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怪我连个金丝雀都当不明白咯。”江宁蓝自嘲道, “还不如做鸡轻松呢,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 完事后,直接拿钱走人。”
侍奉金主多麻烦, 为了换点好处,又要献出年轻美丽的皮囊和肉。体, 还要懂得察言观色, 甜言蜜语——哦,不对, 她脾气差, 性格烂,就别妄想她能额外提供情绪价值了。
她甚至牺牲了自己独立的生活空间, 容忍他循序渐进式的侵占行为。
林薇眉头轻蹙:“付出和回报不同,形式也不同。”
“可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买卖。
“那就想办法将你的回报率最大化。”不耐地落下这句,林薇一把将她推出去,要她过去跟导演问好。
江宁蓝无声地叹一口气。
看吧, 人与人之间,是注定无法感同身受的。
她以为找到一个人, 可以倾诉她当金丝雀的心得体验。
但对于林薇而言,她的情绪太多余,她没耐心听她讲述工作以外的事情,也不会给予她过多的安慰。
她是经纪人,而她是她手下的艺人, 她们只是工作关系而已,不会成为朋友。
莫名地,她居然想起了江月琳。
以前, 她也有过经常跟她吐槽糟心事的时候。
比如某演员小牌大耍,拖慢整个剧组的进程;
比如,她咖位小,年龄小,总是被人当空气忽略;
又比如,穿着单薄的戏服,在冰天雪地里等半天……
往往这时候,江月琳都会来一句“宝宝辛苦了”,接着跟她讲新一期的时尚杂志、大牌服饰和手袋、今日星座运势,再分享她的恋爱心事……
并美其名曰:遇到不开心的事时,需要用幸福美好的事物来转移注意力。
可惜,这种安慰方式,江宁蓝接受无能。
时而久之,她变得不爱跟她倾诉分享。
后来,江月琳还一度疑惑,她怎么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不像小时候,总是“妈咪妈咪”地叫她,大小事都爱跟她说一嘴。
相比之下,江宁蓝就很吃宋可清的安慰方式。
她不否认她的辛苦,她的情绪,她会给她一个馨香温暖的拥抱,还会给她建议,告诉她具体可行的解决措施,或者给她一个奖励,形成正面反馈。
温柔干练又强大。
这是江宁蓝对宋可清的印象,她希望能成为像她那样的女人。
她却告诉她,她应该成为她自己。
“江宁蓝?”一道骄横的女声瞬间扯回她思绪。
江宁蓝看过去,苏星影腾地坐起来,冰美式差点打翻,助理手忙脚乱地扶住。
“你怎么在这儿?”她上下打量她,又去打量她身旁的林薇。
“你——”江宁蓝刚要开口,肩膀就被林薇按了一下,她示意她少浪费时间在这儿,江宁蓝长话短说,“好久不见,晚点聊。”
“呿~”苏星影一个白眼翻上天去,“谁要跟你聊,晦气。”
下一场拍的是内场戏,整个剧组都在室内忙得团团转,没有空调风扇,机器还散着热,闷热程度堪比蒸桑拿。
也难怪苏星影会跑屋外乘凉。
《将晚》导演跟林薇是老熟人了,江宁蓝也曾跟他有过合作,他还夸过她台词功底好,让其他演员跟她学习呢。
这次,如果不是原定的演员今早发生意外,实在无法赶过来,也不会临时换演员。
还冒着风险,换了她这样一个快被行业雪藏的“劣迹”演员。
简单打过招呼,为了不妨碍他们拍戏,江宁蓝拿了剧本,就去化妆间试装。
她拿到这个角色名叫“谢轻漫”,是手握重兵的藩王之女,有恃无恐,嚣张跋扈,是皇帝用来制衡男主角靖王的棋子。
可惜男主是个痴情种,不喜女N号这种坏得明目张胆有心机的,但欣赏女主的足智多谋。
故事的最后,认清靖王不爱自己的事实,谢清漫果断向皇帝告发他们图谋造。反一事,并在两兵交战之时,盛装华服地死在火光冲天的靖王府里。
江宁蓝边看剧本,边做标注。
剧组时间宝贵,她又是临时被拉来的,预留给她的准备时间并不多。
现在这一个镜头拍完,下一个,就到她和苏星影的对手戏。
一来就是谢清漫在剧中的初次登场,也是林薇口中扇巴掌的重头戏。
化好妆,换好戏服,江宁蓝抬脚出化妆间,边活动着肩颈腰背,和手臂手腕。
一向拖拉耍大牌的苏星影,这会儿倒是出奇地积极,站在导演身旁,噘着个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编剧在一旁抱着个笔电面露难色。
余光瞥见她,苏星影脸色刷白,又渐渐涨红,急得跺脚:
“导演,你看她!还没开拍呢,就开始活动手脚了,要是真打的话,她不得公报私仇,打死我呀!”
“蓝蓝是个很敬业的演员,她不会做公报私仇这种事。”
林薇在帮她说话。
“而且,我记得,以前蓝蓝跟苏小姐搭戏时,苏小姐好像还在节目里,说过蓝蓝是个认真敬业的好演员,你要向她多多学习。”
她这梯子递得好,导演顺着下:“是咯,大家都是圈子里的朋友,你们能有什么仇什么怨?你们现在能二搭,也是缘分。”
江宁蓝走过去,轻轻拍了下苏星影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笑容明艳:
“都是为了呈现出最好的效果,能一条过,我们就一条过吧。”
一条过个鬼哦。
就苏星影那么烂的演技。
她想转型,演一个运筹帷幄的军师大女主。
但还是改不了以前演傻白甜女主时,会有的小表情、小动作。
薄弱的气场完全撑不起这个角色。
一对比,就显得江宁蓝特别盛气凌人,她又是那么有攻击性有质感的一张脸。
区区一个女N号,都能拿出绝世大反派的气场来。
“啪!”一巴掌,力量从腰腹带到手臂再到手掌,用的是寸劲。
苏星影被她扇得一个趔趄,不小心踩到裙摆,就这么撞翻了一旁的案几,珍馐美酒瞬间撒了一地。
导演没喊“卡”。
江宁蓝睨着她,骄纵倨傲是刻在骨子里,“谁让你说话了?”
婢女为她递来一块帕子,她漫不经心擦着手,美眸一转,望向靖王的那双眼,分明荡漾着几分勾。引和征服欲。
刚要说台词,就听到导演喊停,“商华楚怎么流眼泪了?”
“商华楚”是女主角的名字,一个大女主是不会大庭广众之下,窝窝囊囊地哭出眼泪鼻涕泡的。
苏星影顶着个巴掌印,泪眼朦胧地望向导演,“疼~”
导演闭眼,叹气,轻轻捶了下脑袋,头疼啊,真头疼。
钱难赚,屎难吃。
他只得再强调一次:“你可以红眼眶,也可以含泪,但是不能让眼泪掉下来,知道吗?”
“但是……江宁蓝她扇得真的很痛!就算是演戏,也不用这样吧?”
“本来一条就能过了。”天气闷热,导演都忍不住想发脾气,“江宁蓝,你下次别扇那么大力,苏星影,你忍一忍,争取拍完这条我们就过。”
虽然苏星影演技烂,但她是擅于察言观色的,发觉导演在发火的边缘,她也不好再拿乔下去,只得稍作休息,等下再继续拍这个镜头。
数不清这个镜头NG了多少次,拍到最后,江宁蓝巴掌又肿又烫,苏星影的表情神态终于对味,导演也终于肯给他们过了。
下一个镜头是女主和男主的对手戏,江宁蓝到一旁坐着,继续研究剧本背台词。
林薇给她递了一把扇子,江宁蓝对她说谢谢。
转头接扇子时,却发现她用的是手持小风扇。
而她刚拿到手的扇子,做工粗糙,画风彪悍,印的广告是“来XX男科,重振雄风,做回真男人”。
江宁蓝:“……”
林薇:“要不你请一个助理吧?”
“嗯?”江宁蓝微愣。
以前忙起来,她也是有助理的。
只是后来出了事,她没工作,没收入,就只能把对方辞退了。
“什么时候有空,一起面试助理?”林薇问她,“时间定下来,我就对外发布招聘信息了。”
“我以前那个助理……”
“一年过去,人家早转行了。”林薇说。
“也是。”
她用手中的扇子扇了扇,风是热的,她戴着头套,穿着厚重的古装,也是热的。
却有一种人走茶凉的凄寒。
结束一天的拍摄,才补签合同。
导演对她说的话不多,但那一声惋惜的叹息,江宁蓝听得清楚。
搭车回公寓的路上,经过超市,江宁蓝叫司机停车,她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下车,独自进超市购物。
卫生巾快用完了,纸巾也快用完了,上次买的卫生湿巾还得再囤点。
自从家里多了一个人,洗衣液和衣物消毒液用得也更快了。
对了,宗悬动脑子的时候,喜欢吃荷氏薄荷糖减压,这个要给他多拿一些。
至于她嘛,无糖酸奶是必备的,再拿一盒小番茄和水果黄瓜。
她拎着大包小包离开超市。
回到公寓,已经是夜间十点钟。
暖调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气氛。
一台笔电摆在玻璃茶几,宗悬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手肘抵膝,修长骨感的手指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键盘。
认真的模样很帅。
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那副金丝眼镜,更是把他衬托得矜贵斯文,世家公子哥的精英感扑面而来。
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他随口问:“回来了?”
“嗯。”她在玄关换鞋,东西太重,拎得胳膊酸疼发胀,她随手放到地上。
“今天去拍戏了?”宗悬挪出点目光看她,“感觉怎样?”
“累。”江宁蓝进一楼的洗手间卸妆,“我买了些东西,你帮忙收拾一下吧。”
接着是宗悬起身,走到玄关的脚步声,还有塑料袋的淅索声。
“对了,我还买了东西给你。”她把头从洗手间探出来,闭着右眼在卸眼妆,“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需要。”
宗悬轻笑了声:“你说这个?”
他转身,那么漂亮的一只手,却拿着一把做工粗糙的塑料扇子,“重振雄风”几个大字,叫人面红耳赤,又心驰神往。
江宁蓝:“……”
第22章
“你用不着这个。”江宁蓝一把夺回劣质广告扇, 丢垃圾桶里。
发觉他正用富有玩味的眼神瞧着自己,她一言不发地回了洗手间,“砰”一声关门。
宗悬似乎真的很忙。
江宁蓝卸妆、洗澡、护肤, 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他还在一楼忙碌。
好像是商赛的事, 都深夜十一点半了,一群人还强打精神, 开了个简短的语音会议。
他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鸟, 在线带一群新兵蛋子头脑风暴,明确方向。
背记台词的休息时间, 江宁蓝倚在二楼的玻璃护栏边俯瞰。
宗悬已经洗过澡了, 头发还没干透,身上那件浴袍终于是合身的, 不再是她那小一码的款。
头肩比很好,宽肩阔背,看着很可靠。
事实上,从会议整体的效果来看, 他的确可靠。
无论是队员插科打诨,还是推诿扯皮, 亦或者话题跑偏,他总能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并且针对不同队员的性格,采用不同话术。
短短几分钟,混乱场面就被有效控制, 迅速进入到主题。
大多时候,宗悬都是在听。
他的话很少,但每次发言都不急不缓, 不骄不躁,关键是,队员们都愿意听他的。
江宁蓝悄无声息地观察他。
愈发觉得他行事作风和气质,像极了他父母——
身居高位的人,说话做事是不会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因为他们有实力,是权威,说出的话有分量,在场没人敢打断,也没人敢忤逆。
江宁蓝默默记着一点。
说不定哪天演戏会接到这样的角色呢?
不过,宗悬跟他家长比起来,到底还是嫩了点。
比如,好几次都破功,跟她吵起来。
又比如,他在床上一点都不懂得节制和克制。
队员自由讨论,宗悬手搭在后颈,仰头拉伸,双眼忽而对上二楼江宁蓝的视线,“吵到你了?”
“谁?”他的平板里传来一道弱弱的问句。
差点就出声应了这混。蛋的话,江宁蓝两根食指在唇前比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望着她笑。
平板里,那群人的注意力被转移:
“不会是宗悬女朋友吧?”
“真有女朋友?完了,庄静,你没机会了。”
“闭嘴啦你!”
“他女朋友不是法学的陆知欣吗?”
“好像陆知欣否认了。”
“很喜欢在当事人面前聊八卦?”宗悬反问。
瞬间,众人都安静下来,乖得跟孙子似的。
“没别的问题,今晚的会议就先这样,大家有事私下聊,周日晚十点前,把各自负责的部分发我邮箱。”
说完,宗悬等了几秒钟,没人再发言,这才关闭群语音。
“你还有别的事吗?”江宁蓝问。
宗悬简单收拾了下茶几上的东西,“你要睡了?”
“有点困了。”她说,“明天想早点去学校练琴,然后还得赶到剧组去。”
“怎么不在家里练琴?”他往楼上走,“怕吵到我?”
买下这套公寓后,江宁蓝有考虑过练琴的问题,装修时特意用了隔音的材料。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会有另一个人搬进来。
“你起床气挺大。”
她实话实说,眼睁睁看着他高大身影靠近,头一低,靠在她瘦削香肩上,双手顺势摸上她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她脊背僵了一瞬。
“也可以不那么大。”他意有所指。
江宁蓝假装没听懂,推了下他肩膀,“快睡,我凌晨五点就要起。”
她算好时间,练琴到上午九点,就出发去剧组。
宗悬呼吸着她满身清甜的玫瑰香,偏头说话时,夹杂着几个落在她颈间的吻:
“不是还想我重振雄风,做回真男人?”
“……”都怪她,为什么顺手牵羊把那破扇子带回来了,“我觉得你今天认真的样子,就特别man。”
他笑:“这么多天没做,你生理期又刚走,真不想?”
她抿唇,宗悬舌尖勾挑着她发烫的耳垂,间或含嘴里,故意弄出些见不得人的黏腻水声,暗示的意味很浓,叫人想入非非。
宽厚温暖的两只大掌,在她腰胯缓慢游移,又在她主动贴近时,欲擒故纵地拉开两人距离。
气温逐渐攀升,她快被他熨出一层薄汗来,薄弱意志在随时崩溃的边缘。
“宗悬……”她偏头想寻他的唇。
“好吧。”他突然中断这场胜券在握的交锋,她微愣,他往后退一步,轻轻抚摸她发顶,“今晚我们早点睡。”
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声“晚安”,是江宁蓝在床上说的。
说完,她便闭上了眼睛。
体内被他撩起的火,还没彻底熄灭,她有些烦躁,辗转反侧,怎么躺都觉得不舒服。
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着自己偷偷去洗手间解决一下,一只大手突然扣住她细腰,猛地将人带回来,绑在了床上。
“睡觉。”他下命令,语气有点沉,又是那种磁沉低哑的声线,听着很有感觉。
像……陆知欣曾经说过的“有少年感的爹系”。
江宁蓝只得强迫自己睡觉。
可能是太久没有接戏背台词了,睡前又跟宗悬有过那样亲密的互动,触发了她某些藏在深处的记忆。
就像她喜欢弹钢琴一样,其实她也蛮喜欢游泳。
不需要跟人竞争,也不用跟人互动,她可以尽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每当背不住台词,感到焦虑烦躁时,她都会下水游几圈。
游完,大脑就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注意力会更集中,更方便记忆东西。
直到,跟苏星影拍完一天落水戏,导致她体质变差,一去到游泳馆,就因为受不了浓重的氯味,而出现不适反应。
当时,她前继父说,要把院子里的网球场挖了,给她建一个泳池。
隔壁的宋可清听闻此事,主动提出,她可以到他们家的泳池游泳,只要提前一天,联系管家清理泳池就行。
自此之后,江宁蓝偶尔会到邻居家游泳。
不仅水质干净,不像外面的泳池会投放那么多化学物质,而且,游完泳后,还有机会跟宋可清说上两句话。
意外发生在距高考只剩十天的时候。
对于一个不学无术,却如日中天的明星而言,她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考得好,那很好。
考得差,那是要被全网黑的。
那天下晚修回家……时至今日,她也不确定自己当时在想些什么。
可能是数学题死活做不出来,也可能是看到网上好多粉丝为她高考加油,可她却那么蠢笨不开窍。
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宗悬家的泳池边上。
那一天,宋可清和宗凛去美国出差,宗悬保送MI后到处旅游,就连他们家中的佣人,都在管家带领下,一同包车外出游玩。
这晚,星河天悬,四周静悄悄的,只剩零星几盏路灯在亮。
星光和灯光映在池水中,下一秒,“咚!”重物突然扎入水中,激起的水花将光影搅散,涟漪荡漾。
水压从四面八方将她包裹,她在下沉,微凉的水液亲密地贴着她每一寸温热的肌肤,她冻得打哆嗦,摆动双腿,双手向前一划——
“哗啦!”
她从池底浮上来,张嘴喘气。
湿透的臂膀暴露在夏夜空气里,夜风吹过,一片凉。
火机砂轮“噌”地一声。
她抬头,二楼阳台站了个人,身形高瘦,单手插兜,没了上衣的遮挡,大大方方地露着紧实劲瘦的腹肌,指间一点猩红火光忽明忽暗。
烟气被风吹得七零八乱。
四目相对,她的心七上八下。
没想到宗悬会在家,更没想到他会评价:“身材不错。”
说完,他面不改色地转身进屋。
她在水里泡了十分钟,他没再到阳台,也没再管她,别墅黑黢黢的。
好像十分钟前,只是被她吵醒了,他出来看看,顺便抽根烟而已。
江宁蓝上岸,一一把衣服穿上。
两分钟后,按响了别墅门铃。
响过三声,门被打开。
宗悬裹挟着一身懒倦,站在她面前,多余地套了件宽松恤,表情很淡,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数学很好,”江宁蓝先开口,“距离高考还有十天,你教我数学。”
他挑了下眉,却没问为什么。
大概是知道,不小心轻薄了人家女孩子,需要付出点代价。
“你也说了,只有十天。”
“一天提一分,都不行?”
大概是她的成长空间巨大,区区十分,还是很容易提上去的。
“行。”宗悬松口,扫一眼她被水洇湿的衣服,“明天开始?”
“现在开始。”说着,她进了屋。
那十天,江宁蓝下晚修回来,都会先到他那儿,额外多上一节课。
这期间,他们并没发生任何暧。昧或者越界的事。
但,江宁蓝今晚做的这个梦,略显离谱……竟意外接上了那个暑假发生的事。
当宗悬掐着她腰肢,把她提到岛台上坐着时,她在睡梦中,误以为他是把她按在了书桌上。
桌子剧烈摇晃,刮擦着地板,嘎吱嘎吱——
“嗯~”她情不自禁地哼出声,“要……”
“要什么?”磁嗓轻轻响在她耳畔,一时间,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不是你说,凌晨五点要起床的?还起不起?”
“宗悬……”她喃喃着他名字,神志不清的样子。
音量太轻,宗悬俯身,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
她含糊不清地咕哝:“我们要……做题。”
“做题?”他失笑,偏头吻在她发烫的耳根,“谁要跟你做题?宝宝,我们要**。”
第23章
热浪潮起潮落, 在体内汹涌,她随波荡漾。
忽地一波猛浪涌来,她难耐地叫出声, 被推上锋锐如刃的浪尖,睡得再沉, 也被迫强制开机,睁开了双眼。
日出前的蓝调时刻, 有暗弱光线投进室内。
床头亮着一盏月牙状的小灯, 灯光昏黄。
宗悬低头抵着她的额,“做梦了?”
“嗯。”她声音走调, 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他抱了她一阵, 直至余震平复,才从她身上下来, 摘了东西用纸巾包裹,丢进垃圾桶里,“梦到什么了?”
“高三的事……”她说,“你把我看光那次。”
她手机闹钟又响, 宗悬抬手摁掉,想问她到底设了多少个闹钟, 扭头却见她一副要翻旧账的模样。
“坦白说,你泡在水里,我没看清。”
江宁蓝俨然不信:“那你还说我身材不错?”
他上下扫她一眼,“穿着衣服也能看出来。”
“为什么帮我补习?”
“因为你要我教你。”
“……”因为她要他教,所以他就教了?江宁蓝觉得荒谬又好笑, “你很闲?”
“我很忙。”他说。
摆在床头的纸巾用完了,他很快又续了一包,还拿了卫生湿巾, 掀开盖她身上的被子,低头就要帮她清洁干净。
生怕他乱来,江宁蓝夺走湿巾,“我自己来。”
宗悬挑眉,“跟我还这么生分。”
“那我说件不生分的。”她靠坐在床头,弯曲两条腿,弓着背,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你知不知道SL集团?”
他坐在床边,灼热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指上,“嗯?”
“三年前,拍戏时,我跟SL集团的四公主有点过节。现在我接的这部戏里,有一段怒扇她巴掌的对手戏。我怕她报复我。”
擦干净了,她把脏湿巾丢垃圾桶里,抬头,一双桃花眼晕着淡淡的红,直勾勾地望向他。
他一下就咂摸出味儿来:“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吹耳边风?”
江宁蓝眨了下眼。
“行,”宗悬爽快应下,“我罩你。”
江宁蓝了然地点了下头。
地平线亮起一层日光,距离原定的五点,迟了三刻钟,她该起床洗漱了。
心情还算不错,下床时,赏赐般,在他侧脸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微怔,下意识伸手抓她胳膊,她身形轻盈地进了二楼的卫生间,像一只随风而动的蝴蝶。
他跟到卫生间,斜身靠门,抱着臂,看她有条不紊地用发带束发,然后拿牙刷,挤牙膏。
“三年前,你们发生什么事?”
她在刷牙,说话吞吐含混:“不过是……秋末冬初的季节,因为她找导演编剧改剧情,害我在脏水里泡了一天而已。”
讲到这里,她弯了眉眼,像湖面温柔地掀起一层粼粼波光:
“对了,我记得那晚杀青宴,我还在饭店见到了宋阿姨,我发烧,是她送我去医院的。”
她开始漱口,咕噜咕噜——
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宗悬的情绪发生变化。
“那晚我也在。”他说。
“你也在?”她捧一抔温水扑在脸上。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接下来的话语中,她一清二楚地听出了他的嘲讽:
“不然,你以为是谁接住突然昏迷的你,并且抱上车?”
水龙头倏地被按住,哗啦啦的水声不再。
江宁蓝猛然抬起一张湿淋淋的脸,镜中倒映出她精致浓艳的五官,一双微微错愕的眼,透过镜子看到斜后方的男人。
日光即将喷薄而出,他逆光站着,剪影高瘦颀长,那双很漂亮的琥珀色眼瞳,隐匿在昏暗中,讳莫如深。
“你好像一直是这样。”
“我是哪样?”她不明所以。
他胸腔轻微起伏着,没再说话,也不想说,转身回床上,大被一盖,躺在干燥的那一侧,闭眼继续睡。
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佳,江宁蓝心脏突突跳着。
抹一把脸上的水渍,最后还是决定去学校练琴。
免得在家吵到他,引起他不快。
在剧组等戏其实很无聊,她的镜头就那么点,但从早等到晚是常态。
如果其他镜头NG多次,把进程推慢的话,可能这一天都轮不到她戏份,只能第二天再来。
苏星影再次卡在一镜到底上。
折腾两天都过不了,所有人都陪她耗到筋疲力尽,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难免有些怨气冲天:
“要不说现在的演员不敬业呢?换作是以前还用胶片的时候,照这NG次数,成本唰唰就上去了,谁还会聘用烂演员?”
“你懂什么?大小姐家里有矿!”
“听说,她能拿‘视后’,也是用钱买的。”
“‘视后’跟‘影后’都在我们组了,谁有料,谁没有,明眼人一看就知。”
“不,‘视后’她本人就不知,主打一个盲目自信。”
几人躲着偷笑。
讲真,江宁蓝也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如果不是江月琳和她前夫离婚了,现在,她江宁蓝不也是家里有矿的大小姐一个?
天空收起最后一缕余晖,没抢到天光,导演郁闷烦躁,狂薅本就稀疏的几根头发,“苏星影,你先下去吧。”
“江宁蓝!”导演顶着蓬乱的鸡窝头叫她,“你过来,拍完这最后一条,你的戏份杀青。”
“好。”
江宁蓝拿着剧本过去,碰巧苏星影走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
江宁蓝目不斜视。
苏星影白她一眼,擦肩的瞬间,肩身撞上她的肩身。
满头金钗步摇晃荡,两人发饰差点打在一起。
江宁蓝轻笑:“你很无聊诶。”
“影后又怎样?”苏星影贴在她耳边放话,“现在不还是得给我当绿叶,帮我抬咖?”
“哇,那你好棒棒哦~”微笑着说完,江宁蓝径直走到导演身前,听他给她讲走位。
苏星影没好气地冷笑了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成拳头。
以前第一次见她就这样,很傲,仗着有点演技,有点名气,就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无论她明里暗里跟她示好多少次,江宁蓝都对她反应平平。
在最敏。感的青春期,她发微博艾特她,说“宝宝,生日快乐”。
在粉丝们疯狂磕她们的闺蜜情时,江宁蓝没有回应她,害她被她粉丝嘲“倒贴”。
后来,她问她,凭什么瞧不起她?
江宁蓝怎么说的?哦——
“我只是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捧着你,事事顺着你,这样,你就觉得我瞧不起你?”
可是,再傲又怎样?
风水轮流转,现在她苏星影才是女主角!
助理捧着她的手机,急匆匆地跑过来,“姐,有人打电话给你。”
苏星影看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把手机搁在耳朵边,余光瞥向摄影棚,“怎么啦?莉莉。”
江宁蓝在排戏,这是她在全剧的最后一幕——死在靖王府的火光之中。
“我们剧组杀青了,突然想到你也在这边拍戏,就想问问你有没有空,等下一起吃个饭。”邬莉在手机那头说道。
苏星影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壳,“我这边还卡着呢,因为剧组里多了个讨人厌的人。”
“谁惹我们小公主不开心啦?”
“除了江宁蓝,还有谁……你要过来看吗?等下是她的镜头。”
结束通话后,苏星影抱臂,踱步到导演后方的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看棚里忙成一团。
邬莉到的时候,场记刚打板:“三十四场十六镜一次。”
熊熊火光印在窗棂上,屋内的烛光摇摇晃晃,像是被呼喊求救声惊到。
江宁蓝挺着郡主应有的一副傲骨,端坐在镜前,一双素白小手从宽大的衣袖里探出,捏着口脂,不紧不慢地放在唇间轻抿。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比雍容华贵的牡丹还艳丽。
火已经烧进来,四周全是撕心裂肺的哀嚎,房梁坍塌砸出轰然巨响,悍然窜起的火舌,燎烧蜿蜒曳地的裙摆。
摄像头切近景,江宁蓝对着镜子,像是在孤芳自赏,又像是在回忆。
眼眶渐渐红了,可能是因为烟熏火燎,也可能是触及伤心事,或者,是在这一刻得到彻底的解脱和极致的痛快,嘴角微不可察地提了提,似笑似哭,鬼魅妖异。
这个表情太微妙,苏星影蹙眉,凑到导演旁边,看监视器看得认真。
邬莉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宁蓝。
直到导演喊“卡!”,专业人员迅速冲过去灭火。
眨眼之间,江宁蓝一秒出戏,说着“大家辛苦了”一类的客套话,眼底却是对自己一条过的满意与骄傲。
三四年过去,即便经历过一年的腥风血雨,她还是没变,一如既往地恃才傲物,不可一世。
邬莉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许是她的视线太炙热,江宁蓝忽然抬头看过来,隔着人影憧憧,两人目光猝然撞上,剧烈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在空气里弥漫,余温依旧灼烫。
“邬莉?”片场终于有人注意到她。
她抿唇,扯出一个礼貌的笑。
不知是谁那么没有眼力见,突然来一句:“哦,那个小宁蓝?”
江宁蓝眯了下眼。
半晌,才记起在哪听过这名字,也记起了,为何觉得她眼熟。
在她离开前公司天光传媒后,上层集中资源推出了一个对标她的新艺人——邬莉,因某些角度跟她有七分相似,所以刚出道以“高配版江宁蓝”为噱头,大肆炒作了一番。
最关键的是……在狗仔拍到的那张照片里,被太阳文身男用狗链栓着的女人,原来是她。
第24章
“哎哟, 祖宗,可算找着你了!”
门边闪进一个男人,瘦小身板裹在白西装里, 活像根立起来的可乐味棒棒糖。
这油腔滑调令人耳熟,江宁蓝看去时, 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
邬莉挽了下耳边的碎发,宝格丽手镯滑至小臂, “抱歉啦, 钱哥,我只是想过来看看星影。”
“哎呀, 他们正拍戏呢, 我们不方便打扰,大家下次再聚?”
钱源不着痕迹地拿过她手里的包, 脚尖是朝着门外的,随时要走。
“这么快就走啊?”苏星影依依不舍地拉住邬莉的手,“你才刚来一会儿呢。”
好一出姊妹情深的戏码,江宁蓝没兴趣看, 主要是钱源的出现实在败人兴致。
他就是她的前经纪人。
江宁蓝初次见他时,他刚大学毕业没多久, 身上的学生气还很重,满口梦想与未来。
不过几年光景,这圈子就将他腌渍成另一个人,居然灵机一动,为她开辟出一条捷径:陪睡换资源。
“下次再聚, 我来安排。”钱源笑着打哈哈,暗中扯了邬莉一把,“今晚顺利杀青, 剧组准备了惊喜,导演制片们可都等着女主角呢,咱们别晾着人家。”
“好吧。”邬莉捏了捏苏星影的手,有些惋惜,“那我只能先走了,咱们下次见。”
苏星影跟小孩子赌气似的,噘着嘴。
江宁蓝抱着烧毁的戏服,神色自若地往化妆间走去,准备卸妆换衣服,然后回家休息。
“江宁蓝。”邬莉突然叫住她,声音脆生生的,像咬了一口青苹果。
江宁蓝停步。
她说:“好久不见。”
江宁蓝回了点头看她。
抛开特定的角度和氛围滤镜,其实她们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
江宁蓝早熟,十五六岁就出落得明艳动人。
但邬莉面部留白更多,身形更单薄,明显更有小白花的潜质。
偏偏要披着渣女波浪卷,挂着大耳环,抹着大红唇……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们以前见过一次,你还记得吗?”邬莉问她。
江宁蓝歪头想了下,嘴角缓缓上扬,勾着一个模棱两可的笑。
扭头走人前的最后一个眼神,是落在钱源身上的。
钱源舔着拔干的唇,不自在地别开了脸。
搭乘埃尔法回公寓的路上,江宁蓝单手支着头,安静地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
市中心最瞩目的大厦外墙,正轮番播放一则腕表广告,代言人的脸很眼熟,不久前,她才见过。
邬莉多风光啊,入行一年,就拿下顶级代言和女主角。
想当初,她五岁出道,跑了五六年龙套,才摸到个儿童剧的女二号。
为什么她沦落现在这种境地呢?
是她演技不够好,不够努力,不够资历,还是因为……她没有傍金主?
不……或许在泰国那次,她就不该逃跑。
神经一跳一跳地刺痛着,江宁蓝闭眼,拇指轻轻揉按太阳穴。
说起来,距上次她跟宗悬发生不快,已经过去近半个月。
她忙于练琴和拍戏,宗悬好像也在忙,具体忙什么,她不得而知。
只记得,有一回,他问她要不要去滑雪。
她说不去。
他没再问第二次。
次日一早,就出发去了加拿大,过了三四天才回。
他对她明显冷淡了很多,江宁蓝早就意识到了这点,但她用忙绿麻痹自己,不过分理会他情绪。
现在……当她想起要倚仗他时,才开始临时抱佛脚,去翻他的朋友圈和IG。
宗悬不爱发动态,IG里顶多发点专业相关的内容,朋友圈更是只有一条——
就是嘴唇破了的那个。
她好像,真的很不了解他,也不关心他。
不过,翻个朋友圈的工夫,她倒是知道了许多许英杰的事。
他最近天天泡吧,因为谈了个DJ女朋友。
今晚依旧泡在灯红酒绿里,朋友圈照片里,他在卡座给台上的炫酷女DJ拍了一张照。
亮片彩带漫天飘洒,纸醉金迷的氛围感很足,一只夹烟的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指节修长,一块理查德·米勒腕表价值千万。
江宁蓝眯了下眼,发私信给许英杰:【又泡吧?】
许英杰回得挺快,甩来一个定位,问:【来不来玩?】
江宁蓝叫司机开车去夜店,边回:【来】
许英杰发台号给她。
还是同一家夜店,江宁蓝头戴鸭舌帽,穿过赛博朋克风的过道,掀开厚重的隔音门帘,鼓噪抓耳的电子音乐充斥耳膜。
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江宁蓝抬脚往卡座的方向走。
炫酷的舞池灯光,在昏暗中四处扫射,熟悉的薄荷烟味窜进鼻腔,她停下脚步。
那人就陷在卡座的阴影里,姿态懒散,瞧不清眉目。
穿一身品味不俗的all black穿搭,激光偶尔扫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与夹着烟的漂亮手指,投下转瞬即逝的冷光。
音乐一点一点推向高。潮,红色灯光频频闪动,仿佛警报拉响。
在她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
“I used up all of my ricks, I hope ha you like his
(我花招用尽讨你欢心)
Bu, you probably won‘, you hink youre cooler han me
(但你可能视而不见 自以为比我更酷①)”
略带迷幻效果的慵懒女音,在上空回荡。
他当没看见,眸光平淡无波地落回到右手的手机上。
抬左手吸了一口烟,颧骨与脖颈的线条随之收紧,呈现出一种堕。落颓靡的张力。
许英杰最先招呼她:“蓝蓝!别站着,快过来坐!”
除了许英杰和陆知欣,卡座上的人换了一轮。
宗悬一人独占单人沙发。
江宁蓝过去挨着陆知欣坐。
“嗨~”陆知欣熟稔地跟她打招呼,“看你微博,最近在拍戏?”
“嗯,今晚刚杀青。”见她手里的酒杯空了三分之二,江宁蓝随口说了句,“又喝酒,今晚不打算回家了?”
陆知欣微愣,低头看一眼酒杯,轻轻晃了下,“你怎么知道?”
江宁蓝拿酒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过斜前方的宗悬,他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
她脑海里,全是他跟陆知欣父亲通化时,两人正在做的事。
“猜的,”她面不改色地继续给自己倒酒,“每次喝酒,我都不敢回家让我妈知道。怕她说我。”
陆知欣淡淡地“嗯”一声,仰头把酒喝完,玻璃杯递到江宁蓝手边,“帮我也倒杯?”
她接过,问她喝不喝她调的酒。
她说好。
江宁蓝便也给她简单调了一杯鸡尾酒。
“如果不是你来了,今晚我不知道有多尴尬。”陆知欣跟她说悄悄话,“许英杰叫我来喝酒,却没说,今晚这局,全是他们商学院的,就是……跟宗悬一起参加商赛的那些人,你知道吧?”
“……”江宁蓝一言不发地抿着酒,避免接话,也避免再次暴露她跟宗悬的亲密关系。
说到这一点,宗悬做得可真够绝的。
自从上次两人说开后,他真就没再对外发过与她相关的内容,也没再跟她一同出现在公众视野。
包括现在,两人各坐一端,连句话都没有,像两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商学院的一群人聊得热火朝天。
江宁蓝问陆知欣:“殷茵和万域呢?”
陆知欣:“殷茵在澳洲读书,万域在美国。”
“哦。”江宁蓝点头。
余光里,一个烟蒂被摁进烟灰缸,宗悬将手机倒扣在酒桌上,被他们拉着,加入大话骰的游戏。
想了下,她还是决定给他发微信:【你抽的是我的烟】
摇骰声稀里哗啦地响,他仿佛没听到手机的提示音。
江宁蓝继续发消息:【你在生我的气?就因为那时候我烧糊涂了,不记得是你抱我上车的?】
骰盅落定,他连点数都没看,先看了手机,而后,抬眸看她一眼,视线又落回手机,回:【没有】
宁蓝:【你最近好冷淡】
X:【是你早出晚归】
宁蓝:【我今晚杀青了】
X:【恭喜】
宁蓝:【这么快就厌倦我了?】
X:【我没有,别胡说】
边回着她,他还能边把游戏玩了,还玩赢了。
被他劈的那男生被迫喝了一杯罚酒,大言不惭地放话,今晚肯定把他喝趴。
宗悬不以为然地笑了声。
“就我们几个玩大话骰,是不是不太好?”一女生指了下她俩,“你们也一起来玩游戏呀!”
“我不会玩大话骰。”陆知欣说。
“玩两下就会了。”女生仍在劝。
目光落在她身旁靠过道坐着的女生身上,她鸭舌帽压得低,在暗色中看不清面孔,不过身材很好,简单的吊带短裤配衬衫外套,都能穿出一身酷酷拽拽的劲儿。
她记得,刚刚许英杰叫她什么来着?
“蓝蓝,你玩吗?”
【那你怎么证明?】
刚发出这条消息,就听到有人cue她,江宁蓝抬了下头。
“庄静,别强人所难了。”一男生帮着说话。
庄静便问:“逛三园会不会?”
陆知欣:“什么是逛三园?”
男生解释:“就是前三个人起头,‘星期天’‘逛三园’‘什么园’,到第四个人就定范围,比如动物园,那么第五个人就要说园里有什么动物,比如猴子、老虎……不能重复,就这样。”
“听着好像不是很难,”陆知欣转头问江宁蓝,“你玩吗?”
“玩咯。”江宁蓝收起手机,“从谁开始?”
“就从你开始吧。”庄静说。
“星期天。”
“逛三园。”
“什么园。”
“红绿灯园。”
“红灯。”
“绿灯。”
“黄灯。”
到第八个的时候,自然而然被卡住,陆知欣“啊”一声,后知后觉地摸着发烫的脸颊,“怎么还有红绿灯的?”
“喝酒!喝酒!”不知是谁先带头起哄。
陆知欣只能端起酒杯,被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
游戏继续,从陆知欣开始,顺序从逆时针变成顺时针。
许英杰问:“什么园?”
庄静接话:“基础资产园。”
话落,商学院那帮人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来。
江宁蓝偏头去看陆知欣,刚输过一轮,她有点紧张地搓着腿。
“什么是基础资产?”她问她。
接着就听到有人在说:
“债权。”
“知识产权。”
“……”
不等陆知欣回答她,游戏转眼就轮到她,江宁蓝被卡住,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喝了第一杯罚酒。
游戏继续。
“什么园?”
“金融模型园。”
“……”
顺时针变逆时针,这次中招的是陆知欣,她懊恼地摸一把额头,二话不说地喝下一杯啤酒。
游戏到了第四轮,江宁蓝抱臂坐着,一双眼冷冷地看着这群人。
这次又是庄静定范围:“金融巨头园。”
“庄静是吧?”江宁蓝突然出声叫她,音色低冷,好不容易炒起来的热闹氛围,瞬间凝固成冰,“这样针对我们很好玩吗?”
“啊?”她装傻充愣,“你说什么?玩个游戏而已,有什么好针对的?”
江宁蓝抬手朝她一指,连带着她旁边那人,“你跟那女生,你俩敢说没有试试?”
“没有就是没有!”庄静冲她嚷,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睛眨啊眨,快涌出眼泪来。
江宁蓝冷笑,“你俩一个顺时针第四,一个逆时针第四,从第一轮的红绿灯开始,明摆着就是针对陆知欣,二三四轮玩的又是什么玩意儿?”
“既然你们商学院的这么爱团建,那酒你们就留着自个儿喝吧!”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同时,她手中那杯酒,已经精准无误地往那俩女生身上泼去。
俩女生大叫着闪躲。
江宁蓝一把扣住陆知欣的手腕,她喝多了,反应慢半拍地看她,她猛力把她拽起来,带着她转身就消失在群魔乱舞的舞池中——
作者有话说:①Lucky Luke-《Cooler han Me (Radio Edi)》
第25章
从她们离座开始, 江宁蓝裤袋里的手机一直响,即便是在喧嚣嘈杂的夜店,也叫人难以忽视, 持续不断地,震得她臀肉一片发麻。
陆知欣也注意到了:“有人打你电话。”
江宁蓝:“不想接。”
夜店太大, 她带着她,在人潮汹涌的舞池里, 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
“我们好像掉进了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陆知欣说, “千变万化的灯光,形形色。色的面孔, 迷离绚丽, 天旋地转。”
江宁蓝觉得她想象力过剩,“因为你喝多了。”
陆知欣:“是吗?”
江宁蓝腿长, 走得快,她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跟,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差点被人冲散。
江宁蓝紧了紧抓在她腕上的手, 脚步放慢。
陆知欣突然问:“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们?”
江宁蓝:“不知道,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就是这么奇怪,没来由对某个人有好感,也会没来由看某个人不顺眼。”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就感觉到, 他们不是那么欢迎我……所以,才会明着坑我,搞一个什么红绿灯吧。”
正说着, 不知是谁胳膊肘从后面怼了她一下,陆知欣差点没站稳,下意识握住江宁蓝的胳膊做支撑。
江宁蓝一下被她拽回来,衬衫袖子也被拽下来,露出大半条雪白肩臂。
她黑色长发扫在她臂上。
她回头看她。
陆知欣连连道歉:“对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不仅仅是刚才差点害她摔倒,还有游戏被人针对的事。
江宁蓝下颌线收紧,双手扶住她的腰,让她能站好,“是他们商学院的搞了个商赛,就以为大家是团结的小团体了,这种排外并不针对你个人,也不针对我。”
“可能吧。”
陆知欣抬眼看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唇边的小梨涡清纯可爱,和过浓的妆容完全不匹配。
她自己也清楚,有些尴尬地说:
“早知道就不打扮成这样了……我家里人不喜欢我穿细高跟,但我想换个风格试试,没想到走两步就差点摔了。”
“多穿几次就习惯了。”
“我真正想说的是……”她欲言又止地嗫嚅着唇,“是我先硬要融入这个圈子的。”
“你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很酷,活得轻松自在,耀眼随性,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喝酒蹦迪也好,夜不归宿也好,可我不是这样的……
“我胆小内向,内耗拧巴,吃穿住行全都要跟家里人报备,就连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都是家里人早就规划好的!我难得叛逆,格格不入地混在你们中间,其实很开心,也是真的感谢你们愿意带着我玩。”
说到后面,她情绪渐渐激动,江宁蓝的衬衫被她抓出褶皱,她的手在细细颤。抖。
光线暗了一瞬,电子音乐播到下一首,灯光瞬时闪爆眼球。
江宁蓝臀后裤袋里的手机还在振动。
隔着一个陆知欣,隔着混乱的人群,宗悬就靠在一米外的吧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单手插兜,手机放在耳朵边。
人来人往,虚化成一道道模糊的影,他们在喧嚣中无声地对峙。
宗悬很清楚她今晚是奔着他来的。
江宁蓝在看到他的那一秒,也不得不想起自己的目的。
“人前风光,人后都有相应的代价。”
江宁蓝摸到身后的手机,滑。动接听,目光全程没挪移半分。
“回来。”他只撂下这两个字。
陆知欣细腻敏感地察觉到什么,顺着她目光,回头在身后扫视一圈,没瞧出任何异常。
宗悬已经离开了。
“我们回去吧。”江宁蓝淡声道。
陆知欣揣摩着她的表情,在她放开她,抬脚往回走时,伸手拉了一下她衣角:“明明你不想回去。”
可不想回去又能怎样呢?
女一号的位置她还没拿回来,地标建筑外墙的广告片代言人也还没换回她,她有她的身不由己。
宗悬只需“回来”两个字,她就得乖乖回到他身边。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至少目前,是绝对分不开的。
“如果你不想去的话,需要我帮你叫车吗?”江宁蓝问她。
陆知欣渐渐松手,“走吧。”
再次回到卡座,场上情势已然发生变化。
应该是被人警告过了。
那俩女生一见她们,跟火烧屁。股似的,腾地站起来,双手紧张局促地交握在身前,结结巴巴地说着:
“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江宁蓝诘问。
俩女生一愣,抖得像枝头瑟瑟的枯叶:“对不起,我们不该故意设计,用游戏耍你们。之前害你们一共喝了三杯酒,现在,我们各自罚三杯。”
说罢,其中一个人率先带头,端起酒杯一口闷,伸手去拿第二杯时,庄静才开始喝第一杯酒。
宗悬没再坐在单人沙发上,左边靠过道的地方腾出一个空位来,江宁蓝识趣地坐过去。
两人中间只差五公分,肢体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在一起。
他在吃薄荷糖,咬碎硬糖时,下颌线紧绷,她仿佛能听到声响,慢条斯理的,隐隐藏着点火气。
罚完三杯酒,俩女生都不想再玩,说了再见,就拿包要走。
却被宗悬叫住:“再玩两局。”
两人背影一僵,互相对视一眼,回头探宗悬的脸色,接着,硬着头皮回到沙发上。
“数30,玩不玩?”宗悬问。
许英杰主动跳出来缓解气氛:“这个游戏很简单,从1开始,每个人只能数一个或两个数,谁数到30,谁就喝酒。”
“玩。”江宁蓝说,“我先开始吧,1,2。”
“3。”
“……”
那女生数到29,下一个就是庄静,她正好被卡在30,只能喝酒。
后面又玩了几轮,其实当那女生卡在28的时候,她完全可以不数29的,但她还是数了,坑的是庄静。
仿佛是在划清界限,如果不捉弄庄静,那么下一个被针对的,或许就是她。
看俩女生喝得差不多了,宗悬没放人,继续游戏,这次是随即搞人,来来回回都是商学院的那一批。
江宁蓝觉得有趣:“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care商赛了?”
宗悬没应她,像是没听见,身体向前倾,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另只手去拿威士忌杯,冰球在灯光下散发出晶莹光芒,杯身弥漫的水雾打湿他手指。
江宁蓝拿了桌上的薄荷糖,剥开糖纸,在他酒杯快凑到唇边时,“咚!”一声轻响,薄荷糖坠入他杯中,液面浮起气泡,仿佛结界霎时被打破。
他瞥她。
她抱臂,往后靠着沙发背,“如果真想帮我们出头,早该在一开始就制止那破游戏,你现在什么意思?”
宗悬:“是你说,外人面前,我们不熟。我为什么要帮你说话?”
“那陆知欣呢?”
“你跟她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江宁蓝愣了下,忽然笑了,“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她们做得太过,惹你们生气了。”他喝酒,喉结滚动。
江宁蓝交叠在一起的腿放下来。
确实是这样,如果不是她和陆知欣生气离席,气氛就不会这么差,那俩女生也不会遭众人一致排挤。
小群体就是这样的,A占理,为A站队的人多了,那就是A的小群体,反过来,也可能会是BCD的小群体。
酒桌游戏换了几轮,散场前,玩的最后一个游戏,叫做“定时炸弹”。
手机设置倒计时,问问题的人,把手机递给答问题的人,手机在谁手上“爆炸”,谁就要罚一杯。
大概是之前的游戏,把她的臭脾气发挥到极致,玩到现在,没几个人敢再跟她作对。
但宗悬是例外。
他把手机递给她,问题很刁钻:“你有什么想说的?”
江宁蓝把手机交给他:“你是不是在生气?”
宗悬:“看你表现。”
宗悬:“性取向?”
江宁蓝:“男女老少。”
话落,她听到他很轻地嗤笑一声,莫名掺着点自嘲的意味。
她问:“你是不是厌倦了?”
宗悬:“暂时没有。”
宗悬把手机递给陆知欣:“你们说了些什么?”
陆知欣被问住,下意识看向江宁蓝,江宁蓝在吃糖,舌尖裹着糖块搅动,显而易见的烦躁愈不耐。
她回:“她说,今晚的事别放心上。”
后来,手机不知怎么又传到江宁蓝手中,那人问的是:“你最后悔的事——”
江宁蓝的唇轻轻抿成一条直线。
这个问题好,问得真真真真真好。
回顾她这一天的遭遇,从给带资进组的二代当绿叶,到被横空出世的新人顶替,再到被小团体排挤,还被金主挥之即来——
“十八岁。”
话音刚落,“嘣!”手机特别设置的爆炸音轰然炸响,嗡嗡震得她手心麻痹。
所有人都喝得有点上头,起哄要她喝酒。
彼时,午夜零点的钟声敲响,亮片彩带随劲。爆音乐和炫彩灯光,漫天飘洒。
像极了她乱七八糟的十八岁。
她也不是玩不起,正要喝酒,一只手突然夺过酒杯,她手中一空,哄闹声高涨,宗悬一口饮尽她的罚酒。
“今晚算我账上,走了。”放下话,宗悬起身走人。
江宁蓝想了下,也要离开。
许英杰女朋友刚结束工作,到卡座坐下,见状,半开玩笑道:“我是瘟神吗?怎么我一来,大家都走了?”
“玩累了吧。”许英杰说。
确实累。
江宁蓝是追着宗悬走的,转眼就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掀开酒红色的丝绒布帘,后方是一扇防火门。
甫一推开门,手腕倏地被人扣住,她被猛力拽进黑暗中,一个突如其来的吻瞬间掠夺她呼吸,江宁蓝下意识挣扎,熟悉的木质香猛然钻进鼻腔,大脑反应的空当,对方将她按在门后的同时,更近一步,舌尖叩开她牙关。
唇舌交缠发出的暧。昧声响,在楼梯间回荡,口鼻间全是薄荷糖的沁凉,伴随着一丝丝清甜,和……淡淡的血腥味。
“又咬人。”宗悬吃痛放开她。
她在发火的边缘:“你突然发什么疯?”
“不是让我证明给你看?”他说。
在黑暗中待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能看出个模糊的轮廓。
江宁蓝无声无息地跟他对视,脑子在转。
——【这么快就厌倦我了?】
——【那你怎么证明?】
“就这样?”江宁蓝了然地点头,“OK,我信你还没厌倦我。”
“现在轮到你证明了。”
话落,不等她反应,他斜额落下第二个吻——
第26章
唇与唇紧密相贴, 他气势凶悍,她不禁想躲,脑后那只大手倏地将她摁死, 扯得她头皮一紧,他的舌乘势侵占她湿软口腔。
她越是抗拒, 握拳捶打他肩背,他越是来劲, 双臂用力箍紧, 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
隔着一扇门,夜店强劲的鼓点, 轰轰烈烈地震颤着心脏。
消防通道内的空气渐渐稀薄, 渐渐燥热,来不及咽下的唾沫狼狈地溢出唇角, 在缺氧的眩晕和凌乱的吐息中,她力气被一点点夺走,无力地瘫软成一滩水。
他享受猎物投降的过程,开始慢条斯理地品尝她滋味, 温柔,缠绵, 富有情调。
布料摩。擦出声,她正在被抚摸,触电般的酥。麻在身体里一簇簇炸开,辐射到每一根神经,她止不住地战栗。
他的吻辗转到她发烫的耳根, 她仰头呼吸,他双唇轻轻摩挲她纤细脆弱的脖颈,忽然——
“啊……”被猛烈吸咬的痛感袭来, 江宁蓝瑟缩肩膀,他慢慢松口,亲了亲她脖颈灼痛的肌肤,心满意足。
“这就是你要的证明?”在她脖子种草莓?
她缓缓睁开眼,卷翘长睫还沾着点生理性眼泪。
一缕月色从云间漏出,泠泠地流淌而入,他剪影高大挺拔,像丛林野兽,精悍又危险,勾着头,用锐亮眼眸睨着她。
“你说你发高烧,记不清事,OK,毕竟已经过去了。你下戏,找许英杰问地址,都不主动问我,也行,就当是你给我惊喜。但有一件事,我们必须明确——
“我这人比较小气,跟我在一起,无论是你的大脑、你的心、还是……”
边说着,他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下滑至她心脏,再往下落,屈指猛地一摁,她膝盖一软,差点叫出声。
“这里,都必须只属于我。当然,作为交换,我保证给你绝对的忠诚,绝不背叛你。”
江宁蓝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随着他手下的动作愈发孟浪,她气息愈发紊乱,但下巴还是骄傲地扬着。
“好。”她答应他,故作轻松地扯出一个笑来。
“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他指尖绕着打圈,“你的性取向?”
江宁蓝不假思索:“你。”
话音刚落,他精准地抵住那一点猛按下去,她瞳孔骤然放大,两腿夹紧,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被他低头落下的一个吻堵住——
身后的门被人撞了一下,“咚!”一声,江宁蓝被吓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随即听到有人说:“你行不行啊?”
她不行,她快被身前这混球玩死了。
如果这时候被狗仔拍到,未来三天,估计她得独占头条,屠榜热搜。
宗悬还算有点人性,没在这种地方弄她,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走另一个出口,司机早在路边等着了。
他抱她上车,关车门,升挡板,搂着她继续接吻,卡其色的鸭舌帽掉在地毯上。
酒精透过发烫的肌肤,弥散在空气里。
他轻抚她酡红的脸颊,看她在身上摇啊摇,磨啊磨,乖得不像话,“喝了这么多,不会断片吧?”
她舔了下干燥的唇,“我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人。”
“契约精神?”他听了个乐子,“给我转一百万,不到一个月,就问我要回来的人,是不是你?”
“……那,如果我忘了,你拉我一把。”
“你不听话怎么办?”
“我……”她双唇翕动着,半晌答不上来。
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跟他game over啊。
“说话。”
“啪!”他一巴掌扇在弹软的臀肉上,江宁蓝撑在他腰上的手一滑,忽地重重跌下去,他倒吸一口凉气,魂儿差点回不来。
“怎么不说话?”
她喘着气,膝盖蹭着真皮座椅向前挪了挪,顺势向前勾住他脖颈,肌肤贴着肌肤,附在他耳边轻轻落下四个字,他听着,舔了下酸痒的犬牙,“是你说的。嗯?”
她意乱情迷地“嗯”一声,他轻笑出声,主动方由她过渡成他。
……
矜贵低调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疾驰,路过那幢地标性建筑时,她余光瞥过去,邬莉左手摆在脸下,向世人展现那块经典腕表的同时,也弯着唇角,向世人展露微笑。
只是那笑,落在她眼里,实在太刺眼。
她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
宗悬腾出手将她的乱发别到耳后,“想要?”
她反应慢半拍,勾着他脖颈,主动献上红唇,“想。”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她脑子被酒精泡得胀痛,不想再想娱乐圈里的那点破事,扯着他接吻,做,让短暂的欢愉彻底占据大脑。
凌晨三点半开始下雨,滴滴答答。
她忽然醒了,可能是翻身的动作幅度有点大,宗悬被弄醒。
他手臂揽在她腰间,问她还记不记得他的话。
她酒劲还没缓过来,浑身酸软无力,脑子也混沌不清,不过他问了,她便答:“记得。”
“嗯。”他把脸埋进她肩窝,“这只是最基本的原则,如果连这都做不到……”
“嗯?”
她等他回答,他却没再说。
话题一转,问起她:“你说最后悔的,是十八岁,十八岁的什么事?”
“很多事。”她笼统作答,“十八岁发生了很多事。”
宗悬撑起上半身看她,她翻身侧躺,面朝另一边,闭上了眼,“困了,睡吧。”
沙沙雨声像是催眠的白噪音,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延。
江宁蓝以为,这一晚,宗悬问的那句“想要”,是问她要不要做。
没想到,三天后,林薇就帮她拿下一个法国高奢品牌的高级珠宝系列代言人,江宁蓝签合同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林薇和品牌项目负责人笑着恭喜她时,她脸都是僵的,有点笑不出来,因为她太清楚,这个机会是如何得来的。
也是在这一周,林薇给出一个重磅消息——顾徊,华语影坛史上最年轻的三金影帝,正在筹备人生中的第一部自导自演的电影作品、
现在还在招募演员的阶段。
“七年前,我跟他合作过一次,他处*座,完美主义严重,拍戏特别认真严格……那时候我才十二岁啊,被他训到当场嚎啕大哭。”
边说着,江宁蓝边掐揉两颊,放松面部肌肉。
自上次张嘉佑演唱会的造型火出圈后,林薇趁机给她接了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
她今天对着镜头狂凹造型,脸都僵了。
“他认真严格有责任心,这不好吗?”林薇回复着消息,头也没抬,“严师出高徒,你还年轻,成长空间还很大。”
江宁蓝看着手机里,林薇转发给她选角讯息,“你把我资料发过去了?”
“嗯。”
“要是我试镜没试上,怎么办?”
天色擦黑,跟着江宁蓝忙碌一天,她也累了,林薇把手机丢进包里,准备离开工作室,“女一号没上,就试女二号,还有女三女四……大不了去片场等着捡鸽子。”
“也行。”江宁蓝认真的,“主要是顾徊眼光不错,选剧本的能力很强,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
“最烦这种吊人胃口的。”林薇瞥她一眼,额头朝外一指,“一起吃饭?”
江宁蓝摇头拒绝了。
宗悬临时被派去跟他爸一起到美国出差,她今晚要跟他一起吃。
地点约在东港市海拔最高的旋转餐厅——丽思尔酒店78楼,东港地标性的顶奢餐吧之一,不仅可以360度无死角地俯瞰全东港的繁华夜景,而且服务和餐品都堪称顶级,还设有包厢,保护顾客隐私。
发给宗悬的消息,迟迟收不到回复,江宁蓝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在一楼大堂的电梯口等着。
电梯从负二楼升上来,“叮”一声。
她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看到电梯里的人时,顿了一秒。
被簇拥在正中心的男人,身着一袭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气宇轩昂,浑身浸润着久居高位的压迫感,不过是漫不经心地落来一眼,便叫人莫名胆颤。
轮廓硬朗,五官端正,很有男人味的一张脸。
不过,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眉宇与身旁那青年有几分相似——
宗悬双手插兜站在他身侧,同样是衬衫领带的打扮,但他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有力的小臂,西装外套用手指勾着,吊儿郎当背在身后。
目光相对的刹那,江宁蓝后退一步,看样子是想等下一班。
见状,排在她后方的一家四口,陆陆续续走进电梯。
轿厢里的人开始挪动位置,给婴儿车让出空间。
宗凛让人按住开门键,话语温和:
“下一趟至少要等五分钟,小姐你如果赶时间的话,可以直接进来。”
江宁蓝压低了鸭舌帽,微微颔首示意,便走进了电梯中。
电梯不算过分拥挤,但她仍觉得局促。
熟悉的皂感木质香,自身后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只消她抬头望向电梯壁的镜子,就能看到宗悬正站在她身后,将宗凛的视线挡得严实。
直达顶楼,不过短短两三分钟,却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一家四口出电梯后,江宁蓝也迫不及待地出电梯。
宗凛让人先到包厢里等着,再瞧一眼低着头,给人发消息的宗悬,“她就是今晚跟你约会的小明星?”
消息顺利发送出去,宗悬这才慢悠悠地抬眼,跟他对视。
他努了努嘴,话语带点揶揄的笑:
“普通人可不会打扮成那样……而且,如果你是个有分寸的绅士,在她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注意避让。”
手机在掌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宗悬挑了下眉,没否认。
人都还在等着,宗凛往前走,今晚留给他的最后一句是:“记得做好保护措施,Have a good nigh!”
宗悬抵达包厢时,桌上一朵红玫瑰开得正艳,江宁蓝已经摘下了鸭舌帽和口罩,侧着头,在眺望这座璀璨繁华的海滨城市。
大厅的钢琴音传进来,轻缓悠扬,富有格调。
她手指搭在桌边,无意识地弹动两下,从玻璃上瞧见他倒影,她扭头看他,“你没说你跟叔叔在一起。”
“没想到刚好顺路。”他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拉开椅子坐下。
江宁蓝:“他没认出我吧?”
“认出你又怎样?”他自顾自给两人倒了一杯香槟酒。
气泡上涌,江宁蓝有些忐忑,“一年前我们设计骗他,如果让他知道了——”
“一年前发生的事,你到现在才害怕?”宗悬拿酒杯轻碰她的酒杯,“他祝我们Have a good nigh,cheers!”
江宁蓝没碰酒杯,“他为什么祝我们good nigh?”
宗悬抿了一口酒,笑容意味深长:
“我想,你真正该问的,是他为什么提醒我们做好措施。”
第27章
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她若有所思:“为什么?”
宗悬:“你是演员, 你不知道?”
“我打扮成这样,连句话都没说。”甚至连跟他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所以, 她几乎是百分百肯定,“一定是你的问题, 毕竟我是一个专业的演员。”
“我什么问题?”他放下酒杯,往后靠着椅背, 好整以暇地等她分析。
江宁蓝倾身向前, 两只手肘支在台边,十指交叉, 下巴轻轻垫在指背上, 一双电眼勾着他不放,藏不住的自信和优越感:
“你看我的眼神, 不清白。”
他不置可否:“还有呢?”
她目光闪了一下,在回忆细节,“刚开始见到你们时,我下意识躲了。可能让叔叔觉得, 是因为我心虚?”
“还有。”
“还有什么?”她追问,桌下一条腿往前踢了踢, 轻轻蹭着他裤腿。
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壁,叮咚清脆。
她脚面一压,鞋尖顺着他裤管下滑,摩。擦声轻微,轻轻点在他鞋面上, 鞋尖正抵着他包裹在深色袜子里的脚踝。
“说嘛。”她是真好奇。
宗悬卖关子,举着酒杯,微微向前倾斜, 她即刻心领神会地跟他碰杯,象征性地喝一口。
他说:“我这趟出差回来,如果你能正确说出答案,我就送你一个礼物,怎样?”
……难怪林薇说,最烦这种吊人胃口的。
“Ok。”她答应了。
翌日一早,宗悬起身时,江宁蓝还躺在床上睡着。
细白的胳膊搭在被子外,手腕上,被领带捆绑留下的痕迹已经淡掉了,但她脖颈上的吻痕却还鲜艳着。
前一晚,两人折腾到凌晨两三点。
他食髓知味,扯着她变换了好几个姿势,直到她眼一翻,彻底昏睡过去。
离开前,他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江宁蓝察觉到了,惺忪睡眼睁开一条缝,含混不清地说了个“早”,他被逗笑。
“早。”他回她。
她迟钝地眨了下眼。
他轻抚她脸颊,“等你告诉我答案。”
“嗯……”她迷迷糊糊的。
“睡吧。”他哄她,看到她再次闭上眼睡觉,这才蹑手蹑脚地提着行李箱离开。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
江宁蓝独自在公寓住了一年有余,宗悬不过陪了她短短一个月,一离开,竟显得这套小复式,有些空荡荡的。
他不在,她又回到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练琴,一个人吃饭睡觉的平淡日子。
只有一次,陆知欣居然主动约她外出逛街,听说是她母亲生日在即,想为她准备礼物。
作为高奢珠宝代言人,江宁蓝蛮有信念感,即便这个消息还未对外官宣,她仍然带她去了那家品牌店。
陆知欣看中了一款兰花造型的胸针,红宝石和钻石的搭配,璀璨华丽,优雅大方。
她拿着这枚胸针在江宁蓝身前比划两下,看着挺满意,让SR包起来,并且叫SR拿张贺卡给她。
SR拿来一张贺卡和一支笔,陆知欣到沙发坐下,拔开笔帽,开始写祝贺词。
江宁蓝在试戴一条白金蛇形镶钻手镯,突然听到她说:
“宗悬也快到生日了,还不知道送他什么呢。”
想起宗悬给她布置的“作业”,江宁蓝有意控制自己的反应,“嗯?”
“他生日一向很热闹,白天跟我们这帮人玩完,晚上还得参加家里安排的聚会。”陆知欣说,“不过去年,没有许英杰帮他组织pary,不知道他在国外是怎么过的。”
“所以,今年许英杰会给他举办pary?”
她问得随意,仿佛注意力全在腕间的手镯上。
“可能吧。”写完贺卡,陆知欣把笔帽盖好,墨迹还没干,她百无聊赖地翻动一旁的产品册子,“宗悬要什么有什么,给他准备礼物很难的。”
“那他一般送人什么礼物?”
“他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都不一样,比如他会送我绝版的古书,送许英杰超喜欢的重机车,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我记忆最深刻的,是他曾给某个人,准备了一个无与伦比的盛大贺礼。”
江宁蓝的好奇心被勾起:“是怎样无与伦比的盛大?”
陆知欣抬头看她,见她不像装傻,她故作神秘地笑了下:“秘密。”
江宁蓝对她很失望:“怎么你们都爱吊人胃口?”
“还有谁吊你胃口?”
“……”她撒谎,“经纪人。”
“话说回来,如果是你,你会给宗悬准备什么礼物?”
“我跟他又不熟,”江宁蓝说,“也没收过他的礼物,用不着回礼。”
手指不甚被锋利的书页划了一道,没出血,但尖锐的痛感凝聚在指尖,陆知欣有些意外:
“你没收到过?”
他送过吗?
他们之间,更像是交易吧?
江宁蓝点头,“嗯哼。”
“那,如果你是我,你会送他什么礼物?”
“香水?”
“他有自己喜欢的香味。”
“打火机?”
“他有很多打火机。”
“钢笔?”
“太普通。”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江宁蓝也没辙了:
“那你织条围巾送他吧,纯手工制作,全世界仅此一条,而且,这几天差不多要降温了。”
“可我不会欸。”
“不会就学,不难的,我这么笨都能学会。”
“你会织围巾?也是送人的吗?”
“嗯。”
江宁蓝胳膊肘支在柜台上,托着腮,想起往事,觉得自己挺傻。
“那时候我又要拍戏,又要练琴,中间还经历了一次艺考,我第一次织围巾,织得不好看,还总是织错,只能不断拆掉重织……
“用了整整十个月才织好,本来想送给人家当生日礼物的,最后只能变成圣诞礼物了。”
“送男生还是女生啊?”
“作为回礼,送给一个对我不错的阿姨。”江宁蓝笑说,“不过我从没见她戴过。都怪我,好不容易把围巾织好,却忘了毛线是羊绒的,不小心洗缩水了,想重新给她准备礼物,但又来不及了。”
天知道她那时有多尴尬。
宋可清送她昂贵美丽的水晶钢琴,她知道她什么都不缺,琢磨来琢磨去,能回赠给她的,就只有一条克莱因蓝的羊绒围巾。
因为当时宋可清不在家,她没能亲手交到她手上,只有附上一张贺卡,写明是“钢琴的回礼”,拜托管家帮忙转交。
手镯就不摘下来了,江宁蓝刷卡结账。
陆知欣拧开一瓶矿泉水,默不作声地喝着。
东港四季如春,宗悬又是那么酷的一个人,记忆中,在东港,她只见他戴过一次围巾。
那是高三的12月26日,经历过冷锋过境的凄风冷雨,圣诞节过后,终于迎来一个灰蒙蒙的阴天。
宗悬在他们学校的人气一向很高,人帅,个子高,家世雄厚,脑子还特好使,会来事又不怕事的性子也招人喜欢。
原本乱糟糟的教室,自他一进来,便渐渐变得安静。
一个平安夜加一个圣诞节过去,给他送礼,找他告白的人,从本班到本校,以至于外校,林林总总加一起得有一卡车。
他从未回应过任何人。
却在今天,在莱雅书院优雅矜贵的黑色制服外,他额外戴了一条围巾,颜色是非常浓郁的克莱因蓝,缩水有点厉害,而且有几处明显的编织错误。
一看就是不常做手工活的人织的。
“这围巾……”许英杰欲言又止,“得亏哥你长得帅。”
“不觉得很特别吗?市面上很难见到这么丑的了。”
宗悬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惹得周围的人都在笑。
但显而易见的是,他话里话外,还带着一丝得意和袒护。
以至于,无人敢再拿那条围巾打趣。
-
直到各回各家,陆知欣还是没想好到底要送宗悬什么。
江宁蓝就更别说了,她连宗悬几时生日都不清楚。
只知道他是天蝎座,因为以前班里的女生,很喜欢聊星座,尤其是他的天蝎座。
——“他确实又酷又神秘,可能占有欲也强吧,但*欲旺不旺盛,就不得而知了。”
——“上回他们上游泳课,你没看到吗?他只穿了泳裤,八块腹肌,人鱼线,那里……很大。”
——“而且他鼻梁高,手指长,说话声音又低沉磁性……果然还得是天蝎男,荷尔。蒙爆棚!”
以前,当那些女孩兴致勃勃地谈论他时,她不过是个局外人。
现在,她似乎好像不小心成了最有发言权的那个。
临睡前,宗悬发来视讯。
她这边已是深夜,他那里却是白天。
背景装潢看着不像酒店,更像是他的房间,黑白灰色调,富有格调。
“想不想我?”他直入主题,模样相当斯文,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江宁蓝舔了下。唇,讷讷地说出个“想”字。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我要开始质疑你的专业性了。”他后背靠着椅子,隔着镜片瞧她,“你演戏的时候,也这么多小动作?”
“我没有!”她强调,“你这是污蔑!”
“呐,现在开始心虚了。”
“……”她不说话了。
“今天出去逛街了?”
“嗯。”
她目前还没什么收入,宗悬给了她一张卡。
她划卡消费的每一笔账,最后都会发到他手机上。
她也不瞒着他:“放心,是跟陆知欣去的,我可没背着你,跟其他男人鬼混。”
“你们关系已经好到一起逛街了?”
“我人缘一向很好。”
“逛街买什么?”
“你说话怎么像审犯人一样?”她不爽,“那我也问你,你今年生日趴还办不办?想要什么礼物?”
“你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
“……时间到了,我自然会知道。”
“呵~”他轻笑,只差把“没救了”这三个字写在脸上,“我过两天就回去了,上次那个问题,你想到答案了吗?”
“快了。”
“那就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嘴巴是淬了毒吗?”
“你亲过那么多次,没被毒死吗?”
“快了!”她没好气道,“既然你说答对问题有礼物,那就说明,你一定事先准备好了礼物。”
“确实准备好了,保证你一定喜欢。”
“是什么?”
“打开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看看。”
江宁蓝半信半疑,弯腰,打开了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摆着一个盒子,包装精致,印满了粉色蔷薇。
“不拆开?”他问。
她犹豫:“可我没答上你的问题,你也没告诉我答案。”
“既然如此,那你把东西放回去。”
他说了,可她又不照做,天生反骨似的,三两下就把外包装拆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小玩具。
……她感觉被耍了。
“这就是你说的,我一定喜欢的礼物?”她撩起眼皮看他。
他轻巧地应一声,抬了抬下颌,让她去洗干净,开机试试。
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这是惩罚,”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说话慢条斯理,“你怎么能连我生日都不知道?”
“你知道我的?”
“2月11水瓶座。”
“……如果我不呢?”她挑衅地扬高了眉梢。
宗悬只是看着她,没说话,气场却很强。
江宁蓝嘴唇有点干,她克制住舔唇的冲动,把小玩具拿出来,起身去浴室冲洗干净,再拿卫生湿巾擦拭。
宗悬夸她:“宝宝怎么这么乖?”
她不接话,靠着床头坐好,折腾好一会儿,把位置对准了,开机时,能感觉到明显的一震。
她把控制权交给他不够,他还循循善诱,哄着她说:
“你说,主人,请开始对我的惩罚,嗯?”
第28章
两人对峙着。
异物存在感强烈, 她坐立难安,“我进不了状态。”
他却说:“接受惩罚不需要状态。”
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
江宁蓝几乎是咬着牙,把那句话说出口的, 羞。耻至极。
话音刚落,瞬间扯住每一根脆弱的神经, 她猝不及防叫出声,手机“啪嗒”掉到一边。
双手无措地抓扯被子, 露出一截莹白的腿, 不安地蹭乱了床单。
“宗悬……”她说话带了鼻音,听着很娇, 有点可怜, “能不能温柔点?”
宗悬在笑,磁沉声嗓又苏又蛊:“喜欢温柔的?”
“喜欢……”
“不, ”他太了解她,“你需要温柔,但你真正喜欢的,是刺。激。”
“但我需要……”她有些失控, 哭腔压抑在喉咙里。
宗悬好心放过她,“手机拿起来, 让我看看。”
她死里逃生般急促地呼吸着,身上都是汗。
掀开被子时,摸到手机,拿起来,前置摄像头扫过一具白嫩透红的曼妙躯体, 最后聚焦在她的脸上。
她咬唇,眼神迷离着,像蒙了一层水雾。
他正欣赏着她煎熬又享受的表情, 手往下探。
两人双眼忽地对上,她舔舐干燥的唇,可能是害羞了?他看到她偏移了镜头。
画面再次闪过她艳如玫瑰的身体,他出声,音色喑哑:“就这样,别动。”
那头响起细碎的声响,她隐约猜到他在做什么,手腕一转,想透过屏幕,印证她的猜想。
却只看到他衣冠楚楚的上半身,褐色西服外套里,是一件藏青色衬衫,纽扣扣到最顶上,领带打着温莎结,活脱脱一个禁欲又不失风。流的公子哥。
他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失笑道:“没看到你想看到的?”
“我比你大方。”何况她还是一个女艺人。
“行。”他知道她想看什么,转椅往后滑退,大大方方给她看。
……
到最后,还是没问出他想要什么礼物。
不过,她记住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了——11月22日。
次日,江宁蓝生理期便来了。
早上是被林薇叫醒的。
前一晚她累到睡过去,手机没电关机。
林薇打她电话没人接,直接问宗悬要了她家电子门锁的密码。
一来就冲她吼:“江宁蓝!今天的试镜,你还去不去了?!”
江宁蓝被吓得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
林薇别开眼,“在你家楼下等半天都不见人,打你手机也没接,还说你试镜没试上要怎样怎样,就你这态度,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江宁蓝打一哈欠,知道林薇说归说,其实现在心里急得冒火。
她也不耽搁,裹着被子去洗手间洗漱,经过衣帽间时,才发现被子上的斑驳血迹,赶紧找出衣服穿上,再垫上卫生巾,边急冲冲地说着:
“我手机忘了充电,薇姐,你帮我充下电吧,谢谢。”
全过程不到八分钟,她素着一张脸出来。
林薇已经到一楼沙发坐着等了。
在她床上,除了血迹斑斑的床单,还大剌剌地摆着一个粉色的……小玩具。
来不及收拾,江宁蓝拔掉数据线,拿走床头柜上的手机,挎着包,“噔噔噔”下楼。
林薇上下扫她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出门。
埃尔法就停在楼下,两人上车。
林薇递给她一份早餐,江宁蓝说着谢谢,喝了几口冰美式,才想起来月经了,于是放在一旁,边吃三明治,边看手机。
昨晚,跟宗悬视讯居然长达一个多钟。
视讯结束后,他还给她发了条消息:【不会忘了充电吧?】
接着便是今早:【我把你家密码给林薇了】
换做以前,江宁蓝是不介意让经纪人和助理进她家的。
但现在不行,指不定有人进屋时,她和宗悬在做些什么。
试镜地点位于顾徊工作室,埃尔法送她到写字楼下,林薇还有其他工作要忙,没可能陪她在这里等待试镜。
只是离开前,又提了一嘴:“明天给你面试助理,你别又忘了。”
江宁蓝拎着那杯冰美式站在车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到一楼大堂搭乘电梯。
手机发出警告,显示电量不足5%。
她从包里找出充电宝,拉出数据线插上,而后才发现充电宝电量不到20%。
电梯“叮”一声,从停车场升上来,她下意识往里走,快到电梯门才匆匆抬了下头。
电光石火间,踏出的那一步在半空滞了一瞬。
电梯里的人不少……哦,不对,确切来说,是熟人不少。
正处爆发期的邬莉,准备进军电影圈的苏星影,还有实力与口碑双丰收的三金影帝——顾徊。
见到她来,三拨人纷纷调整站位。
邬莉跟苏星影关系好,两人紧挨着,各自的助理或经纪人跟在身边,保持一定的距离。
右边,则是顾徊和他助理,以及他工作室的人。
站在中间太显眼,跟苏星影、邬莉又是旧恨新仇,虽然以前在片场被顾徊大声训斥,留下了童年阴影,但江宁蓝还是选择站在右侧。
她缓慢移动,余光中,顾徊不自觉地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电梯门关闭,她灵光一闪,终于知道答案是什么:边界感。
哪怕有意控制语言神态和动作,装得再好,瞒得再好,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那个时候,她避免跟宗凛接触,也没跟那一家四口站一起,而是凑向了宗悬,因为她的身体试图从熟悉的人那里寻求安全感。
要命的是,无论是她还是宗悬,都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熟悉到完全忘了要避嫌。
她编辑消息,发给宗悬:【我知道答案了】
电梯信号不好,圈圈转啊转,最后一红,显示发送失败。
江宁蓝轻叹一口气,拿冰美式敷在轻微浮肿的脸上。
抬头时,不经意在电梯镜子中,跟低头的顾徊撞上视线,他抬腕看表。
江宁蓝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顾徊是十六岁出道的,第一部戏就是男一号,并且拿下最佳新人和最佳男主角两项大奖。
他现年也就三十出头,梳着小背头,露着硬朗英气的五官,一袭休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浑身是阅历沉淀留下的内敛稳重。
腹部隐隐有些生冷坠痛,但不明显。
说来尴尬,就因为她不受痛经困扰,所以十二岁那年,拍戏时来了月经都不知道。
还是顾徊第一个发现的。
在她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母亲还忙着谈恋爱没工夫陪她进剧组的时候,他是第一个给她煮红糖姜水的人。
抵达楼层,所有人陆陆续续出电梯。
今天来面试的人很多,好几个是她巅峰时期,有过来往的当红明星。
见到她来,表情都有些微妙。
她们跟邬莉打招呼,跟苏星影攀谈,江宁蓝只是站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看风景。
她试镜安排在下午,但保不齐有人不来试镜,或者上午场的人提前结束,所以她得提前来候着。
再看一眼手机,消息终于发送出去了,但宗悬没回复。
好无聊。
偏偏电量还没剩多少。
冰块逐渐融化,江宁蓝咬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两口,提提神。
喝多了,去趟洗手间,还能听听八卦——
“没想到江宁蓝也来了……顾徊这部新片是奔着拿奖去的,选角方面,应该会考虑很多,像她那样声名狼藉的艺人,用着有风险,大概选不上。”
“这可不好说。”水龙头被打开,水声和苏星影的声音混在一起,“江宁蓝又是上演唱会当嘉宾,又是挤进《将晚》剧组当客串,一看就是找到后台,准备复出了。”
“她后台是谁?”
“我也挺好奇的。”苏星影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水声戛然而止,她“欻”地抽一张纸巾擦手。
脚步声渐行渐远。
难怪拍戏的时候,苏星影没怎么刁难她,原来宗悬已经警告过了。
对嘛,他说过要罩她的。
江宁蓝换一片新卫生巾,冲水,洗手。
这次是初选,完美主义如顾徊,他看人很快,形象不符、态度差、不专业的,统统pass。
江宁蓝来得早是有好处的,才11点半就轮到她了。
一张长桌后,选角导演坐在中间,旁边是顾徊。
他表情不太好,单手扶额,闭着眼,仿佛下一秒就要起身走人。
“老师们好,我是演员江宁蓝……”她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顾徊抬头看她一眼,接着看她的简历,目光再落到她脸上,“过来看下。”
江宁蓝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
他在观察她,素颜状态下,她皮肤依旧白皙无暇,右眼下方的两颗泪痣很有标志性,模样看着比化妆要清纯素雅些,但五官仍是明艳大气,眼睛生得灵,内勾外翘,有些勾。人。
他给她出题:“你是一个有重大嫌疑的乖乖女,为了妨碍我调查命案,试图勾。引我。”
“OK。”江宁蓝找着状态,她入戏快,再睁眼,眼神已然发生变化。
……
结束表演时,顾徊突然问她:
“以前,你死活不肯演坏人,后来怎么转变心意了?”
是咯。
以前顾徊训她,就是因为剧中小女孩所做的事,不符合她认定的行为准则,她过不了心里那关,总是演不好。
顾徊当时就反复强调:“这不是江宁蓝会做的事,但这是刘意会做的事!你不是江宁蓝,你是刘意!你就是这么坏!”
“我不坏!”她冲着他喊,哭得好凶。
七年后,江宁蓝已经长开了,能区分现实和演戏,也能心平气和地说:
“因为江宁蓝是江宁蓝,刘意是刘意。”
“这就对了嘛。”顾徊往后靠着椅背,嘴角勾着浅浅的笑,“你刚刚演得不错。”
“谢谢老师。”
“有拍过吻戏吗?”他问。
江宁蓝微愣。
他解释:“没别的意思,只是剧本里有一段吻戏,如果你没有相关经验的话,我得先问下你能不能接受。”
江宁蓝抿了下。唇,“借位呢?”
顾徊摇摇头,一如既往的温和做派,说出的话,却叫她心脏猛地一跳:
“我的戏,从不借位。”
第29章
简单吃过午餐后, 江宁蓝便回学校上公共必修课。
林薇发消息问她,初试感觉如何。
她语焉不详地回,还行。
下课铃打响, 秉持着绝不拖堂的原则,教授话音戛然而止, 莘莘学子鱼贯而出。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凉风卷着雨丝扑湿玻璃窗, 将外景模糊成一团混沌的灰黑色。
江宁蓝坐在靠窗的位置, 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 薄荷糖被舌尖抵着, 在嘴里慢悠悠地滚动。
“笃笃”两声,桌角被人叩响。
一个男生站在她对面, 气质很干净,眼睛很亮,白外是一件天蓝色衬衫,手里是一把透明长柄伞, 轻声说:
“如果你没带伞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指尖轻轻点两下脸颊, 她唇角缓缓上扬,“你知道我是谁?”
他太腼腆,只是这么会儿,耳朵已经红透,“钢琴系的江宁蓝。”
江宁蓝挑眉, “不怕跟我传出绯闻哦~”
“我……”他嗫嚅着唇,这下连脸都涨红了,“我……我只是看你没伞, 想送送你……没想怎样。”
真不经逗。
江宁蓝笑出声,“知道从三楼到一楼,有多少级台阶吗?”
男生摇头。
“42级。”她说。
男生面露狐疑。
“不信的话,”江宁蓝把书笔扫进手袋里,起身往外走,“送我到楼下的时候,你顺便数数咯。”
“啊?”男生傻愣两秒,受宠若惊地捂着嘴,赶紧抓着雨伞追上她背影。
正值晚饭时间,教学楼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风在空教室里游一圈,呜呜声吓人。
男生低着头在数台阶,“10,11……”
江宁蓝打断:“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吗?”
男生二话不说就把手机递给她。
她打开通话,拨号键弹出来,拇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拨给谁。
除了江月琳和前经纪人的手机号,用惯微信后,江宁蓝已经很久没记过任何人的号码了。
她有些犯难,眼尖地瞥见最近通话里,有一个号码备注是“陆知欣”,问他:“这个陆知欣,是东港大学的?”
“嗯……”男生反应慢半拍,“对,之前参加读书会落下了东西,她作为负责人,通知我过去拿。”
“读书会?听着挺有意思的。”
果然是文青。
江宁蓝给她拨一通电话过去。
铃响三声,陆知欣接通:“你好?”
“是我,”江宁蓝说,“在忙吗?”
“嗯?”
“我刚下课,下雨没带伞,手机还没电了,联系不到其他人。”
那头静了两秒,陆知欣那么聪明,肯定听出她的意思。
“等下。”她说。
接着,江宁蓝听到匆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收拾东西发出的窸窣声,再然后,又是一串脚步声。
这次,陆知欣应是出到门外了,风雨声传进话筒里。
“我去到你学校,大概需要十五分钟,你在哪等我?”陆知欣问。
江宁蓝给她报地址,问她:“你刚刚是在图书馆?”
“你怎么知道?”
“你那边很安静,如果在上课,你不会说过来就过来。”
下到最后一级台阶,江宁蓝留下句“我等你”,便结束通话,把手机还给那男生。
有人注意到他们站一起,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她身旁的男生有点遭不住,整个人都红了,跟只煮熟的小虾似的。
“数清有多少台阶了吗?”江宁蓝问。
他羞赧地低着头,思索半天,才答:“42。”
“错了,”她说,“是43。”
“什么?”
“我等人,你先走吧。”江宁蓝冲他摆摆手,“谢谢。”
“没关系……”男生讷讷地应着,侧过身去开伞。
“你应该说不客气。”
“好……”他回头看她一眼,“不客气。”
话音刚落,居然不慎一脚踩进小水坑里。
江宁蓝被逗笑。
他懊恼地捂脸,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大声告诉她:“下次,我一定会弄清,到底有多少台阶的!”
橘黄路灯倒映在湿漉的地面,夜风清冷,穿透单薄的衣衫,不断卷走她体温,江宁蓝抱着胳膊,低着头,看雨滴落入水坑,激起一圈圈涟漪。
校园广播应景地播一首Kaeyae Alo的《Wild》,忽然,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掺杂其中。
循声看去,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打着车灯驶来,影子映入水中。
江宁蓝抬头,熟悉的车牌号在朦胧雨幕中,逐渐清晰。
车子在她跟前停下。
车门打开,一只做工考究的鳄鱼皮鞋从容落地,往上,是包裹在西裤里充满力量感的长腿。
他撑伞向她走来,雨丝在黑色伞面溅开濛濛的雾气,大半张面孔隐在伞下,只吝啬地露出一道利落的下颌线。
直到他在她跟前站定,江宁蓝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他用发蜡精心抓出的发型微乱,狭长眼眸富有攻击性,但细看之下,又好似盛满深情。
他是一个复杂又危险的人物。
哄她入套,深陷泥淖,又赠她欢愉,赏她荣耀。
他令她也变得复杂。
就连违背承诺,都有些于心不忍。
“不是说,过两天才回?”她问。
“事情提前办完了。”宗悬脱下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顺手接过她的包,“打你电话没接,只能过来找人了。走吧。”
他转身要走,江宁蓝急忙出声:“可我在等人。”
“等谁?”
“陆知欣。”她说,“她正在赶过来。”
宗悬沉默地看了她两秒,才说:“你手机还有电?”
“没电关机了。”
她扯着西服外套,避免掉落。
“刚好有个同学有她号码,就叫她过来接我了。”
“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女同学。”
“是吗?”他不拆穿她,“等下用我手机打给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宗悬抓着她手腕,把人带上车。
“砰”一声轻响,车门关上。
双闪变左转灯,车子掉头,车灯一闪而过。
陆知欣穿过一楼架空层,看着价格不菲的劳斯莱斯,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一分钟后,手机振动,是江宁蓝发来的语音通讯——到最后,她还是没用宗悬的手机打给她。
她该感谢她多余的温柔吗?
“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江宁蓝说。
手中的雨伞还在缓慢滴着水,在她脚边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被风吹到她小腿上的雨珠,已经被体温烘干,但鞋袜还是有点潮。
或许她该当一个知情识趣的人,别人不想说的,她就不要过问太多。
偏偏这次,她就是想问问,也只是问问:“什么事?”
她缄默。
她听到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有点急促,有点乱。
像这场突然下得急切的夜雨,风刮得又冷又猛。
“一些私事。”
她没跟她说实话。
陆知欣掐断通话。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开饭了。
她把伞搁在玄关,换鞋,经过饭厅时,同正在用餐的父母问好。
陆亭黑着一张脸,没看她。
张思宜只是用余光瞥她一眼,也不吭声。
食不言,寝不语。
这是他们家的家教。
陆知欣再鞠一躬表示抱歉,转身,想上楼换身衣服再下来吃饭。
一沓照片突然甩过来,“啪!”一声,砸了她满头满脸,侧颊被划出一道口子,刺痛感明显。
照片散落一地,她垂眼。
一张是暑假夜晚,江宁蓝揽着她,射击气球。
一张是跟江宁蓝和宗悬一伙人,在消防栓前拍的合影。
一张是在东港音院的迎新晚会上,江宁蓝盛装弹奏钢琴。
还有一张,不是她拍的,但那时她和她都在舞池里,被她粉丝拍到,PO上网,问:【这个戴帽子的,是不是蓝蓝?】
“你知道江宁蓝是什么人么?!你跟她靠那么近做什么?!”
一顿骂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陆亭怒不可遏地拍桌,碗筷跟桌面碰撞出哐当声,吓得管家和佣人齐齐低眉垂眼,瑟缩着肩。
“又是蹦迪又喝酒泡吧,还敢夜不归宿!陆知欣,我看你就是被她带坏了!”
张思宜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又为难地看向陆知欣,赶紧放下碗筷,过去拉她的手,轻声说:
“欣欣,听话,那些酒吧夜店,都好危险的。要是喝多了,被人欺负怎么办?听说那种地方,还有人会下药害人呢。答应爸爸妈妈,你以后别去了,好不好?”
江宁蓝。
又是江宁蓝……
陆知欣缓缓掀起眼帘,长这么大,第一次直视父亲那双沧桑锐利的眼,直白地问:
“江宁蓝怎么了?”
陆亭愣了下,从小到大,一向顺从他的乖女儿,现在居然敢顶嘴,问他,怎么了?
心火猛地窜高,他气得手抖,“娱乐圈鱼龙混杂,能有几个是清白干净的?江宁蓝人品差,性格差,学习差,还爆出那么多丑闻,就算你不知道,难道她带你喝酒泡吧的时候,你也不知道拒绝吗?!”
“那些丑闻,她已经澄清过了。你当律师这么多年,就没点自己的判断力?”
“说是假的就是假的?陆知欣,爸爸教你一句话,‘无、风、不、起、浪’!”
“是吗?”
陆知欣轻笑了声,突然发现,原来跟陆亭对峙,也没想象中的可怕,她抬了抬下巴。
“那我也告诉你一句话,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每次,我一说我跟宗悬在一起,你们就只会叫我跟他好好学!
“我跟他学什么呀?他抽烟、喝酒、泡吧,哦,对了,他还泡妞……这些,我都要跟他学是吗?那我学了呀,我也喝酒,我也泡吧,接下来,我还要学他抽烟,学他乱搞男女关系!”
“啪!”一记响亮的巴掌声,甩在她脸上,她受力摔在满地照片里。
火辣辣的痛感从左颊炸开,脑瓜子被震得嗡嗡响,耳朵短暂失聪,只听到尖锐的嗡鸣声。
“我看你是疯了!净在这里胡言乱语!”
“怎么?不信啊?”
陆知欣仰着脸看他,无所谓高高肿起的脸,就这么梗着脖子,红着眼眶看他。
“宗悬可真厉害,那么虚伪,那么会装,在大人面前总是一副乖乖仔的样子,你们都不知道,他私下烟酒都来的。”
“说一句,你顶十句!陆知欣,我平时是这样教你的?!”陆亭气急败坏地冲她吼。
眼看他一把拎起她衣领,扬手又要一巴掌扇她脸上,张思宜赶紧上前劝阻:
“哎哟,你们别吵了!欣欣,爸爸妈妈都是为你好,担心你受伤害,才会这样说,换做别人,你看爸爸妈妈会管他们吗?”
“为我好?”陆知欣摇头失笑,觉得他们简直无可救药,“为我好,就是希望我能找一个好人家,早早嫁了。为我好,就是不顾我意愿,要我也当一名律师。为我好,就是像这样……偷看我相机,偷看我微博、日记……你们真是一对好父母!”
“陆知欣!”陆亭猛地将她摔出去,“你别激我我跟你说!”
张思宜也说:“难道不是吗?当个律师,像你爸爸那样多好!我们看你相机什么的,也是想多多了解你呀……至于找一个好人家,那最终不还是得看你意思吗?而且,你不是很喜欢宗悬吗?”
“喜欢啊,”这是公开的秘密,她承认,“但是,有用吗?他喜欢的又不是我!”
“你喜欢他,那你就去努力争取啊!”张思宜都替她感到着急。
“那你们怎么不努力?!”陆知欣一张张撕毁所有照片,“怎么不争取跟宗悬当邻居,让我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话落,她扬手将碎片一撒,推开张思宜,起身跑上楼-
宗悬说要给她的礼物,比江宁蓝想象中的要正经,且丰盛。
五六个著名导演的新片任选,二十几个高奢代言和时尚杂志封面、内页,还有看秀邀约、品牌活动,疯狂给她堆时尚资源。
她在挑选导演剧本的时候,他在忙碌。
好不容易等到他停止敲键盘,她问他:“如果有亲密戏份,你介意我接么?”
“介意。”他直言不讳。
“可我是演员。”
“那就给替演一条活路吧。”
“……”江宁蓝被气笑,“只是个吻戏也不行?”
他斩钉截铁:“不行。”
可是……
怎么办好呢?
她已经收到复试的通知了。
第30章
宗悬领队拿下商赛一等奖的事, 不用他本人亲口说,也不用他们学校大肆宣传,江宁蓝已经从本校群聊和同学口中, 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加上他生日在即,双喜临门, 许英杰在群里夸下海口,说到时要按六十。大寿的规格, 给他大办特办。
群里几个E人聊得热闹, 殷茵和万域答应到时一定回来。
殷茵跟陆知欣是好姐妹嘛,特意艾特她:【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回国顺便给你带】
消息发出去, 没人回复。
过了半晌,殷茵又发一条:【@许英杰知欣在忙吗?这几天都联系不到她】
万域也说, 她很久没发动态了。
许英杰:【不知道啊,这段时间,线上约她不回,线下约她说有事】
殷茵:【@宗悬你知道她怎么了吗?】
延迟半小时, 宗悬才回:【不了解】
江宁蓝给手机熄屏,脑中全是那个雨夜, 陆知欣轻而又轻地问她“什么事”。
她多薄情,在雨天约她,人家二话不说赶来了,她却没心没肺地放人鸽子。
想要陆知欣课表,是件很容易的事, 直接找许英杰就行了。
傍晚五时一刻,落日熔金,蓬松的云朵染成瑰丽的橘粉色。
江宁蓝出现在东港大学法学院, 身段袅娜,乌发雪肤,即便戴着口罩、鸭舌帽,都藏不住通身的精致讲究。
下课铃即将打响,人心浮躁,最先发现她的,是坐在走廊靠窗的人,以点带面,多米诺骨牌似的,全班目光刷刷定格在她身上。
教室里难免躁动。
她后腰抵着护栏,透过玻璃窗扫视一圈,在第三排正中找到她。
果然是个好学的乖学生,专心致志,完全不受外界打扰。
“叮铃铃——”
下课铃打响。
教室里的人纷纷收拾个人物品,接二连三走出来。
陆知欣出现,她一把抓住她在身侧摆动的手臂,“吃个饭?”
附近一圈人投来八卦的视线。
“我不差你这顿饭。”
陆知欣试图撇开她的手,她抓得愈发用力。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但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
“什么叫不是故意的?”
陆知欣瞥向她,面上挂着笑,眼底全是讽刺。
“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又何必过来找我说这些?我有不接受你道歉的权利,你也不必再找借口,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我心知肚明。”
心知肚明?
江宁蓝揣摩着这个词,索性问清楚:“说说看,那晚发生了什么?”
围拢的人群越聚越多。
陆知欣咬牙:“确定要我当众讲出来?”
江宁蓝:“你讲。”
没接触过像她这么难搞的公众人,陆知欣能给出的反击,不过是强调她身份:“可你是艺人!”
“这么为我考虑?”江宁蓝挑眉。
看样子,那晚她跟宗悬的事,一定是被她看到了。
看到了,却不对外爆料,她是不是该赞她温柔善良又靠谱?
陆知欣哑然一瞬。
“别装了,你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上前一步警告她。
“就算整件事是意外,你不是故意而为之,但对我造成伤害是事实,现在你的把柄在我手上也是事实!”
“我以为外界对你的评价有失偏颇,我以为你为了澄清真相而据理力争,是个洒脱帅气,有实力,有原则,有担当的人……
“但有些事,你做都做了,现在却跑来跟我说这些话,只会让我觉得你又茶又婊!”
怒不可遏地撂下话,她眼眶已经红了,呼吸也乱了,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手指都是冰的。
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我以为你早就发现端倪。”
之前在夜店玩真心话大冒险,她就暗示过她,她跟宗悬私下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你说得对,其实一切早有端倪……”
陆知欣唇角肌肉抽搐着,对她,她字里行间只剩憎恶。
“但大家心里清楚就够了!你换个方式坦白说明,我也能微笑祝福,没必要那么矫情地call我冒雨赶来,当着我的面,炫耀你是winner,而我是loser吧?!”
“我没炫耀!”
她也不知道宗悬会突然来找她,更不知道,这一幕会被她看到!
江宁蓝嗫嚅着唇,想解释。
但事实胜于雄辩,她们这笔烂账扯不清,陆知欣好心留一分薄面,没把宗悬爆出来供人深扒,她更不能蠢到自掘坟墓。
“无所谓了,”陆知欣按捺着胃里不断翻搅的恶心感,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听说,最近你又接了几个代言和广告,真是恭喜你啊。”
“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她一把甩开她的手,不顾其他人的目光和议论,大步流星往前走。
众人识趣地避开一条道,目光从她转移到她身上,又转向她,议论纷纷。
天色暗了,校园广播播送今日资讯——商学院代表队荣获世界**商业挑战赛一等奖。
“宗悬”这个她们秘而不宣的名字,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公布出来。
主持人与有荣焉。
江宁蓝怅然若失。
她们爆发争执的事,被好事者发网上,求证“口罩女”是江宁蓝的,力证江宁蓝又茶又婊的,还有揣测是两女争一男抓马剧情的……
乱成一锅粥。
好不容易口碑逆袭,转眼她就因“撕逼”被推上风口浪尖,林薇气到两天没跟她说话,凡事都让江宁蓝的新助理Ada代为转达。
陆知欣的微博被人扒出来,不出半小时,她便注销了账,还把江宁蓝彻底拉黑。
因为此事,殷茵、万域在群里吵个没完。
追问陆知欣前因后果,给她撑腰的,发现她完全不搭理后,又来问江宁蓝要一个说法。
许英杰争当和事佬,坚称两人之间一定有误会,并且艾特宗悬,要他说句公道话。
宗悬哪来的公道话可言?
他不是这笔烂账的全部,却掺杂其中,甚至一手促成这件事发生。
他只会说:“挺好,她不用浪费时间在你身上,也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琴音戛然而止,江宁蓝一本琴谱甩他身上,“她是你朋友,你说这种话!”
“不然呢?”宗悬俯身捡起脚边的琴谱,和刚切好的果盘一起,放到钢琴边,“难道要她一个前途无量的乖乖女,继续跟我们搅和在一起?”
江宁蓝不接话。
他捏着一颗鲜红娇嫩的草莓,送到她嘴边,她扭脸避开,他了然地点了下头,转手放进自己嘴里。
“她父母一向瞧不起娱乐圈,觉得这圈子里的人都脑袋空空,毫无贡献。当然,我不是指你。但事实就是……因为你,她跟父母吵了一架。”
“什么意思?”
她转头看他,眼神有点凶。
宗悬又拿了一颗草莓,递到她面前。
有诱饵在前,她学乖了,主动凑过来,张嘴吃下。
他这才慢悠悠地说:“她父母看到了她给你拍的照片,知道你俩关系匪浅……而且,你的名声,你知道的,对于不关注娱乐圈的人而言,他们对你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过去”
“她父母怎么会知道?”她追问,急迫,又凌厉。
宗悬看着她,目光深沉,“你怀疑我告状?”
“我没有!”
“你有。”
前者着急否认,后者盖棺定论。
她的手不小心砸响黑白琴键,一片嘈杂声中,她克制地爆发:
“你要求我无论是精神层面还是身体,都属于你,行,但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管?”
挺有意思的指控,宗悬好整以暇,“我管什么了?”
“我跟谁关系好你要管,我跟谁聊天问谁要地址你要管,跟谁出去逛街你要管,我买了什么你也要管,就连我问人借手机打电话,你都要问句男的女的。你家住海边吗?管那么宽!”
越说越烦躁,长这么大,哪怕是江月琳,都没这么管过她。
江宁蓝郁闷,窒息,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狗链栓在她脖子上,只要离他半步,就会深深嵌进她皮肉里,把她生生勒死!
见他还在悠哉游哉地吃水果,她愤然起身,扬手打翻果切,瓷盘“哐当”坠地,四分五裂,“我在跟你说话!”
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垂眸扫一眼满地狼藉,再缓缓上移,迎上她冒火的眼,“那你有跟我说实话吗?”
“你不信,那你别问!”
“这句话我奉还给你!”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着,僵持着,胸腔剧烈起伏着,心口堵着一团火,亟待发泄,又被理智拉扯着。
一个深呼吸后,江宁蓝回归正题:“所以,她跟她父母吵架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爱搞小动作的人?”
“有没有?”
“是不是?”
江宁蓝不答他。
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他的耐心在倒计时。
“OK,”宗悬从兜里掏出手机,“我认输。”
一段通话录音,自扬声器传出,清清楚楚地在公寓里回荡——
一个中年女人问:“宗悬,你认识一个叫江宁蓝的人吗?”
宗悬语气平缓:“怎么突然问起她?”
“看网上对她褒贬不一的,所以有点好奇。貌似以前你们同校?她学习怎样?人品呢?……我看她好像在蹦迪泡吧,那不是什么正经场所。”
“年轻人压力大,偶尔去放松一下。”
“放松也不是这么放松的!”女人语气突然加重,“娱乐圈鱼龙混杂,就没多少正经人!欣欣我会说她,宗悬你也是,少跟这圈子里的人来往,会带坏你的。”
录音到这里掐断。
宗悬收起手机,江宁蓝发表意见:
“娱乐圈确实烂,但世界上,哪个圈子不都有烂人?”
他没搭理她,自顾自地拿了车钥匙,到玄关换鞋。
她问:“你要出门?”
回应她的,是门“砰”一声关上,江宁蓝愣愣地看着,夜色厚厚地涂抹在身后的落地窗,霓虹将熄,世界渐冷清。
十秒后,她操起被丢到沙发上的手机,疯狂拨他号码。
他没接。
深宵中,一辆限量布加迪,如猛兽出笼,朝着星光尽头飞驰而去。
她伫立在落地窗边看着,听着他发回的语音,心沉沉地下坠——
“叫我别管你了,那你也别管我。”《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