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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想得美。”江宁蓝啐他。


    他只问:“那怎样才肯帮我?”


    “死都不帮你!”


    为防止他继续这个话题, 她把视讯一关,往床上一躺,给他发一条【晚安】的讯息, 便把手机放到一旁,戴上蒸汽眼罩, 开始睡觉。


    关于养猫这件事,后来, 宗悬又提了一次, 但她仍是say no。


    如果她想养猫,她可以自己养一只, 但绝不会跟他一起养。


    两人关系本就模糊不清, 岌岌可危,但凡有点责任心, 都不该将一个无辜弱小的生命牵扯进来,无论是宠物,还是……孩子。


    转眼到中旬,晚上十点, 江宁蓝照常跟顾徊视频。


    手机支在茶几上,江宁蓝抱着猫咪放到膝头, 方便顾徊看猫。


    “有没有感觉到呀呀长肉了?小肚子摸着好软。”


    面对软萌生物,人类好像都会不由自主地夹着嗓子说话,江宁蓝是这样,顾徊也不例外:


    “呀呀,想不想爸爸?”


    呀呀乖巧地坐在江宁蓝怀里, 满脸写着任人宰割,完全没搭理顾徊。


    江宁蓝握着它的小爪子挥了挥,“不想, 它只喜欢跟姐姐在一起。”


    顾徊笑骂:“这个小没良心的。”


    江宁蓝被逗笑


    他目光从猫挪到她身上,被她察觉到,抬眼看回去。


    先前见他背景,是很明显的酒店风格。


    今次细看,会发现在他沙发右侧的角几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他和一对中年夫妇,典型的全家福。


    “你回来了?”江宁蓝问。


    顾徊“嗯”一声:“今天刚回。”


    江宁蓝:“那我挑个时间,把呀呀送回去?”


    他有些迟疑:“可以再在你那寄养一段时间么?我妈来我家住几天,她对猫毛过敏。”


    “好。”江宁蓝应得干脆。


    顾徊又说了些感谢的话。


    她认真观察他的微表情,身体微微向前倾,望他的那双桃花眼晕着淡淡的红,显得多情又深情,“顾老师真正要跟我说的,是其他事吧。”


    他哑然一瞬,笑容带点无奈:“选角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算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


    江宁蓝难得有些忐忑,尤其是从他深邃眼眸,读出抱歉的神色时。


    “喻芝那个角色,最后定了谁?”


    “邬莉。”他说。


    见她好似恍惚了下,他抿了抿唇,搁在腿上的双手轻轻握住。


    “虽然她表演经验少,演技方面也不如你有天赋,但综合考虑,她的外形比较贴合角色,而且……她现在风头正盛,资方要考虑投出与回报。”


    “理解……”说不可惜是假的,江宁蓝rua着猫猫软滑的皮毛。


    在她怀里待久了,猫咪耐心耗尽,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抱着她的手兔子蹬。


    “抱歉。”顾徊说。


    江宁蓝放开呀呀,它一溜烟钻进猫窝里,她无所谓地笑笑:


    “我是不是让您感到为难了?”


    “嗯?”


    “我把呀呀养在家里,是因为喜欢它,而不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或者道德绑架,要求您把角色给我。所以,您不用说抱歉。”


    都说,做事顾头更要顾尾。


    该做的江宁蓝已经做了,就算最后角色没落到她头上,她也不能砸了自己塑造的好印象。


    “选角这事,本来就是谁合适谁上,就像以前您跟我说的,搞文娱要有良心,要对得起观众,给观众一个交代。”


    现在她跟他提良心,提交代,顾徊若有所思地垂着眼,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指腹,“确实是该这样。”


    “虽然很遗憾,这次无法领教三金影帝的吻戏,不过,还是期待下次能再跟您合作。”


    聊到这里,视讯差不多该结束。


    画面转回聊天框,随着时间推移,屏幕一暗,映照出她面容。


    按在腿上的双手忽地松懈,翻过来一看,掌心清清楚楚刻着几道月牙印。


    选角没有输赢。


    但战争有。


    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付出的心血也不算少,怎么可能甘心认输?


    但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


    江宁蓝一拳砸到抱枕上。


    手机提示音响起,不耐地投去一眼,消息是林薇发来的,说是收到小道消息,顾徊那戏定了邬莉。


    “被刷下来也好。”


    林薇早已替她做好打算。


    “就像你说的,顾徊完美主义,喜欢磨细节,何况那是他导的第一部戏,经验不足,耗时更多。


    “有这时间,你不如多看看其他戏。他那么舍得给你喂资源,将来多的是跟各路大咖合作的机会。”


    这里的“他”,不提也知道是谁。


    真好笑,想不到有朝一日,她唯一能信任能亲近能倚靠的人,居然会是宗悬。


    “我知道。”江宁蓝说。


    她不笨,她也有自己的考量,她知道要想尽快爬起来,就得在做长线投资的同时,更要在短期内迅速积攒流量口碑。


    “我只是不甘心。”


    “我理解。”


    此外,多的安慰,林薇不会说,因为她没有义务。


    至多将她档期排满,催促她保持好状态,加油应付这两个月的繁忙行程。


    这两月是时尚盛典密集期,还是颁奖礼、跨年与春节活动筹备期。


    哦,还是考试季-


    圣诞节那晚,就有一个万众瞩目的时尚盛典,在西湾港口附近举办。


    举办方《VENUS》是全球时尚传媒界金字塔顶尖的顶尖,拥有绝对的影响力,能受邀并盛装出席,是对个人时尚资源和地位的重要认证。


    历年出过不少明星神图,也因各种争番位、枪镜头等抓马事件,而引爆话题。


    为保持最佳状态,江宁蓝今天只喝了一杯无糖酸奶,外加一根水果黄瓜。


    阴天,入夜后,冷风刺骨,鬼哭狼嚎。


    保姆车内打着暖气,江宁蓝胳膊撑在车窗边,支着头,等待入场。


    腿上坐着一只三花猫,正挥舞着前爪,抓扯她身上羊绒披肩垂落的流苏,被她用另一只手拉开。


    “就不能把猫放进航空箱里?”林薇不悦地拧紧眉头,“礼服是品牌方提供的,抓烂了怎么办?”


    呀呀举着爪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拍打她的手,江宁蓝忍不住犯贱去摸它肉垫,它忍不住躲,她被逗笑。


    “怎么说我也养了它大半个月,等下就要还给它主人了,我真挺舍不得的。”


    叫不动她,林薇去叫最后排的Ada,“你把猫抓进航空箱里,等下联系顾徊的助理,让人领回去。”


    Ada应了声“好”。


    “你先别好,现在立刻把猫给我抓走。”


    林薇一声令下,Ada听懂了,立马上手抓猫,把它抱在自己怀里,避免它破坏江宁蓝这一身矜贵的高定礼服。


    确实矜贵。


    老牌顶奢品牌Aehel一向高傲,春夏高定首穿这待遇,放眼全球,目前就她一个。


    “哇!——”


    红毯那边突然爆出一声惊呼,人群躁动,镁光灯频频闪动,刹那亮如白昼。


    车里看不清楚,江宁蓝问林薇发生什么事了。


    林薇的iPad开着直播,屏幕朝她转,江宁蓝落了一眼过去。


    苏星影这个仆街,这次是真仆街了,细高跟一歪,就这么倒在台阶上。


    表情管理严格,没痛苦皱着一张脸,也没忘记把相对好看的右脸展露在镜头前。


    吸气时机刚刚好,勾勒出紧致的下颌线和肩颈线条。


    林薇辣评:“手段低劣。”


    “也算有点小聪明。”江宁蓝补充。


    “她假摔呀?”Ada伸头凑过来,“不怕网友看出来,骂她哦?”


    “所以才说她有点小聪明。”


    此类手段层出不穷,自然有它的可取之处。


    “论身材样貌和造型,她不是顶尖的,论资排辈又排上她。她上一部戏不温不火,下一部戏还在预热阶段,当然得趁现在博点眼球。


    “又没抢人番位拉仇恨,黑红也是红,除去大部分无感的路人,粉她的人照样粉她。”


    没想到其中这么多弯弯绕绕,Ada有些忧心地皱着眉,“那我们是不是也要想点手段?”


    “想好了,”江宁蓝说,“等下我就冲过去抱着她强吻,保证上热搜。”


    “啊?!”Ada陡然拔高了音量,“你开玩笑吧?”


    江宁蓝忍俊不禁。


    林薇也笑。


    工作人员在车窗外打手势,司机把车往前开,停在红毯前。


    江宁蓝脱下披肩,林薇伸手接住,车门缓缓划开。


    无数娱记扛着长。枪短炮,镜头齐齐对着她,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


    她头顶钻石王冠,用权威的极致美貌,从容迎接每个镜头的检验,肌肤白得像是能发光。


    落地是一双银闪闪的尖头细高跟,她提着裙摆下车,富有韵味的蓝紫色高定礼服,终于完全展现在众人眼中,蓬蓬裙摆层层叠叠,像浪花,又像一朵开到极致的鸢尾花。


    珠宝是顶级珠宝品牌成套的Larmes de Séléné高珠系列,火彩闪烁,光彩照人。


    气氛从此刻沸腾。


    她不急不徐地穿过红毯,背影袅娜,半透明的薄纱紧裹不盈一握的细腰,到尽头的展板前停步,接过工作人员送来的签字笔签字。


    “砰!——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彻天际,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江宁蓝也瞥了点余光过去。


    在茫茫夜幕与辽阔海面之间,烟花竞相绽放,璀璨盛大,姹紫嫣红。


    原来还有这一出在等着她。


    江宁蓝唇角缓缓勾起一点弧度,眼神凉薄,略带嘲意。


    不算多美好,偏偏就是这个画面,竟被人捕捉到,后来一度在网上疯传,甚至被无数网友换成头像,竞相模仿她那股倨傲睥睨的劲儿。


    盛典内场安排在一艘游轮里。


    签完名字,拍完照,工作人员引导她登船,到后台休息区稍事休息,等待仪式正式开始。


    林薇拿来披肩给她披上,反复叮嘱她小心着凉。


    “出场排在后半段,本就不利,刚才那场烟花还放得那么不是时候。”林薇语气烦躁,“注意力都被枪过去了。”


    逢年过节,西湾这边都会组织燃放烟花,或者进行无人机表演。


    普天同庆,这是无可避免的。


    林薇:“苏星影也是有两把刷子,摔一跤,又拖延了时间,正好就赶上你了。”


    她说的这些,江宁蓝当然知道,“以她的脑子,可没这么聪明。”


    这话就很有意思,不用说,林薇也知道现在圈里谁最针对她。


    一场盛典,衣香鬓影,推杯换盏。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就有名利场。


    在她深陷低谷那一年,圈里人人自危,无人敢跟她有过多交涉。


    现在,大概是见她再次在圈里活跃起来,今夜又如此重磅出场,众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竟不避讳同她打招呼寒暄。


    “听说搭配着繁华迷人眼的夜景,西湾的烟花秀很好看,”邬莉同她搭话,“可惜我没看到,你有看到吗?”


    主办方是会搞事情的,居然将她们的位置安排在一起。


    余光打她左手的天价腕表滑过,江宁蓝眼帘轻抬,对上她精细描绘的眉眼,抿唇浅笑:


    “你没见过我见过的风景,确实有点可惜。”


    话落,攻守方从这一秒开始颠倒,两双灼亮眼眸在暗中较量,谁先破防,谁就打败仗。


    邬莉莞尔:“人生那么长,我不急于这一时。”


    “确实,”江宁蓝轻轻摇晃酒杯,“太早功成名就,会变得无趣的。”


    “有道理,”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一身,“这件礼服是哪个品牌赞助的?真漂亮。”


    “你的腕表也不错。”江宁蓝随口客套着,仰头抿了一口酒。


    顾徊被主持人邀请上台,让他宣布年度人物,场内渐渐有些安静。


    众星云集,争奇斗艳,大家都不是那么有食欲,满桌菜肴都没怎么动,目光放在台上。


    顾徊的实力和地位摆在那儿,即便简单地穿着一套深灰色双排扣西装,也很有味道,整体气质松弛而内敛。


    低头看手卡时,腕间一块价格不菲的铂金腕表,反射着亮光。


    偌大的LED屏幕,开始轮番播放候选人VCR,吊足观众胃口。


    “搞得这么隆重。”邬莉娇嗔,一语双关。


    说的既是这场年度盛典,更是江宁蓝这一身极尽奢华的做派。


    “你说,今晚是你的讨论度更高些,还是我?”


    江宁蓝没接话,只是无声地饮尽一杯香槟。


    “让我们掌声有请——”顾徊目光在台下逡巡一圈,聚光灯四处乱扫。


    江宁蓝“哒”一声落下空酒杯,与此同时,聚光灯倏地停住——


    “邬莉!”


    掌声和呼声响起,灯光照在她一袭粉蓝色的吊带裙上,流光溢彩,分外闪耀。


    “看样子是我。”邬莉说。


    字里行间藏不住胜利者的优越姿态。


    江宁蓝余光朝她瞥去,邬莉扬着经过精打细磨的完美微笑,优雅起身,从容登台。


    经过她身后时,“啵”一声轻响。


    邬莉眼尾扫向声源,江宁蓝开了一瓶香槟,正往杯中倒酒。


    顾徊给年度人物颁奖,两人握手,拥抱,台下看客鼓掌,邬莉发表获奖感言。


    一整套流程结束,她回到座位。


    附近一圈人都在向她贺喜,她嘴巴甜,跟人有来有往,聊得热络。


    “听说,顾老师那部新戏,定了你当女主?哇,恭喜,跟着他学习,保证让你受益终身。”


    “嘘!——这个先不提了。”


    “不想太出风头是吧?有什么不好意思。”


    “主要是……”邬莉意有所指地瞄一眼江宁蓝,压低了声音同对方说,“怕被怀疑我故意挑衅。”


    好一出贼喊捉贼。


    江宁蓝轻笑。


    她越是找存在感,她越是觉得她不过如此。


    拿到一部戏的女主角而已,又不是拿了最佳女主角。


    被评了个年度人物而已,她连续三年蝉联,只当家常便饭。


    活动结束后还有Afer Pary,江宁蓝象征性地待够一个钟,就换衣服,乘车离开。


    圣诞夜的狂欢还未结束,街头巷尾都是经典的圣诞元素。


    她歪头靠在车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往来行人,三五成群,热闹非凡。


    突然想找个地方静静。


    车子开上滨海大道,她突然要求司机在前方路口转弯。


    “可地图显示——”


    身旁Ada试图提醒她,那不是回公寓的方向。


    “我知道”江宁蓝说,“你们放我过去就行。”


    夜间十一点半,江宁蓝提着一袋冰啤酒,出现在私人海滩。


    夜风清劲寒凉,推动汹涌的浪潮,猛烈拍击在礁石上,“哗!”飞溅起一颗颗晶莹水花。


    她坐在礁石上,指尖勾着啤酒罐的拉环,“咔!”气泡呲呲涌上来。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忽然听到上空传来轰隆声,她抬眼,一台无人机在上空盘旋,闪着红蓝色灯光。


    她眯了下眼,无人机忽而飞远,目光追过去,越过重重高楼,最终定格在那座地标大厦的巨幅屏幕上——邬莉笑容明艳,自信张扬。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宁蓝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无人机在这时回旋,外套兜里的手机嗡嗡振动,她看都没看就接电话。


    “Merry Chrismas——”


    熟悉的磁沉声线贴着耳廓传来,远处屏幕倏地熄灭。


    她的世界随之静音。


    “江、宁、蓝。”


    他尾音落定的刹那,零点倒计时结束,屏幕亮起,她呼吸一滞——


    偌大的屏幕上是另一张脸,珠光宝气,艳丽张扬,凌厉眼神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和渴求,右眼下方两颗泪痣和她如出一辙,惊艳惹眼。


    如果说,她和邬莉之间的硝烟,始终在暗处弥漫。


    那么此刻,便是一场声势浩大的、赤。裸裸的宣战。


    第42章


    所以说, 一场较量中,最忌讳半路开香槟。


    阴云密布的浩瀚苍穹,无星无月, 却挡不住满城霓虹璀璨,繁华闪耀。


    被冷风冷酒冻到麻木的身体, 竟有热血在一点一点加温沸腾,江宁蓝噙着笑, 在澎湃浪潮又一次拍击礁石的瞬间, 立誓要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这就是你送我的圣诞礼物?”


    “不喜欢?”


    “嗯……一般般……”她故作骄矜,手中的啤酒罐轻摇慢晃, “的喜欢。”


    手机那头顿了一秒, 他轻笑,拿她没办法:“说话非得大喘气?”


    “嗯哼~”


    “笑一个看看。”他说。


    许是被酒精冲昏了头, 碰巧他给的圣诞礼物又合心意,江宁蓝扬着脸,扯出一个张扬大方的笑脸来。


    “你冲哪儿笑呢?”


    “……”江宁蓝扭头,目光直直对上盘旋在半空中的无人机, 笑容渐渐多了点挑衅的意味,拿酒的左手无声无息地支楞着一根中指。


    “比yeah。”他好多要求。


    于是, 江宁蓝又添了一根食指。


    “给个飞吻。”


    “……”独自一人在海边吹冷风喝啤酒,还对着一台无人机傻笑比yeah飞吻,正常人见了都该笑她发癫。


    但谁叫她心情好呢?


    江宁蓝将啤酒撂在一边,抬手掩在唇边,“啵”一声, 一个飞吻送到无人机的镜头前。


    紧接着,就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声低笑,“你往哪儿飞吻呢?”


    手机和现实的声音重叠, 江宁蓝左手缓缓放下,眼睛轻轻眨两下,若有所感地回头——


    城市灯光勾勒出一道高大颀长的剪影,在她望过来的时候,他放在耳边的手机收回来,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张开怀抱,对她说:


    “好久不见,抱一个?”


    “哐当——”


    她起身飞扑过去时,长及脚踝的裙摆碰倒啤酒罐,骨碌碌地滚下礁石,掉落在沙滩上。


    尽管隔三岔五两人就打电话、视频,但近一个月没在现实中见面,到底还是差点实感。


    她都快忘了,其实他现实比屏幕里好看,他的怀抱宽阔又温暖,他身上淡淡的皂感木质香很有格调……


    还有他的吻,一如既往地凶猛霸道,恨不得将她吞入腹中般野蛮。


    唇与唇紧密贴合,她的凉意被他温热唇舌融化,他吻得深,勾着她软舌舔吮逗弄,隐约扯得她舌根生疼,整颗心仿佛都要被他吸食吞下。


    箍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臂抱得愈发地紧,似要将她融进他身体,江宁蓝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忍不住从鼻间哼出细细软软的一声。


    抵在他肩上的手用力,没能推开他,却有效让他放慢了节奏。


    这个吻开始变得缠绵悱恻,她津液止不住地流。


    他按在她脑后的手,沿着她后颈棘突轻轻摩挲,就连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都换了进攻方向,略带薄茧的长指挑开她针织衫下摆,贴着她泛着凉意的软滑肌肤,缓慢游移,摩。擦出一簇簇细微的火花。


    “嗯……”她无意识地哼出声,双腿渐渐有点发软,好像是酒精在发挥作用,又像是身体在他高超手法下发生了变化。


    之后一切发生得顺其自然,他的大衣挟裹着暖意披在她身上,她原先的位置换了他在坐,而她臀下是他肌肉紧实的双腿,他宽大手掌扶在她线条曼妙的腰胯。


    连日积攒的愤懑不满,在大屏切成她的刹那宣泄,又在此时此刻化作浓烈的欲,“嘭!”一场熊熊大火,不留情面地把理智烧得噼啪作响。


    啤酒罐卡在礁石缝隙,随一波接一波猛浪翻滚。


    “想不想我?”边在她耳边问着,宗悬边咬她滚烫的耳垂,呼吸声扑在她耳膜,带点难耐的味道。


    电流从耳朵窜到每一根神经,江宁蓝艰涩地咽一口唾沫,眸光打下方扫过,针织衫勾勒出五指张合的骨骼线条,视觉冲击力拉满。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问。


    “是我先问你的。”


    “……有点。”


    “那就是很想。”


    她不知道他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只是喉咙声带轻轻颤动着,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细碎声音。


    “我一下飞机,听你助理说你在这儿,就赶过来了……差点没卡上时间。”


    他的吻辗转到她颈间,指尖从海绵内滑过,她战栗地紧绷身体,他忍不住笑她,音色低哑:


    “我不在的时候,没自己解决过?”


    “嗯?”


    “好**。”


    “……”亲昵氛围容易让人上头,江宁蓝半开玩笑道,“可能是因为去做了项目?”


    “什么项目?”


    “私密养护。”


    他听笑了:“怎么养护的?”


    她煞有介事道:“就是躺在一张美容床上,室内摆着有特殊功效的香薰,让两个高瘦有薄肌的帅哥进来……”


    越说越离谱,香*程度堪比睇咸书,还是她拿腔拿调的第一人称叙述。


    搭配她此时生动表情,勾得人想入非非。


    一闭眼,仿佛就陷进她构建的故事里,挺带感,宗悬有点佩服,问:“有没有针对男性的?”


    江宁蓝挑眉,“你想去?”


    “你能去,我就不能去?”他眯眼瞧她,“吃我醋?”


    “怎么会?”她双手抱着他脖颈,偏头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不应该先反馈我做完项目后的效果吗?”


    他笑:“就是效果不错才问你。”


    “有多不错?”


    她这样问了,他便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她听,遣词造句比她还咸湿,她面红耳赤地听着,无法承受地抖颤着,心脏跳好快,忍不住张口咬他脖子,要他别这么凶。


    他不会听的。


    阔别一个月再回来,无处宣泄,越攒越多,恨不得统统塞给她。


    问她有没有自己解决过,他才是真的快要憋死!


    寒风冷冽,热汗却在滚,块垒分明的肌肉在微潮的衣服下偾张,他青筋遒劲的手臂将她抱紧,她越是受不住地哭喊躲避,他越是猛力摁住她,将她钉死在他怀里。


    “从给你准备礼物开始,我就在期待你的反应。”


    准备得越久,期待越膨胀。


    在看到她惊喜表情后,神经就越亢奋,像在脑中放烟花,又像一条等着被夸的狗,疯狂摇尾巴。


    “其实我很想你。”


    话落的瞬间,猛地一记,他一口咬在她高高仰起的纤细脖颈,而她在尖叫。


    ……


    城市灯火一盏一盏熄灭,把流逝的时间具象化。


    她用一罐啤酒,换了他一根烟。


    他抽的是万宝路薄荷烟,凉感在唇齿间绕着,江宁蓝轻吐一个烟圈,沉浸在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中。


    “没什么比现在更爽了。”她坐在他怀里,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S*oking, drinking, s*x……”


    说着,她抬起夹烟的手示意,食指从腿边横七竖八的空啤酒罐,滑过宗悬搭在膝上、同样夹着烟的手,再遥遥点向远处的巨幅屏幕。


    “And fame.”


    宗悬抬手吸烟,呼气时问她:“那我的圣诞回礼呢?”


    她耍赖:“我不过洋节。”


    “……”他被气笑了,“真小气。”


    “我刚刚不是让你爽了?”


    “那我也让你爽了。”


    她膝盖抵着他的膝盖轻晃了下,“你想怎样?”


    他想怎样?


    又一个呼吸,烟气飘飘袅袅,他偏头看她,两双眼对望着,他指尖点在她柔软的唇,眼神灼热,“想要这个。”


    “懂了,”江宁蓝点头,“等下我就下单一个玩具给你。”


    他不依不饶:“我只要你的。”


    “行,我做一个倒模给你。”


    “你挺双标。”他把烟灰弹进空罐里,“我帮你,你却不肯帮我。”


    “我又没逼你帮我。”


    “养猫这事也是,我想养猫你不肯,别人的猫,你却养得那么上心。”


    他桩桩件件跟她数。


    跟她要礼物,跟她要同等待遇,无论是两人之间,还是跟其他人比较。


    在一段关系里付出更多的人,难免内心不平衡。


    江宁蓝知道的,但她目前能给的,已经给了。


    有些事,确实很难勉强。


    比如她过不心里那关,下不了口。


    又比如,她不知该怎么问他交换结束后的打算,假如……假如最后,他远走高飞,无论是猫还是她,都被落在国内呢?


    “我不是给你赚钱了吗?”她说,“我这几个月接了好多广告、演出和电影电视剧……”


    他打断:“还没盈利。”


    “……”冷不丁被烟呛到,江宁蓝囫囵说句“做生意嘛,前期投资是会比较大的”,便将烟蒂丢进空罐里,转移话题,“外面好冷,我们回去吧。”


    当然不是回她公寓,而是他位于附近的那套别墅。


    大门“砰”一声关上,来不及开灯,她后脑被一只大手扣住,两人热烈又猛烈地拥吻。


    她重心不稳地后退,碰撞到玄关柜,腰间忽地一紧,人被他抱到柜子上坐着,摆件碰撞出哐当声响。


    她手往后撑住身体,下一秒又因他的强势而嘤咛出声,猛地抓住他胳膊。


    “宗悬……”她咬牙,“太突然了。”


    他坏笑:“可你早被我**了。”


    摆件哐当哐当地震颤摇晃。


    藏青色的丝绒裙摆碰撞出一圈圈波纹,部分贴在她腿边,部分挂在他臂上。


    昏暗中,两道凌乱的气息交错。


    她看不清他模样,但有种说法,是浅色瞳的夜视能力会更好,或许他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就像一头潜伏在夜色中,伺机而动的猛兽。


    再怎么刻意忽略,也能意识到他的反常。


    她颤着声问:“因为我没回礼,所以你生气?”


    “江宁蓝,”他低头抵着她的额,音色很沙,“是我贪得无厌,欲求不满。”


    第43章


    想不通他哪学来那么多花招, 也不得不感慨人体身体构造之奇妙,每当她濒临窒息晕厥,却又在下一秒, 被拉回现实。


    床垫早已由书房搬回他主卧,江宁蓝趴在床上, 张嘴喘气,他额头抵在她头侧, 声音带笑:


    “说说看, 上次,你是怎么把我这张床弄湿的。”


    “我不小心把水洒床上了。”


    话音刚落, 瞬间被塞满, 她咬唇扼住喉咙里的惊叫,手胡乱一抓, 拧紧枕头一角。


    “否认一次*一次。”边说,他边用实际行动证明,“承认你那晚在我床上**很难?”


    “这事不是翻篇了么?!”


    她恼羞成怒,膝盖动了动, 想直起身,后背却被他坚实沉重的躯体压实了, 大开大合地动作着。


    他低哑声线不平稳,处处透露着极致的亢奋:


    “没翻篇,一想到你在我睡过的床上把自己搞到**,我就觉得爽。”


    她骂他“变。态”。


    他无所谓地笑:“好心把床让给你,你却对我的床做出这种事, 到底谁变。态?”


    江宁蓝扭头不想搭理他。


    宗悬一口咬住她雪白香肩,她皱眉,他呼吸粗而沉:“让我猜猜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没想!”


    “你在想我。”


    “我没有!”


    “那你在想什么?”


    “……”大脑浑浑噩噩, 她一时答不上来。


    “OK,”他一眼洞悉她,“你答不上来,所以你在想我。我们重逢的第一晚,你睡在我床上,一边想我一边**,你还口是心非,有胆子做,没胆子认!”


    真相被一阵见血地戳穿,江宁蓝像一条案板上的鱼,疯狂甩动鱼尾,要跳起来,“我没——”


    “这是你第六次驳我,这两天可以不用睡了。”


    “哪有六……”她话还没完,被他扇在臀尖的一巴掌强势打断,“你是怎么把自己搞到**的?示范给我看看。”


    “你这样我怎么示范?!”


    “行。”甫一放开她,她便迅速挣逃出去,指尖刚摸到床边,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一条腿往回拖。


    她翻身,用另一条腿踹他,却被他一并抓住,猛一下拉回到身前,臂膀抵着她两只膝盖往前压,她眉头轻蹙,他将她表情尽收眼底。


    “示范,嗯?”他催促,“怎么不示范?”


    见她仍是不动,他直接上手捉住她的手……


    她的叫喊声变了调,还想挣扎,却只会加剧战火,宗悬将她牢牢地禁锢在怀里,浑身肌肉紧绷,热汗在滚,双眼深深凝望她,看她蹙起的眉尖,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和胡乱喊着他名字的、被他亲肿的唇。


    在某个迷离惝恍的瞬间,才后知后觉,从未奢想过的画面原来早就成了现实。


    他们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有着牵扯不清的利益关系和相同的目的。


    但不够,不够……


    拥有得越多,越是贫瘠。


    贪。婪是根植于人类灵魂里的劣根性,当欲。望不断被满足,那就会催生出更多的欲。望。


    想要占据她的身体,她的心脏,她的未来,就连过去任何细枝末节都忍不住要深究,探讨她爱上他的所有可能性。


    后来,听到她凌乱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对他说:


    “那晚,我做梦梦到你,也确实在想你,在**……这个秘密告诉你了,就当是圣诞回礼,行不行?”


    “行。”他多好哄,双臂叠着她手臂,环抱她软绵绵的身体,“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


    “……”这话题有点跳脱,江宁蓝像个突然哑火的炮仗,半晌,才勉为其难冒出点烟来,“不知道,反正打小就知道你成绩很好。”


    “还有呢?”


    “还有什么?”她现在又困又累,没什么形象地张嘴打一个哈欠,“家里有钱?很多人追?”


    “那对我本人的感觉呢?”


    “……”


    能有什么感觉?


    她跟他交集又不多。


    小学倒是有机会跟他同桌过几次。


    但那会儿她家刚失去一个顶梁柱,又摊上江月琳这个没收入来源的,为了保障生存,她不得不到处跑剧组。


    课都没好好上过,更别说注意他这位同桌了。


    而且……小时候追她的男生不要太多,送零食送文具送情书,她连能分给他们的时间精力和注意力都没有。


    像宗悬这种被人捧习惯了的大少爷,他不主动招惹她,她更不会搭理他。


    “怎么不出声?”


    他探头看她一眼,才发现,她已经闭眼睡着了。


    第二天,毫无疑问是睡到中午才起。


    醒来时,床的另一半是空的,江宁蓝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才拖着酸软的身体,慢慢悠悠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前一天几乎什么都没吃,强打精神参加完盛典,晚上又有那么大的体力消耗,她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宗悬,有没有吃的?我好饿。”


    边说着,她边从电梯走出来,身上穿的是宗悬的睡衣睡裤和针织外套。


    手藏在长长的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甩两下,冷不丁撞见厨房里出来的人时,即将迈出的那一步顿住,接着,耳根开始烧。


    “刚想叫你下来吃饭。”宋可清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清蒸东星斑,放到餐桌上,“快去洗手吧。”


    “……昂。”她讷讷应着。


    趁她转身的工夫,探头瞄一眼门厅,地板光洁无尘,前一晚散落一地的衣服,现在统统都消失了。


    也不知是谁收拾的。


    “我到的时候,宗悬刚好被他爸叫过去。”宋可清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能看穿她的一举一动,“他还叫我代为照顾好你。”


    “怎么好意思麻烦您……”


    嘴上说着客套话,江宁蓝去洗净双手,便积极帮忙张罗碗筷。


    她盛了两碗汤,其中一碗放到宋可清面前,两人相对而坐,她问:“您怎么突然回国了?”


    “过来处理点公事。”


    汤还有点烫,宋可清没急着喝。


    眸光打她脖颈锁骨扫过,吻痕斑驳,足以见战况激烈。


    她垂着眼,轻轻吹凉汤匙里的汤,再慢吞吞地喝下,下。唇有一小块深色痕迹,显然是被咬破的。


    冬日干燥,她可不信她会疏忽唇部护理撕嘴皮。


    “味道如何?”宋可清问。


    “好喝!”她真情实意地答,知道她和宗悬的事瞒不住了,索性放开来讲,“之前我还说,宗悬怎么没能遗传到您的手艺。”


    宋可清莞尔:“他不是说要报班学习,现在学得怎样?”


    “他才上两三节课就放弃了,效果不明显。不过,好歹打鸡蛋不会把蛋壳一起打进去了。”


    “那就是有进步。”宋可清捏着汤匙轻轻舀起一勺汤,说,“这汤,你喜欢就多喝点,花胶和响螺片是滋阴固肾,美容养颜的。”


    江宁蓝脸皮一热,硬着头皮回她声“谢谢”,饭没吃多少,汤倒是多喝了两碗。


    吃过午饭,江宁蓝主动揽起收拾碗筷的任务,宋可清要上楼补觉倒时差。


    洗碗机开始运作,江宁蓝终于想起要去找手机,不在宗悬房间,就是在客厅沙发上,也有可能掉到地上,踢进了沙发底下。


    见她到处翻找,宋可清靠在二楼围栏边,提醒了句:“玄关柜上的手机是你的?”


    江宁蓝到玄关,一眼瞧见她手机被倒扣在台面上,她对她说“谢谢”。


    “该是我谢谢你。”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宋可清拧开房门,进了屋。


    一年前的事,和先前在美国经历的事,再次串联成一条线,从她大脑里钻过去,带着火辣辣的刺痛感,和一种恍然大悟后的心灰意冷。


    江宁蓝胸腔起伏了下,拿着手机,到客厅沙发坐定。


    一个晚上的时间,足够热搜换了两轮,热门消息点赞转发破百万千万,就连大厦巨幕,都播足了800分钟。


    林薇被她放在置顶,陆陆续续给她发来不少讯息:


    【Ada说你躲起来借酒消愁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亚太区年度人物而已,至于喝酒发疯?要是惹出事来,更是得不偿失】


    【你人在哪?还在喝?定位发来,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看热搜没?别跟我说你已经睡了,搞这一出,别说你睡不着,我都快睡不着了】


    【以为还要预热一段时间,想不到圣诞夜一过,邬莉那边一年合约期满,直接就把你代言的高珠系列对外官宣】


    【忙到没空看手机?】


    江宁蓝回:【宗悬回来了】


    潜台词就是,她要陪他。


    林薇回了个“嗯”:【后来他跟我说了】


    在她迷迷瞪瞪的时候,该说明该交代的事,他早一手包揽,哪还等她清醒再给话。


    林薇:【热搜看了?】


    有她这句话,江宁蓝切到另一个APP,热搜第一,就是她代言高珠系列的宣传海报和视频广告,居然一夕之间,就换到地标大厦的大屏上。


    热搜第二,是她参加时装盛典的照片,锦衣华服,珠光宝气,又有盛大烟花作陪衬,被无数网友直呼迪士尼在逃公主。


    热搜第三,依然是她,不过这次的重点落在她的礼服上,全球首穿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前十个热搜里,少说有七个,话题中心都围绕着她。


    至于邬莉的年度人物,离普通人的生活太遥远,哪有两人长相相似,又互扯头花,来得更劲。爆有看点?


    邬莉跟她比话题度,却忘了,话题度不在于是否拿奖,而在于人物事件冲突转折,和围观群众的八卦欲-


    宗悬是傍晚六点回到别墅的,彼时,江宁蓝正盖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小睡。


    他屈膝蹲在沙发边,拿下她虚握在手里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她眼珠动了动,像是快醒了。


    脚步声轻悄,宗悬抬眼,宋可清穿一套真丝睡裙和睡袍,瞧一眼江宁蓝唇上的痕迹,再瞧一眼他同样破损的唇。


    “年轻人情难自已能理解,但也要考虑下人家的身份,吻痕还能用遮瑕膏藏起来,她拍戏演出出活动可是要上唇妆的。”


    她的话,宗悬听着,江宁蓝也听着。


    就是这种熟悉的通透与温柔,以及恰到好处的提醒。


    江宁蓝想。


    即便知道她不是一个完美人类,但也能理解,为什么当初自己会那么喜欢她。


    第44章


    和长辈住一起难免不自在, 碰巧年底忙碌,为了方便工作,隔日, 江宁蓝便回了公寓。


    12月最后一天,她在本台的跨年之夜, 有一个群星演唱节目,当然不是她唱, 就她这种五音不全的, 全程主要起到一个钢伴的作用。


    经过两次彩排,江宁蓝去后台化妆换衣服, 偶尔能听到场馆里的声响, 和观众的欢呼声。


    “怎么说也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结束后, 一起去喝一杯?”


    张嘉佑靠在化妆台边同她说话,妆造已经完成,风格是始终如一的……骚。


    “就我们两个?”江宁蓝撩起眼帘看他,“我怕狗仔拍到, 乱写一通。”


    “当然不止我们俩,”张嘉佑掰着手指头数着, “薄阳、居温书、白清一……反正大家都在。”


    几人都是同一个节目的,平时在圈里交流不多,经过这几日的沟通往来,大家关系都还行。


    江宁蓝在想事,长睫低垂着。


    造型师凑过来调整她额前的刘海, 影子在她眼前晃。


    张嘉佑又说:“哦,对了,顾徊也说会来。”


    “想了下, 我还是不去了。”


    刚把话说完,江宁蓝抬眼,造型师从她跟前绕到侧后方,隔着一面澄澈的镜子,她不偏不倚撞上后方顾徊的眼睛。


    他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


    和宗悬那种异域感明显的混血长相不同,他生得相当周正,穿一袭黑西装,搭配国风金色龙纹腰带和胸针,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站在另一张梳妆台边,回了点头看她,右手还攥着曲谱——他今年有部剧的男女对唱主题曲大爆,这次到他们化妆间,是要跟同伴商量细节,为等下登场做准备的。


    尴尬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江宁蓝郁闷地瞪张嘉佑一眼,很难不怀疑,他是见顾徊进来了,故意那样说的。


    不知她曾试镜顾徊的新戏,并且被刷下来了,张嘉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


    “怎么一提顾老师,你就说不来了?对顾老师有意见?”


    “我没有。”她否认。


    张嘉佑玩心大发地指着她,扬声对顾徊说:


    “顾老师,你看她,约她演出结束后,大家一起玩,她一听您要来,就说不来了。”


    “是吗?”顾徊直起身来,侧着头看她,“真对我有意见?”


    “当然不是!”


    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造型师还在摆弄着她头发,她只能举起双手表示无辜和投降。


    “过几天我还有个考试,今晚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起来学习。要不,等我放寒假,再请你们喝酒?”


    “大家行程都很忙,等你放寒假,我们都不知道还在不在东港咯~”张嘉佑还在拱火。


    江宁蓝打哈哈:“总有机会的。”


    就快到顾徊的节目了,他没时间留在这里陪他俩继续闹,简单说两句,便要跟同伴离开。


    出门前,想到什么,回头,笑着逗了江宁蓝一句:“说好要请我喝酒的。”


    她漫不经心“嗯”两声,“一定,一定。”


    他们节目排得靠后,江宁蓝按捺着性子等待,等得越久,越容易忐忑紧张。


    还是张嘉佑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她回神,才听到耳返里说着倒计时三十秒。


    她到琴凳坐好,等待升降台启动。


    演出过程相当顺利,大家都是舞台经验丰富的人。


    表演结束后,有一段跟主持人互动的小环节。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回了点头调整耳返,前后用时不过短短两秒钟,一道熟悉身影倏然扑入眼帘,她心脏突突猛跳两下,差点没听到主持人说什么。


    按照彩排的流程,她应该为观众们献上祝福。


    江宁蓝很快恢复状态,把早就准备好的祝福语说出来,最后一句,最后一眼,落在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人影,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她在台上光芒万丈,他在台下隐匿于人海。


    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无论人后再怎么极尽缠绵,人前他们总要保持一定距离。


    不过,就算戴着一副黑色口罩,宗悬优越的外形条件和品味摆在那,矜贵卓绝,鹤立鸡群。


    刚才镜头扫到他,不少人“哇”一声,喊着“好帅”。


    现在再看他那一片,人群骚动,居然有人大着胆子同他搭讪。


    从场上下来,张嘉佑一个劲地说着:“天知道每次上台前,我有多紧张,好不容易结束了,大家赶紧换衣服换场子!”


    江宁蓝默不作声地回后台换衣服,再默不作声地提前离开体育馆。


    黑色的阿尔法在夜色中等候,后排车门打开,充盈的暖气扑面而来。


    左侧座椅坐了人,她顺着那双板鞋看过去,宗悬坐姿懒散,左手抄在卫衣兜里,右手捏着一只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圈。


    碍事的口罩早摘了,形状极漂亮的唇噙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双眼好整以暇地瞧她,“不上车发什么呆?”


    江宁蓝上车,车门关上。


    她忽然想笑:“我们这样好像偷。情。”


    他没否认:“都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


    无论是哪个,好歹沾一个“情”字,可他们之间,有吗?江宁蓝纠结地想着。


    她忙到没空社交,宗悬不一样,他社会化程度高,有闲心的时候,跟谁都能聊两句,狐朋狗友一。大堆。


    在她忙到没空搭理他时,大把人约他出去蒲。


    今天跨年,更是要聚众玩乐,纸醉金迷,方能凸显青春的张扬放肆。


    许英杰在夜店开了台。


    江宁蓝戴着口罩和鸭舌帽,随宗悬一同进夜店。


    空间密闭昏暗,镭射灯在扫,他在隐蔽处勾着她手指,头也不回地穿过人潮。


    电子音乐鼓点强劲,她心脏怦怦跳。


    “悬哥!”许英杰的大嗓门一出来,她像被电到,条件反射地缩手,却被宗悬猛地捉紧。


    不愧是血气方刚的青春男大,他体温总是灼热,熨烫着她微凉的指尖。


    “大家刚刚还说到你——”


    许英杰小嘴叭叭着,在见到他斜后方的女生时,话音戛然而止。


    “说我什么?”


    宗悬牵着她到沙发边,在众人目光落过来前,终于肯体谅她大明星的身份,舍得放开她的手。


    他找位置坐下,江宁蓝跟着坐。


    “说是在东港台直播的跨年晚会上,见到一个人很像你。”许英杰说着,视线往江宁蓝身上瞟,“这位美女是——”


    江宁蓝摘口罩,“才多久就不认识我了?”


    卡座静了一秒。


    二十分钟前,才出现在直播里的人,现在竟然出现在眼前,许英杰有点愣,瞄她一眼,再瞄宗悬一眼,一边同她说笑,说是她换了蓝灰发色,有点认不出,一边问宗悬:


    “所以,哥,你真去看演出了?”


    这实在出人意料。


    有人惊叹:“你又不追星,怎么突然想到去看演出?”


    宗悬正往杯中倒酒,“谁说我不追星的?”


    那人追问:“你追谁?”


    宗悬抿了口酒,喉结轻微滚动。


    江宁蓝置身事外,捏着叉子吃果盘。


    仿佛这件事要这么不了了之,他却迎着所有人八卦的目光,拿下巴指了指她,半真半假半开玩笑地“喏”一声。


    “哦~”众人开始起哄,长调拖得跌宕起伏。


    “真的假的?”殷茵腾地站起来,拧着眉,指着她,语气不善,“宗悬,你居然喜欢她?!”


    起哄声被这一事故打断,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这么激动做什么?你喜欢我们宗少啊?”


    “闭嘴!”殷茵一个眼刀杀过去,“宗悬,你就说是不是真的!”


    宗悬靠着沙发背,沁着水雾的酒杯被他松松地拎在指间,他情绪很淡,能听出在压着脾气:


    “真的假的又怎样?”


    “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殷茵胸腔起伏着,指着他的手指在发颤,话到嘴边,偏偏就是怎么都说不出来。


    陆知欣脸皮薄,小心翼翼地把少女心事藏了三四年,作为她挚友,哪怕是想为她出一口气,她又怎么能暴露她秘密?!


    “啪!”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万域音色沉冷:“宗悬,有话你特么给老子说清楚!别让老子瞧不起你!”


    宗悬无辜地怒了努嘴,双手一摊,“现在是谁说话不清不楚?我追个星就让人瞧不起了?那人未免太多管闲事,莫名其妙。”


    眼见三人要吵起来,气氛剑拔弩张,许英杰长长长长地叹一口气,勉强堆出一个笑脸,出来当和事佬:


    “蓝蓝是我们的朋友,支持下她的事业,也是应该的嘛。哎呀,你们俩快坐下,有话大家好好说,都是朋友,都是朋友。”


    “要说是吧?”


    殷茵抬手灌完一杯酒,怒火持续高涨,她视线不轻不重不紧不慢地滑过每张脸,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知欣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反常?我不在的时候,究竟是谁欺负了她?不是要说吗?说啊!”


    “砰!”酒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炸开清脆刺耳的一声巨响。


    没有人作声。


    许英杰搓着掌心,东张西望,脑子转啊转,想着该怎么化解僵滞的局面。


    宗悬在喝酒,当她犹豫不决地嗫嚅着唇。瓣时,他用膝盖碰了下她的腿。


    江宁蓝扭头看他,他的态度很明显,不该别人插手的事,就没必要向别人说明。


    场内渐渐有些躁动,不少人起身走动,向东南角围聚,把众人目光都吸引过去。


    窃窃私语汇聚成模糊不清的嗡鸣,混乱中,不知哪传来一句:


    “有明星被狗仔拍到了——”


    警报瞬间拉响,江宁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地弹起,卡座上的人朝她看去,她逆着汹涌人潮往外走,过程中没忘戴上口罩鸭舌帽。


    临近午夜倒数时刻,DJ在台上带节奏——


    “10——”


    “9——”


    “……”


    倒数声震耳欲聋,仿佛全世界的人都拥挤在这狭小空间里,挤挤挨挨,挪不动步。


    “5——”


    灯光扫过,将她被暴露在危险的明暗交界。


    “4——”


    垂在腿边的手腕被人猛地拽住,吓得她心脏骤停,回头,宗悬不容置疑地将她拽向另一个方向,“门在那边。”


    “3——”


    “2——”


    余光瞥见一个手持相机的男人,江宁蓝大脑轰然一片空白,某个念头瞬间闪过,就是那一瞬间——


    “1——”


    漫天亮片如暴雨倾泻而下,所有人都沉浸在狂欢庆祝中,江宁蓝撇开了他的手。


    第45章


    宗悬停步回望, 她在往后退,一步,两步, 两人目光在燥热的空气中拉丝。


    闪光灯乍亮,她眯眼, 转身头也不回地钻进喧嚣沸腾的人群中。


    夜店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江宁蓝来的次数不多, 差点迷失方向。


    宗悬刚才给她指的是后门, 一推开,外面是狭窄僻静的小巷, 江宁蓝压低了鸭舌帽, 边用余光观察周边情况,边低头快步穿过巷子, 想要到路边打车。


    却在经过“Y”形岔路时,胳膊突然被人拽住,来不及尖叫,那人直接用另只手捂住她口鼻, 强行拖她到阴暗逼仄的拐角处。


    她奋力挣扎,但身后男人占据天然优势, 高大,强劲,一身腱子肉散发着滚烫热量,她指甲在拉扯间断裂,湿粘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 她毫无知觉。


    “是我!”磁沉声嗓低地地压。在耳边,有些耳熟。


    江宁蓝掐在他手背上的手缓缓放下来。


    他松开她。


    冬夜干燥寒凉的空气,卷着不知谁家的洗衣液味道, 涌入鼻腔,江宁蓝呼吸凌乱,手软脚软地回过身看他。


    远处的路灯照进小巷,把两人影子拖得很长,从交叠,到渐渐分开。


    她眼内映入对方那副无惧镜头的绝佳皮囊,黑曜石般的眼眸深邃明亮。


    “顾老师。”她轻声唤他。


    脸上的慌乱还未退去,又添了几分警惕。


    顾徊探头看巷子外的情况,又回过头来看她:


    “虽然很抱歉吓到你,但是,现在狗仔就在路边蹲着。”


    如果他不拉着她,她早就被抓拍了。


    “哦。”江宁蓝应了声。


    “不是说你要早点回家休息?”


    说着话,他抬手瞧一眼,手臂没被袖子遮挡的地方,被她指甲抓破,血丝渗出来,刺痛感后知后觉地传递到神经。


    “下手还挺狠。”


    “抱歉,我比较容易受惊吓。”


    江宁蓝心不在焉地说着客套话,心脏还在咚咚跳,脑子里全是宗悬当时的表情——错愕、讽刺,还有那么一点点对她的失望……和落寞。


    他肯定又要生气了。


    “不用考试了?”顾徊问她。


    “要。”


    “那怎么也来这儿了?”


    “……”江宁蓝抿着唇,呼气明显比吸气要粗。沉,能听出点不耐来,但还是敷衍地回了句,“跟朋友来玩。”


    “嗯哼。”顾徊双手抄在裤袋里,垂着眼打量她。


    她抱臂,指尖在臂上一下一下点着,很躁,眉头紧锁,忽然扭头望向巷子另一边,那里通向一个小区。


    “我得走了。”她说,“如果狗仔把我们堵在这里拍照,会更麻烦。”


    “走不了。”顾徊说,“那个小区不让进,前面是业内很有名的资深狗仔,为了蹲女星产后照片,甚至能穿纸尿裤在人楼下等上一周。”


    真难搞。


    又一个深呼吸后,江宁蓝掏出手机,给林薇也好,宗悬也好,甚至Ada也可以,总之,她现在得联系到人把消息发出去,让他们帮忙想办法,让她能顺利离开这里。


    哪知手机屏幕倏地一黑,关机了。


    Fxxk!


    就不该抱有侥幸,总喜欢拖到只剩5%电量的时候,才想起要充电。


    她忍不住想抱怨:“其实,您就不该拉我过来,一男一女更容易传绯闻。”


    “如果你能够坦然面对狗仔,为什么刚才那么慌不择路地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在这里躲到天荒地老。


    顾徊掏出手机给人发消息,边同她说:“他们今晚的目标不是我们,等他们拍到料,可能就离开了。”


    “他们目标是谁?”


    “白清一跟张嘉佑疑似秘密交往,他们大概要拍这个。”


    “如果他俩真谈了,那张嘉佑这个组局的,还真是——”害人不浅。


    有顾徊那句话做前提,仿佛不知几时才能结束的等待都有了盼头。


    自从上次,发现她记不住宗悬和林薇的联系方式后,江宁蓝特意背下了他们的手机号。


    她问顾徊借手机,担心留下把柄,所以没给宗悬打电话,而是去联系林薇。


    凌晨两点,林薇已经睡了,接到她电话,字里行间藏不住烦躁。


    又等了半小时,林薇打来电话,说是通过关系,安排了人在小区接她,带她从小区另一个门出去。


    江宁蓝把手机还给顾徊,对他说“谢谢”时,眼尾瞥见有两道影子在地面晃,她直觉不妙,将一头蓝灰色长发掖进大衣衣领,转身拔腿就跑。


    身后闪光灯没停,顾徊还算是个男人,上前拦着没让人追过来-


    回到公寓已经是凌晨三点四十分。


    屋门在身后合上,江宁蓝站在玄关,取下口罩和鸭舌帽。


    室内没开灯,暗弱光线穿过偌大的落地窗,在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圈,他懒散地陷在摇椅里,单手支颐,偏头看窗外灯火阑珊的夜景,另只手夹着一根烟,猩红火光明灭,烟雾徐徐上升。


    一旁的圆形小桌上,烟蒂横七竖八地堆在烟灰缸里。


    “我回来了。”她主动出声。


    宗悬抬手抽了一口烟,没应。


    江宁蓝到客厅,捞起垂落在地毯上的数据线,给手机充电,“今天晚上事发突然,我——”


    一开机,林薇的电话就进来了,她接通,她来势汹汹:


    “发你的稿子看了没?”


    她不明所以:“什么稿子?”


    江宁蓝给手机开免提,切换到微信界面,看到她发给她的文档,点开。


    “你跟顾徊被拍到了。”林薇说,“不知道是谁泄露了你试镜时的勾。引片段,拍到你跟顾徊举止亲密。前段时间,你还捡了他的猫来养……今晚更糟糕,你们同时出现在夜店,甚至为了躲狗仔,单独相处几小时。”


    “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无论有没有,狗仔把照片拍了,稿子写了,如果不是我朋友发现,并且牵线搭桥,让我们把照片买下来,明天你就该上头条了!”


    “是我的错吗?”


    江宁蓝到沙发上坐着,身体向前倾,扶着额,头痛欲裂。


    “题目是那边出的,那只猫最开始是我在路边捡的。今晚张嘉佑约人去喝酒,顾徊去了,我没跟他们去,我之所以会出现在夜店,是因为……”宗悬。


    她艰涩地咽一口唾沫,继续道:


    “还有,狗仔不是我叫来的,本来我都快到路边打车了,是顾徊见有狗仔在蹲守,把我拉到巷子里的。”


    总之,她无辜得不能更无辜了。


    所以凭什么凶她?


    又凭什么给她脸色,不搭理她?!


    “该解释的,我解释了。”


    这句话,不知是说给她听的,还是他听的。


    反正她的态度撂在这了,江宁蓝捋着头发,抬起脸的同时,拇指按下红色挂断键。


    宗悬将烟蒂摁进烟灰缸里,身下摇椅碾着地面,发出细微声响。


    江宁蓝把手机搁在角几上,拖着疲惫的身体,想去卸妆洗澡。


    刚走出没两步,他开口,音色低冷:


    “说撇下我就撇下我,明知有狗仔在蹲着,却可以和他在一起躲到凌晨三点?”


    “你跟他一样吗?”


    江宁蓝问他,垂在身侧的手一握紧,断甲的锐痛袭来。


    “我们躲在那条巷子里,有监控对着,两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我跟你清白吗?!”


    他们不清白,从一年前那个夏天开始,他们的关系就一团乱!


    她母亲和他父亲双向出。轨,她和他差点要成为哥哥姐姐,并且发生肉。体关系。


    现在更糟糕,他是她老板,更是她金主!


    “顾徊到夜店,是跟一群艺人聚会,要炒绯闻随便扯几个人就能炒起来,要澄清也是轻而易举。但我们是这种情况吗?所有人都看着我是跟着你进夜店的,看着我们坐在一起,看着你说追星追的是我……


    “狗仔拍到我跟他在夜店擦肩而过,那张图你看了吗?就在前一秒,我才刚跟你分开!宗悬,工作室幕后老板是你,要细究下去,我们洗得清吗?”


    她一桩一桩地质问,情绪起来了,音调不自觉拔高,暖气打得再高,她身体仍是冷到颤。抖,手指冰凉。


    “我跟他传绯闻,我问心无愧,我可以拿起法律的武器进行有力反击。但是你不一样。”


    她抬脚走到他跟前,就着月色看他。


    他掀起眼帘,迎上她目光,面上窥不出情绪,让人莫名联想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我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没得否认。”


    在他的注视下,她屈膝,缓缓蹲在他身前。


    两人的高低位置对调,她抬手搭在他手背上,感受到他手背微微突起的青筋,轻抚他骨节分明的指。


    “是你说工作室目前还未盈利的,是你说你有分寸,答应不暴露我们的关系的……这几个月,承蒙你关照,我事业重启,资源越来越好,如果好好发展下去,我想重回巅峰,你想在陌生领域创业成功,应该都是指日可待的事。


    “事已至此,我们不要前功尽弃,好不好?”


    她难得有轻声哄人的时候,潋滟水眸深深凝望他,学他的模样,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吻着,轻轻贴在忐忑不安的心口。


    “还是说,比起你被我撇下的不爽,其实我的未来不重要,以你的身份地位,你想炒作谁,给谁资源都可以?”


    这个问题问出来,让人很难不难过。


    对于这个世界,对于每个人而言,好像她真的没多重要。


    钱源是看着她长大的经纪人,说背刺她就背刺她。


    她为前东家工作多年,最后解约还赔了一笔天价违约金。


    江月琳是她相依为命多年的生母,为了保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就算失去她这个女儿也无所谓。


    还有很多很多事……她不想去想了,心脏绞痛酸胀,难受到窒息。


    “重要。”


    她听到他说。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捧起她的脸,话音那么轻柔,却掷地有声,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江宁蓝,你很重要。”


    第46章


    似有一滴水坠入眼眶, 刺得眼球涩痛。


    “是吗?”江宁蓝垂眼,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目光,唇角轻抽两下, 勉为其难地扯出一点弧度来。


    “或许吧,”她口吻轻佻, 骄傲自恋,声嗓却搀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音, “没了我, 这世界就少了最艳丽的那抹色彩,确实可惜。”


    宗悬似笑非笑地哼了声。


    她曲腿坐在地上, 歪头靠在他膝盖。


    深深吸入一口气, 再缓缓从微张的口中呼出,心脏的酸胀感有所缓解, 但手指的伤口却尖锐地痛着,痛到她眼尾洇出潮湿的痕迹。


    被他察觉:“怎么了?”


    “手疼。”她说,双手还抓握着他一只手,没半点要动的意思。


    宗悬拎起她细瘦的右手腕来看, 中指指甲从中间开始断裂,断口凹凸不平, 血迹斑驳刺眼。


    “怎么搞成这样?”


    “躲狗仔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


    “这么惨。”


    他动了动膝盖,要她从他腿上起来。


    她没起,穿了一天高跟鞋,腿脚酸疼, 一坐下就忍不住犯懒。


    宗悬只好拉开她,再起身到电视柜下的抽屉里,翻找出药箱, 提过来,放到小圆桌上,拿出棉球和碘伏,给她消毒伤口。


    强烈的刺痛袭来,江宁蓝从指尖到胳膊肩膀瞬间僵硬,后槽牙紧咬,愣是没喊疼。


    “有没有想过,就算拍到了,其实我也有办法搞定?”


    他低头,轻轻吹着她伤口,睫毛在眼下拓出扇形阴影,有着和高冷浓颜截然不同的温柔。


    “我不敢想。”她轻声开口,“我翻过一次船,我杯弓蛇影,惊弓之鸟,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事了。”


    无论是陪江月琳出入妇产科,还是在泰国游被影像,有过一次被泼脏水被造谣的经历,她真的不想重蹈覆辙了。


    她说的话,宗悬有认真听着。


    帮她贴好创可贴,他侧过上身去收拾药箱,仿佛只是稀疏平常地随口一问:


    “难道我们要一辈子这样?”


    一辈子?nonono。


    江宁蓝很清楚,他们可无法持续一辈子那么漫长的时光。


    “享受当下吧。”她说。


    宗悬没有应,只是扣上药箱盖子时,发出一记响脆的咔哒声,像盖章。


    脏兮兮的人,不能到床上睡觉。


    江宁蓝强打精神,撑着他膝盖站起来,要上二楼的浴室洗澡。


    怕她一只手搞不定,宗悬跟上来。


    他帮她卸妆,洗头,洗澡洗到一半时,忽然说:


    “我就没这么窝囊过。”


    被人撇下伤了心,还要上赶着给人消毒包扎,外加洗头洗澡一条龙服务。


    “凡事总有第一次,习惯就好了。”她不走心地安慰。


    他旧事重提:“说得好,等你心甘情愿给我口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送他一个“滚”字。


    他这人就是犯贱,听她这么骂,居然还能笑出来:


    “一段感情中,没那么多公平可言,这我认。不过,这次我帮你洗了,下次你也得帮我洗澡按。摩。”


    “嗯……这个可以。”


    “就照着你说的私密养护的流程和标准。”


    “……”她把水弹他脸上,“咸湿佬。”


    宗悬偏头躲,沾满沐浴露泡沫的大手在她身体游移着,腔调带点不正经的坏:


    “不如我先给你做一次?”


    帮她洗完澡,穿好衣服,吹干头发,已近凌晨五点,室外天色渐明,鸟鸣啁啾。


    仅有的瞌睡虫被馋虫吞噬,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肚饿到绞痛,忍不住掀开被子下床,到一楼厨房找吃的。


    自从宗悬开始下厨,家里总算有点烟火气,冰箱橱柜都被填满。


    她从柜子翻出一根火腿肠来吃,有点咸,又从冰箱里摸出一瓶酸奶来。


    “差点以为家里进老鼠。”宗悬被她吵醒,靠在二楼围栏探头看一眼,她坐在吧台,一手火腿肠,一手酸奶,说心酸也确实心酸。


    “既然醒了,要不你也吃点?”她问。


    知道她昨天要上台,肯定又没好好吃饭,宗悬抓一把蓬乱的头发,睁着惺忪睡眼,一步一台阶地下楼,动作娴熟地取下挂在厨房的围裙穿上,问她:


    “想吃什么早餐?”


    “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她不挑。


    毕竟,宗悬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会做的东西就那几样,她想挑也没得挑。


    而且,她都当明星了,但凡能咽下去的,她都觉得是人间美味。


    宗悬开始翻箱倒柜找食材,番茄、圆生菜、牛肉饼、鸡蛋……最后,给两人做了个无面包低卡牛肉汉堡。


    牛肉在口腔里爆汁,幸福感直接拉满,江宁蓝有感而发:


    “你厨艺越来越好了,连宋阿姨都夸你有进步。”


    他递一杯热牛奶到她手边,“你跟我妈都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她喝一口牛奶,唇还贴在杯沿,撩起眼皮瞄他一眼。


    厨房的暖光落在他身后,他还没醒透,机械地咀嚼着汉堡,腮帮子徐徐地动。


    “阿姨说……”她欲言又止,“像你这么欲求不满的,得多补补。”


    “……”宗悬抬眼看她。


    以为他要嘴硬,坚称自己青春男大活力无限,哪知,他居然说——


    “可能吧。”


    大脑宕机一秒,江宁蓝囫囵吞下嘴里的食物,“你才二十。”


    “嗯?”


    “不能吧?”不能这么快就不行吧?还是她玩坏的?“上次你明明还很猛。”


    “欲求不满要多补。”他是如此肯定。


    后来,两人一觉睡到下午,江宁蓝被他做醒,才懵懵懂懂,后知后觉——


    他哪是要喝汤补肾,分明是拿她填补他的欲。望深渊。


    昼夜颠倒的两人,晚餐吃得相当随意,一份凯撒鸡肉沙拉,搭配两盘番茄意面。


    江宁蓝要减脂,他要增肌。


    两人从健身工作室回来,洗完澡,江宁蓝终于肯收心,认真看书,准备四天后的……嗯,大学英语考试。


    “完了,知识全还给老师了。”


    有过出国拍戏的经历,她英文算是所有文化课里学得还行的。


    奈何大一因为那些破事,导致她不用功读书,没能一鼓作气把四级拿下。


    现在她开始忙碌起来,更没时间精力去学习,也没有足够的语言环境……单词语法忘了个七七八八,大脑无比平滑。


    “怎么办?假期一结束,就要考试了。”


    她单手支头,一脸生无可恋地抓着头发,瞥一眼身旁翘着腿,垂着眼看书的宗悬,伸手扯了下他袖子。


    “你都保送MI了,不帮帮我?”


    宗悬视线从书本转到她身上,又落到她手中那本英语书上。


    像一个束手无策的大夫,摇头叹息,继续看回手中那本书,“换做数学,我还能想办法救救你。英语?平时不积累,现在哪赶得及?”


    “我要是挂科怎么办?”


    “那就重考重修。”


    “真是冷血无情。”江宁蓝松开他袖子,又去拿他手里的书,“你看的什么书?”


    封面用标粗字体写着《夺冠》二字,风格偏严肃文学,不合她口味,江宁蓝把书塞回他手里。


    宗悬翻回先前看的那一页,书页唰唰响,“我妈朋友最近出版的新书,她叫我们好好看。”


    “我们?”


    “我跟你。”他补充完整。


    江宁蓝不以为意:“但我要考试。”


    “那你快复习。”陪她闲聊都傻,宗悬懒得再说话。


    但她不是个能安分学习的,学一分钟,能叹三次气。


    他当没听见,心无旁骛地看书,却有一只手把书抽走,身旁那人携着香气,张腿坐在他腿上,双手扶着他肩膀,眨巴着一双水亮亮的眼眸:


    “难道没有速成邪修?”


    “也不是没有……”在她的期待中,他语气迟疑地说,“但要给你传功,会有点麻烦。”


    江宁蓝挑眉,“怎样?”


    宗悬摘下金边眼镜,她隐约猜测到什么,起身想逃时,被他扣着细腰按在怀里,一记深吻就这么落下来。


    受宋可清点拨,他接吻总算没那么凶,发现吻得越温柔缠绵,她越容易来感觉后,似乎又找到了新乐子,总要把她亲得头晕脑胀才罢休。


    湿得太明显,她从他怀里起来时,在他睡衣一角留下深色水渍。


    她脸有点热。


    他拿一张湿巾擦拭衣角,“说真的,现在时间不多了,你认真复习,如果考得好的话——”


    “有奖励?”江宁蓝接话,“怎样才算考得好?不挂科吗?”


    这要求未免太低。


    宗悬把湿巾掷进垃圾桶里,一道抛物线划过,他说:


    “不挂科有奖励,如果你能过托福雅思,我立马去拉一笔大投资,找人拍部像样的电影,让你当主角。”


    “行啊。”反正成功与否,她又没损失。


    有目标,就有动力。


    整个假期,宗悬都没再折腾她,他看他的书,江宁蓝学她的习。


    考试季转眼过去,寒假开始。


    江宁蓝仍是忙碌,顾徊那部新戏没了,但她被另一部戏选上了,还是女一号。


    影片中,男主何游在家庭的压抑氛围和校园暴力,以及严师的苛刻教育下,出现精神分。裂的症状,幻想出一个名叫许安琪的女孩,她美丽自信,陪伴并鼓励他不断突破自我,最终拿下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


    确定档期,正式签完合同后,江宁蓝带着剧本回公寓,继续钻研。


    这段时间,宗悬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的。


    零点过去仍不见人,她打电话问他今晚还回不回。


    “等下就回。”


    他那边背景音嘈杂,嬉闹声不断,想也知道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男人谈生意往往离不开酒桌。


    她皱眉,“又喝多了?”


    “能认路。”他说。


    江宁蓝听到有一道上了年纪的粗犷男嗓问他:“宋总打来的?”


    “不是,”宗悬笑着说,“我女朋友。”


    第47章


    仿似一滴冷水掉入滚油锅中, 他那头挺热闹。


    老男人话都多,喝了酒后更是堪比开了闸的洪水,收不住:


    “哪家的姑娘啊?藏这么严实。还想让我外甥女过来跟你见见呢, 我这外甥女长得可漂亮了,跟你差不多大, 也是在美国读书——”


    宗悬没回应,扬声把助理叫来, 给人王总送回去。


    江宁蓝挂断电话, 随手把手机往身后沙发一丢,挨在茶几边, 提笔继续在剧本上做笔记, 写人物小传。


    过没几分钟,又捡起手机, 解锁,编辑消息:【打扰你相亲了?】


    敲键盘的滴滴声顿两秒,她一一删除字符,再次把手机掷向沙发, 心思回到剧本上。


    屋门指纹解锁发出“嘀哩哩”的提示音,江宁蓝在那时抬头看钟, 已经凌晨一点了,“你忙什么搞到这么晚?”


    宗悬在玄关换鞋,“关心我的事?”


    两个月前,她还曾因他管太多而生气,现在, 他有分寸地不多问她的事,她却反过来,开始过问他行程。


    估计他又要说她双标了。


    “想多了。”笔还夹在剧本里, 江宁蓝“啪”一声合上剧本,“只是觉得你太晚回来,影响我休息。”


    “嗯。”他双手抄袋,慢悠悠地踱到客厅。


    即便喝酒不上脸,但也能看出喝了挺多,话变少,反应也慢。


    要命的是,都这样了,他脑子照样清晰,逻辑满分:“那就是想我早点回家。”


    “我是嫌你打扰我休息!”她强调,揭开杯盖要喝水,水杯却被他拿走。


    他仰头喝水,喉结滚动的模样很性。感。


    喝完,把水杯往桌上一搁,他到她身后的沙发坐下,敞着腿,姿态懒散,“对我一下热情,一下冷淡……是只有你这样,还是所有女人都这么复杂?”


    “我再复杂难搞,你不也忍到了现在?”


    水都被他喝光了,江宁蓝把杯盖安回去,拿了手机就要起身上二楼。


    经过他跟前时,腰肢被他长臂一勾,整个人直接重心不稳地跌坐在他怀里,他一身烟酒气,而她早就洗完澡,此时穿着居家长袖睡裙。


    她挣扎,他双臂如铁钳禁锢她,低头埋在她温暖馨香的颈窝,灼热鼻息拂扫她肌肤,“就不能坦诚点?”


    她不言语。


    他下巴搁在她肩头,双手捏着她两只手叠放在一起,不轻不重地捏着玩,说话慢条斯理:


    “你从小就混这一行,除了沉下心来搞艺术,这辈子没想过其他可能。这没问题,但是大艺术家,难道你要一直处在被动状态,接受这个市场递给你的烂本子,接受其他资方往剧组里乱塞人,或者接受外行人的瞎指挥和所谓的潜规则?


    “怎么可能呢?就连广告位被对手抢了,你都无法忍受要争回来。商业的事,你不懂也懒得管,那就我来琢磨。我应承过,未来的方向是我们自己投资出品影视作品,掌握行业主动权和话语权。


    “这些,就是我在忙的事。”


    寒冬腊月,夜风在死寂的钢铁森林里,呼呼地刮着,撞着,他的话语在她耳边盘旋着。


    “未来”这个字眼太宏大,听着像一道霹雳闪电从头窜到脚,浑身发麻。


    难道她要在他一心为两人的长远发展,而思虑,而努力的时候,坦诚告诉他,她不信他们有未来吗?


    如果他恍然清醒,跟门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喜结连理了,不肯再给她砸资源怎么办?


    “哦。”


    喉咙干涸着,江宁蓝只嗫嚅出这一个音,低眉垂眼,有几分乖。


    “以后有事我会跟你报备,也会尽早回来,或者,你可以打电话找我。”


    “哦。”


    “没别的要跟我说了?”


    “……”她指尖轻轻掐着他手指,摇头。


    “行。”他扶着她的腰要她起来,要她照顾他洗头洗澡,就像他多次温柔体贴地伺。候她那样。


    她的手很软,在江月琳的教导下,打小就注重养护,摸着跟没骨头似的,白嫩幼滑,沾着丰富绵密的泡沫,细致地抚过他身体每一寸。


    浴缸水声轻响,搭在浴缸边的一双手忽地抓紧,他胸腔重重起伏了一下,微涨的唇间溢出一声难耐的喘。


    江宁蓝屈膝跪坐在他腿间,长发盘起用鲨鱼夹固定,雪白肌肤被热水泡得微红,状似无意地问:“叫了几个女人?”


    宗悬挑眉,一副早就知道她会问的表情。


    “我没叫。”他说,抬下巴朝浴缸下方指了指,“你不是检查了?”


    “……”


    意图被识破,她手下忽地用力。


    他倒吸气。


    她正色:“我说过,如果你遇到了心仪的女生,要早一点告诉我,我们该断就断,我不想夹在中间难做人,也不喜欢隐瞒。”


    “该断就断,”他咂摸这个词,一股恨不得尽早甩掉他的意味,不搀半分情爱在其中,“就没想过要争取一下我?”


    “三心二意的男人遍地都是,我不稀罕。”


    “巧了,”他捏着她下颌,亲昵地晃了晃,“我也不喜欢三心二意的人。”


    江宁蓝没再说话,见他迟迟不出来,她耐心告罄,手腕也酸,想走人。


    宗悬一把将人拉回来,伸手,从浴缸旁边的小托盘里拿套,撕开,继续。


    说到套,又不得不提他未免太过分,好像有瘾般,几乎解锁了她家各个角落,套也是到处备着。


    有回Ada过来给她送时尚杂志,不小心从沙发缝里摸出一枚来,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塞回缝隙里。


    见状,林薇忍不住笑,扭头对正在吧台边喝水的她说:“你们能不能收敛点,吓到人家小妹妹了。”


    收敛?怎么可能收敛?


    随着她工作越来越多,他也越来越忙碌,两人难得有时间精力挨在一起,总要酣畅淋漓,纵情一回,才不辜负美好青春,大好时光。


    新戏取景地设在新港音乐学院,导演想赶在寒假结束,人多起来前,赶工完成大学部份的拍摄。


    剧本围读结束,特地在二月,挑了一个黄道吉日开机。


    凌晨五点的空气湿冷,江宁蓝坐在临时搭建的户外遮阳棚里化妆。


    头发又染了一次,蓝中带一抹妖艳的红。


    戏服已经换好了,一件蓝牛仔抹胸搭配黑色皮裙,纤腰翘。臀,曲线漂亮,她怕冷地披着一件羊绒披肩,胳膊和腿朝外伸着,Ada蹲在一边给她涂抹防晒霜。


    她昏昏欲睡,眼皮耷拉着。


    拖拽椅子的嘎吱声响,她提了提沉重的眼皮,隔着对面的镜子,瞧见旁边大剌剌坐着的男人。


    气不打一出来。


    她继续闭目养神,但张嘉佑就不是个能乖乖闭紧小嘴巴的大龄儿童:


    “早啊,蓝蓝,好久不见。吃过早餐没?没吃的话,我这儿还有咖啡。”


    “……”哪个好人家拿咖啡当早餐?


    见她不搭理,张嘉佑俯身,压低了声音去问Ada:“她怎么了?才几天不见,耳朵……”


    他指了指耳朵,无声地比着口型:“坏了?”


    “你少咒我!”江宁蓝没好气道。


    这年头,无论是爱豆、歌手、模特,甚至是脱口秀演员,都想转型,来影视圈分一杯羹。


    张嘉佑爱玩爱闹,导演想他来客串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校霸学长,他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江宁蓝瞧一眼他那头嚣张跋扈的金发,再瞧一眼他那身嚣张跋扈的棕红印花衬衫和破洞拖地裤,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混世魔王二世祖。


    于是,不得不感慨导演眼光毒辣,选他简直是本色出演。


    “那你干嘛不搭理我?”他坐回去,乖乖让化妆师给他上妆,语气和表情都好无辜。


    “上次的事,我都没跟你计较。”


    “哦,那件事。”他这才想起来似的,“你说你要回去休息的嘛,我哪知道呀。”


    哪知道她跟宗悬有私人局,两拨人还好巧不巧凑在同一家夜店。


    宗悬那边拦下狗仔,没把她跟顾徊的料爆出去,还顺便送他个人情,把他跟白清一的料给截住了。


    “有经验啦,下次咱包场再玩啊。”张嘉佑腾不出来,让助理把他台上那听罐装咖啡给她送去。


    她没接,他助理便把咖啡递给Ada,Ada夹在中间有些尴尬,抬头看她脸色,她眨了下眼,她方才讪笑着说“谢谢”,然后接过咖啡,放在台上。


    “欸,那你跟那位又是什么情况?”张嘉佑八卦心起,眉飞色舞,“怎么会被拍到?”


    没等江宁蓝叫他闭嘴,就听身后一阵喧哗:


    “来来来,顾老师请大家吃早餐啦!”


    回头,一辆保姆车停在路边,后排门开着,顾徊助理招呼了一个场务过来,一同把几个泡沫保温箱搬下车。


    “吃的什么早餐呀?”


    “包子、油条、粥和肠粉都有,这么冷的天,赶紧趁热吃吧。”


    “顾老师人真好。”


    “用你说。”


    没一会儿,剧组里的人就都围了过去。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嘉佑感慨着,扭头就冲那边喊,“有没有蛋肉肠?给我留一份,谢谢。”


    “好!”顾徊助理应了声。


    张嘉佑把脸转回来,八卦欲还没得到满足,又问了一遍:“怎么回事?说说呗。”


    不等她答,一道人影插。进来,在他台上放下一个餐盒,“你的蛋肉肠。”


    琥珀和雪松的木质香在鼻尖绕着,张嘉佑顺着那只手看上去。


    顾徊把另一份餐盒落在江宁蓝台上,“这是你的。”


    “谢谢。”她客气道,一个烟熏妆化完,她偏头问张嘉佑,“你不是有事要问顾老师?怎么不问了?”


    “……”张嘉佑揉一把鼻子,突然也不是那么好奇了。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浓绿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江宁蓝脱下披肩,交由Ada保管,准备拍今天第一条镜头。


    按故事时间线来算,这是主人公何游进入大学的第三个夏末初秋,因为一桩被诬陷的恶劣事件,他的交换名额被撤,奖学金也被取消,家里更是一团糟,母亲跟人跑后,开始酗酒,有暴力倾向的父亲,和一个病重的弟弟。


    桩桩件件,是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石头,被具象为压垮他后背的笨重的书包。


    许安琪的出现,伴随着晨曦微光,和叶片间游走的微风,她明媚,潇洒,踩着一块五彩缤纷的手绘滑板,划破沉闷的灰调场景。


    香风拂过,何游在这一瞬抬起了头。


    行人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她顶着一头张扬的红蓝发色,游刃有余地在麻木机械的人群里穿梭,腕间一条蓝色系带在风里飘着,如此蓬勃的生命力,比阳光更明媚,比鸟儿更自由。


    导演喊“卡”,面上堆着笑:“不错,开了个好头。难怪网上说,这种角色,是江宁蓝的统治区。”


    顾徊同他都在监视器后看着,唇角挂着笑:“要不是看在我们是校友的份上,我还真舍不得让她进你剧组。”


    程铭“嚯”一声,“你角色都选完了,她有档期的时候,你不留她,现在她进我剧组,档期排满了,你才来说这个?”


    “所以才说舍不得。”顾徊双手插在裤袋里,歪头,越过监视器,朝她那边望一眼,“有时候,就算身为导演和制片,上头也有个资方压着。”


    “得啦,”程铭拍拍他肩膀,“她跟着我,不会差的。”


    “她不跟你,她也不差。”顾徊失笑,“以前见她,就知道她是个好苗子,有天赋,肯努力,还长了一张上镜的脸,路人缘也不错……早知道,我就该早点把她签到我工作室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啦。”程铭说,“你看她现在这势头,也能猜到个大概吧?”


    怎么可能猜不到?


    混过这圈子的人,都知道要火有多难,每个人都削尖了脑袋,使出十八般武艺往上爬。


    沉寂一年,她突然拿到那么多好资源,尽管本就是块良玉,但也很难不让人起疑。


    下一个镜头在走廊,何游要去琴房,冷不丁被人从身后撞了一下,书包上的铃铛挂件掉下来,伸手去捡时,另一只手抢先拾起,递给他,少女红蓝相间的发梢在半空中轻轻荡着。


    “这是你的吧?”她说。


    “谢……谢谢。”何游磕磕巴巴地说完,腼腆到不敢抬头看她,拿着挂件,慌不择路地跑开。


    她在他后方看他背影,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跟着,边同他搭话。


    他偶尔会答,偶尔会忍不住想回头看她,不看路的后果,就是迎面撞上教授,被教授呵斥了一顿。


    待他再回头,那个漂亮灵动的少女,早已消失不见。


    教授是由顾徊饰演,他板着脸时,看着真的好凶,压迫感好强。


    江宁蓝站在一旁,凝神看他和男主角对戏。


    顾徊演戏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往那儿一站,人物的氛围就起来了,好像他无论演谁都是在演他自己,但又能明显感知到,每个人物都不一样。


    转眼到中午,场务给人发盒饭,张嘉佑嘴巴挑剔,吃不下,见她还没吃,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


    “……你是来拍戏的,还是来旅游的?”


    江宁蓝从Ada手里接过手机,刚按亮屏幕,就被他抢走。


    “这顿我请,行了吧?”他说,见她要来夺回手机,他依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机举得高高的。


    她气他,说他“幼稚”。


    他就说:“我记得他学校就在隔壁,不然我打个电话问他?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你在片场,眼睛是怎样黏着顾老师不放的。”


    第48章


    不用说明, 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


    “OK,”江宁蓝双手抱臂, 冲他抬了抬下巴,“你打, 你看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她跟宗悬什么关系, 他跟宗悬又是什么关系?


    从那疯子拿五百万来跟他赌, 只为了赢她一个登台露脸的机会,就知道, 二者没得比较的。


    何况他跟白清一的料还被扣在他那里。


    “行了行了, 怕了你了。”


    张嘉佑把手机丢回给她,从兜里掏出自个儿的手机, 劈里啪啦编辑讯息。


    “我自己问他,这附近有什么吃的。”


    “得了吧,他才转来一学期,还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学校里。”


    张嘉佑就搞不懂了:“问你你又不说, 问他,你又说他不行。”


    “……我没说他不行。”


    话一出口, 江宁蓝就后悔了,张嘉佑吊着一双眼不怀好意地觑着她,嘴角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


    “你们很和谐哦~”


    “满足不了你的伴侣,所以你嫉妒?”


    听听,这叫什么话?!


    “我们很纯洁的好不好?!”张嘉佑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


    惹得剧组其他人纷纷看过来。


    顾徊刚跟程铭聊完, 见两人都没动筷,走过来问了句:“不合口味?再不吃就凉了。”


    “嗯,不合口味。”张嘉佑目标转向顾徊, “哥,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么?”


    “大学城这边有家面馆不错。”


    他抬手看表,表还是那一块铂金腕表,江宁蓝在《VENUS》时尚庆典上就注意到了,跟邬莉是同品牌不同系列,两人都是该品牌的全球代言人。


    “算下时间,吃完应该赶得及回来拍摄。去吗?”他问,目光带过张嘉佑,落到江宁蓝身上。


    “走呗。”张嘉佑大手一揽,挟裹着两人就往车上走。


    出了校门口,转个弯,便是美食一条街。


    大学城的商家主要做师生生意,一到寒暑假,客流量骤减,各个都趁早买票回家过年。


    一条街下去,十家有八家都大门紧闭,风卷着满地落叶呜呜刮过,凄凉萧瑟。


    好在顾徊所说的面馆尚在营业,玻璃店门半开半合,厨房飘出腾腾水汽,挂在冰凉的玻璃上,形成一层蒙蒙雾气。


    顾徊和张嘉佑走在前面,江宁蓝不紧不慢地在后方踱步。


    刚踏进店里,老板娘就扬着一张笑脸,热情地上前招呼:


    “三位是吗?坐在里面可以吗?要吃什么可以桌上扫码点单,茶水和碗筷自助。”


    江宁蓝视线从正前方的茶水柜滑过,落在左侧,那里坐了一桌人,听到动静都下意识抬头望过来。


    时隔三个月未见的人,在此刻陡然撞进对方的眼睛,江宁蓝挑眉,陆知欣不动声色地低下头,继续把大碗里的面挑到小碗里晾凉。


    “我有事先走了。”一个女生放下话,猛地拽下椅子上的双肩包站起身。


    江宁蓝还在慢悠悠地往前走,她步履匆匆地往外赶。


    两人擦肩,她头垂得更低了,厚重的刘海盖住大半张脸。


    即将落下的那一步收回来,江宁蓝目光追着那女生走出面馆,莫名有种强烈的第六感,直觉两人以前见过。


    在老板娘的指引下,顾徊和张嘉佑到店铺右侧的桌椅落座。


    江宁蓝也找了位置坐下,旁边挨着张嘉佑,斜前方是顾徊,相隔两米,对面坐着陆知欣。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等菜的时间,起身去冰箱拿了一支豆奶,想了下,回头问:“你们要不要?”


    比起张嘉佑这个只会举手说“要”的,顾徊更有成熟男人的风范,担心她一人拿不来这么多,主动过来帮忙。


    开瓶器就挂在冰箱旁,江宁蓝干脆利落地撬开盖子,把手中沁着冰雾的豆奶往旁边递,顾徊伸手接,温热手指有过短暂触碰,冰雾凝结成水珠滚落。


    一个月过去,被她抓破的肌肤早就结痂脱落,但他手背还是隐约有点痕迹。


    江宁蓝面不改色地收回湿淋淋的手,继续开第二支豆奶。


    顾徊拿着两支豆奶返回座位,她给自己那瓶加一根吸管,慢慢地嘬着,留下一抹鲜红唇印。


    没跟他走,她径自到店里另一桌,伸脚勾一张坐下,开门见山:


    “刚刚那个出去的人是谁?”


    在座几人都有点懵,也都认得她那张漂亮得富有攻击性的脸。


    面面相觑着,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陆知欣出面回应她:


    “问这个做什么?”


    “我感觉以前见过她。”


    “她叫闻涓,”一个女生轻声说,“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而已。”


    闻涓?


    一个相当陌生的名字。


    江宁蓝轻轻咬着吸管,瞥一眼她身上的红马甲,又问:“你们在哪里做志愿者?”


    “就前面那家敬老院。”女生抬手指了个方向。


    有陆知欣和这女生帮忙,另几个人也打开话匣子,叽叽喳喳地说着:


    “没想那么巧,会在这里碰到你们。你们是在这边拍戏吗?方便要个签名吗?”


    “可以拍张合照吗?你本人真的好好看!”


    “吃饱了吗?”陆知欣一句话打断所有人的念想,手机进消息的叮咚声在响,她单手敲键盘回复消息,语气冷硬,“我们得走了,那边在催。”


    “既然你们赶时间,那我也不方便再打扰,要不这样,”江宁蓝话锋一转,“你们志愿活动什么时候结束?到时我再给你们签名。”


    “真的吗?太好了!”几人兴奋地说着。


    陆知欣抬眼看她,江宁蓝直白地看回去,唇角缓缓上扬,“知欣有我的联系方式,我们保持联络。”


    话落,她冲他们摆摆手,说着“拜拜”,边起身回到原来的位置。


    他们三人点的面已经端上桌。


    张嘉佑真的好八卦,顾不上烫,囫囵一口把面吞进肚里,“你过去干嘛?”


    “遇到个熟人,叙叙旧。”江宁蓝挑起一筷子面条,放到汤匙里吹凉。


    “那个漂亮的乖乖女?我记得之前有个热搜,好像是你们在学校吵架撕逼,为什么撕逼?”


    他只管问,江宁蓝保持沉默。


    “不会是因为某个人吧?”


    “……”


    顾徊侧过头来看她,“因为谁?”


    江宁蓝筷子撂在碗沿,抽一张纸巾擦拭唇角,“顾老师,怎么连您也开始好奇这些八卦了?”


    “不让问,就是有情况。”顾徊明了地点点头,又同张嘉佑说,“你知道是哪个人。”


    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张嘉佑抿了抿唇,江宁蓝对折纸巾,眼睛冷静地盯着他。


    他悻悻地摸着鼻子,打哈哈:“我要是知道,就不会问啦。”


    至此,江宁蓝方才敛眸,继续吃面。


    “这家牛肉还挺多。”她说,“果然是大学生才有的物价。”


    张嘉佑轻嗤一声:“那是我跟顾老师施舍给你的,看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


    “……”


    除了“谢谢”,江宁蓝也没别的话可说。


    张嘉佑爱开玩笑爱闹腾,好像跟谁都能处很好,哪怕她冷脸不搭理,他也无所谓不走心。


    可是,面对顾徊,她感觉有点复杂。


    小时候拿他当前辈,有点敬他,有点怕他,受他关照,也曾对他有过一点点依赖。


    现在长大了,明明年龄差还摆在那儿,但大家都是成年人,该有的分寸得有。


    难得能凑齐三金影帝和顶流歌手,这一天基本都是他们和男主的对手戏。


    江宁蓝在一边观摩,等她的镜头。


    张嘉佑毕竟是不是专业演员,好几次没忍住笑场,进度被拖慢,他“哎哟”一声哀嚎起来,抱着顾徊的胳膊,直呼拖累了他。


    顾徊脸色不善,说不清是还没从戏里出来,还是他这个严苛的完美主义在按捺着脾气。


    收到陆知欣的简讯,是在下午五时一刻,她言简意赅:【一刻钟后,志愿活动结束】


    江宁蓝同导演说了声,动身去往敬老院,Ada全程跟着。


    抵达门口,正好是五点半,志愿者们身穿红马甲,迎着灿烂艳丽的晚霞,在敬老院门口合影留恋,二十来人排成三列,手中扯着一面活动横幅。


    隔着一条人行道,江宁蓝在车里静静观望着,目光从一张张人脸逡巡而过,锁定前排最左边那人。


    她让Ada下车把签名照给陆知欣,而后,穿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从另一边车门下车。


    结束志愿活动,闻涓背着包,倒着走,挥手同他们说着再见,肩膀忽地被一只手按住,她怔住,惶然回头,倏然对上一双凌厉冷漠的眼。


    “砰!——”


    江宁蓝拽着她胳膊,一把将人甩到巷子的阴暗角落。


    她如困兽慌不择路地逃,江宁蓝扯住她头发拖回来。


    她吃痛大叫着后退,江宁蓝冷笑:“躲得这么快,怕我认出啊?连名字都换了,你怎么不再加点钱,去整个容?”


    “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江宁蓝将人掼到墙上,在她挣扎逃走前,猛地扣住她喉咙,“你污蔑我校园霸凌你的事,才过去多久?你这么快就忘了?”


    “你要我全网道歉,我道歉了,你要我赔偿精神损失费,我也赔偿了,你还要我怎样?!”


    闻涓伸手推她,江宁蓝身形踉跄了下,手劲一紧,强烈的窒息感袭来,闻涓按在她肩上的手渐渐蜷起,指头像要嵌进她锁骨。


    江宁蓝下颌线紧绷着,“那时我问你,是谁叫你污蔑我的,你说没人怂恿你。问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你说没有为什么。那现在我再问你,到底为什么要污蔑诽谤我?!”


    “呵~”闻涓轻笑了声,脆弱的脖颈被卡着,她后脑抵着墙,额前的刘海向两侧滑开,双眼无神地望着高墙之上的漫天晚霞,“能有为什么?看你不爽咯。”


    “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江宁蓝问她,“校园霸凌你的人是我吗?害你出现抑郁,害你转校的人,是我吗?!”


    “可我就是讨厌你,”她喃喃着,一字一顿,“超级、无敌、讨厌你。”


    “为什么?”


    为什么?


    闻涓回忆着,渐渐觉得晚霞的旖旎色彩太烫眼,眼底氤氲出一层水雾来,“因为你长得漂亮,名气大,人气高,好多人都围着你转,都想讨好你,都很喜欢你……就连他也喜欢你。”


    “你在搞笑吗?”


    江宁蓝松开她,往后退一步,黑色马丁靴碰到易拉罐,“哐当”一声,她转身要走,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


    于是回过身来,继续问:


    “他是谁?”


    闻涓抽一记鼻子,头低低地垂着,后颈棘突像是要从轻薄的皮肤里冲出来。


    江宁蓝撇开眼,“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初三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你扎头发的时候,发圈是不是没抓稳,弹出去了?”


    她在说,江宁蓝在回忆。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当时夏日炎炎,偏巧她坐在靠近正门的位置,空调吹不到,门又开着,她嫌热,想把头发扎起来,彩色编织发圈突然弹出去。


    她回了点头去看,余光中,是落在了一个男生的桌子上。


    碍于当时在考试,她没好意思出声。


    考试结束后,也没想过要回来。


    “刚好弹到他手上,被他收起来了。”


    像是脊骨被抽走了,闻涓贴着墙,一寸一寸地滑落,蜷缩成一团。


    “后来高一开学,我看着他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手腕就带着你那条发圈。”


    有微妙的情绪在空气中涌动,江宁蓝眼珠缓慢地转,落回到她身上,看着她哭,肩膀一抽一抽。


    “我喜欢了他好多好多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暗恋而已,他都未必会瞧我一眼,可我却要因此忍受小团体的霸凌……而你,你的人生已经那么顺了,为什么就连他都喜欢你?”


    答案渐渐清晰明了,夜风轻轻吹着,江宁蓝胸腔起伏着,街灯成片亮起的瞬间,她涩然开口:


    “高一那年的学生代表,是……”


    宗悬。


    第49章


    “他趴在你耳边, 说他喜欢我了?”


    头发被风吹乱,江宁蓝烦躁地捋一把,披肩顺着肩身滑落, 她往上提了提。


    “没有根据的事,就不要乱说。”


    闻涓还在哭, 但她知道她肯定有在听。


    “我理解你一度被抑郁症折磨,但你自己过得不顺, 你不想活, 难道就可以妄自揣测别人,拉别人下水了?


    “我只是一个家境平凡的普通人!我那么小就进这个圈子, 你以为我一路走来很容易吗?!一次次跑组一次次被拒, 在异国他乡因为语言不通被嘲笑被排挤,吊威亚摔到腰硬生生在病床躺了三个月, 大冬天在零下十度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戏服等戏,别人不肯拍落水戏就换我在水里泡一天!你知不知道距离我下水的地方,不到五米,就是排污口?!


    “你当我有万人迷系统啊?长得漂亮, 名气大,人气高, 那是我精心养护拼命维护得来的!”


    情绪层层递进,她右手食指戳在心口,身体止不住地抖,血液逆流的冷和激动上头的热在体内往复叠加,脖颈青筋暴起, 血色从颈间蔓延到头脸,眼圈都是红的。


    “当然,黑我的人也不少, 每天想着法子从不同角度挑我的刺,诽谤我,侮辱我!你是不是以为,你只是看我不顺,所以在网上匿名浅浅发散一下恶意而已,跟那么多伤害我的人相比,这算不了什么?我要追究,也追究不到你?


    “当有人逼你要证据时,你有没有心虚过?当你用假视频力证是我指使别人霸凌你的时候,你是害怕事情越闹越大,对我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还是庆幸自己可以把这个谎圆上?”


    “我没有……”闻涓下意识否认。


    “你没有吗?”


    江宁蓝俯身拉起她的手摁在她胸腔,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逼迫她直面对她造成的伤害。


    “我不是一个死物,我有呼吸,有心跳,有想法,任何人的任何一句坏话难道我都感受不到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也会无措,我也会伤心,我也会崩溃大哭,甚至想一死了之!”


    这个夜晚真冷啊,闻涓双手冰凉,差点被冻到无法感知到她温暖的体温,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对不起。”她颤。抖着说,“对不起……”


    “所以……”江宁蓝甩开她的手,“少拿他当借口了,你不过是落在我身上,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一片雪花。”


    可雪崩来临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想要的答案,江宁蓝已经得到了。


    她转身离开,陆知欣就在巷子口站着,昏黄街灯将两人笼罩,影子在脚边拖得很长。


    “你还真是不怕被狗仔拍到。”陆知欣抬脚去往地铁,背包的毛绒挂件摇晃。


    保姆车还在敬老院门口等着,江宁蓝目光从她背影收回,拢了下披肩,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不是有你帮我望风吗?”


    陆知欣脚步顿了一秒,没回头,没回应,继续往前走。


    江宁蓝回到保姆车上,继续回学校拍夜戏。


    下戏是晚上十点过后,辛苦劳累了一天,又经历过那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一回到公寓,江宁蓝便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


    “水已经放好了,先去泡个澡?”宗悬端来一杯热水递给她。


    她眼神古怪地瞧着他。


    他不明所以地挑了下眉,“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闻涓说的那些事,让她有些放不下。


    江宁蓝伸手接过水杯,几口热水下肚,冻了一天的身体渐渐化冻。


    宗悬如往常一般,坐在沙发另一边用笔电办公。


    她双手捧着水汽腾腾的搪瓷杯,唇。瓣嗫嚅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笑:“你也知道我对你好?”


    “……”说得好像她是白眼狼似的。


    江宁蓝暗暗翻一白眼,突然不是那么想问他了。


    也好在她没问,他从沙发边的纸袋里,抽出一本书,郑重其事地交给她,“作为这次期末考,你英语及格的奖励。”


    万幸她还认得封面上“he Grea Gasby”这几个单词,知道这是经典名作《了不起的盖茨比》,一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吵得她眼睛疼。


    她“啪”一声合上书,随手丢到沙发上,“我忙得要死,难道你还要我逐字逐字地翻译,看完这样一本书?”


    “多读书总是好的。”


    “滚。”她要是脑子灵光,读得进去,她现在都去造火箭了,研究外星人了!


    江宁蓝放下水杯,起身上楼泡澡。


    “没想过要登上国际舞台,闯荡好莱坞?”宗悬问她。


    “以后再说。”现在她连国内都闯不明白,还国外呢-


    直至除夕夜之前,她几乎全天泡在剧组。


    大学城美食街的店铺一家家歇业,张嘉佑也懒得外出觅食,乖乖吃起了盒饭。


    他嘴挑,吃葱不吃姜蒜,对辣椒更是拒而远之。


    每次开饭前,都要先把这些挑出来,还能腾出一只手去玩手机。


    这些天,无论微博、小红薯,还是其他社交平台,最热门的资讯,都与即将到来的情。人节和春节相关。


    “你们情。人节什么安排?”张嘉佑问。


    “嗯?”江宁蓝撑着脸,慢吞吞地嚼着,手机摆在对面,正在播放高口碑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


    “说说呗,”张嘉佑怂恿,“我到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安排。”


    “我那天要拍戏。”


    “那至少得准备一件礼物吧?”


    “有啊。”


    张嘉佑聚精会神地看她,满脸写着期待:“是什么?我参考参考。”


    江宁蓝瞥他一眼。


    这傻子一定以为他哥们儿是个浪漫主义,泡妞点子无数。


    还参考呢。


    她从身后的手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拍在桌上,“喏,这就是他最近送我的礼物。”


    “……”张嘉佑瞧着封面,脸上的期待逐渐变得深沉,开始替他辩解,“说不定就像我们小时候藏手机那样,把书打开,里面挖的坑刚好够放——嗯……”


    把书打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惊喜,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英文,和江宁蓝圈画单词语法,留下的翻译注释。


    “他这么逊的吗?”张嘉佑眉头紧锁,“他就这么泡你的?”


    这么一说,显得她好可怜。


    那家伙勾勾手指,就把她把到手了。


    江宁蓝把书收回来,“那你有什么高见?”


    “组个局,大家一起玩咯。我跟他是朋友,你跟一一关系也不差。”


    “又组局?嫌上次的教训不够深刻?”


    “你不懂。”


    “你懂,”她吐槽,“拉着所有人共沉。沦。”


    “还没吃完?”两人的对话被打断,顾徊拿着剧本过来,抽一张凳子坐下,“嘉佑,你背台词没?等下是我跟你的对手戏,我们先对下台词。”


    “背了背了,”张嘉佑收起吃剩的盒饭,把世纪难题抛给他,“情。人节快到了,如果是顾老师,会给女朋友准备什么礼物?”


    “这得看对方喜欢什么。”


    “如果是蓝蓝这样的呢?”张嘉佑望着他,食指却朝着江宁蓝的方向。


    江宁蓝还在吃饭,冷不丁被呛了一下,她捂着嘴咳嗽,腾出另一只手去拿纸巾,却有一只手抢先把纸巾递过来。


    她边说“谢谢”边接住,和顾徊的手第二次接触,似有静电噼啪响了声,痛感从她指尖窜过。


    “钢琴手稿?”顾徊说,“听说前段时间,有人拍下了肖邦的手稿。”


    “对哦!”一语惊醒梦中人,张嘉佑一拊掌,“早知我就该拍件珠宝回来。”


    想好情。人节礼物,张嘉佑总算肯收心,拿起剧本跟顾徊对戏。


    晚上最后一个镜头,是江宁蓝跟男主角的对手戏。


    这是何游灵感爆发的时刻,他熬夜写曲,坐在钢琴前激。情演奏。


    许安琪翘着腿坐在洞开的窗边,脚下踩着一张废旧的桌子,夜风吹起她长发,她胳膊肘支在腿上,慢慢啃咬手中的红苹果,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欲。望在无声无息地蚕食着理智。


    许安琪既是他梦寐以求的无条件支持者,更是他性压抑的化身。


    他注定爱上她,追逐她,但她永远不可能属于他。


    他痛苦,挣扎,迷茫。


    在曲调被层层推上高。潮时,苹果掉落在地,许安琪步步向他逼近,绕过他身后,虚虚地挨靠在钢琴边。


    这里是两人的眼神戏,导演给特写。


    何游心慌意乱地撇开眼,双手在黑白琴键翻飞。


    许安琪气定神闲地拿下他为她而作的曲谱,只一眼,她表情有微不可察的微妙变化。


    这不是剧组准备的道具,而是一份真正的,出自肖邦的钢琴手稿——《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仿佛一颗石子落入心湖,层层涟漪泛开。


    她连同手稿渐渐消失在镜头,只留下何游在昏暗背景下,奋力弹奏的背影。


    “卡!这条过,大家辛苦啦!”程铭拍拍手,示意众人注意力向他集中,“另外,宣布件事,今天2月11日,是我们女主角江宁蓝的20岁生日,让我们一起祝她——”


    “生日快乐!”


    剧组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大声喊着,为她鼓掌喝彩。


    灯光倏地暗了,一束光打在她身上,Ada小跑过来为她戴上生日王冠,场务推着三层蛋糕走进来,烛光摇曳,男主角在弹奏伴奏,所有人为她演唱生日快乐歌。


    江宁蓝一时半会儿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中那份手稿沉甸甸的。


    顾徊就站在她斜对面,没穿剧组准备的戏服,而是他量体而裁的定制西服,端方自持,温文尔雅,黑亮眼眸倒映着她身影。


    Ada拿来一个礼品盒,方便江宁蓝放进去好生保管,张嘉佑递了一把刀给她切蛋糕,却被Ada提醒,说江宁蓝还没许愿。


    江宁蓝在如此热闹的氛围里,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身前。


    那短短十秒的时间里,心情很复杂,脑中闪过很多人事物和想法,仓促混乱到她来不及许愿,一首歌便结束了。


    她睁眼,在精致漂亮的蛋糕上,切下第一刀。


    场务帮着切分蛋糕。


    江宁蓝抓住Ada的胳膊,轻声问她,知不知道这个钢琴手稿是谁送的?


    “这么用心的礼物,还能有谁?”Ada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当然是‘他’呀!”


    这个“他”字加了重音。


    因为那不是一个能摆上台面,公之于众的名字。


    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江宁蓝劫后余生般松一口气。


    在她闭着眼,紧张不安地许愿的时候,怎么能怀疑这副手稿是顾徊送的呢?


    幸好,幸好。


    第50章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没想到会收获一堆礼物和祝福,Ada把手机递给她,她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


    #顾徊祝江宁蓝生日快乐#


    #江宁蓝新戏路透#


    路透照不知是哪位神人拍的, 彼时她刚结束一个镜头,一身银色亮片吊带裙的清凉打扮, 扛不住更深露重,正抱臂放空大脑。


    顾徊随手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披她肩上, 她受宠若惊地回了点头看他, 他目光正好收回,偏头在听导演讲戏。


    如此这般暧。昧的互动和氛围, 结合他微博发出的动态:【妹妹生日快乐@演员江宁蓝】


    配图是七年前, 两人合作的第一部戏。她在剧中饰演他妹妹刘意,在她犯错后, 他到学校接她。夜色深浓,路灯一盏盏,兄妹俩牵着手,行走在没有尽头的空旷道路上。


    现在一点开评论区, 清一色都是对她的生日祝福。


    由顾徊牵头,又有张嘉佑这位顶流的加持, 而且江宁蓝这段时间确实出尽风头,圈里人个个人精,立马跟上风向,同她套近乎,营造出一派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


    仿佛过去一年对她的冷落偏见, 不复存在。


    就连看她不顺眼的苏星影,都带上两人之前合作的剧照,用亲昵口吻, 祝她开心快乐,岁岁有今朝。


    除了顾徊、张嘉佑,和现在剧组里的几位,江宁蓝没心力去搭理其他惺惺作态的戏精,把账号交给林薇,让她帮着处理这复杂的人际往来。


    保姆车门自动开合,江宁蓝躬身上车,安全带“咔哒”一声,有点吵,宗悬被弄醒,胸腔起伏了一下,封闭静谧的车厢里,呼吸声明显。


    “吵到你了?”


    她不自觉放低音量,眸光从眼尾扫过去,他单手支着头,合着眼,眼下睡眠不足的乌青色,被睫毛阴影所覆盖。


    “现在几点?”


    “快到零点了。”


    “嗯……”他拇指揉按着太阳穴,睁开惺忪睡眼,第一眼先是看到她托特包里的书,第二眼,两人四目相对,他说,“生日快乐。”


    “谢谢。”想起他送的手稿,她补充,“谢谢你送我的礼物。”


    但《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是肖邦写给他暗恋的女生的。


    《了不起的盖茨比》中,盖茨比亦是疯狂迷恋求而不得的黛西。


    他的暗示太明显,就像一把枪明晃晃地指向她眉心,她局促地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也无法捉摸枪里是要命的子弹,还是浪漫的玫瑰。


    她没勇气拿命去赌,她想举手投降,求他不要开枪。


    可是,他会听她的吗?


    他连枪都掏出来了,主动权都在他手上了。


    两人对峙到这份上,还有退路吗?


    回到公寓,洗过澡后,宗悬穿着浴袍,颇有闲情逸致地给两人调了一杯酒。


    梦幻的粉蓝色调,口感酸甜,浓郁果香掩盖了伏特加的辛辣,她不由多喝了几口。


    “有心事?”他随口问她。


    一束氛围灯,打在花瓶里鲜艳欲滴的红玫瑰上,两人面对面坐在吧台边,彼此眉眼藏匿在暗弱的光线中。


    音响正播放《Give You Wha You Wan》,歌词好煽。情:


    “Baby, I won‘ sop


    (我不会停止前进的脚步)


    il you le me give you wha you wan


    (直到最终我让你得偿所愿)”


    “没有。”她生硬地答,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鸡尾酒喝完了,往杯里加冰块,加威士忌,继续喝。


    宗悬也不拦她,只是在她面颊渐渐飘起红晕时,按住她即将举起的酒杯,声音很沙:“差不多了。”


    “不够。”她还没醉到能忘记一切,倒头就睡的地步。


    她伸手枪他的酒杯,手臂碰倒台上的空酒瓶,“哐当”一声——


    他反手扣住她手腕,拉着她两只手绕到她脑后,她被迫双手抱头,向前倾身,他低头抵着她额头,她呼吸微微凌乱,淡淡的酒精味和玫瑰香在空气里弥漫。


    “什么事不能跟我说?”


    面对他的发问,她心乱如麻:“我没事。”


    “我有事。”他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我听你的话,当所有人线上线下为你庆生的时候,我只能在车里等你回来!”


    他的委曲求全,像在她耳边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江宁蓝耳朵嗡鸣,他用呼吸缓解汹涌的情绪,半晌,才艰涩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着那么多人喜欢你,追捧你,我也为你开心。但是,连我都没有公然跟你站在一起的机会,凭什么他可以这样跟你炒热度?”


    “又不是我让他发微博放路透的!”她反驳,“你那么牛,你看不顺眼,怎么不干脆撤热搜?!”


    “因为你需要热度需要流量,只要不过分,我可以把底线降成这样!”


    他克制又歇斯底里地低吼着,血色从脖颈烧上那双怨怼的眼。


    江宁蓝愣住,心脏猛地悸动。


    “说你对他没感觉。”他要求——不,近乎恳求。


    她从善如流:“我对他没感觉。”


    “说这部戏结束后,你会跟他划清界限。”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她双手在他手中挣扎,挣不开,反倒被他用力摁住,将她一颗脑袋固定在两人双手和他额头间,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他不好受,所以存心要她也难受!


    “上次你撇开我,跟他在暗巷孤男寡女待了三个钟,你说我们的关系不能暴露,ok,我接受。这次他就公然在微博cue你,那下次呢?!”


    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思都得不到的待遇,他谁啊他凭什么得到?!


    “江宁蓝,我嫉妒得要死——”


    原来他真的喜欢她。


    那一瞬,灵魂出窍,感官剥离,所有喧嚣在瞬间消失,她僵愣在原地。


    直到唇。瓣落下一抹温软,毫无声息的心脏怦然一响,震颤着耳膜,牵动身体每一根神经。


    唇肉传来刺痛,叫飘荡的魂魄猛然撞回她身体。


    她剧烈挣扎,动手推搡他肩膀。


    他大手强劲地扣住她后脑,吻得愈发激烈,怨恨不甘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她席卷,吞噬她所有呼吸和呜咽。


    血腥气交缠弥漫在两人唇齿之间,痛和欲在肆无忌惮地滋生,以最原始的方式宣泄而出,她快要窒息。


    一阵天旋地转,人被他按倒在吧台,酒瓶骨碌碌滚落在地毯上,她迷离视线瞥过去,下一秒就被他捣到直飙生理性眼泪。


    “宗悬……停……”


    她呜哇乱叫,调子拔高,几次在破音的边缘,指甲嵌在他青筋盘踞的手臂上,刮划出刺眼的红。


    不想听她说话,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双手抓住她颤颤晃晃的两条腿,猛地扯回来。


    尖锐的**和痛感在体内交织,反复冲击薄弱的意志,逗弄敏感的神经,江宁蓝受不了地一口咬住他舌尖,在刹那间崩溃飙泪。


    他吃痛皱眉,刚要结束这个近乎疯狂的吻,“啪!——”她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他头偏向一侧,左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显出鲜红掌印。


    “你疯了是不是!”


    她气急败坏地冲他吼,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脏强烈的酸胀感,右手慢慢攥紧,指甲掐得掌心锐痛。


    屋内陷入诡异的沉寂中,失控的情潮被强行克制着,紧绷着,像一个压缩到极致弹簧。


    “呵~”


    一声轻笑打破僵局,淌着血丝的舌尖滑过侧颊,他那双被狂欲占据的眼,渐渐覆上一层迷茫。


    怎么哪里都是痛的?


    他的身体是痛的,心脏也是痛的。


    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那么近那么近……


    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够,总觉得不满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嗯。”他认了,双臂将她抱紧,脸埋在她肩窝,“我疯了。”


    他说:“我疯了。”


    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耳后,江宁蓝微愣,感受到他在亲吻她脖颈,温柔缱绻,带着极尽缠绵的意味。


    一抹湿热夹杂在他的薄唇和她肌肤之间。


    是眼泪吗?不会吧?


    她捏握他肌肉硬实的胳膊,“你别弄我一身口水。”


    “现在是你弄我一身水。”


    见她缓过来了,宗悬一手撑着她身下的吧台,另只手拽住她的腿,继续。


    水声粘腻,缓慢深重地响起。


    这是第一次,江宁蓝那么明确地感受到,原来爱是那么大起大落的极端情绪。


    让一个凡事游刃有余、运筹帷幄的人,突然失控,突然发疯,突然变陌生。


    凌晨两三点时,她听到他打了一通电话,不知说了什么,她实在太困了。


    第二天没有行程安排,她难得可以睡到自然醒。


    日上三竿,炽烈的日光被阻隔在遮光帘外,有一道光束穿透窗帘缝照射在地面,划过钢琴的一角,又斜穿过沙发,落在两人散乱的衣服上。


    宗悬在她身旁熟睡。


    江宁蓝扭头看他一眼,轻手轻脚地掀被子下床,前一晚被他压着做太狠,腰腿有点酸软,身上红红紫紫全是他留下的吻痕和指印。


    她进二楼的洗手间洗漱,对着镜子反复查看脖子锁骨。


    他再粗暴,好在没把印子留在显眼的地方。


    下楼,把两人散落在地的衣物丢进洗衣机。


    刚要折回客厅,她又忽地转回来,打开洗衣机,翻出自己前一天穿的外套,衣兜鼓起棱角,掏出来,是一个蓝丝绒礼品盒。


    打开,大溪地珍珠耳环的柔润光泽映入眼帘,她微愣。


    耳边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她循声看去,宗悬在她斜后方,俯身,肩胸若有似无地贴着她臂膀,“这么漂亮,谁送的?”


    她有些犹豫:“顾徊。”


    话落,手里一空,耳环被他夺走,他声音沉闷:“别跟他走太近,我会吃醋的。”《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