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说不管, 好像他真能放手不管了。
电话没一通,消息也没一个。
江宁蓝至多从八卦群中,知道他近况。
去击剑, 去打球,或者去骑马、射箭, 他的人生丰富多彩,从不缺观众, 更不会因谁的缺席, 而停滞不前。
她也没停下脚步,一直在忙碌。
灯光打着, 镜头对着, 一组照片拍完,林薇和摄影师在看效果, Ada叫化妆师给她补妆,递一杯水到她嘴边。
江宁蓝叼着吸管喝水。
“对了,”Ada把她手机递给她,“蓝姐, 刚才有人打电话过来,我没接。”
“好。”江宁蓝指纹解锁。
对方打她电话不通, 索性发短信,说是她想要的东西,已经赶工制作完成,现在可以过去取了。
江宁蓝指尖轻敲两下手机壳,他们今天的拍摄进度刚过半, 指不定对方下班了,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抠细节。
“Ada,”江宁蓝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给她, “你帮我过去拿样东西,因为是易碎物品,所以要格外小心,知道吗?”
“好的,蓝姐。”
林薇转身时,正巧撞见Ada离开,问江宁蓝:“什么东西那么重要,明天拿不行?”
她回:“明天就来不及了。”
林薇挑着她下巴,认真端详片刻,“你有心事?”
“可能吧。”江宁蓝抿了抿唇,“你说,牛马都怎么报答老板的?”
“为老板创造财富。”
“那……鸡鸭呢?”
“……”见她妆容差不多了,林薇让化妆师离开,“你跟他怎么了?”
她嘴硬:“没怎么。”
林薇按着她肩膀,贴在她耳边低语:“我帮你约一个私密养护?”
“……”没想到这就是她给出的建议,江宁蓝嘴角抽搐一下,“不用。”
“不用这么害羞。”她说,“大把人做过这些项目。”
“真不用。”
“……”林薇再次打量她,十九岁,卜卜脆,“现在确实用不到。”
鸡鸭的路子行不通,江宁蓝只能认命当一个合格的牛马。
Ada顺利把东西带回来,提醒她:“蓝姐,明天顾导那边复试,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我知道。”江宁蓝同她道谢,跟她say bye,拿着东西回公寓。
小心翼翼地拆包装,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检查一遍,确认完好无损,这才换了好看的盒子纸张,重新包装起来。
翌日,11月22日,周六,小雪。
又一波冷空气南下,稠密的云层恰好挡住所有日光,整个世界灰扑扑的,令人压抑。
没睡够,江宁蓝懒恹恹地窝在车椅里,点开上次跟许英杰的微信聊天框。
记录停留在前两天。
她问他,宗悬生日趴的时间地点。
他却说,寿星本人兴致不高,陆知欣还在冷战,殷茵和万域也都不打算来了,今年可能办不了。
如果真不办生日趴了,那宗悬今天会去做什么?又会去哪里?
想发条消息问他,但一想到那晚两人的争执,还有他那一句话,江宁蓝死活拉不下脸来。
于是去找林薇,让她随便扯个由头,问下宗悬今日大致的行程。
这个点,林薇已经起了,在健身,回复给她的语音微微带喘:
“怎么不自己问他?别跟我说他在躲你。”
他躲没躲她,江宁蓝不知道,但很明显,是她在当胆小鬼,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不敢主动找他。
林薇:“就算要到他的行程也没用,除非你已经想好该怎么解决矛盾,并且他愿意配合。”
“如果没办法解决呢?”她问,“两个性格同样尖锐的人,从根本上,就注定没办法和平相处。”
“那就少说多做。”
“做什么?”
“做*。”
“……”真是简单粗暴。
抵达顾徊工作室楼下,江宁蓝携Ada下车。
很不巧,两人前脚刚进电梯,邬莉、钱源和助理后脚就来了。
邬莉今日明显是有备而来,化着淡妆,穿着小白裙,清纯乖巧,像只白兔。
扬着微笑,朝她们招招手,“早~”
不知双方私下战况激烈,Ada仰着一张小圆脸,傻傻地回她一声:“早。”
邬莉莞尔一笑,勾着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带着她的人站在另一侧。
电梯上行,江宁蓝突然说:“Ada,你家是不是养了只猫?”
“嗯,养了只妹妹——”
“难怪你那么有爱心,”她截断她的话,语气耐人寻味,“随便见到只猫猫狗狗,都要打招呼。”
“啊?”
Ada还没反应过来,但钱源这个人精,已经开始反击了:
“养宠啊?莉莉,离远点,沾到跳蚤很麻烦的,小小一只不起眼,却是多种疾病的病原载体。”
邬莉很乖地点头说“是”。
Ada有点气:“我有定时给猫驱虫的。”
钱源抱着双臂,无语地翻一个白眼,“江宁蓝,你招助理不看学历就算了,也不测下智商吗?”
气氛微妙至此,Ada终于长脑子了,嘀嘀咕咕,阴阳怪气道:
“好歹我出门知道照镜子,才不会梳个中分扮小日子。”
一听,钱源脸色铁青,又渐渐涨得通红,气得直跳脚:“你!你怎么这么——”
“Ada!”江宁蓝强行打断他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没大没小!”
Ada鼓了鼓腮帮子,慢慢低下头去。
电梯恰巧“叮”一声,开门。
江宁蓝领她出电梯,回头,双唇抿出一个虚伪但漂亮的笑来,“童言无忌,钱经纪人,您不会计较的吧?”
钱源瞥她们一眼,不想搭理,但在经过她身旁时,还是忍不住撂话:
“江宁蓝,如果还想在这圈里行走,你给我小心点。”
“您也多保重。”江宁蓝笑容不减。
直至他们这一行人走远,Ada蠢蠢欲动,刚要开口,就被江宁蓝一句话堵住:
“我跟谁交好交恶,你是一点都不知道?”
Ada瘪嘴:“你没说,薇姐也没说。”
“那你下次记着了。”
“好~”-
林薇是行动派,约莫上午十点,就打探到宗悬的行踪,把地址发给她。
全英文。
江宁蓝一个学渣差点看不懂。
知他现在在纽约,她拉着Ada一起算时差,买机票,务必赶在这一天把礼物送给他。
“高考后,我知识全还给老师了,你确定你没算错?”
江宁蓝瞄向Ada。
她也挺为难:“以防万一,我找AI算过的。”
“……行吧。”
刚好轮到她进房间试镜了,江宁蓝叮嘱她看准时间买机票,再去给她换点美钞,就起身进屋。
复试的流程,比初试要复杂。
江宁蓝的顺序排在邬莉后一位,进房间时,顾徊面上的笑意还未消,就连抬头看她时,眼底都多了几分神采。
看样子,刚刚邬莉表现不错。
大概是上次,她的犹豫给他留下深刻印象,顾徊还是那个问题:
“你能接受吻戏吗?”
“应该不是所有角色都有吻戏吧?”江宁蓝说。
顾徊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两米的距离,她能感受到他表情发生细微变化。
“是你说,你要试这个角色的。”他义正言辞道,“所以我们选你参加复试,就是看中你符合我们关于这个角色的预期。但现在你却说,因为无法接受吻戏,想换一个角色试试。既然如此,又何必过来浪费大家的时间?”
他的措辞犀利又严厉,选角导演和制片、编辑都在看她,表情严肃,面色沉冷。
江宁蓝胸腔起伏着,字正腔圆,不急不慢道:
“因为我知道,机会是需要争取的,说不定,我会意外地更适合另一个角色。”
“如果你知道机会是需要争取的,那你不该告诉我,你拍不了吻戏。”
顾徊两只胳膊肘撑在桌边,十指交叉相握,抵着下颌,一双温柔多情的凤眼,正一眨不眨地审视她。
“上次,你说,江宁蓝是江宁蓝,许意是许意。我以为你分清现实和戏剧的区别,是一个专业的,合格的演员,但现在看来……”
他扭头看了眼身旁坐着的几位,大家或是板着脸,或是分心去做别的事。
“你也看到了,”顾徊示意她,“我想,我们的剧组里,并不需要一个不专业的演员。”
他说话的时候,江宁蓝有在认真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了,指甲掐得掌心生疼-
江宁蓝复试结束,Ada立马迎上来,向她报告她的工作进程:
“蓝姐,我已经买了两个小时后的机票,并且换了五千美金备用,还帮你把护照拿过来了。”
“嗯。”江宁蓝大步流星往前走,进电梯。
她表情很淡,Ada从她脸上瞧不出结果,于是多嘴问一句:
“复试感觉怎样?”
“不怎样。”她说,“我这次过去,不确定几时回来,你帮我跟学校那边请个假。”
“OK。”Ada给她比一个手势。
来不及收拾行李,江宁蓝轻装上阵,直奔机场。
Ada瞧着被她抱在怀里的礼物,包装精致,带着细闪,依照形状大小,忍不住猜测:
“这是相册?相框?还是书本?”
“都不是。”
“那是什么?”
“秘密~”她卖关子。
从东港直飞纽约,大概十五六个钟。
飞机落地时,算上延误的时间,已是夜间七八点。
夜色渐深,寒风刺骨。
她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啊,她直接风衣里穿一套情。趣内。衣来见他,或许还更有用。
入境大厅大排长龙,把人耐心都耗尽。
江宁蓝开机,跟他冷战的第四天,以她低头认输作为结束:
【我来纽约了,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而且,现在是美国时间23:50,还有十分钟,他生日就要过了。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收到回复,她一度怀疑是忘了开漫游。
直到……23:57,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在哪?】
第32章
出关后, 江宁蓝到上车点等候。
天气冷得不像话,张口能呵出一团雾气来,她裹紧了身上的卡其色风衣, 双手抱在身前,原地来回踱步, 跺脚取暖。
往来车辆在经过她时,有不同程度的停留, 许是看她势单力薄, 又是那么妩。媚漂亮的一张面孔。
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声响起,江宁蓝假装没听到, 别过头去, 不理睬。
雪佛兰副驾那人索性探出半个身子,直接冲她喊话。
叽里呱啦, 口音明显。
江宁蓝听不懂,但没少看欧美影视片,脏话学了个七七八八——也就只能听懂这七七八八。
她继续装聋,袖子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她应激似的往旁边躲,抬眼警惕地看着车里两个鬼佬。
副驾那人明目张胆地打量她, 扭头跟主驾那人说了句什么。
他缩回车里时,江宁蓝预感不妙地沿路往前走。
男人开门下车,她余光瞥见他正朝她追来,下意识拔腿往前跑。
主驾那人开车到前面接应。
江宁蓝不屑地冲人竖一根中指,腾出另只手给宗悬拨电话。
铃声还在响, 另一道引擎声浪却如霹雳炸开,仿若暴怒的野兽嘶吼,撕开茫茫夜色疾驰而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直至那辆来势汹汹的柯尼塞格无限逼近,车灯晃人眼球,雪佛兰这才猛然惊觉,轰然一脚油门向前窜去,让出安全距离。
“吱!——”
车胎与地面摩。擦爆出尖锐刺耳的尖啸,火星在昏暗中迸发,柯尼塞格骤然刹停,一缕橡胶烧焦的刺鼻气味,在寒冷空气里弥漫。
江宁蓝心脏在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因为这台价值千万的超跑很帅,也因为从车上下来的人比车更帅。
她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直到往他身上落去第二眼——
他穿一件黑皮夹,搭配灰色连帽卫衣,修长双腿包裹在黑色工装裤里,脚蹬一双短靴,逆光向她走来,又酷又拽,随性不羁。
头发有点长了,他用皮筋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脸很帅,但表情很差,离谱的是,他表情越差,越是帅得不行。
他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个瞬间,偏偏就是在异国他乡的一个寒夜,在这一个瞬间,江宁蓝心脏怦然一动——
是真觉得他很帅,很带劲。
不仅仅是皮相,气质,还有这一瞬给她的强烈感觉。
那鬼佬见她身边是有人的,也惧他强大气场,识相地灰溜溜离开。
手机传来“您所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的提示音,江宁蓝掐断。
他扫她一眼,眉头刚蹙起,她忽然上前一步扑进他怀里,携着一身凉意和淡淡的香,不等他说话,便抬头吻住他温软的唇。
他因她难得的主动而怔愣,她吻得来劲,冲动又鲁莽,香软舌尖叩开他牙关,滑溜溜地在他口腔逡巡一圈。
尝到他口中薄荷糖遗留的沁凉和清甜的同时,勾着他舌头含到她嘴里,毫无章法地吸咬舔吮。
心脏扑通扑通——
体温一点一点地升。
他很快就回神,却没舍得反客为主,只是在她快坚持不下去时,给她反应,缠着她继续。
没想到亲个嘴能亲十几二十分钟,主要是他抱着好暖和,她舍不得放。
小脸埋在他胸口,用略带鼻音的黏糊声嗓说着话:
“生日快乐……虽然迟了点。”
“怎么穿成这样过来?”
刚摸着跟块冻硬了的石头似的。
她也是真的坏,冰冰凉的一只手直接探进他衣服里,贴着他腰背肌肤,冻得他一个激灵,头皮发麻。
“跟你卖惨咯。”她半开玩笑道。
宗悬轻嗤一声,无话可说,把她左手拉下来,目光掠过她始终抱在身前的礼品盒,再瞧一眼她裸在灰色百褶裙下的一双腿,拉着她上车。
“东港今天18摄氏度,这里才几度?”
她嘟嘟囔囔,诉说这一趟行程的不易。
“我刚试镜完,都来不及回家换衣服收拾行李,就急匆匆赶过来了。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不通就算了,还差点被人欺负……”
车里暖气充足,他倾身过来,一言不发地帮她扣上安全带,“咔”一声,江宁蓝一把抓住他衣领,就问他:
“我都这样了,你还生我气吗?”
他直截了当:“我可没要求你为我做这些。”
“哦。”那就当她自以为是、自作自受好了。
江宁蓝恹恹地靠着椅背,双手按着礼物放在腿上,一件外套被丢人过来,带着他的体温和清冽气息。
她抬眼看他。
宗悬发动车子,开往曼哈顿。
她用外套盖住冻得发紫的腿,“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什么?”
“是一套qqny。”她戏谑道,“期不期待?”
他语气玩味:“怎么不直接穿着来见我?”
“我就知道你会更喜欢这个。”
男人嘛,不就那么一回事。
“薇姐还说,要帮我约一个私密养护……早知道,我就去做了项目再来。”
“私密养护?”他听了,直发笑,“怎么养护的?”
“不知道啊,下次我做了再告诉你,你也跟我交流下,效果怎样。”
“你不用。”
“嗯?”
他说:“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路灯一盏盏地向后飞逝,在他深邃立体的面孔勾勒出变幻莫测的光影,黑曜石耳钉反射着亮光。
身体的寒凉渐渐被驱散,江宁蓝心思开始活泛。
他今晚这身打扮渣苏感十足,相当对她胃口,瞧久了,她来了点兴致,开始口不择言:
“我现在怎样?*不*?*不*?是不是碰一下就很……裹得你……”
一长串话下来,就没一句正经的,车内空气燥热,将氛围烘托得暧。昧,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胃里轻微痉挛。
再开口,他音色低哑:“你远道而来,就想跟我说这些?”
“祝你生日快乐这句话,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她故作清纯地眨眨眼。
他单手撑在车窗边,支着头。
记性比她好,但也输在记性太好,一句话把满车粉红泡泡全戳破:
“不说我管你管得严的事了?也不说我是个会告状会搞小动作的小人了?”
“能不能别这么扫兴?”江宁蓝瘪嘴,“冤枉你确实是我不对,但我这么大人了,你还管那么严,确实是你的问题。”
宗悬扯唇轻笑了声:“行,就算是我的问题。”
“嗯……”她把脸撇向车窗,看着玻璃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倒影,“有句话,薇姐说对了。”
他问:“什么话?”
江宁蓝卖关子,直到他把车开进上东区一栋联排别墅的地下车库,车刚停稳,她倾身凑向他的唇,安全带倏地卡死,她被迫顿住。
他好笑地瞧着她。
她扭头便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车头,打开主驾驶的门,伸手就拽着他衣领,把人从车里扯出来。
“这么狂。野?”他挑眉。
她压着他吻下来。
他坐在车前盖上,双腿大剌剌地敞开,她挤在他身前,一手扣着他下颌,另只手搭在他腿上,动作不太规矩。
他也没多正经,穿过她风衣下摆,宽厚温热的一双大手,严严实实地贴在她腿后那片娇嫩的肌肤上,或轻或重地握着,捏着。
她的吻辗转到他耳畔,舌尖滑过冰凉的黑曜石,笑得又甜又欲:
“少说多做,懂不懂?”
“不懂。”他摇头,装纯情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偏偏眼神太色气,反而激起她兴趣,“你教我?”
江宁蓝直勾勾地望着他的眼,往后抓到他的手,指腹摸着他青筋遒劲的手背,往上挪移,他手指稍稍用力,弯曲的指节顶着她手指。
他挑眉,“还真没穿qqny。”
她摇头。
宗悬偏头,看一眼车里包装精致的礼品盒,“换上,我们继续。”
“……”早知道他那么肤浅,她就不那么大费周章了,“那个不是。”
“那是Comdom?”
“也不是!”
他“啧”一声,“那完蛋。”
她近乎瘫坐在他身上,一双水眸沾满雾气,“嗯?”
“我这可没准备这些东西。”他指尖潮湿,轻轻抚摸她的唇,“怎么办呢?宝宝,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仿佛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的,江宁蓝愣了下,“为什么没有?”
“谁知道你会过来?又没人跟我用,我备来干嘛?”
“……”江宁蓝不乐意地在他怀里扭了下,“你想办法搞定啦~”
她发姣的样,有点可爱。
宗悬按着她往下压,就这么抵着,蹭着,两人呼吸错乱。
“很喜欢我今天的样子?”他问。
今晚,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瞥他,饶是个呆子,都能察觉出不对劲。
“喜欢。”
江宁蓝偎在他怀里,从他灼烫躯体汲取温暖,和聊胜于无的宽慰。
“感觉很有man。”
宗悬差点想爆粗:“我几时不man?”
“嗯……”她尾音在抖,“跟我吵架的时候,超幼稚的。”
“你不幼稚?”
“那你让着我嘛~”
嘴上要他让让她,但她双手却把他抱得那么紧,完全离不开他。
宗悬被她磨得快没脾气了,大手刚按住她腰肢,就听电梯“叮”一声——
她被吓得剧烈一抖,差点从他身上滑下来,他双臂猛地将她抱紧,宽大的风衣堪堪遮掩两人的狼狈。
她埋在他肩窝装鸵鸟,整张脸滚烫,呼在他脖颈的气息也滚烫,情急之下,身体反而有种不可名状的汹涌感觉。
偷瞄一眼宗悬,他耷拉着眼皮,没好气地瞧着电梯里那人。
“Sorry啊,”宋可清说,“我找部车就走。”
第33章
寂静空旷的车库中, 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敲击大理石地面,“咔嗒——咔嗒——”
仿佛踩在最脆弱的那一根神经上。
江宁蓝屏息凝神地听着,精神高度紧张, 极细微的一点动静,都开始无限放大。
宗悬没什么礼义廉耻, 都这时候了,还能趁机揩油, 指尖在她腰腹轻轻搔挠, 她怕痒,忍不住想躲, 小幅度地扭动。
他故意闹她。
她一口咬住他锁骨泄愤, 鼻间溢出细弱的哼唧声。
他轻“嘶”一声,问宋可清:“这么晚出门, 有急事?”
“嗯,有个friend叫我去饮一杯。”
宋可清开车门,刚要矮身坐进主驾驶,宗悬说:
“等下我要去你房里拿点东西。”
“用完记得补齐。”留下话, 她系好安全带离开。
听到引擎轰鸣声离远了,江宁蓝悄然松一口气, 刚想活动一下,就被他弄得情不自禁叫出来。
宗悬不做人,翻身扣着她一只手按在车顶上,风衣被掀起,浪潮般从后往前将她覆盖, 眼前只剩一片昏暗。
“刺啦——”百褶裙自带的安全裤内衬被扯烂,凉意在她湿热肌肤游走一圈,忽地被另一抹温度取代。
他拍了拍她的腿, “要我教?”
显然是不用的,她两只膝盖弯曲着,紧紧并拢,在剧烈晃动中,磕碰到冷硬车身,发出“砰砰”轻响。
“刚刚,阿姨还在……你怎么能那样?”她控诉他罪行。
他不以为意:“原来你这么保守?”
“迟早被你带坏!”
“你只会爽爆。”
她被逼出哭腔:“如果阿姨知道是我跟你……”
“她无所谓。”
“那一年前我们串通的事……暴露的话……”
“什么时候了,你还这么多话。”他掀开风衣衣摆,掐着她下颌把脸转过来,低头用唇堵住她的唇。
……
腿上湿湿黏黏的,还留有火辣辣的触感。
她站不稳,他一条胳膊箍紧她软腰,另只手从车里拿纸巾,随便帮她擦两下,用风衣将人一裹,直接打横抱进电梯里,直升三楼。
宗悬真是个衰仔。
一年前闯入爸妈主卧,将抽屉里的套一扫而空。
一年后,他又来妈咪房里扫货。
江宁蓝看得目瞪口呆,回想起宋可清先前的话,耳根发烫,“阿姨是不是知道,一年前,你拿了他们的……”
“嗯。”拿上东西,他就带她回二楼房间。
“砰!”房门被一脚踢上,他抱她进浴室,刚把人放下,就急不可耐地扣着她后颈,低头同她激吻。
热水自花洒落下,淅淅沥沥,氤氲出茫茫水汽。
他又凶又急,江宁蓝忍不住落泪,“你怎么这样……为了赶上你生日,我长途跋涉,都没好好休息,又冻又饿,还受了惊吓,你就这样对我。”
“因为我钟意你咯。”他逗她,大手按着她薄薄的肚皮,“feel不到?”
“信我明天拿奥斯卡,都不信你是因为钟意我……”
她站不住,手从玻璃滑下去,留下轮廓模糊的手印。
宗悬将她翻过来,面对面抱起,双臂孔武有力,托着她掂了掂,“为什么?”
她一路长时间挨冻,此刻却像只煮熟的小虾,又红又烫地蜷缩在他怀里。
他亲她,尝到她眼下那滴泪水淡淡的咸味,又辗转去品尝她柔嫩的唇。
大脑宕机那一瞬,她指甲在他臂膀划出鲜红的指印,嘶声呜咽:“你摆明想我死……”
“怎么会?”他贴着她耳朵,轻声细语,“你看你现在多开心,都舍不得放开我。”
……
得益于他不知疲倦地折腾,江宁蓝完全不用倒时差,累到沾床就想睡。
宗悬去端了一碗小米粥过来,让她先吃点垫肚子,她迷迷糊糊地吃了几口,裹紧了被子,倒头又躺下。
他坐在床边,把剩下的吃完。
她闭着眼,问他:“你生日怎么过的?”
“陪我妈咪谈了单case,又回学校跟教授同学聊了两句,大家吃了顿饭,晚上出去玩,就这样。”
“玩什么?女人?”
宗悬被逗笑:“玩你啊。”
她脚从被子里伸出来踹他,被他大手一握,他回了点头看她,“还有力气?”
“没了。”她嗓子是哑的,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兴致已经得到满足,就没心力再动了,“你让我好好睡一觉。”
“嗯。”宗悬把空碗放回床头柜上的托盘,躺到床上,抱着她一起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
早上是被除草机的轰隆声吵醒的,他翻了个身,摸到身旁那人,嗅到她身上和他如出一辙的木质香,依稀记起前一晚的旖旎缠绵,他习惯性地环住她腰身,把人往怀里带。
难怪说女人是水做的。
她骨头是软的,皮肤是软的。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渐渐来了感觉,等回过神来,手已经摸到前一晚落在枕头下的东西。
正好用上。
避开她散乱的长发,他低头寻到她耳根那片娇嫩的肌肤,轻轻吻着,轻轻说着话:
“跟我一起很好睡?这样都不醒。”
江宁蓝没答他,只是无意识地哼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宗悬缓缓睁眼。
遮光帘挡去刺眼日光,满室昏暗中,只能模糊辨认对方的轮廓。
他抵着她额头,两道呼吸声交错。
她身体烫得惊人,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霎时停下所有动作,拍着她脸颊,轻声叫她。
她发出含糊不清的梦呓,像是被梦魇困住,醒不来。
“Fxxk。”
忍不住爆粗,他腾地起身,一边将被子给她盖回去,一边紧急call家庭医生过来。
后来,江宁蓝是被药片苦醒的,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瞬间皱成一团。
“乖啦,吃完药就好了。”宗悬喂她喝水。
她大口大口地吞咽。
体内好像有一把火,把水分都烧干,好不容易有水可以缓解身体的焦渴,他却突然把水拿远。
“能不能喝慢点?”
“嗯。”她乖乖地应。
宗悬继续给她喂水。
她靠在他怀里,眼睫低垂着,脸很红,身体还是烫的,穿着他的睡衣,袖子有点长,只露出点纤细指尖。
没有做美甲,指甲修成椭圆形,泛着莹润光泽。
喝完水,她又说要去上厕所。
他抱她过去,她脸皮薄,让他在外面等。
“又不是没在我身上尿过——”话音未完,一卷纸突然砸过来,他偏头躲开,将纸巾捡起,放在一旁,这才肯出门,“好了叫我。”
才不叫。
她又不是腿脚不便。
一开门,宗悬还在外面等着,就只穿了条睡裤,肩背腰腹全是她抓挠的印子,锁骨还留有一个清晰的牙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战况有多激烈。
“你能不能穿件衣服?”因为受寒发烧,她嗓子更哑了,鼻音浓重。
他下巴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在你那儿。”
“……”吞口唾沫,嗓子都疼,江宁蓝懒得再说他。
吃了药,反而更嗜睡,她自顾自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听到轻快空灵的钢琴声,旋律有些耳熟,她恍惚睁眼。
浪漫绮丽的橘红余晖泼入室内,窗棂将卧室分割成几何图案。
整间房都是简约的黑白灰风格,靠窗的书桌上,摆着一整套造型复古的唱片机,黑胶唱片缓缓旋转,琴音悠扬。
一旁是被拆开的礼品盒,盒子已经空了。
宗悬单手插兜,站在窗前俯瞰,若有所思的模样。
听到布料淅索声,回了点头看她。
目光猝然对上,江宁蓝撑起上半身,靠着床头坐起来,“听说,听《K.448》对脑子好。”
他半张面孔陷在阴影中,叫人窥不清表情。
但江宁蓝知道,他在打量她,眼神灼烫。
“惊不惊喜?”她故作轻松地说着,“我找到当年的录像,找人扒音频,修噪音,然后做成这一张黑胶唱片。”
跨越三年的时间,又跨越半个地球,好不容易才送到他手里。
他知道这些事做着有多麻烦,能收到这样一份用心的礼物确实惊喜。
但更惊喜更意外的是——
“我以为你早忘了。”
那是高二的事了。
十月十九日,莱雅书院百年校庆,他被选上台,跟一个女生共同弹奏经典曲目《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K.448》。
不巧的是,那两天,那位女同学感染了诺如病毒,上吐下泻,传染性强,实在来不了学校,更无法登台。
情急之下,指导老师差点想自己登台了。
江宁蓝的出现是个意外。
她赶飞机去拍戏,就算是个学渣,也没忘记学生的本分,回了趟学校,把资料练习册往包里一塞,扭头就急匆匆地出教学楼。
指导老师就是在这时候,抓住她的。
江宁蓝什么人?
大名鼎鼎的童星,还是有“钢琴公主”美称的天才,演出经验丰富,临场应变能力强。
总之,她就这么被拉去救场了。
化好妆,换上蓝色礼服,她在后台候场,身前的桌台摆着一份琴谱,一边分心看着,一边拿着只珍珠耳环和钻石耳环,在耳边比划。
犹豫不决。
“钻石更衬你。”清冽磁沉的声音传来。
一道穿着黑色西服的颀长身影,打她身后经过,骨感修长的手指拿起一份节目单,转身便要离开。
江宁蓝眯了下眼。
那身西服一看就不是廉价的演出服,质感极佳,量身定制,同他那张脸一样矜贵。
她说:“但我喜欢珍珠多些。”
“是吗?”漫不经心的口吻。
“这么没默契,等下的双钢演出,不会要砸吧?”
“砸不了。”
仔细回想起来,哪怕宗悬在家长老师口中是个乖乖仔,但从那时起,江宁蓝便有所察觉,知他有多骄傲自负,又有多狂妄——
他说:“你上场一定会戴钻石耳环。”
第34章
喜欢跟合适, 是两码事。
下个节目到两人登场。
两台黑色斯坦威钢琴相对,他们端坐在各自的位置,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敢肯定, 他看到了她耳垂缀着的钻石流苏耳环,望她的眼神带着点了然的轻嘲。
磁场是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气场相冲的两个人, 可能针锋相对,亦可能强强联合。
两道琴音你来我往, 相互呼应。
从未排练过两个人, 第一次合作,便大获成功。
演出结束, 他们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退场。
江宁蓝赶时间, 即刻冲去换衣服,拿上包包就离开。
像午夜。舞会结束, 着急离开的仙杜瑞拉。
那天事发突然,校内两大名人同台,难免掀起轩然大。波,照片视频疯传, 甚至有人神经错乱,嗑起两人CP。
不过, 等江宁蓝拍戏回来,已经是一个月后,再石破天惊的爆炸事件,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中。
往事无人提起,仿佛从未发生过。
宗悬理所当然地以为, 她早已忘记。
却未料,原来她并非真那么不把他当一回事。
“我又没失忆。”江宁蓝说。
在床上躺了一天,感觉身体都散架, 她掀被子下床。
身前落下一道影子,她抬头,宗悬用手背探她额头的温度。
“好像还有点烧,等下你吃点东西,再把药吃了。”
“我知道,”她拉开他的手,就这么光着腿往浴室方向走,“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宗悬call管家给她准备吃的,她在刷牙,自言自语:
“小时候,我第一次自己去医院看病,还被护士医生从头夸到尾呢。”
“怎么会自己去看病?”
镜子映出他靠在门边的身影,江宁蓝用胀痛的大脑,艰难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形。
一曲结束,钢琴音停止。
哦,她想起来,“好像是睡到下午,发现自己全身都很烫,就拿着压岁钱,自己打车去医院了。”
“你家长呢?”
“我妈陪我爸去看心理医生了。”
江宁蓝开始漱口,洗脸。
“心理医生?”
“嗯,可能太过热衷文学艺术的人,大多多愁善感,容易有心理精神方面的问题……我爸就是重度抑郁,跳海自杀了。”
她抹一把脸上的水渍,从镜中看他一眼。
“我想洗个澡,身上都是汗。”
他识趣地帮她把门带上。
浴室传来水声。
他抱臂靠着墙,安静地听着。
江宁蓝鲜少提及她父亲,不过,他记得,刚上小学没多久,她就突然请了一周长假。
所有人都知她是小明星,要去拍戏拍广告——学校每日派发的学生奶上,印的就是她靓照。
可回校第一天,她整个人都恹恹的。
好多人对她感到好奇,围在她身边,问她拍戏是怎么拍的,好不好玩,是不是能赚大钱。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位子上,混乱中,不知是碰掉她铅笔,骨碌碌地滚。
她俯身捡笔,有人一脚踩到她手指,她喊痛,所有人相互推搡打闹,乱作一团。
怪他年纪小小,却跟家中女佣看多了浪漫偶像剧,妄想挺身而出,英雄救美。
没想到救的是个白眼狼,不仅没跟他说谢谢,第二天在校门口撞见,他主动跟她打招呼,她还对他视而不见。
那时江月琳经常送她上下学,见她如此不在状态,索性就站在校门口,找到正在值班的他们班班主任,当场给她请假一周。
班主任是怎么说的——
“请您节哀顺变。”
他怀疑自己听不懂中文,还问了管家好几遍“节哀顺变”的意思。
后来,见她父亲再没出现过,他才渐渐意识到,原来是她父亲过世了。
“笃笃”两声,房门被敲响。
宗悬思绪回笼,穿过起居室,开门,从佣人手中接过托盘,摆在茶几上。
她冲了个澡出来,过于宽大的浴袍半敞,深沟阴影随步伐波荡,前一晚他留下的印子都还没消散。
病人饮食宜清淡。
江宁蓝挨着他坐到沙发上,看他给她盛粥,慢条斯理的,稍长的额发半遮着眼。
“怎么不扎头发了?”她问。
宗悬舀一勺热粥,吹凉了,才送到他嘴边,“怕你色心大起,不管不顾把我上了。”
“……我自己会吃。”她想抢回勺子。
他好损,直接一勺子怼进她嘴里,“学你的。”
“……”
行吧,有人伺。候挺爽的。
江宁蓝往后靠着沙发背,找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瘫坐着,边拿了他的iPad,挑一部片子播放。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早做了什么。”她吐槽,“我是真发烧,你也是真发*。”
“当时睡懵了。”
iPad响起富有压迫感的bgm,爆炸声震耳,宗悬瞥一眼屏幕。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信步走出火海,帽檐压得低,只能看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双手各持一把枪,在指间转一圈,枪口倏地对准车后埋伏的警察,“砰!——”
镜头碎裂,画面一黑。
这部片子他看过,三年前上映的动作片,据说主演顾徊全程无替身,爆炸、跳车、跳楼等几个惊险镜头,都由他亲自上场。
擦伤碰伤烫伤都是小问题,最严重的一次,从高空坠落,伤到颈椎,险些瘫痪。
“薇姐说,你参加了他下一部戏的试镜。”
说着话,他又给她喂了一口粥。
江宁蓝瞧他一眼,温温吞吞地吃着,“嗯。”
“你试的什么角色?”
“一个清纯女学生。”
难怪昨天打扮得那么校园风,又是白衬衫,又是百褶裙。
他继续问:“我上次推给你的那些,你都不喜欢?”
“没。”她有点别扭,“你给机会我,我都有去试的……只是顾徊这个,我在试镜时,遇到了个挺强劲的竞争对手,忍不住想跟她争一争。”
“谁?”
“邬莉。”
一碗粥见底,宗悬拿纸巾帮她擦嘴,她不要,非得自己来。
他把脏纸巾丢垃圾桶里,“就是那个大屏广告的女生?”
“你居然知道她?”她有些意外,“因为她跟我长得像?”
“像吗?”他没注意,“你当时盯了很久,我以为你是想要那个广告位。”
“实不相瞒,我确实想要。”
她有野心,她不藏着。
本身投靠他,就是奔着拿钱拿资源去的。
“像我这样的女人,应该是最好打发的。”
“嗯?”
“不求名分,也不求天长地久。”
他大可以拿她当一时兴起的消遣,她也就问他要点小恩小惠罢了。
“你要走的时候,给我一笔青春损失费就够。”
“谁的青春不是青春?”他鄙夷地“嗤”一声,“我可没那么好打发。”
“最后都会腻的。”
她爸过世后,江月琳谈过那么多段恋爱,个个都说是真爱,个个都承诺至死不渝。
结果嘛,就那样,不是你厌倦了,就是我腻味了。
然后,分道扬镳。
宗悬没接话,见她不再吃了,他把剩下的粥吃掉。
半晌,才说:
“你的想法,倒是跟我爸妈很像,永远追求刺。激,追求新鲜感。”
“因为这就是天性,是本能。”
她不做圣人。
没有足够多的范本做参考,她无法想象自己将拥有一段美好婚姻。
倒是期待,如果对方对不起她,她将如何施展报复。
不仅要转移财产,她还要出。轨更多的情。人。
她分享这些想法时,宗悬只是静默地听着,吃饱喝足,叫人过来收碗筷。
他起身去接了一杯热水,拿着药过来,“你该吃药了。”
江宁蓝乖乖吃药。
一部电影还没看完,她又想睡,宗悬用胸背相贴的姿势,从后抱着她的腰,陪她一起睡。
“说不定,真有这样一个人,他默默关注着你,陪伴着你,永远心无旁骛地只爱你一个。”
这番话,被他用磁性悦耳的嗓音说出来,美好得像童话。
但童话是假的,她冷声戳穿:“你好天真。”
“不信?”
“你不会在说你自己吧?”她失笑,“别以为做了几次爱,就真的是爱了。本来我对这件事不抱任何期待的,假如你勾起我的期待,而我又期待落空了,到时我会恨你的。”
“你不会恨我。”
寒风呼啸的冬夜,两人在温暖的房间依偎着,他抱她好紧,落在她耳后的吻好温柔,说出的话,也温柔——
“因为,你一定会遇到那样的人。”
他会默默关注她,陪伴她,永远心无旁骛地只爱她一个。
会在冬夜给她温暖的怀抱,会在她遇到挫折时给予帮助,还会在她伤心失落时送上安慰……
她理应遇到一个唯江宁蓝至上的人,她值得。
当然,前提是,她允许那样一个人出现。
白天睡得多了,翌日凌晨四五点,她忽然醒来,人还躺在宗悬的怀里,不过姿势变成了她抱着他。
在日出前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她在昏暗中,长久地凝望他。
有件事,是她没告诉任何人的。
比如,顾徊要求吻戏是真吻。
又比如,她接受了这个要求。
反正,这个角色最后不一定是她的,不是吗?
就算真落到她头上,影片拍摄上映,已经是一年后了。
那时候,她跟宗悬应该早就掰了吧?
他住在曼哈顿上东区,拥有顶尖的家世、头脑,和超强的行动力,或将成为叱咤风云的一代人物。
至于她,她会在地球另一边开疆拓土,尝试不同风格的作品和角色,也会为了呈现出更好的效果,从容地接受吻戏,甚至……床戏。
宗悬占有欲太强,而她太自由随性。
他们是无法契合的两块拼图,注定不能长久的。
第35章
休息一天, 江宁蓝的精神总算回来了。
窗外难得有阳光,吃过早午餐和药片,她想出去逛逛。
并非没来过美国, 只是以前忙于工作赶行程,都没机会好好游玩一番。
她前晚穿过来的那套衣服, 衬衫纽扣崩了,裙子内衬坏了, 女佣有点眼力见, 都知道该丢垃圾桶去。
管家领人拿来一排又一排当季最新款,供她挑选。
信不过其他人的审美, 江宁蓝坐在梳妆台前, 手持化妆刷扫腮红。
瞥一眼靠在玻璃柜边,自顾自戴着手表的宗悬, 她问他:
“你想我穿哪套?”
他脑后那一撮头发是她帮他扎的,比她给自己扎的都好看,蓬松有型,又有纹理感。
他衣品好, 今天穿得也帅气,内搭是一身黑, 外套是一件深灰色开司米大衣,长及膝盖,抗风保暖。
“确定要我帮你选?”他挑眉。
如果有得选,整座纽约城都不过如此,他更乐意跟她在一间屋里发呆, 就着软饮,看部电影,听首歌, 多惬意。
“果然,男人靠不住。”她拿乔,放下化妆刷,就去找口红。
“靠不住?”宗悬直呼冤枉,“你说要化妆,立马送来一套新化妆品,你说没衣服穿,嗱,衣帽间都快塞不下了。”
“好啦,知道你厉害啦~”
抹好口红,江宁蓝起身,一个鲜红唇印,结结实实地盖在他侧颊靠下颌线的地方。
宗悬是有点浪漫细胞的,特地给她拣了一套情侣装。
高领针织衫不适合披发,江宁蓝将长发盘起,挑一套白金镶钻的首饰佩戴,调侃说:
“穿出去,人家还当我们是兄妹。”
宗悬站她身后,帮忙扣项链,“最抗拒做我妹妹的,不是你?”
这句话太损,江宁蓝没法接。
他望着镜子,帮她摆正吊坠的位置,“你说,后悔十八岁的很多事,难道也包括这一件?”
是有点。
在发现,江月琳和她前继父、宋可清和宗凛这两对人,最终都决定离婚之后。
一个呼吸后,江宁蓝涩然开口:“都过去了。”
“嗯,都过去了。”宗悬帮她整理了下大衣衣领,“等下想去哪儿逛?”
她笑:“现在你是地头蛇,不该是你带我玩?”
这问题把他难住了。
逛博物馆和公园广场太庸俗。
现在是狩猎的黄金期。
她是一个追求新鲜刺。激的人,又说钟意好man的男仔。
他倒是想展现他man到爆的那一面,但贸贸然带一个新手去狩猎,这风险实在太大。
下午一点,他开一辆柯尼塞格,载着她前往长岛。
她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车牌,“‘JNLNO1’,这不是我家wifi密码吗?”
“嗯哼,”宗悬一脚油门下去,引擎声轰鸣,斜前方的车辆被远远甩在后方,“你看,多霸道。”
“……”江宁蓝觉得他在内涵她,“分明是你霸道,方向盘又不在我手里。”
他笑:“这么说也对。”
江宁蓝吃的不知是什么药,见效快,但副作用也明显,就是嗜睡。
没一会儿,她就犯困,囫囵睡了一觉,醒来,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公里。
暖阳投洒在沿道的树木上,叶片呈斑驳渐变的浓绿。
她随机挑一个歌单播放,心情极好地跟着哼两声,忽然想起什么,歌声戛然而止,问他:
“我唱歌真有那么难听?”
“说的比唱的好听。”他如此评价。
江宁蓝真想一脚踹他下去,“滚!”
他被她羞恼的模样逗笑,嘴贱地逗了她两句,找了个位置停车,带她下了车。
这一家狩猎俱乐部,外观颇具历史,穿过门廊,屋里铺设的木地板起伏不平,右侧是一扇窗,左侧是偌大的战利品展示柜,鹿头闭着眼,两只角生得张牙舞爪。
前方摆了一张桌,见到他们,桌后一个男人起身走来,模样长得像中外混血。
他同宗悬说着话,偶尔眸光会带过江宁蓝,江宁蓝在参观柜中的战利品。
“走吧。”宗悬过来牵她,手掌宽大温暖,动作习惯成自然。
穿过另一扇门,便是室外靶场,用木头搭了一个遮阳挡雨的长条形棚子,每条靶道都由木桌隔开,尽头各置一个靶子。
有人在练枪,此起彼伏的砰砰声震耳欲聋,叫人听着胆战心惊。
宗悬是有预约的,对方给他安排的位置靠里,尽量避免被打扰。
枪支弹药也是按他要求配备,其中有几把是他精心调试的私人枪械。
枪管全部朝着同一方向。
“站那么远干嘛?”
他拉她过来,给她介绍桌上几把大小不一的枪。
“这个,是柯尔特45半自动手枪……这个是AR-15自动步枪……还有这个,是知名度最高的MP5冲锋枪……”
“你试试。”说着,宗悬就将一支大枪塞进她手里。
江宁蓝回神,手忙脚乱地接。
重量不比她玩过的道具枪,或者玩具枪,沉甸甸的,压得她手腕发酸。
“这个是**霰。弹枪,后坐力比较强,你刚开始可能hold不住。”
“……”江宁蓝忍着没翻他白眼,“那你还拿给我?”
“凡事都试试。”他笑着把枪接过去,打开弹匣装弹,并且教她识别枪支的不同部分,跟她强调注意事项。
她听得云里雾里,心里却有什么在跃跃欲试,跟打了兴奋剂似的。
“看着我。”他声音把她思绪拉回来,她看着他示范如何正确站位,端枪。
“砰!——”
一声枪响在耳边炸开,江宁蓝被吓一跳,注意力瞬间集中。
“确定这样不会聋?”
“……”宗悬瞧着她,“我说了那么多,你有认真听?”
她点头。
“行。”他亲自动手,帮她佩戴入耳式降噪耳塞,又戴上包裹式的降噪耳机。
今日阳光猛烈,他还帮她戴了一副墨镜。
OK,很好,现在他再说什么,她都听不清他声音了。
他把上了子弹的枪支塞她手里,她拿好,回忆着他先前的姿势,东施效颦地跟着摆pose。
宗悬哑然失笑。
她瞪他。
他脱了大衣,丢到后方护栏上,挽起袖子,绕到她身后。
她扭头看他,随即感觉鞋跟被踢了一下,她局促地调整站姿。
他左手托了下她左肘,右臂贴着她右臂把枪端稳。
她听不清他声音,但整个人近乎被他的怀抱包裹,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后,气息舒缓又富有节奏。
她试图找他眼睛,他抬了抬下颌,要她看靶子。
江宁蓝转过头去。
她练过射箭和飞镖,准头向来不错,所以玩玩具枪也得心应手。
换作真枪,又如何呢?
她闭上左眼,准星瞄准靶心,宗悬的指尖轻轻按着她指尖,示意她开枪。
吸气——呼气——
扣动扳机。
“砰!——”
子弹飞速窜出,强劲的后坐力震得她臂膀发麻,宗悬用宽阔肩膀抵在后方撑住她。
她真正意义上开出的第一枪,正中靶心。
呼吸都因此滞了一瞬,心脏扑通扑通猛跳,她一把摘下降噪耳机,语气难掩骄傲得意:
“我帅不帅?”
“帅,帅死了。”宗悬非常给面地为她鼓掌,“我最喜欢看你玩枪了。”
一语双关。
这个混。蛋!
江宁蓝手里还端着枪,一脚朝他踢去,他躲得挺快。
她没好气道:“这次是真枪!”
“知道,无论是我的枪,还是我的枪,你都玩过了。”
他都觉自己慷慨,什么宝贝都给了她。
“你好好玩,我给你射过那么多次了,你也射多几次给我看。”
“……”江宁蓝差点想一枪敲晕他。
“小心擦枪走火。”
他举双手投降,退到后方护栏边靠着,拧开一瓶矿泉水来喝。
“玩吧,我看着你。”
有他这句话,江宁蓝戴好降噪耳机,开始放胆去玩。
从霰。弹枪,到冲锋枪,步枪,半自动手枪。
有时连开几枪都能打到靶子,有时瞄准了,反而不在状态,会脱靶。
她玩嗨了,也玩累了。
宗悬带她到附近散步,俱乐部后方有一片林地,是狩猎场,宗悬没带她进去,而是去了马场。
他在这边养了一匹马,取名“ian”,精瘦健壮,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
江宁蓝摸着它,扭头去看宗悬,欲言又止。
他让步,“下次再带你去狩猎,嗯?”
江宁蓝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他说:“这得看你。”
江宁蓝不说话了。
晚上,他带她回曼哈顿,在米其林餐厅吃了一顿味道顶级的法餐,又陪她shopping,大包小包地拎回车上。
开车回去的路上,宗悬突然停车。
她问他干嘛。
他说要买点东西。
江宁蓝没跟着下车,只是看他走进一家店铺,再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
他把纸袋放到车座后边的空隙里,面色如常地继续开车。
江宁蓝禁不住好奇地看,“你买什么?”
“用了人家的东西,得还。”
他这一说,她便记起来了,“阿姨她……有男朋友了?”
“我不知道算什么,”他淡声道,“除了我已逝的外婆,没人管得了她的事。”
“哦”一声,江宁蓝别过头去看车窗外的街景,“我买了条披肩,等下你顺便帮我送给阿姨吧。”
“怎么不亲自送?”他问她。
她沉默不答。
他一阵见血道:“你心里有鬼,所以害怕被家长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别忘了你是我共犯!”
“NO,”宗悬抬手打断她的情绪输出,“我是被逼就范。”
“呵~”江宁蓝气笑了,靠着椅背,双臂抱在身前,“是我逼你硬的?”
“是,也不是。”他到现在都记得她青涩懵懂又莽撞的模样,跟现在被他多次*教后的模样相比,真是别有一番风味,很值得回味,“怪我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禁不住诱。惑。”
“就算被他们知道了,又怎样呢?”他完全觉得没问题。
江宁蓝却感觉天要塌下来,“如果知道我们合伙骗他们,威胁他们,我还逼我妈打掉一个孩子,害两个家庭破散——”
“散了就散了,”宗悬不以为意,“看他们四个大人,现在各自过得多开心。”
“所有人都擅长装模作样,表面好像相安无事了,实际上,心底怎么可能没有刺呢?”
江宁蓝觉得他天真。
巧了,宗悬也觉得她天真:“刺都在你心里,他们才是真正松一口气的人。”
在吵架这件事上,宗悬总想压她一头,江宁蓝懒得跟他再争下去,不吭声了。
回到别墅,宗悬带她搭电梯,回二楼的房间。
他独自上三楼去给宋可清送东西。
江宁蓝进浴室洗澡。
出来时,宗悬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一支红酒,说是等她病好了,他们再喝。
宗悬房里,靠窗的地方有一台斯坦威钢琴。
在他去洗澡前,她问他,她能不能拿他的琴练一下,保持手感。
他大方借给她,而后便进了浴室。
即便他不在家,房间里的物品都有人专门看顾。
钢琴是有定时请人调音的。
江宁蓝到琴凳坐下,练的曲子就是莫扎特《K.448》。
琴音悠扬,伴随着细微的异响,像是从门外传来的。
江宁蓝停住,那道声响愈发清晰起来,“咔哒——咔哒——”似乎是门把手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弄。
有些瘆人,头皮发麻。
“汪!——”狗叫声响亮。
“Freya?”江宁蓝分心了,离开琴凳去开门。
房外走廊站着一条杜宾犬,昂首挺胸,威风凛凛,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见到她,兴奋地摇着尾巴转圈圈。
忽而立起来,前爪扒在她身上,伸着湿哒哒的舌头,要舔她的脸。
江宁蓝赶紧偏头避开,“姐姐不喜欢舔脸,别舔了!”
“汪汪!”
Freya是只聪明的狗狗,勉强能听懂人话。
不舔她了,但还是止不住绕着她转,叼起门边滚动的一颗网球,用头顶了顶她的手,想要她陪它玩巡回游戏。
“看着哦,Freya。”
江宁蓝将网球往前一丢,Freya立马跟着跑向走廊尽头。
没几秒钟,它就叼着网球回来。
江宁蓝继续丢球,它就继续去捡球。
只是最后一次,它没叼住,球从二楼滚下去,它撒开腿去追。
江宁蓝跟过去看。
球不知滚到哪去了。
一楼只开着几盏氛围灯,光线昏暗。
Freya在客厅徘徊。
江宁蓝又下了两级台阶,距离地面只差几步时,倏地停下。
一个身穿浴袍的女人坐在高脚凳上,手边是一杯鸡尾酒。
另一个同样穿着浴袍的女人站在她对面,弯着腰,撑在台面上的那只手,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上升。
隔着一张岛台,她们在接吻。
脸孔隐在昏暗与发丝间,看不清楚。
但……
“Freya!”站着的女人出声,音色沉稳优雅,自带贵气。
江宁蓝听见了。
“被吓到了?”宗悬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他站在她身后,大手捂着她口鼻,两人躲在楼梯拐角处。
有路灯穿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拓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他体温灼热,散发着沐浴后的清香,而她却止不住地战栗,手脚冰凉。
她抓着他的手,缓缓拿下来,愣愣地,“阿姨是……”
“双性恋。”宗悬双手抄在浴袍兜里,抬脚上楼。
江宁蓝自发地跟着他走,回到房间,把房门一关,忍不住问他:
“那个女人,我见过是吗?”
她身体在抖,声线也在抖。
宗悬到沙发上坐,端起一杯水来喝,“Bianca,你见过的。”
“我是说……”
她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发红,眼底有暗潮汹涌,几乎要化作眼泪滚出来。
“早在三年前,我们还是邻居的时候,我就见过她,是吗?”
“你见到她了?”
宗悬摩挲着水杯,回忆了下。
有次Bianca在他们家过夜,早上出门时,可能凑巧跟早起上学的她撞上了。
“或许?”
江宁蓝胸口起伏着,感冒未愈,喉咙还是嘶哑疼痛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艰难沉重:
“那时候,阿姨是不是就跟她——”
“是又怎样?”
玻璃杯搁在茶几,发出“哒”一声脆响。
比起她的惊愕无措,他已然从容接受这一切。
“如你所见,我家没一个好人。”
第36章
自江宁蓝有记忆以来, 宗悬父母是很神秘的存在。
他们从不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也从不出席家长会,接送宗悬的任务亦是由司机代劳。
江宁蓝第一次见到他父母, 是在初三下学期末。
她跟随二婚的江月琳,搬进继父许津位于雅颂公馆的别墅。
雅颂公馆寸金寸土, 户主个个非同凡响。
江月琳有意搞好邻里关系,借势挤进阔太圈子里, 特地挑了个休息日, 拎着山珍海味,捎上江宁蓝, 揿响了隔壁邻居的门铃。
院门打开, 管家引二人绕过满园玫瑰,循小径进入玻璃房中。
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阔太们, 正安逸地享受着下午茶,话题从拍卖会,自然过渡到新近画展。
对房里多出的两人视若无睹。
江月琳双手拎住手袋,侧目瞥一眼江宁蓝, 等待插话的时机。
江宁蓝表情很淡,觉得她们的话题无聊至极。
被簇拥在中心的混血女人, 兴许也是这么认为,颇有闲情逸致地品着茶。
棕发,浓眉,忽而掀起眼帘,一双锐亮的琥珀瞳, 直直对上她的眼。
红唇翕张:“原来是你。”
话音落下,坐她两侧的太太们接二连三地抬起头,多米诺骨牌似的, 目光齐齐落在她母女身上。
“你经常出现在我们家电视上。”她唇角的浅笑,恰到好处地缓和了五官的凌厉,愈显端庄优雅,“你叫……”
“江宁蓝。”她回。
“江宁蓝,”宋可清微微颔首,往旁让了点位置,招呼她们,“过来坐吧。”
这一晚,宋可清留她们吃饭,不过不是在家吃,而是约了她钟意的一家私房菜。
宗悬是被管家从楼上请下来的。
这位少爷好离谱,睡到傍晚才起。
外形管理还算在线,穿一身品位不俗的小众潮牌,边从电梯出来,边慢条斯理地抓着头发,眼皮耷拉着,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脸很臭。
抬眼,冷不丁对上客厅三人的视线,眼底神色有过一瞬松动,很快就回神,礼貌地跟客人打招呼:
“下午好。”
“都快晚上了,还下午,”宋可清说他,“昨晚打机到几时才睡?”
“什么打机?”他扮无知,“我整晚都在温书。”
宋可清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去问江宁蓝:“你们同班的,有印象吗?”
“有!”江月琳代她出声,“当然有!宗少生得那么靓仔,一表人才,是不是呀?”
那天,好像是江宁蓝第一次那么认真地,观察宗悬的眼睛。
琥珀色的,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天色擦黑时,一行人出发去私房菜馆。
菜式已经拣定。
不过,开席前,江宁蓝还是决定假装上厕所,偷溜出来,额外点一份炼乳炸馒头,要求打包带走。
莱雅书院没有中考,但她还是推掉了近期所有通告,一心准备期末考。
勤奋刻苦至此,她觉得,可以适当奖励一下自己吃点卡路里炸弹。
哪知刚喝汤,一盘热腾腾的炸馒头就被端上桌。
“我们点的?”宋可清问宗悬。
江宁蓝做贼心虚,不出声,只是跟着望他。
“昂,”他自然而然地应,伸筷子夹了一颗炸馒头放进碗里,“小孩子喜欢嘛。”
于是,同为“小孩子”,江宁蓝也伸筷。
以为是失误,一餐饭临近尾声,江宁蓝去洗手,突然被叫住。
一个服务员拿出特务接头的架势,神神秘秘地说,她点的炸馒头已经做好打包了,问她现在是不是来取的。
“所以,刚刚端上桌的那份,不是我点的?”她问。
服务员舔了下。唇,脑子转得快:“那不是,打包的这一份才是您点的。”
“哦,我这一份单独结账。”
“不用,已经有人结过了。”
江宁蓝回忆了下,除她以外,似乎就只有宗悬出过包厢-
从这一天开始,两家开始来往。
只是走动并不频繁,每个人都很忙。
宋可清、宗凛和许津忙着在商界指点江山,江月琳积极融入阔台圈,江宁蓝在剧组连轴转,还有宗悬,将来是要保送世界顶尖名校的。
这种情况持续到十八岁,江宁蓝高考结束后。
她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江月琳和宗凛是如何勾。搭上的,更不清楚他们偷。情了多久。
偶然在江月琳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她的孕检报告单和B超照时,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她愣住,渐渐觉得胸闷,血液好似倒流,四肢冰冷,手止不住颤。抖。
江月琳结束下午茶回家,在主卧的衣帽间里见到她。
她唤她蓝蓝,轻声细语的,和以往无异。
江宁蓝眨了下眼,不知不觉间,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站了有一个多钟,大脑是空的,身体也失去直觉了。
看到江月琳的瞬间,她眼前一黑,差点要昏厥过去。
江月琳下意识扶她,她手撑在梳妆台上稳住身体,手中的孕检报告单和B超照掉落在地。
江月琳一愣,脸色刷的惨白。
“许叔叔是无精症,你不会不知道吧?”江宁蓝问她。
江月琳没接话。
江宁蓝望着她,眼睛莫名发烫,莫名泪流,惊愕、无措、难过、失落,那么多情绪堆积在胸口,闷到想找个出口发泄——
“你有老公的,你为什么要勾别人的老公?!”
“嘘!”江月琳颤着手指,轻轻压。在她唇上,“你别那么大声。”
“你也知丑?”江宁蓝觉得好笑,“我第一次发现你们出入酒店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别再跟他往来?”
“你有家室的!他也有!你们出。轨就算了,怎么能搞出个孩子来?!”
“我……”江月琳咬唇,“我没想到会中……”
“这不行的……这不行……”
江宁蓝抹一把脸上的泪水,慌忙翻找身上的兜,摸到牛仔裤后方的手机后,她拨打经纪人钱源的号码。
钱源是个人精,关系四通八达的,肯定能找到合适的医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个孩子打掉。
铃声刚响,手机就被夺走,江宁蓝手里一空,江月琳挂断通话。
江宁蓝伸手要抢回手机,江月琳长按关机键,把手机背到身后,质问她:
“你打电话做什么?”
“打胎呀,做什么……”江宁蓝无语地扯了下。唇,见她从一脸不可置信,到眼泪婆娑,缓缓地摇头,江宁蓝眼神渐冷,“别跟我说你要留着它。”
“我不会打掉它的。”江月琳相当坚持。
“你留着它干嘛?!”
江宁蓝再次争抢手机,江月琳被她逼得步步后退。
“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觉得它乐意被生下来吗?!许太太,你今年42岁,不年轻了,能不能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身后就是一个衣柜,江月琳退无可退,江宁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心都快碎了。
“许叔叔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呢?他给你黑卡供你无限消费,你生病,他就撇下工作陪你,你不开心,他就带你旅游散心。他甚至立遗嘱,将所有遗产都给我们母女俩!
“再说宋阿姨,你想参加宴会却没邀请函,是不是她带你去的?你抢不到的限量款,是不是她让给你了?
“你心思都在你自己身上,你没多余的精力照顾我,OK,宋阿姨知我一个人在家,她就叫我过去吃饭。我因为拍落水戏发烧,她送我去医院。我房间那台定制水晶钢琴,她送的。
“今年我十八岁生日,许叔叔送了我一艘游艇,宋阿姨更是在全世界投放大屏,祝我生辰快乐!你有送我礼物吗?没有,因为你忙着跟别人老公约会!”
那么长一番话下来,江宁蓝已经要泣不成声了。
见江月琳亦是在狼狈地抹着泪,她一把将她抱住。
明明她才是女儿,此时,却像一位母亲语重心长地劝诫恋爱脑女儿:
“听话,在被人发现前,偷偷把孩子打掉。以后,我们一家安安乐乐过日子,好不好?”
江月琳在哭,肩膀抖动着,起初是隐忍克制的,渐渐情绪波动越来越大。
“不好。”她这样说,“宗凛跟他老婆已经没有感情了,迟早要离婚的。”
“人家说你就信啊?”江宁蓝觉得她天真到无药可救,按着她肩膀,郑重其事地告知她,“前两天,我才见他们夫妻挽着手出门,一家人出去聚餐!”
“那是假象!”江月琳反驳,“我现在怀孕了,很快他们就会离婚……江宁蓝,你听着,如果我嫁给了宗凛,你能拿到的,可不止现在这么多。”
“你真的有考虑过我吗?”江宁蓝忍不住用力,扣在她臂膀上的手骨节发白,“新晋影后江宁蓝的亲妈,J集团许太太出。轨宗合资本CEO,挺孕肚逼宫上位。你觉得这好听吗?”
“难道,以前我当模特的时候,就没经历过是非吗?”江月琳不信邪,“时间会掩盖一切,包括这些不值一提的丑闻。”
双手渐渐放下来,江宁蓝心淡了,决绝问出最后一句:
“你铁了心,哪怕会失去我这个女儿,失去这个家,也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是吗?”
“是。”
话音落下。
“砰!!!——”
主卧门被重重摔上。
江宁蓝走了。
第37章
江宁蓝出现在宗家庭院时, 客厅的蓝牙音箱正播放着R&B歌曲,宗悬刚从开放式厨房的雪柜里,取出一块母冰。
绿茵在夏日炙烤下, 散发出略带涩感的青草味,她大步流星地穿过小径, 洒水器在身后开始旋转,水花四溅, 嘶嘶作响。
“啪!”两张轻飘飘的纸, 被一只手重重拍在岛台上。
往上看,少女长披着半干的湿发, 携着一身冷水澡后的凉意, 目光冷锐而坚定地看着他。
有不可名状的情绪在暗涌,眼眶微红, 像哭过,更像是有怒火在烧。
贴在冰块边的冰锥微顿。
宗悬瞥一眼B超图,舌尖卷着薄荷糖抵在侧颊,敛眸, 继续操着冰锥,凿动左手渐成雏形的冰球。
咔咔声清脆短促, 冰屑应声飞溅,一粒晶莹落在纸上,迅速融化。
“你有了我的孩子?”
他语气波澜不惊。
江宁蓝“欻”一声收起那两张纸,冰屑被抖落,“你少胡说!”
“那你这么激动地找我?”
纸张被捏皱, 发出淅索声,江宁蓝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拳,“我妈跟你爸的事,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不作声,态度模糊。
日渐西斜,日光穿过百叶帘拓下黑金相间的光影。
他左手穿戴的白色手套,因紧绷而勾勒出指骨轮廓,冰球在指间富有节奏地转动,造型原始粗犷,晶莹剔透,闪得她眼睛疼。
“这是我妈。的孕检报告单和B超报告,再过三十周,你将会多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或妹妹,而我将会多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
他点头,“你是来恭喜我当哥哥的?同喜,你要当姐姐了。”
这副无所谓的模样令人恼火,江宁蓝瞪他,目眦欲裂,“你爸搞大了我妈肚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明白。”他说,“不过你也需要明白一件事,许叔叔一直很遗憾没有人继承他公司,现在好了,终于有人能接他的位。”
“但那孩子不是他亲生的!它是私生子女,见不得光的!”
“许叔叔一直被传不育,刚好借机打破传言。”
“也可能是被传戴绿帽!我不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自己老婆跟人偷。情,害得自己喜当爹。”
他放下冰锥,左手举着堪称完美的冰球,好整以暇地欣赏一番,“那也不一定。”
江宁蓝冷笑:“你能接受?”
她身影被缩在透明的冰球里,他看着,眼神玩味,“得看这个女人是谁。”
“为什么你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她厉声质问:
“我妈出。轨了你爸,即便我跟许叔叔没有血缘关系,我都会替他感到憋屈,难道你就不为你妈感到气愤吗?
“果然儿子是无法共情母亲的。”
“嗯,确实不像你,这么为你妈妈考虑。”
宗悬把冰球丢进威士忌杯里,球体受力旋转,哐哐当当,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
“所以,你来,是想我劝我爸妈离婚,给你妈让位的?也OK,我不介意多你一个妹妹。”
“我介意!”
“哦,那你是想让你妈妈打胎?哇~那做女儿的,可太能共情母亲了。”
他在往杯中倒酒,江宁蓝气得一把夺过酒瓶,扬手就想敲在岛台上泄愤。
但她生生刹住了,胸腔剧烈起伏着,所剩无几的理智,迫她死死地握住酒瓶,青筋暴起。
“我不想我妈跟我继父离婚,也不想你父母因为我妈。的关系,而闹不愉快。”
说白了,她就是舍不得放弃现有的生活。
她现在过得多安逸欢欣?
这三年,简直是她十八年来最舒坦的日子!
她好不容易拿到理想院校的录取通知书,她的事业蒸蒸日上。
她母亲终于找到一个靠谱的男人,不再跟她哭诉失恋的痛。
她的继父,带她们母女实现阶级跨越,她是雅颂公馆的千金大小姐,或将继承亿万资产。
她还遇到了一个温柔强大又优雅的完美女人,像人生导师为她指点迷津,又像母亲或姐姐给予她关怀,她喜欢她的磁场,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感觉。
说她自私也好,让她做恶人也罢,她现在是人生赢家!她完全没办法放弃这一切!
“你以为,我妈生下这个孩子,对你没影响吗?”
江宁蓝“啪”一声放下酒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威逼利诱:
“私生子女都有继承权,难道你要看着独属于你的遗产,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小孩分割走?”
洒水器戛然停止,还未流净的水在缓缓淌出。
泥泞脏污。
一笔烂账。
两首歌相接的间隙里,耳边只剩冷气机发出的轰隆声,不尖锐,却是实实在在的噪音。
宗悬:“如果你觉得,让你妈打胎,可以换你安乐,那你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如果她愿意,我不会来找你!换句话说,如果你爸也愿意结束这种关系,我妈不会说出你爸会离婚之类的话。”
江宁蓝绕过岛台,缓缓地,缓缓地走到他面前。
铺垫这么久,终于进入主题:
“我们合作吧。”
他挑眉,饶有兴味地瞧她。
夕阳渐变成橘红色,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翕张的红唇上,她说:
“上我。”
“当——”
复古的落地时钟,敲响傍晚六点整的钟声,洪亮肃穆,震颤心脏。
“你拿着我照片威胁我妈,如果不断干净,你就把照片卖给娱记。而我去找你爸,如果他不配合……我就告你强*。”
她从兜里摸出一枚套,目光牢牢锁定他,像是淬了火,决绝滚烫。
“啪——啪啪——”
“不愧是江小姐想出的必杀技,”宗悬轻轻拍着掌心,“So crazy.”
她面色沉冷,“你干不干?”
时间在流逝,威士忌杯表面氤氲出一层水雾,又慢慢凝结成水珠滚落。
“你厉害,你伟大。”
他一字一顿道,指尖轻轻敲着杯壁,微不足道的凉意在漫延。
“为了保全利益,不惜做牺牲,还要把我拉下水。”
“不过……”
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打量她,自上而下,最后,回到她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江小姐,我不是什么女人都上的。”
“是吗?”她俨然不信,抬了抬下巴,嚣张又挑衅,“我这样的呢?”
宗悬不置一词,不为所动。
她吸气,呼气,双手交叉抓住衣摆掀开上衣,“啪”地丢到一旁,眼睛仍是睨着他,“这样呢?”
曾被他评价过“身材不错”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泛着羊脂玉般莹润的光泽。
胸大,腰细,就连肚脐都是干净可爱的。
他喉结微微滚动,仍是不说话,但看她的那双眼里,有不明显的情绪在涌动。
江宁蓝捕捉到了,在音乐鼓点进入副歌的瞬间,忽然上前一步,双手按住他的头,踮脚,仰头吻住那双薄情的唇。
薄荷糖的劲爽冰凉,从他双唇过渡到她唇上,却叫她每根神经劈里啪啦炸开火花。
她没接过吻,也不会。
但她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她善于模仿。
闻着他身上陌生却干净的木质调淡香,她闭眼,咬着他的唇亲得又凶又烈,纤细手指把他耳朵揉得发红,又扯着他头发叫他头皮刺痛。
真要命。
宗悬猛然掐住她腰肢,将人抱到岛台上坐着,激吻从这一秒起跟随他节奏变得温存,富有情调。
冰屑堆砌成的小山在融化,洇湿她裙子。
她也在融化,炸起的每一根刺,在他温柔有耐心地安抚下,逐渐收敛。
“嗯……”
她渐渐来了点感觉,体内有触电般的酥麻在一股一股地流窜,睫毛轻颤着,忽而睁眼,按着他肩膀将人推开。
“强*戏不是这样演的。”
宗悬一手搭在她腰上,另只手轻抚她微肿的唇,“你不在状态。”
“你一个素人在指导一个专业演员?”
他看着她,没道理地笑了,点了点头,不规矩的手慢慢收回去,“确实,演戏而已,差不多得了。”
“做戏做全套。”她把套拍在他胸口。
意思很明白,强*可以是演的,但做要真做。
“怕我反水?”他接住那枚套,就着余晖看上面的文字,“你仙人跳怎么办?”
“我保证不搞你。”
“我也不搞你。”
两个“搞”就不是同一个“搞”。
前者是不搞事。
后者是不搞黄。
他们还没到能相互信任的关系。
谁都不能保证后果,究竟是目的达成,合作顺利,还是她以此敲诈勒索他,他拿她床照爆料整垮她。
“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宗悬说,“简直是逼江阿姨在你,和未出世的bb之间二选一。”
“没得选,”江宁蓝扯住他领口把人拽过来,“最终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切恢复如初!”
话落,又要亲他。
他偏头躲了一下,她微愣,忽而感觉额头落下一个温柔的吻,他话语轻轻:
“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照你这样乱来,如果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以后不举怎么办?”
“……”简直闻所未闻,江宁蓝没好气,“那你想怎样”
“在我进入状态前,得按我的节奏来。”他就这个要求。
这次算她有求于人,江宁蓝手指寸寸收紧,又忽地泄劲,松开他衣领,眸光往下一扫,她抬膝盖碰了下,“这不是挺有状态?”
他眼眸微眯了下,“就怕你受不了。”
她不屑:“说大话谁不会?”
“想玩嘢(想搞事)?”
“嗯哼~”上扬的尾音倏地被他吞入腹中,他吻住她双唇,不复初吻的温柔,如狂风骤雨席卷她湿软口腔。
舌根都被他吮痛,她扭头想躲,他大手掐住她下颌,逼迫她把嘴巴张大,意识挣脱了,呼吸凝滞了,都要乖乖承接他的热吻。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嘴角溢出。
她提膝要把人顶开,一杯威士忌便从她锁骨浇下来,滑过身体曲线,窝在腰腹和裙摆上,湿湿凉凉。
……
后来,他身体力行地教会她,什么叫进、入、状、态。
从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到他房间。
夜色层层晕染,愈发深浓。
她头发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粘腻地贴在雪白肌肤上,黑白分明。
脚步声从起居室传进卧室,宗悬端了一杯水给她,特地添加葡萄糖,给她补充能量。
尝着微微甜。
江宁蓝一身懒倦地靠坐在床头,睫毛低垂着,看着很乖,配合一身暧。昧痕迹,就更惹人怜爱了。
喝够了,她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宗悬收走支在床边的她的手机,下。唇靠右的地方破了道口子,她咬的。
瞧见床头柜上的香烟和打火机,江宁蓝给自己点了一根,夹烟的动作生疏。
送进嘴里,吸一口,再吐。出,她被呛了一下,但初次体验的过程还算顺利。
“你是不是快出国了?”她问他。
从她手机录像里,截出一段传到自己手机上,宗悬把手机还给她。
她伸手接住。
指间香烟在烧,烟雾徐徐袅袅,在两人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薄纱。
她说:“这件事解决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第38章
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在江宁蓝预料之中,又在她预料之外。
江月琳和宗凛断干净了。
在钱源的安排下,江宁蓝陪她跨省堕胎。
宗悬收拾行李出国, 江宁蓝也顺利开学。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偏偏意外发生了,泰国之旅结束后, 江宁蓝黑料层出不穷,还跟前公司翻脸。
钱源做人不道德, 在她一身脏洗不清的时候, 还拿她陪江月琳堕胎的事情威胁她。
说是只要她肯低头,万事好商量。
这件事牵扯到几个身份非同一般的人物, 江宁蓝不信钱源有那狗胆, 居然敢威胁他们。
果然,他招惹不起他们, 但又不肯轻易放过她,便在暗地里放出照片,引导风向,任由网友添油加醋, 传成她未成年堕胎。
那段时间,江宁蓝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被网民集中炮火攻击。
她心神恍惚,神经衰弱,一度出现躯体化症状。
直到有天,江月琳收拾行李,说是她们不能再待在雅颂公馆了。
她才后知后觉, 发现原来她已经和许津离婚了。
宋可清也向宗凛提出了离婚,消息一出,股市地震。
但因江宁蓝的事情闹得太大, 他们婚变一事,竟没得到过多关注。
这个世界烂透了。
那一年,江宁蓝都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她要刷新一下结论,这个世界很美好,日升月落,鸟语花香。
烂的是人。
“所以,一直以来,你什么知道,对不对?”
她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砸在手背上,碎成零星水珠。
夜风嘶吼着,狂躁地冲撞窗棂。
智能家居到点熄灭起居室主灯的瞬间,壁炉一团火焰腾地窜起,噼啪作响。
橘黄火光和蓝色水波纹氛围灯交织,在宗悬那张深邃立体的面孔,形成变幻诡谲的光影。
他唇线抿直,胸腔因呼吸而起伏。
一切尽在不言中。
鼻腔酸胀堵塞,江宁蓝难以呼吸地张口喘气,“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早说!”
“家丑不可外扬,那时候我跟你很熟?凡事都跟你说?”
宗悬瞧着她,眼神晦涩。
“而且,我没告诉你吗?我没说过叔叔正好需要一个孩子继承公司,阿姨或许不用堕胎吗?我没暗示过,我爸妈可能离婚吗?我没提过,演戏而已,差不多得了吗?”
他给过她那么多选择,偏偏她固执己见,选择了最偏激的那一个。
“怪我蠢咯?”
她挤出一个讽刺的笑来,眼眶红红,落泪的模样出乎意料地漂亮,像一个举世无双的易碎艺术品。
“我现在感觉脑子好乱好乱……”
像有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把钉子敲进她脑子里,钝痛阵阵袭来,江宁蓝扶额,胳膊肘支在沙发扶手上,瘦薄的肩背细细战栗着,颤着声,问他:
“按你的说法,我继父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偷。情的事?”
“他知道,我妈也知道。”
宗悬取走茶几上的烟盒和金属打火机,点了一根烟,烟气袅袅,随着吞吐,自微张的唇缝间溢出。
“你继父计划着让这个孩子继承公司。我妈算计着在离婚时,能借此分走我爸一部分财产。我爸不计较多分出去的那一份,因为最后都会留给我。至于江阿姨的想法,你应该清楚。”
江月琳想借子上位。
江宁蓝知道。
她曾那么鄙夷她的做法,没想到人人心怀鬼胎,最无知的那个,反而是她。
“宋阿姨跟宗叔叔离婚,是因为我妈怀孕?”
“不是。”宗悬向前倾身,手肘抵着膝盖,把烟灰掸进造型别致的烟灰缸里,“他们是联姻,或许以前也有过感情,不过后来是开放式婚姻……我外婆过世后,两人就决定离婚了。”
开放式婚姻。
好陌生的字眼,江宁蓝慢慢咀嚼这五个字,“我还以为,是我妈插足导致……”
“怎么可能?”他轻嗤,“虽然我爸搞大了你妈的肚子,但我妈私下也……”没少在国外关起门来开因怕。
“那为什么许叔叔会跟我妈离婚呢?”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我不信他只是把我妈当成工具,发现孩子没了,就要甩了她。”
“一半一半吧。”
“什么一半一半?”
“一半是绿帽已经戴了,孩子却没了,他心里膈应。一半是你的事闹大了,恐怕他们大人间的事,会被追根究底查出来。而且,趁大众关注度在你身上,他们离婚造成的影响最小。”
话音落下,他抽一口烟,没听到她声音,余光瞥过去,她低着头,长发向前滑落到身前,又有手的遮挡,完全看不清表情。
只是肩头不时抽。动一下,气息紊乱,混在呼啸的风声和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那么单薄微弱。
“你爸妈也是特地挑在那时候离婚的?”她轻声问他。
指尖不小心被烟烫了下,宗悬松手,烟蒂砸在茶几上,火星在散落的灰烬中苟延残喘。
“那我算什么?!给你们资本家掩盖婚变消息的一颗棋子吗?!”
她猛然操起身后一个抱枕就朝他砸去,被泪水打湿的头发散乱地贴在脸和脖子上,颈间血管偾张,歇斯底里地吼:
“在我那么痛苦绝望的时候,还要这样拿我当枪使吗?!”
“只是刚好凑在那个时候……”宗悬单手接住抱枕,坦然迎上她目光,“况且,为了压你那些事,从文娱体育到政治经济,难道没少爆猛料吗?拿你当枪使的另有其人,明明你自己也清楚。”
“我不清楚!”
江宁蓝腾地起身,炉火在她后方燃烧,勾勒出一个摇摇欲坠的剪影。
“我只知道,我像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不敢上网,不敢出门,整夜整夜地失眠!你家散了,我家也散了,我隐瞒着秘密,不知该怎么面对宋阿姨,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许叔叔,就连我妈都不要我了!
“我现在才是真的后悔!我以为我当时做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但是从现在的结果来看,我根本就是自作聪明!多此一举!”
“而你——”她瞪着他,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你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冷眼旁观看我笑话!”
“我没有看你笑话!”
他刚开口解释,江宁蓝抬手打断:
“别说了,问就是你家私事没必要跟我一个外人说,问就是他们几个大人的事轮不到我们管,问就是你没冷眼旁观看我笑话,甚至还爆料压我丑闻,还托律师帮我打官司——
“是我蠢,是我分不清形势,不知好赖,那么多正确答案摆在面前,偏偏选了最错误的那一个!”
撂下话,她转身进卧室,宗悬紧跟上去。
她进衣帽间,拿一件大衣套上,再出来时,跟他擦肩,他一把握住她手腕。
她抬手挣了下,没挣出来。
他用力抓紧她,手背青筋虬结,沉声问:“大晚上你去哪?”
“不知道,”她说,“但我想回家。”
“我知道你难受。”
宗悬拽着她拖往卧室,她脚步有些踉跄,他径自朝前。
“虽然事与愿违,但就如你所说,你只是站在当时你的角度,做了你认为最正确的决定。”
“我错得离谱。”
“已经过去了。”他将她按在床上,三两下脱掉她外套,丢到床尾凳上,“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又冷又危险,你先好好睡一觉,嗯?”
她垂着眼,不搭话。
宗悬屈膝蹲在她身前,拇指擦掉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帮她整理微乱的长发。
昏暗中,望向她的那双眼,熠熠生辉,像黑曜石。
江宁蓝愈发觉得胸口窒闷,喉头紧涩,眼泪又要夺眶而出,她仰头逼回去。
而后,默不作声地掀开被子,躺到床上,翻身,用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她听着他脚步声渐行渐远,去起居室熄灭炉火。
她辗转反侧,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转眼就快十二月,江月琳应该已经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了吧?
她好久没关注她消息了。
登上IG,关注列表里清一色的圈内名人,江月琳的头像在最末尾,点进去——
最近一条动态,是在两天前。
她依偎在第三任丈夫的怀里,一袭黑色小礼服在光照下泛着细碎光芒,肤白,窈窕,完全看不出刚生产完两三个月的痕迹。
但一旁躺在婴儿车里的孩子确实很小,他是混血儿,有一双漂亮的褐色眼睛,睫毛长长的,笑起来有酒窝,很甜很可爱。
江宁蓝指尖按着手机屏幕,向上一滑,更多动态清晰展现在眼底。
几乎全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的照片视频,他笑,他哭,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观察这个世界。
江月琳常常抱着他拍照,或者录制vlog分享她的阔太日常,和她做产后康复训练的心得。
如果她丈夫也出镜,那她丈夫的目光,一定会长久地、深情地落在她身上。
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幸福。
幸福到……
江宁蓝快忘记,江月琳也是她母亲,她也曾跟她合影大声喊“茄子”,她也会跟她一起吃喝玩乐聊八卦,她还会一脸宠溺地抱着她亲亲,她们相依为命十几年,经常相拥睡在同一张床上……
明明她也曾是她最爱、最依赖的母亲。
为什么……现在什么都变了?
“别看了。”手机突然被一只手抽走,熄屏,搁在床头柜上。
她泪眼婆娑。
宗悬低头吻在她眼睑,“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
第39章
“不可能的。”她信誓旦旦。
他们至多相伴着消磨一段时光, 倒计时结束,便要散了。
“这么肯定?”
他坐在床边,捧着她的脸, 仍在吻她,难得有这么温柔缱绻的时候, 抚慰的意味很浓。
薄唇辗转到她唇边,她偏头躲了一下, 他微愣, 她闷声道:“会传染给你。”
“没关系。”他轻声说。
额头抵着她额头,指腹抚着她下颌, 两道节奏不一致的呼吸声交缠。
“说了会陪着你, 就是会陪着你。”宗悬亲昵地蹭着她鼻尖,“吃了药是不是很困?睡一觉就好了。”
“不会好的。”她颓丧落魄, 周身竖起一道固若金汤的围墙,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他不肯放弃:“为什么?”
她倔强地抿着唇。
半晌,才轻而又轻地说:“事已至此,回不了头了。”
又一颗泪珠从她眼角滚落, 掉在他指尖。
他感受着那一抹略带余热的潮湿,听她心如死灰地嗫嚅着:
“就像你说的, 他们四个大人,现在各自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但是,为什么要剩我一个人那么痛苦?”
是报应吗?
是她逼亲妈堕胎的报应吗?!
还是怪她自视清高,不肯给那个泰国佬当*奴?!
他们所有人或是得到自由, 或是得到家庭,财富和荣誉。
凭什么就剩她一个人被憎恶,被抛弃, 被迫陷在六亲不认、倾家荡产、声名狼藉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是你说要陪我的。”
她目光幽深地望住他。
不论以后如何,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应承过要陪著她的。
“对不对?”她猛地扣住他的后脑勺,“是你说要陪我的!”
话落,不等他反应,她猝然抬头吻上他的唇,动作生猛,咬着他的唇。瓣撕扯。
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舌尖弥漫,他吃痛皱眉,长舌缠着她的湿滑软舌放慢节奏,她却忽地一咬,上下两排利齿擦过两人舌尖,痛感弥漫,呼吸都乱了一拍。
他手肘支在她枕边撑着身体,腾出右手去拉她手臂的同时,她一条腿勾着他劲腰,突然翻身将他压到身下。
扣在他后脑的手来不及撤出,她的手被压痛,手指不经意拉扯到他头发。
尖锐的痛感从头皮传来,他闷哼,动手把她左手抓下来时,脖颈倏地一紧,她右手虎口卡住他喉结,他呼吸骤停,她吮着他的舌,吻得愈深。
空气燥热,与室外冷空气共同作用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层朦胧水雾,水珠凝聚,滑落。
他额角一滴汗珠没入发间。
体内氧气渐渐稀薄,眩晕感不断放大,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前,江宁蓝手劲一松,窒息感消失,他死里逃生般大口喘气。
她的吻从他的唇辗转至下颌,再落到他闷痛的喉软骨。
浴袍在激烈的争执中被扯乱,在她掌下,他心跳剧烈,扑通扑通——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差点想把他心脏挖出来,再血淋淋地吃下去!
“呵~”一声懒散的笑,轻飘飘地落下来。
像一粒火星烫着她耳朵,江宁蓝抬头。
宗悬低垂着眼帘凝望她,眼中搀着月色的柔和,又夹杂一丝丝恻隐与慈悲。
骨节分明的手指将她发丝别在耳后,音色喑哑:
“想我陪你一起痛苦?OK啊,我讲过,坏人没那么容易被影衰。”
是吗?
她语气嘲弄:“但你已经有反应了。”
他笑意渐深,大手突然按住她后颈把人拉过来,她猛抽一口气,他灼热鼻息洒在她耳畔,伴随一句含混不清的性。感气音:
“因为要带你上天堂。”
江宁蓝因此有一瞬双眼失焦,他登时反客为主,偏头吻她又热又肿的唇,吻她脆弱细嫩的脖颈,再往下……
她呼吸凌乱,他发梢轻轻戳刺着她柔软的肌肤,微微的刺痛和麻痒交替糅杂,她受不住地扭动躲闪,软腰却被他手臂箍紧,被迫桎梏在他怀里,承受他带来的强烈感受。
这一晚,他说了很多好听的话哄她。
极致的欢愉,短暂取缔了绵长的痛苦。
脑袋昏昏沉沉,她记不起因果,也记不清内容,但是记得他灼烫体温,和他身上干净好闻的木质香。
寒冷初冬的凌晨两点半。
两人位置颠倒,她趴着,双手将床单拧出褶皱,他胸膛贴着她薄背,强劲有力的手指一根一根缠进她手指,握紧,紧到骨头痛,仿佛将她嵌入他身体里融合共生。
在她彻底昏死过去前,他最后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颈后-
翌日醒来,虽然手脚有些发软,但头重脚轻的症状轻了许多,江宁蓝正感慨药效一流,随即便听到“阿嚏!”宗悬打了一个喷嚏。
“……”很好,她的感冒成功过给他了,“我的药还没吃完,要不,让给你?”
“……”喉咙沙哑肿痛,前一晚被她咬破的唇舌也是疼的,宗悬含了一颗薄荷糖,没好气地瞧着她,“小心交叉感染。”
“不会。”
江宁蓝去衣帽间收拾行李,想把那些刚拆封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带回去继续用,还有几件心水的新衣服,现在正好能穿上。
“我得回去了,临近期末,有好多事要做。薇姐已经催我了。”
他鼻音厚重地“嗯”一声。
“还以为你会留我。”
“知道你忙,我在这边也还有些事,没那么快回去。”
两人都不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人,都有正事要忙。
宗悬说要开车送她去机场。
一想到感冒药的副作用那么强劲,江宁蓝担心他开车走神,强烈要求打车。
两人坐在的士后排,都戴着口罩。
宗悬拉着她的手把。玩,她在看车窗外景色。
今天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气温又低了。
“那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她轻声问。
“十二月底吧。”他举着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了下,“还没分开,就开始想我了?”
江宁蓝嗤了声:“你想多了。”
“哦。”他也不恼,“但我已经开始怀念你这几晚的出色表现了,好难得见你主动上。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江宁蓝眼疾手快地捂住他嘴巴,瞄一眼车内后视镜,司机凑巧从镜中瞥他们一眼。
“你猜他懂不懂中文?”宗悬不嫌事大。
江宁蓝瞪他,“这是公共场合,你别乱说话。”
“那你会不会想我?”
他冲她眨眨眼。
声线添了点鼻音,反而更显低哑磁沉,像低音炮。
头发按她喜欢的模样扎起,一身穿搭也很对她胃口。
活脱脱酷guy一个,却出奇地粘人。
她说:“你猜。”
他不猜。
送她到机场,陪她等航班。
江宁蓝剥一粒薄荷糖,放嘴里慢慢含。
“一年前的事,我知道你还没释怀。”
宗悬捏着她的无名指,慢慢地捋着。
“但是,既然回不了头了,那就只管往前走。江宁蓝,你知道的,我们是利益共同体,到这关头,谁都不能撇下谁。”
“嗯。”她轻轻应着。
“未来几周,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天冷就多穿点衣服,别冻着。”
“嗯。”
“有空就跟我打电话视频,最好每天跟我发条消息,毕竟你一个人住,还是大明星,我会担心你的人身安全。”
“嗯。”
“还有,不准背着我跟别人交往过密——”
“你要交代的也太多了。”江宁蓝吐槽,“我记不住。”
宗悬失笑:“我们这样像不像异地恋?”
江宁蓝没回答。
只是在入闸前,突然拽下他口罩,红唇贴着他的唇,给了他一个吻,尚未完全融化的薄荷糖,被她舌尖抵着,推入他口中。
她不说会否想他。
但他猜,她会想他-
从十二月开始,江宁蓝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顾徊那部电影,进入最后一轮试镜。
大概是她上次的回答差强人意,这次,顾徊没再质疑她的专业性,只是给予她鼓励,让她放轻松。
这次试镜结束,如果再有消息,就该联系她排档期,签合同了。
江宁蓝边往签字楼外走,边给林薇发消息,让她等下派车来接。
最近又一波强冷空气南下,东港勉强有点冬天的样子。
她没吃早饭,这会儿临近中午,有点饿了,搓了搓被冻僵的双手,瞥见一旁正在营业的7-11,正要推门走进去,突然听到一声猫叫——
她低头,一只三花猫在她脚边蹭着。
emmm……
车门“砰”一声关上,林薇把视线从iPad屏幕抬起,刚想问她中午吃什么,就见江宁蓝抱着一只猫,老神在在地坐在车椅上。
她眉头倏地拧紧,“哪来的猫?”
“它主动碰瓷我的。”江宁蓝拿着刚买的猫条喂它,试图增进感情,“是不是很可爱?”
小猫抱着她的手,兴奋地舔食她手中的猫条,猫爪有明显的修剪痕迹。
林薇无语:“看着挺干净,可能是有主人的,你把它放回去。”
“我等了好久,都没见有人来认领它。而且,那一圈我都问过了,都说没见过这只猫。”
她说着,那只猫还在呜哇乱叫,好像在附和她。
江宁蓝揉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它看着也就三五个月大,现在放它出去,大冷天的,估计得饿死。”
见她铁了心要发散爱心,林薇拿她没辙,“你爱养就养吧,一只猫而已,等下吃完午饭,你还有个拍摄任务——”
不等她说完,江宁蓝手机铃声乍然响起。
她腾出一只手接电话,“喂?”
“江宁蓝?”顾徊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磁性,像冬日和煦的暖阳。
想起不久前他对她演技的肯定,她不由得有点飘:
“半小时前才见过,现在突然打电话过来,我会误以为,您要给我角色。”
他被逗笑:“很抱歉,这次不是。”
“那有点可惜,”江宁蓝半开玩笑道,“我还挺期待跟您的吻戏。”
第40章
出道十五年, 顾徊勇于尝试和挑战各类剧本人设,爱情片更是演过不少,甚至一度被网友戏称为“行走的荷尔。蒙炸弹”。
不过回到现实, 他本人其实相当低调内敛,以至于有些严肃古板, 差点没接住她的幽默。
“你这么说还挺让人意外。上次试镜,尽管你说能接受吻戏, 但看得出, 还是有点抗拒。”
“上次是上次。”
上次她还不知道,原来她被行业封。杀的痛苦, 反而成就了一批人暗地里的狂欢。
那四个大人的事是一笔烂账, 她姑且不计。
但背刺她的钱源、前公司,踩着她往上爬的邬莉, 以及那个神秘的始作俑者泰国佬,她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跟宗悬暗度成仓,是她孤注一掷踏出的第一步,那她也无所谓豁出去, 踏出第二部,第三步……
只要能重回顶峰, 只要能解气。
“这段时间,我在恶补您的吻戏cu,温柔的、暴戾的、克制隐忍的……风格多样,我想,如果是跟着您, 我一定进步飞快。”
他语气一沉:“我是需要你代入角色去演戏,并非让你来剧组练习吻戏。”
“当然,难道我敢坦白, 是因为想和您接吻吗?”
手机那头忽然静默,就连林薇都被她的语出惊人吓到,错愕地上前捂她嘴巴,要把手机夺过去,解释清楚。
“梁警官,”江宁蓝话锋一转,将两人杀了个猝不及防,“您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要不说,江宁蓝是喻芝一角的不二人选呢?
单是往那儿一站,就氤氲着强烈的暧。昧氛围,让人看得见,偶尔摸得着,却永远捉不住。
上一秒还把人钓得想入非非,下一秒,就一盆冷水浇过来,心都凉透。
“所以我会拒绝你。”他接话。
是用演员顾徊的身份,还是男主梁sir的身份?
江宁蓝莞尔:“那是说明您不专业,演不好吻戏,还是面对我,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他否认,“我很专业。”
“所以,我可以保持期待咯?”
“……”顾徊一时竟没接住,难得的发挥失常,他扯了下。唇,有些无奈,“对,你可以保持期待。”
只是,谁也说不清,是期待吻戏,还是期待接吻。
江宁蓝适时把话题拉回来:“顾老师突然找我,是因为?”
“助理没看住我的猫,让它跑了,有人说是你抱走的。”
“……”江宁蓝弯曲手指,勾着小猫的下巴轻挠,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
林薇催促她快把猫给人送回去。
她轻声说:“我确实捡了只猫,但未必是您那只。”
顾徊:“如果方便的话,能发照片或者视频看看吗?”
当然可以。
江宁蓝挂断电话后,添加他微信好友,他秒速通过。
她甩来一个三秒钟的简短视频,他点击查看。
随着移动,车内光线忽明忽暗,小猫半躺在她怀里,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一件方领针织连衣裙,面料弹性十足,严丝合缝地勾勒出发育姣好的完美身材。
裙长卡在膝上二十公分,没穿丝。袜,一双腿又长又白。
两只被冻红的膝盖乖巧并拢,中间一条向深处延伸的腿缝,引人遐想。
她在视频中轻声问:“是你的吗?”
他能怎么回?
【是我的】
他只能这么回。
想了下,继续给她发消息:【这几天我要飞外地,本来想送它到朋友家寄养的】
江宁蓝回:【我可以帮您养一阵子】
顾徊:【你养过?】
宁蓝:【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彩狸】
某种程度上,她还得叫它姐姐。
可惜,在她八岁那年,它寿终正寝了。
知道她有养宠经验,顾徊勉强放心了些,把助理的联系方式发给她,让助理把猫砂猫粮猫抓板等一系列猫咪用品,统统给她送到府上去。
小猫名叫“呀呀”。
顾徊解释说,是因为这猫,抱一下,就“呀”地叫一声。
“好cue。”江宁蓝评价。
碍于不方便在她家安置摄像头,她又充分体谅养宠人爱宠心切,于是,跟顾徊约定,每晚十点,会准时跟他视讯,让他看看呀呀。
每次两人视讯时间不超过五分钟,话题中心永远都是那只猫。
呀呀到新环境认生吗?有乖乖吃饭吗?会乱抓家具,打扰人休息吗?……诸如此类,点到为止。
跟他视讯结束,江宁蓝去洗澡,出来时,临近十一点,宗悬的视讯或语音通话跟着进来。
往往这时候他都还在忙碌,要么是在开会,要么是在谈生意,偶尔他也会回学校上几节课,或者去图书馆学习。
江宁蓝问他,不怕她泄露他商业机密?
他只是扯唇笑了下,双手富有节奏感地敲击着键盘,游刃有余,没半点停顿。
摆明不拿她当回事。
彼时,她正坐在梳妆台前,有条不紊得捣鼓那些瓶瓶罐罐,往脸上涂抹一层又一层护肤品。
最后一步是涂抹身体乳,他终于开口:
“且不说你英文水平如何,如果你有这个智商,当什么演员?”
十分钟搞定一封全英邮件,顺利发送出去,他双手放到扶手上,靠着椅背,身下转椅轻晃,目光不急不缓地落向屏幕,隔着镜头同她对视。
“不如,我这工作室老板的位置给你坐?”
“你等着。”她就撂这么一句话给他,火药味十足,挑衅技能满级。
巧了,宗悬也不是等闲之辈。
王既见王,势必刀光剑影。
他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我等着。”
江宁蓝的公寓就那么小,五个月大的猫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呀呀跳上梳妆台,好奇地凑过来闻嗅她的身体乳。
宗悬眼睛不瞎,问她,猫哪来的。
江宁蓝抬手把猫隔开,拧紧身体乳的盖子,把东西一一放回原位,一五一十地回:“有个朋友去外地,我帮他养的。”
“哪个朋友?”他问。
她心紧了一下。
他精明地捕捉到那一瞬异常,“又要气我多管闲事?那我不问了,你也可以不答。”
他不动声色,以退为进,留给她一个送命题。
呀呀蹲坐在梳妆台上,琥珀色的眼瞳望着她,她挠着它下巴,没看手机。
“是顾徊的,上次我试镜结束,误打误撞捡到他的猫,刚好他有事照顾不了,我就说可以帮他养着。”
末了,她补充:“不信的话,你可以问薇姐。”
“我没说不信。”他单手支颐,歪着头看她。
身侧的窗帘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在她离开美国后,他去剪了头发,此时发丝在飘着,身上只着一件连帽卫衣。
江宁蓝知道他那边有多冷,见状,提醒他关窗,又说:“你免疫力那么差,小心又感冒。”
托她的福,上次她只用三四天就彻底痊愈的小感冒,传染到他那儿,足足拖了十天,直到现在都还有点咳嗽。
“你在关心我?”
“……没有,我在自言自语。”
宗悬被逗笑,乖乖听她的话,起身把窗户关上,“既然你这么喜欢猫,我们也养一只?”
“算了吧,养猫责任太大,哪天我们断了,猫都不知道归谁。”
“我们断不了。”他如此坚信。
她又说:“养猫不像养鱼,养得好,它能活十多年。”
呀呀从她怀里跳出来,碰到她的胸,他视线因此偏移了焦点,又随着她的说话声,而回到她脸上。
她无语:“你在看哪里?”
“咪。咪。”
“……”江宁蓝骂他“流。氓”。
“我认真的,”宗悬翘着腿,二世祖似的瘫在转椅上,不知从哪儿顺来一颗薄荷糖,在指间慢慢转着,“我记得,幼稚园那会儿,你家是不是有只叫做‘Milo’的猫?”
江宁蓝拿着手机往床边走,刚坐下,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她差点没记起来,半晌,才问他:
“你怎么知道?”
“你偷偷把猫塞包里,带到园里炫耀,你忘了?”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哪儿记得那么清楚?
“那只猫还是麒麟尾彩狸。”
“你记得好清楚。”
“因为它咬破我一瓶益力多。”
害他益力多没得喝就算了,还淅淅沥沥弄脏他一条裤子。
幼稚园老师打电话给管家,让人给他送裤子过来。
在等待裤子的那十几分钟里,他全程臭脸。
那会儿,江宁蓝还是个软糯甜妹,边抽抽嗒嗒地跟他说着“对不起”,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他擦。
擦就算了,为了加速干燥,她鼓着腮帮子帮他吹吹,甚至还扯住他裤腰,要把他裤子拽下来,想着甩干或许更快些。
老师打完电话回来,一眼便见她蹲在他腿。间,又上手,又上嘴,吓得脸色由白转青再转红,火急火燎地将二人拉开。
左边跟宗悬强调,那里千万不能被人碰。
右边跟江宁蓝强调,千万不能碰别人那里。
剥糖纸的窸窣声轻响,宗悬边吃糖,边坦白:“其实,那时候我有点讨厌你。”
江宁蓝白他一眼,“拜托,我也没多喜欢你。”
“老师说,那里只有我未来老婆可以碰。我回去琢磨了一宿,想着,要你当我未来老婆也不是不行。结果第二天,我拿着益力多想送你,你跟人玩过家家,转眼就当了别人老婆。”
“……”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复杂的心理路程,江宁蓝叹为观止,“那时候才几岁,你就想到未来的事了?”
“说明我有预言家的潜质。”他哼笑了声,“你看,长大后,我裤子都给你脱了。”
“什么时候,再帮我吹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