爆他的头。”
阿雁撸起袖子,大有打抱不平的气势。
“嗯,算我一个。”
江挽月附和。
织坊打烊后,鹿朝随鹿云夕回家,走的是平时经常过的那条路。
街市上仍有许多铺肆尚未关门,行人往来,还算热闹。
一路上,鹿朝讲个不停,只为博得鹿云夕的笑颜。
两人即将拐进小道时,一辆马车突然飞奔而来,马蹄疾驰,撞翻了路边的小摊,扬起一阵尘土。
鹿朝回头的刹那,银光乍现。
“阿朝!”
鹿朝旋身躲避,一把匕首擦着她的脸侧飞过,直直撞上对面店铺的门板。
趁着两人分开的空档,骏马横冲直撞,自中间飞驰而过。就听一声惊呼,绳索直接缚住鹿云夕的腰身,堂而皇之的将人拖上马车。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千钧一发
马车一路疾驰, 百姓们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鹿朝双目一凛,施展轻功追上狂奔而去的车马。
刹那, 只见掌锋如刃,直将车架震得四分五裂。
车内, 鹿云夕被绳子捆住,花容失色。
“阿朝!”
两名男子抽刀迎上鹿朝,寒芒凛冽, 来势汹汹。下一刻, 长刀被折断, 二人双双坠地。
车夫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弃车逃跑。
鹿朝落在鹿云夕身边,将绳索扯断。
“云夕姐姐, 我在。”
鹿云夕猛的抱住鹿朝,身子尚在发抖,双眸噙着泪, 仿若劫后余生。
骏马受了惊吓, 拉着残破不堪的车架穿过整条长街。快到城门时,鹿朝扯过缰绳, 强行令其停下。
她跃下马车, 回身向鹿云夕伸出手。
“云夕姐姐,我们回家。”
鹿云夕点头,搭在她的手上。
待官府衙役赶到时,早已人去车空,地上还横着两具男/尸。人们光顾着跑,谁也没看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辆马车发疯似的撞出来, 然后死了人。
卧房中,鹿朝正用浸湿的帕子替鹿云夕擦脸。她小心翼翼的,好似在擦一件珍宝。
她能感受到鹿云夕惊魂未定,继续用平时的语调安慰。
“云夕姐姐,不怕。”
鹿云夕扯出一抹笑容,可脸色依旧苍白。
“有阿朝在,我不怕。”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鹿云夕的发髻略微松散,落下几缕青丝贴在鬓边。
鹿朝帮她将发丝捋到耳后,接着在其眉心、脸颊分别落下轻吻。
熟悉的气息渐渐抚平鹿云夕的心绪。她闭上眼睛,平复着呼吸。
鹿朝倾身将她搂进怀里,双臂圈紧。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面如寒霜,双唇紧抿,尽力压制着怒意。
沙鹿镇里敢当街抢人,再加上白日的纷争,定与晏盛有关。
县令之子,便可肆意妄为?
鹿朝眉宇紧蹙,江湖中人惯不爱与朝廷打交道,但若朝廷管不住自己的人,她也不介意替他们管教。
“太过分了!”
得知此事,鹿记织坊众人皆义愤填膺。
“还有没有王法!”
江挽月拍案而起,“我们去县衙找县令评理。”
“你当他是什么好人?父子俩一丘之貉。”
苏灵星相对理智得多,“如果没他爹撑腰,他敢这样?”
江挽月闷着气又坐回去,“那该怎么办?他能抢第一次,就敢抢第二次。难道就治不了他了?”
鹿朝在旁,听她俩商谈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彼时,鹿云夕在隔壁跟织娘们忙于织布。昨日才受了惊吓,鹿朝怕她身体承受不住,便撒娇装乖想让她休息几天。可鹿云夕却坚持要来织坊赶工,一天也不愿耽搁。
阿雁是最后知道消息的,她左等右等都不见鹿朝去练字,找小九打听过,才知出了这档子事。
“太过分了!太不是东西了!”
她骂骂咧咧的跑进小屋,显得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阿雁径直走向鹿朝,信誓旦旦道,“鹿公子,你告诉鹿老板,让她别怕。要是那混账东西再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神色各异。
鹿朝心思百转,遂抬起头,一派天真的问道,“阿雁,你认识姓晏的?”
“谁认识他呀。”
阿雁目露嫌弃,好像听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但是我有办法治他,相信我。你们救了我又收留我,于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定会报答。”
听阿雁一番慷慨陈辞,苏灵星和鹿朝交换眼色,接着狐疑的打量着阿雁。
不消片刻,前堂便出了乱子。
小九跌跌撞撞的跑回来,脸上明显有瘀青。
“不好了!晏盛又来了,进门就打人,说是让东家出去见他。还说咱家公子杀了他的家丁,要把公子交出去。”
“这厮居然真的敢来。”
江挽月抄起刀柄,“我去会会他!”
鹿朝向苏灵星使眼色,后者立即跟过去。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云夕姐姐!”
鹿朝第一时间扑过去,将人拦下。
“外面有坏蛋,不要出去。”
鹿云夕摸了摸她的头,“阿朝不怕,我绝对不会让坏蛋带走你的。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必须出去。”
见拦不住,鹿朝只好粘着她,寸步不离。
“云夕姐姐要去,阿朝也要去。”
沉寂片刻,鹿云夕重重的点了头,随即对其他织娘说道,“你们继续赶工,不必管前堂之事。”
“可是……”
“没有可是。”
鹿云夕沉声,“环佩,带她们回屋去,任何情况都不要出来。”
环佩神色肃然,“我记下了。”
此刻,前堂已然闹翻了天。晏盛大摇大摆的往椅子上一坐,他带来的七八个家丁犹如罗刹,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织坊这边,江挽月手持宽刀打头阵。苏灵星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出手。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门外,不知情的看客们又围了一圈,止不住的往里面张望,但谁也不敢进去。
大约是等烦了,晏盛不耐道,“鹿云夕还不出来?本公子可没有那么好的性子。”
苏灵星轻笑一声,“你这种人,哪里配让我们东家见?”
晏盛瞬间冷脸,“去后院把人请出来。”
两名家丁应声上前,却被江挽月的刀生生截住。
“本护院在此,我看谁敢?”
晏盛腾的一下站起来,欲亲自去找。
“你敢对我动手?你们的公子可是杀了我的人,这笔账我还没和他算。”
“晏公子说笑了。”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鹿朝和鹿云夕从门帘后出来。二人并肩而立,形影不离。
晏盛忽的笑了,直勾勾的盯住鹿云夕。
“鹿娘子,把你请出来可真难呐。”
鹿朝嫌他碍眼,特别是他看鹿云夕的眼神,刚想上前,就被鹿云夕拉住。
“乖,没事的。”
鹿云夕对她笑笑,在她掌心轻捏两下,以示安抚。接着,她面对晏盛,立时变了脸色。
“晏公子肯定是记错了,你的家丁怎会是我夫君所杀。她与我时时待在一起,我可以做证。”
晏盛狞笑,“鹿娘子想不认账,昨日……”
鹿云夕抢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头。
“听闻昨日有辆马车当街撞人,结果里面的人摔死了,原来是晏公子的家丁。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晏盛瞪向鹿朝,“什么摔死的!分明是他……”
鹿云夕挡在鹿朝身前,尽管心里七上八下,面上还是竭力保持镇定。
“晏公子,说话要讲究证据。你污蔑我夫君可不成,谁看见了?因为什么?晏公子怎么不说清楚?”
一阵沉默,晏盛又笑了。
“鹿娘子不仅人好看,还伶牙俐齿。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若鹿娘子肯赏光,到我府上做客,所有我都可以不追究。”
眼看这厮就要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鹿朝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阻隔对方令人恶心的视线。
对上鹿朝,晏盛“啧”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店砸了!”
“是!”
七八个家丁如凶神恶煞,齐声涌上。
江挽月忽然按下苏灵星的手,朝她挑眉道,“不必你出手,我一个人足矣。我可是鹿记织坊的护院。”
双方交手的瞬间,鹿朝护着鹿云夕退至角落里。
江挽月抽刀迎上,宽刀横扫,直将最先扑来的几个家丁打出门外。
鹿朝暗中观察,抄起桌边的杯盏随手丢出,正中偷袭者后腰。
就听一声惨叫,门外叠罗汉的家丁又添了一个。
门外,家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店内倒是没什么大损失,就是折了套茶具。
晏盛大惊失色,后退几步,跌下石阶,摔了个狗吃屎。
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刁民!居然敢对我动手,你们给我等着!”
江挽月提刀出来,往门口一站。
“等着就等着,怕你啊?”
晏盛对家丁们啐骂几句“废物”,一瘸一拐的冲进人群。
店里暂时安静了,鹿朝转过身去,学着她平日里哄自己的模样,摸摸鹿云夕的头。
“没事的。”
鹿云夕虽是点头,可眉间的忧色依然挥之不去。
晏盛绝不会善罢甘休,小小的沙鹿镇,晏家只手遮天。除非她们能找来知州,还得保证他们之间没有勾连,否则以后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怕是难了。
“那混账东西去哪了?”
阿雁举着把菜刀跑出来,左顾右盼,却发现人都不见了。
鹿朝瞅她一眼,心道这姑娘的反应是不是也太慢了点。
“刚跑了。”
闻言,阿雁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找把趁手的家伙,给耽搁了。不过那厮肯定还得再来,鹿老板别担心,我来处理。”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鹿朝暗忖,阿雁没准儿真能派上用场。
这功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鹿记门前。人群纷纷让路,就见为首之人身穿朝服,正是传说中晏县令。
“爹,就是她们!”
晏盛大声告状。
晏县令沉着脸子,“尔等刁民,来人,将鹿记所有人拿去衙门问罪!”
“是!”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的火箭炮鼓励!
谢谢“関余fayo”,“加里”的地雷鼓励!
谢谢“Miraitowa”,“宇”,“HL”,“闲情逸致”,“和你的娇臀说再见”,“SWEI”的营养液鼓励!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亮明身份
听见外面纷乱的脚步声, 鹿朝握紧鹿云夕的手,拧眉冷对。
大不了正面交恶。
如果这里待不住,她便把鹿云夕带回忘忧宫生活。
衙役们已将鹿记织坊团团围住, 眼看就要强行闯门。这时,只听得一声怒喝, 阿雁直接举着菜刀冲了出去。
“晏县令,你纵子为祸百姓,还仗势欺人, 以权谋私, 该当何罪!”
在场众人齐刷刷转头, 连鹿朝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打乱了。
见对方是个小姑娘,晏县令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阿雁下巴微抬, 冷哼道,“我从京都而来,代表的是朝廷。”
此言一出, 人群里议论纷纷, 晏家父子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下去。
鹿朝听后,暂时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
阿雁怒瞪父子二人, “区区县令,还不束手请罪?”
晏县令方才被她唬住,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可老谋深算如他,很快便有了主意。
“信口雌黄!你说你代表朝廷,证据呢?冒充朝廷之人可是罪加一等。来人,把此女拿下!”
言罢, 几名衙役应声上前。
阿雁后退一步,惊道,“你们胆敢冒犯我?就不怕被追责吗?”
衙役们只听县令之命,不由分说便要对阿雁出手。幸得江挽月在侧,横刀向前,逼退衙役。
鹿朝时刻注意门口的动向,她明白晏县令的意图,不管阿雁是不是真的身份特殊,眼下只剩她一人来自京都,不足为惧。若是在此处灭口,就算有人追究,他也能推脱罪责。
晏县令尚能沉得住气,可晏盛却耐不住了,大声叫嚷,“你们还等什么,快把人抓起来!”
双方对峙,县衙这边人手众多,而鹿记织坊表面上只有江挽月一个护院,寡不敌众。至于沙鹿镇的百姓们受制于人,谁敢在此时出头。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利刃破空而来。逼近阿雁的数名衙役应声倒地,皆为一箭穿喉。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死人了”,百姓们登时乱成一团。
余下的衙役将父子二人护在中间,晏县令这才流露出慌张之色。
“何人胆敢袭击本县!”
鹿朝在屋里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不是单枪匹马。
此事应该不必她出手了。
危急时刻已过,她回头冲鹿云夕眨眨眼,“云夕姐姐,我们也出去瞧瞧吧。”
鹿云夕神情严肃,点点头。
两人携手踏出门槛,就见数十名身着劲装的佩刀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奔着鹿记而来。到了近前,为首的几人跃下马背,拔出佩刀,一气呵成。
其中有个像是头目的人举起令牌,对外高呼,“礼王府护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晏家父子皆傻了眼,预想过千百种可能,也没想过直接惹上皇亲国戚。
闻言,鹿朝也略感意外,她似乎还是低估了阿雁的来头。
阿雁立刻有了底气,直接下令,“拿下他们!”
“是!”
事态急转直上,原本来拿人的晏家父子摇身一变,成了阶下囚。
护卫长噔噔噔踏上石阶,拱手施礼,“参见县主!”
阿雁摆摆手,“免礼,把他们押回衙门候审,通知管辖此地的知州。”
“属下明白。”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阿雁扯了下嘴角。
“好了,你们先退下,我要和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
一场轰动的闹剧落下帷幕,鹿记织坊的大门闭合,阿雁以全新的身份重新面对众人。
“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礼亲王之女,赵堇雁。”
鹿云夕听后,赶忙见礼道,“原来是县主,多谢县主主持公道。”
“你真是县主呀?”
江挽月震惊不已。
赵堇雁摇晃着脑袋瓜,笑弯了眼睛。
“如假包换。我回去亦会禀明阿爹,定要让晏姓父子把牢底坐穿,不再让他们出来为祸百姓。”
“多谢县主!”
见众人齐声行礼,赵堇雁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阿雁。我要多谢你们才是,不然我这个县主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呢。”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枚玉璜,上面刻有一双飞雁。
“我恐怕得回去了,在这里叨扰许久,感激不尽。”
她将玉璜塞给鹿朝,“鹿公子的字我还没来得及交完呢。改日你们有机会来京都,凭借此物来礼王府寻我。我做东,必带你们游览京都盛景。”
鹿朝低头看一眼玉璜,“谢谢阿雁。”
赵堇雁笑着笑着,却莫名红了眼圈。
“好不容易认识点新朋友,就要分开了,我真不适合这种煽情的场面。”
鹿云夕安慰道,“我们也舍不得阿雁,改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赵堇雁吸吸鼻子,扬起笑脸。
“一言为定!”
道别后,鹿记织坊的大门重新打开,护卫长已在外静候多时。
他快走几步,小声回禀,“县主,王爷让属下给您捎句话,只要您肯回家,之前提的婚事作罢。”
赵堇雁一听,眉头立马舒展开。
“你早说呀,走吧。”
“是!”
织坊上下皆出来送别,以鹿朝和鹿云夕为首,望着车马远去,直至再也看不到踪迹。
是夜,两人回到家里,关上门说私房话。鹿云夕仍在感叹近几日所遇奇事,原以为大祸临头,不曾想有贵人相助,而这贵人还是她们意外救下的人。
“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鹿朝早就钻进被子里负责暖被窝。
“我和云夕姐姐也有缘分吗?”
闻言,鹿云夕回头笑道,“我与阿朝的缘分最为奇妙。”
她吹熄其余烛火,仅留下一盏,继而回到床前。
鹿朝笑盈盈的望着她,将县主赠送的那枚玉璜递过去。
鹿云夕弯唇,却没接。
“县主送给你的,你收着吧。”
见她不肯要,鹿朝便直接塞到她手上。
“是阿雁给我们的,放云夕姐姐那里不会丢。”
县主的这份人情对鹿记织坊往后的营生大有助益,给鹿云夕比放在她这里有用的多。
鹿云夕听到“丢”字,才肯收下。
“好吧,那就先放我这里保管着。”
鹿朝乖巧的应道,紧接着抬起鹿云夕的胳膊,把自己拱进人家怀中。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鹿云夕见状,忍俊不禁,“都多大了,还要抱着睡。”
“多大都可以抱着睡。”
这样的话她在痴傻时不知说过多少遍,早已驾轻就熟。如今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只是在鹿云夕没主意的时候,某人泛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好,抱多久都行。”
鹿云夕搂住怀里人,眸色温柔至极。
就这样抱一辈子也好。
有礼王府的人出面,知州不敢懈怠,迅速赶到沙鹿镇主持大局。
历经数日调查取证,挨家挨户走访,晏家父子的罪状已是罄竹难书。百姓们过去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有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然要将苦水一并倒出,好出这口恶气。
查到最后,父子俩的罪行越来越多,已不是牢底坐穿的问题,基本可以上禀,等待秋后问斩。
查办完晏家父子,新的县令当由朝廷重新派遣。在此期间,县衙所属事宜皆由知州兼管。
官府的告示一经贴出,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鹿记织坊门前亦恢复往昔的热闹,顾客甚至比以前还要多。
苏灵星两只手都来扒拉不过来了,“有时候,生意多也是一种烦恼。”
鹿朝瞥她一眼,见其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她明明很高兴。
见钱眼开的家伙。
将近中午,到了吃饭点,店里的客人才逐渐变少。
江挽月往柜台前一靠,“我前几日的表现怎么样?”
苏灵星抽空抬头,“甚好。”
“特别好。”
鹿朝给予充分肯定。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差点给江挽月夸迷糊了。
等笑够了,江挽月才想起正事儿。
“那我欠的钱是不是还上了?”
原来是为这个。
苏灵星看向鹿朝,见鹿朝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
“当然,从本月起,你就说我们鹿记正式的护院,按时发放月钱。”
“得嘞。”
江挽月满意了,笑成一朵花。
鹿朝好奇道,“月月,你不想去闯荡江湖了?”
她不是总嚷嚷着,等干满两个月,换上债,就要去游览大好河山吗?
江挽月伸个懒腰,仔细想了想。
“我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谁说当护院就不是闯荡江湖?你看咱们织坊,不是揍地痞恶霸,就是对抗不公,我觉得我这身武艺还是很有用武之地的。”
她刚豪言壮语一番,就听见帘子后头传来鹿云夕的声音。
“江姑娘,宋夫人家订了一匹绸布,说是没空来取,劳烦你给跑一趟。”
“东家客气。”
江挽月扛起布匹,扫过帖子上的地址,“交给我,放心吧。”
言罢,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鹿云夕过来揉了揉鹿朝的脑袋瓜,“是不是饿了?饭菜马上就好。”
“好。”
鹿朝甜甜的应道。
门口忽然来了几个戴着佩剑的江湖人士,身姿挺拔,气宇不凡。
小九迎上去张罗的功夫,鹿朝一眼就认出他们来自玄境宗。
鹿云夕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善茬儿。
她忙把鹿朝推到门帘后。
“乖,在这等着我。”
那几人也不看布料,只环视四周。
“谁是老板?”
为首之人问道。
鹿云夕上前,“我是。”
那人这才回头,上下打量。
“可能见过这幅画像上的人?”
鹿云夕看向画卷,心头猛的一跳。
那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鹿朝。
画上之人虽是女子打扮,可她认得出来,是她的阿朝。
作者有话说:谢谢“HL”,“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超级无敌讨厌高跟鞋258”,“宇”,“闲情逸致”,“SWEI”,“和你的娇臀说再见”,“銀河落九天”的营养液鼓励!
文文存稿已彻底告罄,但还是会保持日更的!周末争取双更![菜狗]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情敌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鹿云夕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平常。
“不曾见过。”
“当真?”
玄境宗的弟子厉声质问。
鹿云夕微笑,“当真, 我们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哪有胆子骗诸位。”
那几名弟子互相递眼色, 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鹿朝藏在门帘后,侧耳倾听。
“你得到的消息准不准确?是说那魔头在沙鹿镇上吧?”
“绝对准确,不过, 具体在哪, 信上没提。咱们又不是武林盟的, 这还是找门路打听的。”
“是啊,咱们找到魔头的藏身之处,再将消息卖给武林盟, 拿钱就走人。”
鹿朝听得清楚,这帮人不过是为向武林盟示好,顺便赚些赏银。
武林盟派来沙鹿镇的眼线无一生还, 估计是怕在损兵折将, 才故意放出风声,让其他追名逐利的小门派替自己来探虚实。
姓陆的老谋深算, 心眼儿比蜂窝还密。
那几人合计半天, 其中一名弟子再度质问鹿云夕。
“我们打听过了,你这是镇子上生意最好的织坊。此人就在沙鹿镇,你们能没见过?她没见过?你也没见过?”
说着,他便把画像展给小九看。
鹿云夕忙侧身挡住画像半边,“您说笑了,就算我这里生意好,那也不是住在镇子上的所有人都会光顾此地。”
可这回, 玄境宗弟子似乎没那么好蒙骗,嚷嚷着把织坊里的人都找出来,挨个辨认画像。
鹿云夕自是不肯照做,“诸位莫不是来寻衅滋事的?”
“是又如何?”
带头的弟子收起画卷,直接拔出佩剑。
“按照我说的话做,否则就把你们这店给砸了。”
“喂,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苏灵星撂下算盘,绕到柜台前。
“都说没见过了,怎么还带动手的?别以为你们会点功夫,就能欺负人。”
玄境宗弟子互相递眼色,纷纷拔剑,剑锋直指苏灵星。
“今日,让后边的人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东家,您退后,免得溅血。”
苏灵星撸起袖子,四处寻摸趁手的东西。
这些人来的可真是时候,护院刚出门,他们就来挑事儿。
双方即将交手之际,鹿朝掀开半扇门帘,冷眸望着那几个玄境宗的弟子。
为首的弟子最先察觉到危险气息,回头一瞧,与门帘后的鹿朝打了个照面。
他猛的瞪大眼睛,跟看见鬼似的,面色骇然。
“师兄,别跟她们废话,直接动手。师兄?”
不论其他人怎么叫他,这位玄境宗大弟子都没有回应,如同魂游天外般,定在原地。
“走。”
旁边的师弟茫然道,“什么?”
玄境宗大弟子猛的惊呼出声,“快走!”
言罢,他转身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其余弟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纷纷跟着他跑了。
鹿朝扯了下嘴角,甚是无语。
说没见过,他们不信。真让他们找到,又不乐意。
“就这点胆量。”
苏灵星不屑道。
那些人来的突然,离去的更匆忙。
鹿云夕不禁纳闷儿,刚才那人看到什么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等前堂恢复平静,鹿朝才从帘后出来。
“云夕姐姐,我饿了。”
鹿云夕收回思绪,忙拉上她往后院走。
“这就开饭。”
两人相携离去,期间,鹿朝转头看向苏灵星,双唇轻启,无声的说了四个字。
一个不留。
苏灵星点头,旋即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跟小九招呼进门的客人。
今日午饭是鹿云夕亲自下厨,做了鹿朝最爱的东坡肉,以及鱼羹。
“多吃点。”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上两块五花三层的肉,再淋上浓香的肉汁。
鹿朝如往常一般埋头吃饭,只是吃着吃着,却发现鹿云夕迟迟未动筷。
她抬眼望去,只见鹿云夕正坐在桌前发呆。
云夕每次有心事,都是这样的神情。
鹿云夕原想摒除杂念,好好陪阿朝吃饭,可纷乱的思绪怎么都挥之不去。
今日来寻阿朝的江湖人士来者不善,怕是跟阿朝有什么仇怨。
“云夕姐姐吃肉。”
鹿云夕瞬间回神,碗里赫然多了一块东坡肉。
“我自己来就好。”
鹿朝盯着她,突然伸手,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
“云夕姐姐不开心。”
鹿云夕莞尔,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接着抹了把脸。
“哎呀,你手上都是油。”
她逮住某人的油手,仔细擦拭。
经鹿朝这么一搅和,鹿云夕心里倒是松快不少。
管他们是什么来头,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连几日,鹿云夕本以为那些人还会上门找茬儿,却意外的没再见过。
事关阿朝,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故而嘱咐小九,若那些人再来,什么都不要说,第一时间通禀。
鹿朝在旁听着,怀里抱个拨浪鼓。
他们当然不会再来。
玄境宗不足为惧,原不值得忘忧宫出手。他们来寻她也不过是为了赏金,不敢与她真的交手,才会在看见她时惊吓过度。虽不成气候,但若让其离开沙鹿镇,后患无穷。
思及此处,鹿朝抬眸,静静凝望鹿云夕忙碌的身影。
处理掉一个玄境宗,还会有其他人再来探查。她在这里的安生日子已所剩无几。
鹿云夕送李夫人出门后,似乎察觉到什么,豁然转身,刚好对上鹿朝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鹿云夕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阿朝的眼神里好像蕴含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也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仿佛那是她的幻觉。
鹿朝立即换上没心没肺的笑脸,冲她摇晃拨浪鼓。
丁零当啷的响动唤回鹿云夕的思绪,她走上前,接过拨浪鼓,在鹿朝面前晃动,像往常一样跟阿朝玩。
“一会儿,我们早些回家,顺便去街上转转,好不好?”
鹿朝点头,眸中满满的只映着鹿云夕的倩影,无比虔诚。
“好!”
将近酉时,鹿云夕给鹿朝系上斗篷,捂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每每一同逛街,都是人群中两道惹眼的风景,美不胜收,很难不引人注目。
残阳余晖斜在铺肆屋瓦上,泛出淡淡的光晕。鹿朝左边被鹿云夕牵着,右手捧着鳝鱼包子,走走停停。等逛完东市,她手里的包子也吃完了。
一阵秋风卷过,不知从哪飘来几片残叶,其中一叶正好落在鹿朝脑袋上。
鹿云夕轻笑一声,摘下那片叶子。
原来是染红的枫叶,只是那叶子尚未完全火红,红色浸染大半,尾端尚带些斑斓色彩。
鹿云夕把叶子交到鹿朝手中,双眸因枫叶染上脉脉柔情。
她就是在枫树下遇见阿朝的。
见她流露出无比怀念的神色,鹿朝自是明白她想的是什么。
应是她们初遇之景。
这里的枫叶不如红枫村的红,大约还得等个把时日。
在鹿云夕诧异的目光中,鹿朝掏出手帕,将枫叶裹好,再揣回怀里。
“阿朝这么喜欢枫叶?”
鹿朝笑盈盈道,“有枫叶的地方,就有云夕姐姐。”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片红枫似火的山林。
逆着光影,鹿云夕眉眼含情,像是要将她深深地映入眼底,刻上心头。
“等以后有条件换个大院子,就在院子里栽枫树。每年秋天,阿朝都能看见红枫叶。”
“好。”
鹿朝笑得两眼弯弯。
两人拐进南市,街角排着一队人,男女老少皆有,但以小孩居多。前边多出一个棚子,棚子下面依次摆好几列板凳。
棚子里坐满了人,最前方正在表演皮影戏。一人在幕后,同时操作四个小人儿,有说有唱。
鹿云夕在她耳边小声道,“阿朝要不要看这个?”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阿朝肯定喜欢。
“好!”
鹿云夕说啥,她都说好。
鹿朝对皮影戏的兴趣一般,不过只要有鹿云夕陪着,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好在一场皮影戏用的时间短。很快,她们就随大流进到棚里。
期间,鹿朝不经意的瞥见一位白衣剑客。此人也来看皮影戏,身后跟着两个人,似是随从,或者是同门师弟,皆身负武艺。
鹿朝一边跟鹿云夕看戏,一边默默关注那三人的动向。
那白衣剑客明显不是冲皮影戏来的,他面向她们二人,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鹿云夕身上。
鹿朝眉头微蹙,不知他是何用意。
待皮影戏散场,她们随着人群走出棚子。
白衣剑客疾步赶上来,将二人拦住。
“姑娘请留步。”
鹿朝观其相貌,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下姓陆,名砚。途经此地,惊鸿一瞥,难以忘怀。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可有婚配?”
姓陆?
鹿朝眯起眼睛,举起两人交握的手。
“她是我娘子。”
当她是死的啊。
闻言,陆砚眼中近乎痴迷的神采忽而变得黯淡。
“原来姑娘已经许配人家了。”
他叹声气,不知是替谁惋惜。
“那我能和姑娘交个朋友吗?实在不方便,能告知芳名也好。”
鹿云夕略微颔首,“公子既知,何必再问。”
言罢,鹿云夕没再理会,拉着鹿朝转身离去。
已经走出去很远,鹿朝悄声回首,那个碍眼的家伙竟仍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谢谢“HL”,“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HL”,“闲情逸致”,“SWEI”,“玲子”,“和你的娇臀说再见”,“古栾”,“火锅”的营养液鼓励!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她不是棋子
翌日清早, 小九歇下门板,织坊照常开张。
大门前脚开,鹿朝和鹿云夕后脚就到了。
“东家早!公子早!”
鹿朝往“专属宝座”上一待, 仰起脑袋,示意她“该摸头了”。
鹿云夕立即会意, 动作娴熟的在她头上揉了揉。
“我去后院瞧瞧,阿朝要乖。”
鹿朝笑容灿烂,“好。”
这是她们每天都必做的事, 从她痴傻时开始, 直到恢复, 从未间断,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谁知,鹿云夕刚要掀门帘, 就听外面有人喊自己。
“鹿老板。”
两人一同望向门口,就见来者正是昨日偶遇的白衣剑客,陆砚。
鹿朝瞬间收敛笑容, 轻蹙眉宇。
这家伙居然找到织坊来了, 当真是阴魂不散。
鹿云夕朝小九使个眼色,自己并未上前。
小九立马拦下陆砚, “客官, 您要买什么布?”
陆砚眼里只有鹿云夕,被挡住去路才看见别人,尴尬的笑笑。
“买,买布,对我买布,来匹素色的。”
“好嘞!”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九将绸布交给陆砚, 可对方仍坐在那里不肯动。
鹿云夕与其他客人闲聊,陆砚便痴痴的望着,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鹿朝眉眼间已显出几分愠怒。
待鹿云夕收完银两,回身时,陆砚突然出声。
“鹿老板,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他说完,自己先面红耳赤上了,实打实的一副怀春模样。
不等鹿云夕回应,鹿朝紧跟着喊道,“云夕姐姐!”
“怎么了?”
鹿云夕快步赶回鹿朝身边,担忧的望着她。
“不舒服吗?头疼?”
鹿朝摇摇头,顺势揽住她的腰身,把脸埋进人家怀里,闷声撒娇。
“我想你了。”
尚有外人在场,鹿云夕面庞绯红,轻轻推了她一下。
“净说傻话,我不一直都在这呢?快松手,让人看见了,要笑话的。”
鹿朝偏过头,余光扫向陆砚,见他脸上明显的失落之意,心道这家伙果然图谋不轨。
“云夕姐姐,我们回后院吧。”
“好。”
鹿云夕笑着应道。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给陆砚任何眼神,就怕对方有所误会。
经过柜台时,鹿朝轻轻咳嗽一声。
苏灵星闻声挑眉,露出了然的笑容。
不消片刻,她端着一盆冷水出来,到处泼洒,专门往陆砚这边泼。
“哎呀,店里有脏东西,可得好好驱瘟神。”
陆砚猝不及防被洒一身冷水,赶忙挪开地方。
他挪一路,苏灵星泼一路,直到把人撵出门去,她将盆底剩下的水一股脑浇在陆砚头上。
“你!”
陆砚浑身湿透,怒目而视。
苏灵星也不理他,自顾自往回走。
“有人专惦记别人家的娘子,真不要脸。”
陆砚按住剑柄,喘了几口粗气,终是松开手,愤然离去。
后院小屋里只剩下鹿朝自己,她摸向怀中剩余的丹丸,尚余两颗。顶多再过半月,她的旧伤即可痊愈。
须臾,窗外隐约响起熟悉的曲调。鹿朝回眸看向窗户,那是忘忧宫用来传递消息的曲子。
趁鹿云夕忙着织布的间隙,鹿朝从后院围墙翻出。
同一时间,苏灵星也寻个由头离开织坊。进行前,她特意嘱咐江挽月留守鹿记,免得她们都走了,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林珑从锦城归来,忘忧宫四人重新聚首。
苏灵星左顾右盼,确定无人,随手合上房门。
鹿朝端坐于案前,听林珑回禀锦城事宜。
“武林盟名声扫地,不少门派独善其身,选择中立。如今,盟中尚余三个门派。”
林珑禀完所有,便侧身立在一旁,静听吩咐。
苏灵星笑嘻嘻道,“我没啥特别的事要说,就是玄境宗的几个弟子已处理完毕。”
言罢,她让出一步,看向殷落。
后者颔首,“禀宫主,属下已查清陆砚的身份,确如宫主猜测,此人乃陆贼亲子,只不过未从小养在身边,而是拜在他人门下。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随从正是陆贼派来接他的。”
殷落停顿少许,继续道,“据属下所查,他们原应即刻动身赶往邺城,但陆砚却执意在此地逗留。是为……那位鹿娘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在看鹿朝脸色。而当事人只是听着,面色沉着,并不表态。
苏灵星忽而冒出个想法,“我们要不要提前取其性命?”
而这一提议直接被鹿朝否决了。
“不可。此人武功一般,心计更一般,不必花时间在他身上。待清算之时,自然不会留他。”
若陆砚死在沙鹿镇,那陆老贼很有可能不顾一切的杀来此地,难免会连累鹿记织坊。
殷落却在此刻接茬儿,“属下有一计。此人好色,但不大聪明。杀之不如利用,若鹿娘子可以同他周旋一二,我们就可以通过他打击陆武林盟。”
话音未落,鹿朝瞬间抬眼,眸色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殷落呼吸一滞,立马垂首待命。
“这是忘忧宫的私仇,不要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鹿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是,属下记住了。”
压迫感顷刻消散,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鹿朝神色泰然,按部就班的部署下一步。
她掐算时间,赶在鹿云夕找她之前回到织坊后院。
小屋房门被推开时,鹿朝跟没事人一样摆弄盒子里的玩具。
随着门开,灌入一阵冷风。鹿云夕赶忙把门带紧,将寒凉放在外头。
“云夕姐姐,我们回家吗?”
鹿云夕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接着抱起斗篷替她系上。
“回家。”
两人走在小路上,脚下踏过缤纷落英,发出沙沙声。
深秋的风裹挟着落叶,围在脚边旋转捣乱。
鹿云夕替她把斗篷拢紧些,“冷不冷?”
“不冷。”
鹿朝握住鹿云夕的手,掌心的暖意顷刻将对方包裹住。
鹿云夕弯唇,“手是挺热乎的。”
鹿朝低头,一地金黄,不见枫叶。
可惜了,她还想捡几片来着。
两人都快走到拐角了,面前忽然冒出来一道修长的人影。
鹿朝下意识将鹿云夕拉到身后,戒备的盯着来者。她定睛一瞧,居然又是那个陆砚。
对方气喘吁吁,好像是特意追过来的。
“鹿娘子,我是真的有话同你说。”
不止鹿朝看他不顺眼,连鹿云夕这般好脾气的也有些不耐烦了。
鹿朝挡在两人中间,横眉冷对,不让他靠近半步。
“陆公子请回吧,你我之间本就萍水相逢,不该有交集,也没什么好说的。”
面对鹿云夕的再度回绝,陆砚流露出挫败的神色,然而他却依旧没有放弃,怕被拒绝第三次,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讲出来。
“我都打听清楚了,鹿娘子原是从隔壁村落出来的,家中贫穷,身不由己,这才嫁给一个痴儿。”
陆砚越过鹿朝,同情的望着鹿云夕。
“我知你是有苦衷的,鹿娘子若因守旧礼而葬送一生,岂不是太可惜了。我可以帮你,只要鹿娘子点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鹿朝冷笑一声,若不是考虑大局,她现在就想拧断此人的脖子。
然而,鹿云夕比她更生气。
“陆公子不要自说自话了,你能知道什么?谁说我不是自愿?”
鹿云夕眸中染上怒色,厉声呵斥,“你现在听好了,我爱她,我和阿朝会相守一生,不劳他人费心。请陆公子不要自作聪明,擅自揣测别人。”
不仅陆砚被震住了,连鹿朝都不敢开口。
鹿云夕劈头盖脸给对方一通数落,接着拉上鹿朝就走。
鹿朝乖乖被她牵着,回忆方才那句话。
云夕说什么来着?
嗯,她爱她。
鹿朝偷瞄身侧步步生风的人,唇角上扬。
陆砚被远远的甩在后头,任凭寒风打透衣衫,还是杵在风口里。
两个随从找到他时,他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公子,盟主让您马上回邺城。”
另一边,两人回到小院儿,鹿云夕起锅生火,简简单单的做了两碗面汤。
晚饭后,两人暖房热屋的待在一起。鹿云夕原想趁睡前赶些针线活,奈何某人总是在她身上作怪。
“哎呀,别闹。”
鹿朝充耳不闻,继续捣乱,终于把人惹得放下针线。
“你呀。”
鹿云夕无奈,最终也只是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鹿朝顺势把人搂住,黏黏糊糊的贴上去,不忘告状。
“他是不是说我傻?”
语气别提多委屈了。
鹿云夕柔声安慰,“他脑子有病,咱不理他。”
鹿朝还是赖在人家怀里,哼哼唧唧的,让鹿云夕哄她。
“我讨厌他。”
鹿云夕点头附和,“确实讨厌,都是他的错。”
闻言,鹿朝满意的眯起眼睛,把人拉上榻,换个姿势,继续占据鹿云夕的怀抱。
鹿云夕轻轻描绘她的眉眼,指腹画过眉骨,再滑向鼻梁。
“你这个姿势,越来越像懒猫了。”
待指尖靠近唇边时,鹿朝不满的一口咬住,不过下嘴却是极轻的。
鹿云夕迅速收手,连齿痕都不曾留下。
“小狗才咬人,你是小狗吗?”
又是猫,又是狗,就不能是个人吗?
鹿朝暗自腹诽,眸中闪过狡黠,忽然抱着人在榻间滚过一圈。
伴随着惊呼声,鹿朝将人锁在双臂与床榻之间。
四目相对,也不知是谁的心先乱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HL”,“和你的娇臀说再见”,“胖N”的营养液鼓励!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越来越粘人
烛火跳动, 映照着两人的侧颜。
鹿朝低头,柔情蜜意化作最温柔的细雨,在唇齿间缱绻。
鹿朝承接这份小心珍视, 渐渐的,忘情回应。
气息纠缠, 一室旖旎。
待两人分开,早已坦诚相待。青丝缠绕,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鹿云夕缓缓抬眸, 含情脉脉的回望。少顷, 她抚摸鹿朝的面庞,指腹轻轻摩挲。
“你今天是怎么了?”
鹿朝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下去, 只是将鹿云夕圈紧,枕在人家心口上,感受彼此怦怦的心跳声。
她继续留在这里, 将给鹿云夕, 乃至鹿记织坊的其他人带来麻烦。故而,她必须离开。
忘忧宫暗中的筹备已接近尾声,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她势必要和武林盟决一死战。
如今武林盟势力锐减,但那陆老贼内力雄厚,深不可测,她并无必胜把握,仅能最大限度的提高胜算。
邺城将是她与陆老贼清算恩怨之地,决战之期将近, 她能待在沙鹿镇的时日已无多。
鹿朝阖上眼眸,鼻尖萦绕熟悉的气息,身体感受彼此的温度。
在此之前,她想好好的陪着云夕。
见她不回答,鹿云夕心下不安,揪了揪她的耳朵,又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可怎么逗,也等不到回音。
“阿朝?”
鹿朝终于有了反应,仰起脸,眸色一如往昔般清澈纯粹。
“云夕姐姐。”
鹿云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阿朝明明就在身边,她们拥在一起,密不可分,却仍是惴惴不安。
“阿朝,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对吗?”
闻言,鹿朝愣怔片刻,旋即勾住她的小拇指。
“对,永远不分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两人对视良久,鹿云夕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
“睡吧。”
兴许是她多想了。
然而,这份不安却在她心底生了根,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云夕姐,线的颜色错了。”
鹿云夕恍然,看向环佩,再低头望织机,果然是拿错了。
“不好意思。”
她收拾心绪,重新放线。
另外几人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面面相觑。
环佩低声道,“云夕姐是不是累了?让我和初桃来吧。”
“没关系,我没事的,咱们继续。”
鹿云夕笑笑,强行镇定心神,专注眼前事。
临近午饭点,鹿朝提着食盒,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云夕姐姐,该吃饭啦。”
鹿云夕瞧见她,才知时辰。
织娘们埋头织布,没注意时间,一抬头,竟已过去半天了。
“大家先吃饭,下午再继续。”
鹿朝这边摆好碗筷,眼巴巴的坐桌边等着。
“好啦,我这就过来。”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大家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我们去外头吃。”
织娘们溜的飞快,环佩是最后出门的,不忘替二人带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鹿朝推着鹿云夕去桌前用饭。
“云夕姐姐,待会儿饭就冷了。”
“好。”
鹿云夕笑着应道,到桌前一看,碗筷规规矩矩的放着,羹汤在正中,四道菜围着它摆,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我们阿朝都会摆盘了。”
鹿朝憨笑两声,“跟云夕姐姐学的,阿朝聪不聪明?”
“阿朝最聪明。”
鹿云夕从不吝啬夸奖,才入座,就见鹿朝围着自己,又是盛饭,又是盛汤,还往自己碗里夹许多菜。
“云夕姐姐要多吃哦。”
鹿朝双眸微弯,如同月牙。
眼见鹿朝有条不紊的为自己布菜,鹿云夕怔怔出神。
“阿朝……真的长大了。”
她忽而发出一声感叹。
鹿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为她布菜。
不知是不是错觉,鹿云夕发现自家阿朝越来越粘她。
除去织布时间,每每到饭点,不必她去找,鹿朝就提着食盒来找她了。甚至有时候她忙着赶工,鹿朝也会陪在旁边,什么也不做,就是望着她。
至于晚上回家,鹿朝更是与她寸步不离,日日抱着她睡。
偶尔,鹿云夕会察觉到身后有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追随自己。当她与鹿朝的目光交汇时,对方只是冲她笑。那笑颜明媚灿烂,堪比晨间的艳阳。可鹿云夕却在其中看出另一种情绪,似是留恋不舍。
鹿朝单手托腮,近乎虔诚的凝望着窗前。余晖斜入窗棂,坐在窗边织布的鹿云夕被笼罩在金色光晕中,像是一幅画。
耳边是交替不休的织机声,鹿朝已经在这里静坐个把时辰了,只管这般注视着鹿云夕,不知疲倦。
织机声停了,鹿云夕回过头,无奈道,“看这么久,眼睛不累吗?”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不累。”
“天天看,也不觉得腻吗?”
鹿朝摇头,“看不够。”
她还想看的再久一点。
其他织娘纷纷把头埋低,掩唇偷笑。
鹿云夕咳嗽两声,赶紧拉着她出了屋。
“今日我们早些回去,到东市转转。”
说着,她取来斗篷替鹿朝系上。
“好。”
反正云夕去哪,她就去哪。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青石板路上。逛完整条东市,鹿云夕领着她拐进旁边的巷子。
鹿朝不解,“云夕姐姐,我们要去哪呀?”
鹿云夕回眸笑道,“马上就到了。”
小巷里有几户人家,而最深处立着一棵枫树。
此时的枫叶已完全变色,霜叶如火,于夕阳下熠熠生辉。
鹿朝眸中映入一片枫红,忍不住靠近。
她抬手,从低枝取下几片红彤彤的枫叶,和上次一样裹进手帕里。
“真好看!”
鹿朝回身,斗篷被风扬起,在半空划下一道弧线。她站在枫树下,头上落着一片叶子,笑颜明媚。
眼前的画面与初遇时渐渐重合,鹿云夕不由看入了神。
鹿朝跑向她,“云夕姐姐?”
她唤过三声,才见对方有反应。
“嗯?”
鹿朝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云夕姐姐你走神了,是因为看我吗?”
鹿云夕面庞微热,顾左右而言他。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
说着,她抬手贴上鹿朝的脸颊,“是不是冷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
鹿朝由她牵着手,跟在后面。只见鹿云夕步子比平常快不少,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云夕姐姐是不是害羞了?”
鹿云夕脚下不停,没有回头。
“别乱讲。”
鹿朝注意到她透红的耳廓,嘴角微微上扬。
“我才没有乱讲,云夕姐姐耳朵红了。”
见对方不肯搭理自己,鹿朝愈发生出逗弄的心思。
“那晚云夕姐姐亲我时,也不曾害羞,现在不过是看我,怎的还会耳朵红呢。”
鹿云夕步子乱了一瞬,耳垂透红如樱桃。
“闭嘴。”
“哦。”
鹿朝向来从善如流,见好就收,不能真把人惹急了。
两人从小巷出来,面前忽然多了一团黑影。
鹿朝眼疾手快,将鹿云夕护至身后,警惕的打量来者。
“两位行行好,给我一口饭吃吧。”
拦住她们去路的是位衣衫褴褛的老者,老样子像是流浪街头的乞丐。
老乞丐杵着木棍当拐杖,怀里还有只破口碗。
此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深如沟壑,冻得直打哆嗦。
鹿朝狐疑的打量老乞丐,其来历不明,出现的很是巧合。
对方匆匆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娘子,公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子。”
鹿云夕掏出几个铜钱放到老乞丐的碗里,后者感恩戴德的深鞠一躬,连连道谢。
得到铜板,老乞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似乎真的只是来行乞。
“我们也走吧。”
鹿云夕拉着她往小院儿的方向走去。
即将拐入街角时,鹿朝回眸望去,就见那老乞丐又回到原点,徘徊不去。
鹿朝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虽没看出老乞丐会武功,但事出反常,不得不防。
鹿朝寻机会向苏灵星传递消息,让她去追踪那位可疑的老者。
接连几日,沙鹿镇中的乞丐明显增多。他们徘徊在街头巷尾,单是鹿记织坊门前就有两个。
但也仅是出现过一日,就被苏灵星私下解决了。
“那日的老乞丐,属下已处理。有人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来打探虚实。那人是谁,他也不知内情,只道会武,应是江湖中人。”
苏灵星在鹿朝耳边小声回禀,说完,她便跑去柜台前收银子去了。
先是派武林盟自己人充当眼线,后又悬赏其他门派前来趟浑水。如今倒好,改成收买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来送死。
鹿朝往怀里抹去,药丸还剩最后一颗,她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她望向门前过往的行人,眸色幽深。
“阿朝?”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的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云夕姐姐,你忙完啦。”
她甜甜的应道。
鹿云夕已披上厚衣,胳膊上还搭着鹿朝的斗篷。
“嗯,我和丹鹊学了道新菜,回去给你做。”
当晚,饭桌上果真添了一道新汤羹,名为群仙羹。鸡肉、火腿切成丝,搭配蘑菇、笋,加以高汤炖煮而成。
鹿朝凑近闻,香气扑鼻,尝一口,更是味道鲜美。
“好吃吧?”
“嗯!好吃。”
鹿朝举起空碗,“还要。”
鹿云夕莞尔,正准备给她添上,鹿朝却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
鹿朝皱起眉头,神色逐渐凝重。
有人光顾小院儿,还不止一个。
“云夕姐姐,你待在房中,不论发生什么,绝不要出来。”
言罢,鹿朝起身走向门口。
“阿朝?”
鹿朝打开房门,环视一圈,院中站有四人,而围墙、屋顶上亦埋伏不少。
作者有话说:谢谢“嗯哼”,“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修狗与仓鼠皆吾所喜”,“SWEI”,“阿饭”,“闲情逸致”的营养液鼓励!
下章阿朝掉马预告!《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