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宗悬到夜店时, 他们刚开始喝第一轮,酒杯碰在一起,液面摇荡满溢, 溅湿手指,又打湿手背。
“悬哥, 你去哪儿啦?”许英杰是第一个发现他的,带头起哄, “江湖惯例, 晚到自罚三杯!”
“自罚三杯!自罚三杯!”
众人跟着闹,鬼吼鬼叫。
拿酒杯的拿酒杯, 倒酒的倒酒, 人在做坏事时是不嫌麻烦的,生怕看不成热闹。
江宁蓝在喝酒, 闻言,循着其他人的视线,回了点头。
宗悬绕过她身后的沙发背,她目光碰巧打他牛仔裤掠过, 有别于小辣椒前端的翘突,他是长而顺的, 鼓鼓囊囊,形成一个饱满的弧。
他就近在她身旁落座,江宁蓝被挤到往里挪。
熟悉又干净好闻的清冽木质香飘过来,他短袖若即若离地碰到她裸。露的手臂,撩起一丝丝的痒。
“看哪呢?”他问得随意, 声音差点被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盖过。
可她就是敏。感地听见了,“没有。”
宗悬觉得她挺好笑,欲盖弥彰, “牛头不对马嘴。”
江宁蓝没搭理,骨肉匀停的左腿一抬,优雅矜持地叠在右腿上,细高跟不轻不重地踢到他小腿,有点故意,但不刻意。
轻微的钝痛蔓延,比起报复,更像是众目睽睽下,不可告人的调。情,有点刺。激,他蛮吃这套,双腿自然敞开,左腿碰到她翘起的左脚。
她局促地收紧身体,他变本加厉,和她挨靠更近。
夜店这地方,灯红酒绿,醉生梦死,男女边界感本就模糊,玩嗨了,更是暧。昧撩骚的绝佳温床。
无人在意她和他之间逾矩的亲密距离,只一昧把斟满的酒杯送到宗悬面前。
“自罚三杯,这次没得躲了啊!俩美女都二话不说喝完罚酒了,多爽快。”
“真喝了?”
随口问着,宗悬身体向前倾,不知是接了谁递来的烟,他刚叼进嘴里,立刻有人打着火机,殷勤热络地凑过来帮他点燃。
江宁蓝不想跟他说话。
还是坐她左边的陆知欣回复他的:“喝了。”
“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他轻嗤,倒也不扭捏,缓缓吐一口烟气,夹烟的右手轻轻搭在膝上,左手拿过桌上的酒杯。
仰头饮酒时,脖颈拉出一条好看的线条,喉结上下滚动,每一次吞咽都有短暂的收紧卡顿,莫名有些渣浪色气。
一饮而尽,他放下酒杯,又去拿第二杯,第三杯……
喝得越多,气氛越发躁动,他把空杯倒扣在桌上,发出“哒”地脆响,一滴不剩。
“好!”许英杰带头鼓掌,“社会我悬哥,人狠话不多!”
这台词尬得叫人直皱眉,宗悬一个嫌弃的眼神杀过去,许英杰笑得没脸没皮。
江宁蓝莫名被逗笑。
平心而论,宗悬自诩是个有ase的人,交友方面当然差不到哪儿去,就算是狐朋狗友,颜值家世也肯定是出挑的。
许英杰活泼热情会来事,身形瘦长单薄,少年气十足,还长着一双湿润的狗狗眼,是非常典型的小奶狗长相。
就算将来破产了,估计都能轻松傍上个富婆,高枕无忧。
可也是因为这种干净长相太有欺骗性,所以,在真心大冒险环节,据他本人自述,已经交往过不下25个女生,年上年下都有,不过还是漂亮姐姐居多。
“真的假的?”陆知欣不可置信地捂着嘴,杏眼睁得溜圆,“你居然谈了25个!怎么我都没听说过?”
许英杰挠了挠后脑勺,一个情场老手,扮起羞涩来,挺像那么回事:
“你一个乖乖女,怎么能懂这种感情上的事?”
“哈?”陆知欣反驳,“乖乖女又不是没有心,也会动感情的好吧?”
宗悬勾唇,笑得又坏又懒散:“他的意思是,他早恋,好孩子不要学。”
“多早?”江宁蓝问。
宗悬笑而不语。
许英杰将空酒瓶放倒在桌上,“这是下一个问题!”
显然这不是一般的早,江宁蓝轻晃两下酒杯,优哉游哉打趣他:“看不出来啊,许英杰。”
“这算什么?”
许英杰不以为意地哼笑了声,右手一拧,空酒瓶开始转动。
“我悬哥顶着那样一张脸,都以为他是游戏人间的情场老手,哪知他洁身自好,来一个拒一个。我们都以为他立的是高岭之花人设,结果,他居然偷偷破除了!还不知道是谁给他破的!蓝蓝——”
前头正听他说着宗悬,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江宁蓝精神高度集中,“嗯?”
许英杰指尖顺着酒瓶瓶口,笔直地指向她,“不巧,转到你了。”
“要问什么?”江宁蓝把酒杯放到桌上,倾身向前,一条胳膊搭在腿上,另只手用夹子取了些冰块丢进去,往里倒着饮料酒水,自制一杯鸡尾酒。
许英杰在纠结犹豫,卡座里有男生问:“网传你未成年堕胎的事,真的假的?”
她想都不想:“假的。”
许英杰气得踢了那人一脚,“这不是早就澄清了么?你是狗仔吗?你还问问问!白白浪费掉一次机会。”
那人不服:“那你又不早问?”
许英杰:“我这不是得想一下么?”
江宁蓝在杯口点缀了一片柠檬,“那你想问什么?”
许英杰想了下,“要不这样,说下你喜欢什么类型?”
她还真在想着,单手托腮,沉吟片刻,红唇才翕张着,给出答案:“温柔强大的人。”
“哦~”男生们拉着戏谑的长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咱这儿有这样的人么?”
陆知欣扭头,视线朝着向前倾身的江宁蓝,余光却隔着她,落在宗悬身上。
电子音乐吵得人头疼,她勉强想出个形容:“少年感的爹系?”
江宁蓝抿一口刚调制出的沁凉酒水,口感清新,酸甜度刚刚好,她挺满意的,但摇头,“是母系。”
“砰!”有人吃果切时,胳膊不小心碰倒空酒瓶。
她把空酒瓶扶正,众人目光又落回到江宁蓝这儿。
她努了努嘴,对上陆知欣那双错愕的眼,半真半假地说:“姐系也不错。”
“你自己不就是御。姐?”许英杰上下打量她。
一米七二的模特身高,腰细腿长的魔鬼身材,该瘦的地方绝不多长一两肉,该有料的地方更是绝不含糊。
一言一行,把人钓得五迷三道飘飘然的。
可她并不温柔,也不够强大。
江宁蓝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杯底去碰空酒瓶,力道挺轻,瓶口晃悠一下,便转向陆知欣。
她挺直腰板,严阵以待:“你想问什么?”
托腮的指尖轻轻敲着脸颊,江宁蓝问:“发现暗恋的人,是个会私下跟别人约炮的渣男,你会怎么做?”
这问题太微妙。
谁也说不清,有暗恋对象的,是陆知欣,还是江宁蓝本人。
也说不清是江宁蓝在暗中通风报信,还是她本人遇到了这样的困扰,等着别人帮她解决困局。
陆知欣轻轻咬着酒杯,头低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许英杰在瞄宗悬。
宗悬慵懒地靠着沙发背,察觉他视线,撩起眼皮,直白地看回去。
许英杰用夸张的口型在说:“是你约炮?”
他当没看见,表情很淡。
良久,陆知欣仰头把最后一口酒饮尽,沉沉地吐一口郁气,双手握紧水雾弥漫的透明酒杯,状态不明朗:“不知道。”
感情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根线,实际,具体,一剪刀下去,就能断得一干二净。
如果硬要比喻,或许更像飞机线。
飞机穿云而过,留下长长的尾迹。
痕迹早晚是要消失的,但确实要存在好一段时间。
不仅面临被人发现的风险,还会留存在记忆中,面临在未来时不时被人提起的风险。
“如果是你呢?”陆知欣抬头看她,那么澄澈干净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淌出晶莹剔透的泪珠来。
江宁蓝胸腔起伏着,深呼深吸。
和她对视久了,做贼心虚的人,是会感到内疚的。
说实话,江宁蓝没谈过恋爱,但不代表,她不懂得感情和情绪的表达。
相反,为了演戏,她观察过很多很多人,她会认真研究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研究他们一言一行传达出的讯息。
比如,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她就注意到陆知欣不自觉侧向宗悬的身体,她羞于直视他的眼睛,不敢单刀直入地问询他的需求……
她习惯在暗处小心翼翼地观望他,顺带也注意到了她。
有些话,江宁蓝说出来,只会把她的又贱又表,刻画得淋漓尽致。
因为是她勾走了她的暗恋对象,不,她跟宗悬分明是一路货色。
他们就是两个钱色交易的渣滓,沆瀣一气,狼狈为奸。
不过,话又说回来。
在她还未认识陆知欣的一年前,冲动之下,闯进宗家别墅时,见到宗悬的第一时间,她就明确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说没有。
她又问他,有没有心动的人。
他当时挑了下眉,看她的眼神带点警惕,只差把“你管得着”这四个大字写脸上。
就是他这样面对情爱冷淡不屑的模样,又对外立着“高岭之花,谁都不爱”的人设,江宁蓝才会跟他提出那样的要求,才会……误打误撞,跟他不清不楚到现在。
“如果是我,我会觉得那个人烂得要死,跟他约的人也挺没品。”江宁蓝说,“什么只要喜欢的人幸福快乐就好的,这类祝福的话我说不出口,只觉得恶心,希望他们能离我的生活越远越好。”
“这么敢爱敢恨?”
陆知欣把酒杯放回桌上,比起先前的惘然,她现在明显恢复了冷静理智,话语是一贯的温柔。
“可我觉得,无论是你还是我,我想,能被我们喜欢上的人,眼光应该不会太差,他会喜欢上的女孩,一定也是个很优秀的人。”
她真有格局。
江宁蓝自叹弗如。
“是约。炮,”江宁蓝强调,“这跟喜欢是两码事。”
一个单纯走肾,一个可是要走心的。
许英杰坏笑:“他会‘喜欢’上的女孩,和他会喜欢‘上’的女孩,是一码事,又不是一码事。”
“就你会抠字眼。”一女生勾住他脖颈,端着杯酒就强行往他嘴里灌,要把他的嘴赌上。
游戏继续,没几轮,终于有人转到宗悬。
哇!这可真是太振奋人心了,无数张嘴都不约而同地问出那个问题:
“你初次是谁?说!”
宗悬不吭声,也可能是在卖关子,优哉游哉地转着威士忌杯中的冰球。
当时播的是《Say》,旋律是他喜欢的,因此多瞧了台上的DJ两眼。
却被有心人误解,“你喜欢那款的?”
那款是哪款?
漂着白金发色,五官精致如SD娃娃,着装相当大胆,一身银色穿搭充满赛博朋克的科技感,胸是胸,腿是腿,腰间是一个弯月文身,像刀。
精细描摹过的眉眼,居高临下地睨过来,颓废厌世。
“这么带感。”许英杰啧啧称叹。
宗悬却说:“我喜欢唱歌难听的。”
“……”这话让人怀疑他脑子有问题,“口味真独特。”
“我说,你们到底在装什么纯?真心话大冒险是这么玩的吗?”
一男生忍不住喊叫出声,喝大了,头脸通红,嘴里叼的那根烟也烧得通红。
“宗悬嘴严,你们这么问,他怎么可能说?不如问他第一次坚持了多长时间啦!”
这话题分明更冒昧,男生们心照不宣地“哦”一声,女生也在暗中交换着眼神。
“记不清了。”宗悬说。
“我去,真的假的?”大家俨然不信,“不会是你不行,所以才说记不清吧?”
“及格线应该是有的。”
爽得魂儿都飘了,谁还有心思关心时间长短?
“不信,除非有人证。”
搞笑,就算有人证,她也不会蠢到在夜店当众自爆。
艺人形象还要不要了?好不容易挽回的声誉还要不要了?前途还要不要了?
江宁蓝跳出来转移话题:“一问三不知的,要不你大冒险去吧。”
宗悬接话:“什么大冒险?”
许英杰指着刚从台上下来的女DJ:“问那个DJ姐姐要个联系方式?”
“……”宗悬不乐意,“你想追人家,不能自己去?”
陆知欣加入混战中:“宗悬,问你问题你不答,让你大冒险你也不去……不会是,那个给你破除的女生,就在我们之中吧?”
没想到乖乖女也会使坏,江宁蓝有些诧异地看她,她叼着吸管喝鸡尾酒,冲她眨眨眼,好无辜的模样。
宗悬无动于衷地瘫在沙发上,江宁蓝暗中踢他,让他快去。
他意味不明地斜她一眼,半晌,单手扣着只威士忌杯,慢悠悠地起了身。
女DJ走到隔壁卡座,端起一杯酒,刚要跟朋友们碰杯,就听到酒杯相碰的一声脆响,她手指被酒杯震得一麻,顺着另只手看过去,一张清贵英俊的面孔印入眼帘。
隔着短短几米的距离,江宁蓝看着他们碰杯喝酒,相谈甚欢,他头颈低着,她凑到他耳边说话,唇紫颜色出挑,笑起来嘴角弯弯。
而后,两人放下酒杯,往人头攒动的舞池走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人影。
“我靠!他们去干嘛了?”急着看戏的许英杰坐不住,踉跄着起身,想要追过去,却又找不到人。
江宁蓝反扣在酒桌上的手机振动,屏幕亮起,光线穿过玻璃,她瞧见了,拿起手机来看。
X:【出来】
……
好家伙,就这么遁走了。
她也随便找一个借口离开。
出了夜店,强风呼呼往身上刮的同时,也飘来几滴雨,她摸了下脸颊的湿润,一记车喇叭乍然响起。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路边,打着双闪,看车牌号,是宗家的车。
她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司机照着导航的指示,把车往前开。
“你哭了?”宗悬问她,右手拎起一台手机,立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圈圈。
江宁蓝一头雾水,“我哭什么?”
“喏。”他指纹解锁,把手机递给她。
以为是有新资源要推给她,江宁蓝接过他手机,就着他解锁给她看的微信联系人界面,认认真真地翻找起来。
他身份摆在那儿,想攀他关系的人,远远远远远远多于他会主动联系的人。
所以,他总是懒得给人备注。
那些有点眼力见的人,也不会起乱七八糟的ID,每一个都大方直白,该是什么名字,什么职位,什么业务,什么公司,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参考格式如:AAA建材王老板。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江宁蓝发现他联系人里,还真有不少导演制作人和顶流大咖。
她在琢磨是该把名片发给自己,还是应该推给林薇——毕竟,跟导演制片打交道,约档期,是经纪人该做的事情。
“我没加她们的联系方式。”他一句话把她的思路打断,“你用不着生气,更用不着哭。”
“没加谁?”
导演?制片?活动主办方?
“我为什么要生气?为什么要哭?”
宗悬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睨着她。
觉得她挺能装,也挺会演。
“今晚,你从音乐厅出来,不是哭了?刚刚见你,好像也在抹眼泪。”
“……”江宁蓝回忆了下,“你不止喝多了,还眼神不好,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对。”她斩钉截铁,“你想加女学生也好,想加女DJ也好,我管不到,更不会因此而嫉妒生气流眼泪!”
“呵~”宗悬笑得阴阳怪气,“我不信。”
她翻一个白眼,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居然如此无理取闹。
“我们什么关系?犯得着我浪费心情,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你为我守身如玉,但凡你看别的女人一眼,我就把你眼珠挖下来?
“拜托,如果有这一天,别说罚酒三杯,我特么能连吹三瓶,死给你看!”
她的不耐和厌烦太明显,明显得让人感觉扎眼,像面对一个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又撇不开,要犯恶心一辈子。
狭窄封闭的车厢内,两人身上的酒精味不断挥发。
他权当是她喝多了乱说话,后槽牙紧紧咬着,压制着火气,一个深呼吸后,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问:
“我们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他出钱,她出色。
他们还能是什么关系?
“当着外人的面问我这个,想羞辱我倒也不用这么low!”
江宁蓝啐他,扬手把手机用力一掷,砸在他腰腹,他接住,伸手一按,电控玻璃切成屏蔽模式,一块挡板隔开前排后座。
“这样就叫羞辱你了?”
他轻嗤,眼中有情绪剧烈翻涌,直勾勾地盯着她。
“跟我在一起让你觉得low是吧?行,你牛,你江宁蓝最特么牛!肯让我口口,口口,甚至是你现在坐在我车上,都特么算你特别恩赐,算我高攀!”
“不然呢?”
她理所当然地扬高了头颅,骄纵跋扈,气焰嚣张,纤细指尖用力戳着他胸膛。
“追我的人绕东港三圈都不止,你排第几?要说牛,哪有你牛啊?几分钟也好意思吹自己在及格线上?就你这技术,当牛郎都得沦落到捡垃圾为生!”
越说,她越来劲,素白小手一下一下拍着他那张帅脸,啪啪声在车内回荡。
“捡垃圾为生?”宗悬被气笑了,平日里看着就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此时夹带着怒气,反而更有张力,“真不知道一个连三分钟都撑不到的人,哪来的脸嘲讽我技术。”
“你才三分钟都不——”
剩下的话来不及说,宗悬跟她吵烦了,摁住她后脑就吻了下来,又凶又急,像一头如饥似渴的猛兽,发动攻击扑上去,便要猎物一招毙命,成为他狼吞虎咽的盘中餐。
车内的酒精味越来越浓,后劲挑在这会儿涌上来,也可能是他掠夺似的吻,将她体内氧气都抽空。
她瞬间瘫软在他怀里,脑子晕乎乎的,乱成一团浆糊。
心跳乱了,节奏也乱了,好几次甚至忘了要呼吸,被逼出可怜兮兮的呜咽,或是被迫狼狈地吞咽唾沫。
宗悬这人记仇,并且崇尚有仇必报,典型的天蝎男一个。
在江宁蓝迷迷糊糊,记不清他们到底因为什么而争执对峙的时候,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把将她抱到他腿上坐好,这个姿势让他吻得更方便,也更深。
在她腿下,是他修长紧实的双腿,隔着布料传递着热量和力量,肌肉梆硬,硌得她难受。
忍不住抬手推他肩膀,他不动如山,甚至变本加厉地欺负她,长指骨节分明,微微陷在莹白腿肉中,她细皮嫩肉,完全经不起折腾,掐按两下便泛了红。
窸窣声响,他放她自由呼吸,她张着嘴喘气,双唇像刷过一层镜面唇釉,湿湿亮亮。
见他把手伸她包里,鼻音含糊地问:“你拿什么?”
“Condom。”话音落,他摸到东西,拿出来的同时,再次吻住她。
窗外风刮得越来越猛,雨势渐大,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夜色深浓,蓄谋已久的超强台风,向严阵以待的城市发起第一轮进攻。
车玻璃凝出一层朦胧的雾,经过减速带时,车子剧烈颠簸震荡,一只手拍在车窗上,留下一个潮湿的掌印,水珠滚落。
她被扣着双手放倒在真皮座椅上,托特包被碰倒,东西散落一地,口红、散粉、纸巾……手机屏幕亮起,气象台再次发布讯息,东港市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五停通知。
“好多……”她低声喃喃,没想到他居然准备了这么多,也不知怎么带回来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她包里的。
该发泄的脾气已经急巴巴地发泄过,宗悬这会儿心情挺好,颇有闲情逸致地帮她整理汗湿的长发,“要打台风了。”
不做好准备,恐怕买不到,到时得急死个人。
江宁蓝迟钝地眨了下眼。
哪怕是防水的化妆品,经过一番折腾,多少有点斑驳,卷翘长睫像沾了雾气,被泪水洇湿的眼线更是在眼尾糊成一团黑,沿着泪珠滚落的痕迹,拖出断断续续的虚线。
她痴痴地笑着:“人家囤水囤粮,有谁囤这个的?”
“会用完的。”
“不要。”她哑着声,懒恹恹地哼唧着,听着像撒娇。
他低声笑,被她吮咬发红的喉结轻轻滚动,“等下我们就回去。”
“车已经停了。”她说。
停在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很久了。
“还差点……”他低头抵着她额头,好声好气地哄,其他方面,却截然相反。
她累了,不想陪他闹下去,掐着他的脸要把他推开。
他却一口咬在她虎口,她吃痛皱眉,他闷哼一声,缓过来后,探出一截湿软的舌尖,富有技巧地舔着她虎口,慢慢吮。
叫她心跳愈发地快,怦怦,怦怦,在胸腔里一次次爆炸。
被他抱回公寓,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时隔一年,江宁蓝身体实在吃不消……与此同时也在感慨,一年前她实在太莽了,居然能一鼓作气把这件事做完,而且还不止一次两次。
“我真牛。”她说。
恍恍惚惚,好像记起她和宗悬为什么要吵架了。
“宗悬。”她叫他。
“嗯?”进屋后,他径直抱她到浴室,拿了眼唇卸妆液和化妆棉给她,要她尽快卸妆洗澡。
她又困又累,压根不想动。
宗悬拿她没办法,孔武有力的双臂将她掐腰抱起,就这么放置在洗漱台上。
冰凉触感隔着轻薄的裙摆,冲击她的神经末梢。
她被冻得一激灵,来不及逃,他把湿凉的化妆棉覆在她红。肿的唇上。
她不说话了,只是拿一双眼瞪他,无声谴责他个坏蛋。
一个把她弄得乱七八糟的坏蛋。
“用不着你威胁。”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江宁蓝想半天,都想不出这话是接到哪儿去的。
见她一副傻样,宗悬吐一口气,胸腔起了又落,“我还没渣到来者不拒,是个人都要。”
她挑眉,眼神是占据道德制高点时特有的鄙夷。
他给她卸眼妆,她闭眼,终于有机会说话:“别说得你好像多洁身自好似的,一年前,我来找你,你不还是答应了?”
“所以说,你不是普通人。”他拖腔拉调地说着,想到什么,自嘲似的扯了下。唇角,“难搞得要命。”
“你是说我死缠烂打咯?”没法用眼神逼视她,她抬脚就要踢他。
“别乱踢,”他躲得挺快,混不吝地说笑,“你刚用过呢,能不能稍微爱惜点?”
“……”
江宁蓝不太回想那片混乱,但呼吸间,好像还残存着那种暗昧不清的气息,叫她耳根一热,鼻息滚烫。
“也没见你多爱惜,会省着点用。”
帮她卸了眼妆,他又用卸妆膏给她卸底妆,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温柔搓着她发烫的脸。
一想到接下来,或许他还要像这样帮她洗澡,她感觉酒劲又上来了,晕得不行。
四目相对,瞧出她眼底的戒备,宗悬循循善诱:“怎么这样看我?”
他声线本就磁沉动听,此时沾着事后的低哑和温存,听得人耳朵一酥,骨头都麻软了。
“说实话,你像个老手。”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一年后的现在。
他调。情的手法太老道了。
泡妞也不像其他男人,只知道送花送包送她回家,在一句“你要不要跟我”,得到她的否定答案后,就寥寥草草地结束所谓的“追求”。
他带她体验刺。激,在一重刺。激后,又紧跟着第二重刺。激,循环往复,一次次调动她的情绪,跟随他起伏。
觉得他坏得讨人厌的同时,又有点喜欢他时不时给的好。
帮她把那张小花脸搞干净了,宗悬抱着她进浴室,有点无奈,又有那么点骄傲:
“为了你,我还真是煞费苦心。”
如果他的“煞费苦心”,是在浴室也不肯放过她的话,江宁蓝宁愿他收收心。
“我们什么关系?”他问她。
偏偏在关键时候。
“不知道。”她又恼,又拿他没辙。
“你学习能力是有多差?”他慢慢磨着她气性,像餍足后,开始非常有情调地享用饭后甜点,“我说过那么多好话哄你开心,难道你不能学学?”
江宁蓝回头看他,他一头湿发往后抓成了背头,脸很帅,饶是她从小混迹娱乐圈,见惯各式各样的帅哥美女,也觉得他这种帅是独一份的。
淡红色的唇形状很漂亮,一看就好亲,被她咬破后,更是勾得人浮想联翩——如果他不说话激她的话。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多温顺,俯低上身,乖乖巧巧地主动讨好他。
他总算舍得给她点甜头,“叫声‘老公’听听。”
第17章
“不要。”她张口就是拒绝, 明明被他闹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哼哼唧唧喘了又喘,“你已经把我欺负成这样了, 总得让我留点第一次给我未来老公。”
“啪!”巴掌落在她圆臀,她皮肉骤然一紧, 喉咙挤迫出细细软软的一声,像猫叫。
从脊骨到天灵盖, 爽到发麻。
宗悬难耐地深呼吸, 哑声质问:“除了我,还想谁当你老公?”
“反正除了你, 谁都有可能。”
“那我退而求其次, 给你当三。”
“当三都没你份!”江宁蓝撂话,“四五六也没有!”
好大的口气。
字字句句都踩在他雷区, 她摆明是要让他不快,于是他也没手下留情,一下比一下都更快更重。
墙壁瓷砖湿滑,她双手撑不住, 双腿更是虚软,整个人像根被泡烂搅烂的面条, 不住向下滑落。
宗悬双手从后往前穿过她两只膝盖,一举将人抱起来。
身体陡然悬空,她慌张按住他手臂,他肌肉硬实,紧绷发力, 冷白皮肤被她掐红。
“一个你都吃不消,还想四五六?”
“你管我?反正我可以轮流慢慢吃。”
“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宗悬轻嗤一声,蓦地偏头, 一口咬在她雪白的右肩。
她呜哇乱叫,痛感在此时变成最迅猛有力的催化剂,将所有复杂的思绪和情绪都清空。
花洒在喷着热水,淅淅沥沥。
“爽了?”宗悬放她下来,让她靠在他怀里,勉强站好,“故意激怒我有意思?”
江宁蓝呛他:“你没爽?”
他只是捏了捏她脸颊,软糯弹滑,手感极佳。
耗时一个多钟,他用浴袍将她一裹,抱着人走出浴室,让她在衣帽间的梳妆台前坐下。
一手拿起吹风机,一手在出风口外试着温度和风速,调好了,再帮她把头发吹干。
没几分钟,听到她嘟囔着想喝水,他放下吹风机,去厨房给她调一杯蜂蜜水,端回来,送到她手里。
江宁蓝小口小口地喝水润喉,身前的梳妆镜亮起一圈暖白光,映出她那张绯色弥漫的娇。艳脸庞。
吹风机嗡嗡运作着,暖风吹拂而过,他长指在她发间穿梭,难得有如此温馨的时刻。
她眨了下眼,刚刚才被逼出生理性眼泪,现在眼球竟有点酸涩,想阖眼,好好睡一觉。
“我是说真的。”
她突然出声,音色又轻又软,他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话这么乖,尽管说的是他不爱听的话。
“如果遇到了心仪的女生,你想追就追,我不会伤心吃醋,更不会对你死缠烂打。不过,我也不想因为我们的关系,伤害到任何一个人。所以,到时,你要早一点告诉我,我们该断就断,彼此干脆点。”
说完,她继续喝水,偶尔会抬眼,从镜中窥。探身后他的反应。
过了很久,宗悬才说:“如果是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呢?”
这个问题,应该不难回答吧?
她也早点告诉他,该断就断,给彼此一个干脆,不就是了?
可她却陷入了沉思。
好像真是酒喝多了,没法思考了。
也可能是她要思考得太多,CPU快烧坏了。
“我有好感的人挺多。”
第一句就是王炸,宗悬指背差点被出风口烫着。
“其实也可能谁都不喜欢。”她苦恼地皱着眉头,“我长得这么漂亮,或许会不婚不孕,谈一辈子恋爱,谁知道呢?”
她头发干了个七七八八,他关掉吹风机。
吵闹的嗡嗡声消失,屋外狂风暴雨的动静,衬得室内愈发安静,落针可闻。
“就没想过跟我稳定下来?”
“你自己都不稳定。”
江宁蓝把凌乱的化妆品一推,勉强清出一点空地来,交叠两只胳膊,趴在台面闭目养神,红唇张张合合,细数他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一下是出国留学,一下是转国籍,再一下是回国交换,要给我办个工作室。一年后,你不还是要回美国读书么?”
“又没说我不回东港。”宗悬从散乱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把梳子,帮她梳顺头发。
“嗯嗯,”她懒声懒调,跟说梦话似的,“你现在就回来了。因为舍不得这里的气候、饮食、亲朋好友,还是这里的回忆?相信我,异地是没出路的,距离远了,心也会远的。”
“所以,我现在不就是在为我们的未来铺路?”
话落,久久无人回应。
江宁蓝睡死过去了-
醒来时,不过清晨七点,她躺在床上,可能是酒精后遗症,浑浑噩噩的,发现身边睡了人时,有一瞬怔愣。
床头灯光温暖柔和,把他五官的凌厉都削弱了几分,他眼眸轻阖,睫毛阴影拓在眼下,根根分明,呼吸声轻而又轻。
没穿衣服,不知是习惯裸睡,还是因为他没有多余的衣服换洗……
当然,也不排除第三种可能,因为她也光溜溜的。
两具身体无遮无拦地紧密贴合在一起。
她肌肤温凉细腻如软玉,而他却像灼烫的岩浆,不愧是血气方刚的男大。
模糊记起前一晚的事,江宁蓝揉了揉跳痛的太阳穴,肚子咕噜噜地响,很饿,饿出了绞痛的感觉。
闭眼硬生生躺了三分钟后,实在饿到睡不着,她只得抓着紧抱在腰间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拿开,掀被子下床,捞起床尾的浴袍披上。
宗悬是被她关冰箱门的砰响吵醒的。
摸了摸床的另一侧,发现是空的,他猛然睁开眼。
电动遮光帘开了一侧,隔着一层轻薄如雾的纱帘,暗淡天光扫进来,风雨仍是激烈,像铺天盖地的鬼怪袭城。
他循着旋转楼梯下楼,一眼瞧见吧台边的江宁蓝。
浴袍穿得松松垮垮的,露着大半香肩和半个软圆,一条胳膊搭在吧台上,正慢吞吞地吃一杯无糖酸奶。
在她左手边是一台双开门冰箱,斜前方,则是一支精美的彩绘花瓶,瓶内玫瑰早已枯萎,丧气地垂着头。
她愣愣地瞧着那几朵玫瑰,像是没睡醒,眼皮要睁不睁地耷拉着,又像是在思考人生,模样有些深沉。
他靠近,她便似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突然活过来,一双内勾外翘的桃花眼望向他,唇。瓣动了动,他凝神,好奇她要说什么人生哲理。
她却说:“那束花忘在夜店了。”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宗悬怀疑自己睡糊涂了,“等下我打电话问问。”
“麻烦了。”她目光不经意掠过他身下,眉梢轻挑了下。
不愧是6791N的车主,底气真足,不仅长得好看,还实用,难怪敢肆无忌惮地在她屋里遛鸟。
“昨晚跟我说话可没这么客气。”也没这么生疏。
“嗯,”她用小勺子挖着酸奶,“没睡够,现在也没什么情绪跟你吵。”
“怎么起这么早?”
“饿了。”她昨天吃得少,后面还被他拉着消耗了那么体力。
见他皱眉,以为他误会她早起是为了吃独食,她转身打开冰箱,非常慷慨地拿一杯酸奶给他,“你吃不吃?”
他伸手接住,她关冰箱。
他问:“饿了就吃这个?”
“也没别的吃的。给你洗两颗小番茄?”
“……”
“都说了……”江宁蓝对上他眼睛,“台风天,应该囤水囤粮。”
而不是囤套。
宗悬伸腿勾一张椅子过来坐,边吃着酸奶,边问:“除了小番茄,你家还有什么?”
江宁蓝想了半天。
因为她实在不会下厨,顶多把蔬果洗干净了,切吧切吧,拌一拌,做成沙拉。
“橄榄油、黑胡椒盐、鸡蛋……好像还有一些挂面。”
“为什么会有挂面?”
“突然特别想吃,就买了。”买回来,又不想吃了,就这么一直搁置在橱柜里。
吃完酸奶,宗悬起身去找她束之高阁的挂面。
江宁蓝找出一件新浴袍,递给他,“你穿着可能小了点,但是……你这样,我不习惯。”
他把双臂一张,拿乔:“你帮我穿。”
“……”
“昨晚我都帮你穿了。”不仅帮她穿,还帮她脱呢。
江宁蓝就当自己在照顾弱智儿童,帮他把浴袍披上,双手抓住两根系带用力一扯——
宗悬嘲她:“你想用这种方式将我腰斩?”
行吧,她松了点力道,给他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最底下最左边的柜子的最深处,翻出那一把挂面,宗悬看一眼日期,真巧,还有一个月才过期。
“哒!”燃气灶窜起蓝色火焰,他把小奶锅架上去,烧水的空当,从冰箱取出两颗鸡蛋,和剩下的十颗小番茄,该洗洗,该切切。
江宁蓝坐在吧台,看他在厨房忙前忙后,好像相当熟练的样子。
屋外风雨肆虐,屋内水汽徐徐袅袅地上升,暖黄的厨房灯笼罩在他周身,宽肩窄腰,个高腿长,蛮有人夫感。
一锅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被他摆在吧台上。
江宁蓝从消毒柜中拿出仅有的两副碗筷和汤匙,摆在两人面前。
宗悬给她装了一碗,“尝尝。”
虽然他们之间吵过闹过,但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用还是有的,江宁蓝提起筷子,夹了一些挂面,放在汤匙里晾凉。
抬头时,冷不丁对上宗悬那双晶亮的琥珀色眼睛,她问:“你怎么不吃?”
大概是跟她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明星相比,他一个大少爷居然能整出一顿番茄鸡蛋面来,实在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恬不知耻地说:
“等着第一时间听你夸我。”
“……”这句话有魔力。
江宁蓝真信了他的厨艺。
左手拿着汤匙,把挂面混着点碎鸡蛋和汤汁,送进嘴里,细嚼慢咽。
“味道怎样?”他问。
江宁蓝舔了舔唇,仿佛回味无穷,又夹了一筷子放汤匙里,再开口时,音色变得轻快了些:“好吃。”
“真的?”
“你自己做的,你不信?”说着,她张嘴又塞了一。大口面条。
他半信半疑地夹了些面条放嘴里。
江宁蓝睁着一双平静的眼睛看他,见他脸色起了微妙变化,眉头越皱越紧,扭头把那口面条吐进垃圾桶里,她忍俊不禁:
“怎样?好吃吧?”
“……”宗悬抽一张纸巾擦嘴,没好气地看她,“面条夹生,你怎么吃得下?”
江宁蓝舌尖一卷,吐一小块蛋壳出来,“毕竟是你做的嘛。”
见她又要夹面条吃,宗悬把她的碗拿过来,“我做的又怎样?难吃就是难吃。”
于是她伸手拿他的碗,“将就着吃吧,现在又没得挑。”
看她把那又咸又夹生,还掺着鸡蛋壳的面,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宗悬心情复杂,“你是真饿了。”
江宁蓝连面带汤一汤匙怼进他嘴里,“吃啦你,那么多话。”
第18章
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宗悬忍无可忍, 端起一锅面条重返厨房,把黏糊糊的汤汁倒了,加水稀释盐分, 开火重煮。
手中一双筷子,把面条翻来覆去, 挑出稀碎的鸡蛋丢垃圾桶里——不然这玩意儿吃着像扫雷,谁知道哪块鸡蛋会爆出蛋壳来呢?
江宁蓝抽走花瓶里的枯玫瑰, 丢进垃圾桶里, 洗净花瓶再放回原位。
宗悬熄火,重新把一锅面条端上吧台。
哦, 恐怕很难再称其为面条了, 更像是粘稠的面糊,面上飘着点零星油花和黑胡椒碎。
江宁蓝叹一口气。
是她说想吃的, 还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盛了一碗,坐好,继续吃。
她不解:“阿姨那么好的厨艺,怎么没遗传给你?”
其实宋可清鲜少下厨。
她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亚太区总裁, 下厨于她而言不过是闲暇之余的生活情趣。
偶尔,江宁蓝会受邀去她家品尝她手艺。
宋可清口味清淡, 低油低卡低糖,却能做到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指大动。
其中免不了新鲜食材的加成,毕竟是当日从世界各地空运过来的顶尖货色。
这么想着,再吃碗里寡淡稀烂的面糊——挂面临期的, 鸡蛋是半个月前囤的,小番茄还没鹌鹑蛋大。
江宁蓝感觉命真的好苦,苦过癍痧。
“江女士一个烘焙高手, 怎么没教你?”宗悬也给自己装了一碗面,但他吃得少,大部分时候都在看她吃。
“我没她那么闲。”
又要拍戏,又要读书,还要练琴……她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哪有江月琳潇洒,报一个烘焙班,隔三差五去上课,做出的成品不是送给亲朋邻里,就是她情。人。
见他吃得温温吞吞,好没胃口,江宁蓝一把抄起他手边的汤匙,狠狠给他喂进嘴里。
“你别跟小孩一样,吃个饭还拖拖拉拉。现在外头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难道你还想丧良心地让人给你送外卖?除了这个,你没别的选择!快!吃!”
来不及细嚼,宗悬刚囫囵吞下,又被她塞了一口进来,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有点想笑:“怎么听着这么惨?”
“谁叫你放着好日子不过,跑我这儿来?”
她喂得急,一滴汤汁蹭到他唇下,她下意识用拇指帮他擦掉,他忽然说:
“其实这样也不错。”
江宁蓝动作一顿,抬眼,他正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她,隐隐带着灼人的兴味。
她不干了,把汤匙撂他碗里,坐回去,专注吃自己碗里的。
宗悬学乖了,肯自己好好吃东西了,状似无意地问:“你想吃什么?”
“嗯?”
“下次我好找我妈学艺。”
“哐当!”瓷羹跟碗碰撞出脆响。
“没必要。”江宁蓝说,“你想学就学,想必阿姨也会乐意教你,没必要考虑我想吃什么。”
“所以,就像你说的,只要是我做的,再难吃,你都吃得下?”
她的拒绝显而易见,他胡搅蛮缠的功力也可见一斑。
风雨如晦,他们的视线在昏暗中交汇,迸溅出火花。
都是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主,都狂傲,都不甘示弱,都是不惹事也不怕事的典型代表。
针尖对麦芒,要么一方避让,要么两败俱伤。
江宁蓝哂笑:“你非得压我一头?”
宗悬努了下嘴,像无辜,更像挑衅:“也不是没试过让你骑在头上。”
“……”怀疑他开车,但没证据,“随便你。”
她把吃净的碗筷和小奶锅一收,放进洗碗槽里,就迈开步子往二楼走去。
碳水吃多了,犯困,江宁蓝躺在床上,闭上眼,准备睡一个回笼觉。
风雨呼啸中,男人低低的说话声,显得微不足道。
她翻身侧躺,视线越过玻璃护栏,望向楼下那道颀长身影。
宗悬在跟人通话,左手抄在浴袍口袋里,面朝落地窗,窗外是在恶劣天气中,摇摇欲坠的半座城。
不过是一束花而已……
从小到大,她江宁蓝得到过多少鲜花和掌声。
有时活动结束,花束甚至把后台堆得满满当当,没有落脚之处。
带不走,前经纪人便叫工作人员丢掉,“不过是一束花而已,再买不就有了?”
是咯,再买就有了,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就像娱乐圈总会一茬一茬地冒出新人,少她一个艺人也无所谓。
但没想到,她随口一句,宗悬真会打电话帮她找。
江宁蓝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堵的,有点呼吸困难。
定下时间和地点,宗悬挂断通话。
见他转身上楼,江宁蓝裹好被子,阖眼继续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做了个梦。
她仿佛置身热带雨林,湿淋淋的水雾蒙住她的口鼻眉眼,呼吸不了,也看不真切。
忽而凉风席卷全身,她被冻得打一激灵,刚想瑟缩成一团,手脚就被按住,温热的雨水淅淅沥沥地浇打在她身上,由缓到急,渐渐激烈。
她受不住地张嘴喘息,耳边的噗叽声一下比一下重,完全掌控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
“这样都没醒?”低沉沙哑的声音轻响。
对方心情似乎不错,低笑了声,蓬勃灼烫的身体贴她更近,舌尖将她耳垂卷进嘴里,狎昵地逗玩勾挑,鼻息粗沉凌乱,热浪似的扑在她微凉的耳廓。
“嗯~”她无意地梦呓,身体愈发地软,快要融进这滚沸的水雾中,莹白肌肤渐渐染上艳丽浓烈的绯色。
“这里很有感觉?”他在跟她说话,笑声带点坏坏情调,苏得她心尖儿发颤,“那这里呢?怎么突然哭了……不舒服?”
发干的唇被一抹湿软含舔,她尝到清凉的薄荷味道,像是……漱口水。
江宁蓝猛地睁眼,被身上那人发觉,他抬手覆在她眼上,额头斜向一侧,吻得更深更凶。
像一场风暴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她感官,世界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她是暴雨中一只不堪重负的蝶,岌岌可危,奄奄一息。
她哭着喊停,甚至用了“求你”这样的字眼,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眼尾泛着红。
“求谁?”他问她。
“宗悬。”这两个字被她咬得支离破碎,颤颤巍巍。
他笑了声,低头吻去她的泪水,舌尖带过她眼下的两颗泪痣,辗转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浑话,恶劣至极,刹那间,就像一颗炸弹轰然爆炸,她眼一翻,差点昏厥过去。
宗悬单手撑在她身侧,另只手轻抚她湿漉的额头,指尖慢条斯理地挑开她脸上的湿发,邀功似的,对她笑得很好看:
“反应好激烈……你明明就很喜欢我这样。”
她说不出话,只是全凭本能地张着嘴呼吸,怔怔地看着他。
他又要来亲她,温柔缱绻的亲法,还算有点人性。
不过……
“休息好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江宁蓝觉得他简直畜生。
正常人哪有他这样的!
都没有CD时间的么?!
“我不行……”刚开口,就被他翻了个面,她挣扎着要起来,臂膀被他大手一摁,她额头砸回蓬软的枕头里。
“我们江大明星这么牛,有什么是不行的?”他声音在身后响起。
江宁蓝气得想挠他,他一把按住她手,压回到枕上,长指摸着她的手背,一根一根地缠进她指间,十指相扣。
“宝宝乖啦。”
他细声细气地哄她,但温柔得太表面,只停留在口舌之间。
手机铃声兀然响起。
江宁蓝被吓到,皮肉瞬间绷紧,宗悬倒吸一口气,皱着眉,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扫一眼来电显示,对她“嘘”一声,接通。
江宁蓝拉下和他紧握的那只手,张嘴一口咬住他手背,力气挺大,因为她忍得痛苦。
“靠!”他近乎气音地低骂出声,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声音,反应极快地接住话题:“是我,陆伯伯,您有什么事吗?”
“知欣啊……对,昨天我们吃完饭后,风大雨大,她就留在我这儿过夜了……”
“陆知欣没回家?”江宁蓝回了点头,轻声问他。
宗悬垂着眼看她,没回她,偶尔应那边两声,“可能是看书看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晚点我让她给您回电话。”
他最后一个字有点重,江宁蓝咬唇咽下即将脱口的声音,只是闷闷地滚出一个压抑的音节。
完蛋了。
手机被他掷到床上,砸出一个坑,她余光看过去,心脏突突猛跳,“被人发现怎么办?”
“成年人有点床上娱乐,怎么了?”
他不以为意,左手抽回来,手背两排鲜红牙印看着挺色气。
“何况,他没听见。”
“陆知欣呢?”她问,“她昨晚没回家?”
“她家严禁抽烟喝酒泡吧等一系列不良作风,昨晚她不敢回家,许英杰送她去酒店住了。”
江宁蓝觉得好笑:“既然她家管这么严,怎么一说跟你在一起,她父母就不担心了?”
明明他才是最大祸害!
某祸害脸不红心不跳地答:“因为我是好孩子。”
“不要脸!”她啐他,“如果你是好孩子,天底下就没有坏孩子。”
“听话,”宗悬掐紧她腰肢,将意图趁乱脱逃的人猛地拖回来,“坏孩子现在只想**你。”
第19章
会死的。
这样真的会被他*死的。
一次次挣扎着伸手攀住床头向前膝行, 又一次次被大手扣住拖回他身下。
江宁蓝双手揪紧枕头,用力到骨节发白,手背绷出一道道蜿蜒的青紫色经络。
心脏咚咚撞击着胸腔,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如火焰腾地高涨,焚毁身体的不适, 连粗暴带来的痛感都成了助燃剂,气势汹汹地将她焚烧殆尽。
黑灰被风卷起, 模糊了视野。
就在下一秒, 她身子骨一软,彻底昏死在黑暗中。
……
雨势从傍晚五点开始渐小, 街灯次第亮起, 霓虹闪烁。
过了三四分钟,江宁蓝才恢复意识, 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落地窗外斑驳明亮的满城灯光。
身后,宗悬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胸腔起伏着, 长指拨开她凌乱的秀发,轻轻在她后颈落下一个吻, 仿佛庄重地宣告结束。
她因此而轻哼出声,身体好像失去知觉,完全不受大脑掌控,神经不时抽搐一下,仿佛还陷在方才的激烈中, 停不下来。
宗悬翻身坐到她身旁,后背抵着床头,一身餍足后的慵懒。
“还好吗?”他问。
事后沙哑的声嗓掺着欲, 又带着懒,很蛊人,随便一句话都像调。情。
她不好。
每次和他一起都好刺。激,心率较之过山车、蹦极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远比自己玩要酣畅淋漓,快乐无比。
即便将来忘掉他,恐怕身体也会记得,曾有过这般极致的体验。
“你真的很会。”
这是她给他的评价。
也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她听到他笑了声。
一定很得意吧?
竟然能让她一个艳光四射、众星捧月、心高气傲的人,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他现在一定爽得要死,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上。
果然,他开始得意忘形,得寸进尺了:“你喜欢?”
江宁蓝没说话,软绵无力地趴在床上,连动都懒得动一下。
一只手伸过来,托着她的脸,让她换个方向,直面他。
他面孔陷在昏暗中,低头时,有些许亮光掠过利落的下颌线,唇角勾着笑,吊儿郎当的:
“不好意思承认?脸皮真薄。”
粗糙指腹摩挲着她红肿发烫的唇,有点痒,还有点疼,江宁蓝不经意间抿了下。唇,竟抿住他小半个指头。
舌尖尝到他指尖的咸腥味道,想起不久前他刚揉过她,她正慢慢降温的身体,猛地又烧起来。
她偏头躲开他的手,“谁像你,臭不要脸。”
“我分明是实事求是。”
他把她一头乱发揉得更乱,惹来她的无语和鄙视,一张秾丽小脸冷若冰霜,面颊却滚烫。
莫名让人更想逗她。
他捏了捏她脸颊。
她鼓起腮帮子,不肯让他捏,手脚并用地撑着脱力的身体坐起来。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散乱的几只套猝然印入眼帘,江宁蓝愣了下,伸手摸出香烟和金属打火机。
“咔嚓”一簇火焰窜起,她点着香烟吸一口气,浑身放松地倚在床头,“等下吃什么?”
宗悬偏头,就着她的手,偷一口她的薄荷烟,“我让人送过来。”
“嗯。”她又问,“陆知欣给她家里人回电话了吗?”
“这么关心她?”
“毕竟她是个女孩子……也,算是我朋友。”
“朋友?”宗悬好笑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伸臂,越过她拿取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查看消息。
陆知欣是在两个钟前回复他的,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报平安了,感谢他帮忙打掩护。
“事关自身利益,她不是傻子,知道该怎么做。”
他没有回复她的私信,切到设置,问江宁蓝她家的WiFi密码。
“JIANGNINGLANNO.1。”她说。
宗悬挑了下眉,居然没说她自恋。
连上她家WiFi后,他又开始连接她家的智能设备,调了气温和湿度不说,还调了个氛围感灯光。
刚刚出了很多汗,也泄出不少水,身体黏腻不适,江宁蓝掐灭烟蒂,捡起被踢到床下的浴袍披到身上,脚步踉跄地进浴室洗澡。
肌肤雪白细嫩,但凡有点红红紫紫的痕迹,全都藏不住。
她还记得自己是个公众人物,坚决不让他把痕迹留在显眼的地方。
所以他的劲儿都使在了其他地方,比如肩头那一个轮廓清晰的咬痕,比如臀上鲜红的巴掌印。
这个没轻没重的混。蛋。她腹诽。
随即听见浴室门被打开的声音,宗悬走进来,她下意识将敞开的浴袍合拢,他被逗笑:
“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摸过亲过,至于?”
她不答。
他就这么光溜溜地进淋浴间,打开了花洒。
水流淅淅沥沥,淋湿一具荷尔。蒙爆棚的成年雄性躯体。
他身段确实带感,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肌肉练得刚刚好,增之一分显得油腻,减之一分又太单薄。
随着每一次呼吸,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轻微起伏,上面还有她推拒他时,指甲不小心划出的几道红痕。
转过身来,宽阔后背上的抓痕就更可怕了。
“你属猫的?”他笑话她。
她依旧伶牙俐齿:“你属狗。”
“一起洗?”宗悬往旁让出一个位置,“这样快一点。”
“……”又不是没一起洗过,怎么可能快一点?
但这次明明是她先进浴室的,而且这是在她家,江宁蓝觉得没道理要自己让给他。
“只是洗澡,”她强调,“你不准动我。”
“行。”他答应得很干脆。
一。夜一天下来,俩人除了吃面和睡觉,其他时间全用在那档子事儿上了。
就算是山珍海味,一个劲猛吃,也会吃撑吃腻。
这么想着,江宁蓝脱掉浴袍,走进冲淋间,站在花洒下,他的对面。
热水打湿长发,她习惯性地向前弯腰,想洗头,恍然意识到这个翘高腰臀的姿势有多不雅,又猛地直起身来。
一扭头,撞见宗悬意味深长的眼神,她挑眉,风情万种地拨弄着湿发,“答应过不准动我的。”
“嗯,”他点了下头,“我答应过。”
这样就好玩了。
尤其是,在她发现他有扯旗的迹象的时候。
“需要我帮你洗吗?”他问得挺绅士,看她的眼神却燎着火。
“不用。”
“你很痒吗?怎么一直扭来扭去?”
“……”她娇蛮地横他一眼。
他不洗了,只是抱臂靠在一旁看她,偃旗息鼓没多久,转眼又因她而英姿勃发。
就这么大喇喇的……
还挺壮观。
受不了他,江宁蓝随便冲两下,转身就出了淋浴间,拿一条浴巾裹住身体,开始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宗悬出浴室的时候,江宁蓝已经穿好睡衣,去一楼开门。
来人是宗悬的管家,不仅送来一顿热腾腾的可口的晚餐,还有一束鲜花——是她昨晚落在夜店的那束。
得不到妥善保管,花都蔫了,边缘一圈像是被火烧过,枯黄,皱巴。
她拆掉花束包装,修剪掉部分枝叶和枝干,插在加了营养液的花瓶里。
宗悬将两人的晚餐摆放在吧台,挑了一瓶香槟打开,分别倒入两只酒杯。
见她那么认真细致,有些意外:“你很喜欢花?”
“不觉得它很有生命力吗?”
“没两天就枯萎了。”
“但它还是很漂亮。”
玫瑰就是玫瑰,就算枯萎了,凋零了,它也是艳丽的玫瑰。
“你对每束花都这么认真?”
他举起酒杯,轻轻与另一只酒杯相碰,也不管她喝不喝,他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看情况。”
“我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收到过九十九朵红玫瑰,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拿酒杯的手一顿,江宁蓝抬眼看他,迟疑又警惕,“你怎么知道?”
他笑容神秘又勾。人,“你猜。”
“不猜。”她仰头喝酒,大脑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酒水差点洒出来。
宗悬好心递一张纸巾给她。
她说谢谢。
他好像会读心:“因为那束花早被扔了,所以现在一问你就心虚?”
她反驳:“我把它永久地留在心里和相册里了。”
虽然没署名,但凭那一句“青柠芝士蛋糕的回礼”,她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宋可清赠予她的回礼。
除了她,估计也没几人有那么大的面子和财力,能为她点燃全城烟火,用大屏庆生。
是以,收到那束玫瑰时,她受宠若惊,喜不自胜,连连拍了很多照片。
可她生日那天,收到的礼物和鲜花,实在太多太多了。
最后,全是前经纪人给她处理掉的。
耗费那么多体力,还吃了一餐难吃得要死的挂面,宗悬提起筷子,就想吃点正常人该吃的。
江宁蓝却开始拿起手机,给晚餐和鲜花拍照。
他只得撂下筷子,单手支颐,边喝酒,边等她。
“行了,你吃吧。”
说着,她把刚拍的照片,调了下参数,就给发到微博和朋友圈里。
陆知欣是第一个给她点赞评论的:【花不是落在店里了吗?你回去拿了?】
宁蓝:【刚拿回来的】
许英杰也评论:【你做饭?】
宁蓝:【外卖-_-】
许英杰:【一个人吃这么多!】
江宁蓝瞥一眼对面那人,宗悬私下可没那么多讲究,已经开始吃了,察觉她视线,直白地看回来。
她垂眼继续看手机,拇指划拉着屏幕。
出道十余年,她微信里加过不少艺人。
最近貌似有个庆典活动,她朋友圈里相当热闹,大家都在PO照,盛装打扮,争奇斗艳,互相称兄道弟,其乐融融的。
直到……
一张画风截然不同的照片,划过她眼底。
那么漂亮的一双唇,下。唇右侧却被咬破,一抹殷红在暗色中,愈显妖冶危险。
发布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宗悬配文:【个人风格显著】
第20章
江宁蓝和他的共同好友寥寥无几。
不过, 光是许英杰一个,就能闹出一群人的架势:
【你嘴巴怎么又破了?】
【咬嘴皮不是好习惯,别不好意思, 该涂润唇膏就涂】
【个人风格是什么风格?哥,你最近喜欢“战损风”?】
【不会是接吻留下的吧?】
【你们人均福尔摩斯啊!连头发丝儿都能看到!】
……
什么头发丝儿?
江宁蓝把手机亮度拉到最高, 把图片放大,认真巡视照片的每一寸。
当时宗悬是坐在她家沙发上拍的, 估计没穿衣服, 所以画面止于脖子以上,还露出了部分沙发背。
一根打着卷的黑色长发, 就挂在沙发背上, 黑白分明,某种答案显而易见。
“为什么要发这样的朋友圈?”她拿着照片质问他。
他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下,便低头继续吃菜,“又没发你朋友圈。”
潜台词:不要对别人的朋友圈,有那么强的控制欲。
“你在我家拍的!”
“拍到你家隐私了?”
她振振有词:“拍到我头发丝了!”
宗悬没说话, 只是给她一个眼神。
鄙夷,讥诮, 还很无语。
这事儿争执起来,其实挺没意思。
江宁蓝将碎发挽到耳后,给手机熄屏撂台上,也开始动筷子吃饭。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在接连不断地敲打着玻璃。
她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语气有些沉重:
“我才十九岁,未来的路还很长。过去一年好不容易才澄清谣言,如果在这时候, 爆出跟你的绯闻,无论对你对我,都十分不利。当然,因为你有家里人托底,所以对我的影响会更严重些。
“什么投资理财做生意,我都不太懂。但我知道,工作室冠的是我名字,几百上千万的启动资金你也已经想办法拿出来了。我们现在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公司还没盈利呢,总不能因为我的绯闻,就眼睁睁看着它亏损倒闭吧?”
宗悬抿着酒,没说话,只是视线从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掠过。
她好像总是这样,开头再怎么心平气和,但话说到最后,总会不自觉暴露内心的焦躁不安。
越是焦躁不安,越是生闷气,语气不由得变差,又不由得迁怒于人,闹到最后,双方便莫名其妙地吵起来。
她说她不懂投资理财做生意,但他懂啊,好歹是数学与金融双修的麻省理工高材生。
这是第一次,他如此孤注一掷地扎进这个圈子。光是一份商业计划书,就反反复复改了二三十版。
从注册公司、租赁场地,到组建团队,再到采购设备……即便有人分担工作,他始终事必躬亲。
政策条文一字不落地看,繁琐手续一步步地跑,联系人列表翻了又翻,甚至不惜动用父母的资源。
搞出这么大阵仗,势必要跟她闯出一番成就来,怎会甘心潦倒收场?
有一件事,是江宁蓝说对了的。
对外,他至多是她的圈外好友和幕后老板。
两人身份的不对等,意味着在她处境最恶劣的现在,但凡沾点两性关系,即便他从未视她为玩物,可在公众眼里,她就是一个可供资本的牛马和资本的韭菜,任意取笑嘲讽的资本的玩物。
事关双方重大利益,江宁蓝异常严肃,宗悬也正色:“我有分寸。”
江宁蓝不知道他的分寸,体现在哪里。
相反,她觉得他挺没分寸的。
自台风过境那天起,他好像就住进了她家。
她每天从学校回来,都能看到家中又多了一些他的个人物品,一点一滴,不断侵占着她的领域。
他不仅租了公寓楼下的停车位,还在楼下健身工作室办了卡。
心血来潮,会系上围裙,进厨房,照着网络盛传的低卡食谱,开火做些吃的。
嗯,只能勉为其难称之为“吃的”,距离“美食”还有相当大的成长空间。
托他的福,那段时间,江宁蓝吃得少,体重保持得很完美。
可能每天都用食物折磨人,大少爷多少也会愧疚,居然打电话问宋可清,她烹饪班是在哪报的。
宋可清是个好母亲,不打击他好学的心,但也没多宠溺:“好好学,出去别说你是我儿子,我怕丢人。”
宗悬不以为意。
上了两天课后,见他黑着张脸回来,江宁蓝才知道,他刚到教室第一天,就被某位阔太认出来。
知他是宋可清的儿子,烹饪老师盲目给他戴高帽,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子”,要他上台配合她一起烹饪一道菜。
宗悬刀功是不错的,烹饪老师刚夸完他,扭头就见他猛火爆炒,土豆丝烧焦大半,全黏锅底了。
第二天再去上课,阔太们纷纷带上自己的女儿、侄女、外甥女,或者朋友的女儿,到他这儿露个脸。
一边夸他青年才俊,还不乏烟火气,将来定是个好丈夫;一边夸女孩才貌双全,品学兼优。
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他是去学艺的,不是去相亲的。
实在受不了,宗悬放弃报班了。
并非没想过请人来教他,但公寓是江宁蓝的,他们的关系是见不得光的,她不喜欢外人进屋,他就没资格放人进来。
顶多隔三差五让保洁过来整理物品,打扫房屋。
国庆七天假,两人几乎没出过房门。
除了休息时间,其他时候他们都在**。
宗悬有先见之明,囤了一箱condom,把她床头柜塞得满满当当,烟和打火机只能委屈地挤在角落里。
她常常想不通他哪来那么多精力干这档子事儿,甚至提出“但凡他把精力用在正事上,他早成功了”这样的观点。
“*你也是正事。”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红透的面颊,像一支绽放到极致的艳丽花朵,“我想我现在就很成功。”
她说不出话,身下雪白柔软的沙发布凌乱成一团,大片大片的水渍晕染开,说不清是汗水,还是……
手机铃声忽然炸响,江宁蓝被惊到,迷离涣散的瞳孔登时聚焦。
宗悬故意俯身压住她,伸臂捞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一道软腻女声传出来:“你好,请问是宗悬吗?”
估计是烹饪班那边,把他联系方式泄露出去了。
两人离得近,江宁蓝听到了,莫名想笑。
见他黑着脸挂断通话,随手把手机丢到一旁,她调侃:“叫你招蜂惹蝶。”
“招惹你了?”他坏心眼地逗她,她受不了地并拢膝盖,却被他按住,“幸灾乐祸。”
“恭喜你艳。福不浅呢。”
“不需要。”他低头吻她。
其实,就算不用这种方式堵住她的嘴,他也总有其他法子弄得她心荡神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
一个假期下来,江宁蓝好像就没正经穿过衣服。
返校第一天,早起化妆时,整个人精神萎靡,神思恍惚,差点把脸化成猴屁。股。
典型的纵。欲过度。
至于宗悬……他也没早起锻炼,而是躺在床上酣睡。
下楼前,她隔着被子一脚踹他身上。
他被闹醒,沙哑声嗓混着点气泡音,起床气不小:“干嘛?”
没人应他,江宁蓝拿了包,就换鞋出门去学校。
大概就是从这一天开始,无论是她还是宗悬,都日渐忙碌。
林薇不愧“魔鬼”称号,把江宁蓝的日程表安排得很满。
除了她每日必须的练琴时间,其他时候,不是表演课、声乐课、舞蹈课,就是表情管理与形体仪态课,甚至还有主持演讲课和社交媒体运营课。
林薇雷厉风行,想把她往多栖艺人的方向培养,全方位提升她的职业竞争力。
江宁蓝一度累到喘不过气来,偏偏又死不了。
至于宗悬,除了工作室和学业,他还被委以重任,选去带队参加商赛。
他父亲也有意让他到公司实习,方便将来接管公司。
关于此事,宗悬未置可否。
宋可清和宗凛离婚,某种程度上,他算是跟了宋可清,两人齐齐拿到美国绿卡。
但宗凛就他这么一个儿子。
而他宗悬又曾撂话,说他在为他和江宁蓝的未来铺路。
这路要怎么铺?
当然是筹码拿得越多越好。
转眼就到十月中旬,林薇一通电话打到江宁蓝手机上,开门见山:
“《将晚》剧组临时缺一个恶毒女N号,你现在立刻过来。”
彼时,江宁蓝还在琴房里练琴,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拿东西走人。
在校门口见到眼熟的黑色埃尔法,她上车,林薇已经在等着了。
见到她时,她颔首当打过招呼,左手还握着手机,跟那边的导演沟通。
车子开往片场。
林薇收线,这才有工夫搭理她:
“再让你演恶女,可能有点刻板印象,不过,刻板印象也意味着你的个人特色。现在非常时期——”
“我不挑角色。”江宁蓝说。
出道这些年,她演过正派,也演过反派。
虽然真正让她出圈的是反派恶女,但是,作为一名演员,不管是正派反派,只要能把角色演绎得生动形象、淋漓极致,那就是好演员。
林薇欣赏她的拎得清,多少也遗憾,这样一个年轻貌美又有实力的女演员,居然没能拿到最好的人生剧本。
“好歹是顶级IP改编的S级古装剧,就算是一个没多少台词的女N号,但我相信,有效客串也能出圈。”
林薇虐起她来一向很狠,但也有温情的那一面。
比如现在,她居然在哄她,试图抚平她一届影后,现在屈居女N号的不平。
埃尔法到片场停下,车门自动打开。
“我会好好表现的。”
不卑不亢地放下话,江宁蓝下了车。
却在一秒后,皱起了眉。
她偏头问林薇:“你怎么没说她也在?”
“嗯?”林薇循着她目光看去。
一个古装打扮的女生,翘着二郎腿瘫在躺椅上,嘴里嘬着一杯冰美式,手里玩着台手机。
左边助理又是给她打伞,又是给她扇风。
右边化妆师在急急忙忙给她补妆。
“苏星影,富二代一个,以‘小作精’的称号出名。”
关于她,江宁蓝记忆深刻。
“三年前,我跟她搭戏,本该是她的落水戏份,结果她嫌水脏,硬生生改成了我落水。她演技还不好,害我在水里泡了一天,后来不仅感冒发烧,抵抗力变差,还一碰脏水就过敏。”
“那你现在可以报复回去了。”林薇说。
“我怎么报复回去?”
“恶毒女N号有一出怒扇女主巴掌的重头戏。”
江宁蓝哼笑了声:“她不会又改戏吧?我这花容月貌,被她扇坏了怎么办?”
林薇轻嗤:“人家懂得带资进组,你怎么不懂得让另一个富二代来治她?”
“……”江宁蓝琢磨了下。
总觉得,让另一个富二代以此作为钱色交换,来治她的可能性,或许更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