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宗悬没收了顾徊赠她的生日礼物, 说是会还给他。
见识过他的占有欲,又知他做事还算有分寸,为避免再生事端, 江宁蓝默认了他的做法。
懒得下厨,宗悬一通电话打到私房菜馆, 叫跑腿送过来。
江宁蓝洗了一盆草莓,搁在吧台上, 边吃边玩手机。
微信消息99+, 就在今早七点,林薇转发了一条小红薯的帖子给她。
标题是“好像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她#江宁蓝#”, 发帖人ID“涓涓”。
【没想到还会再次见到她, 以一种防不胜防的方式。
她一如既往的漂亮,染着张扬发色, 穿着性。感火辣,一出现,便夺取所有人的目光。
而我,我不过是地沟里的老鼠, 躲躲藏藏,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问心有愧, 对不起她。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当时她事业寒冬,挨了多少的骂,一点进APP, 铺天盖地都是谩骂羞辱她的帖子,点赞上万,评论999+。
当我混入其中, 幸灾乐祸写下与她相关的第一条评论时,完全没想过,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影响,引起怎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如她所言,我是落在她身上,自以为无关紧要的一片雪花。
……
我突然很想了解她,并且搜索了大量与她相关的资讯,拼拼凑凑,逐渐勾勒出她的形象:坚毅果敢,勤奋刻苦,敢于直面流言蜚语,哪怕深陷低谷,也有东山再起的冲劲。
有人说她冷血,参加关爱留守儿童的综艺,其他女嘉宾都在哭,就她面无表情,但这些年来,她一直有在默默捐钱捐物资给山区。
……
可能她并不想遇见我,但现在我却很感谢能认识她,感谢她带给我的能量。
最后,对不起,但我忠心祝你幸福。】
洋洋洒洒上千字,极尽抒情。
帖子是十天前发布的,评论也只有一条【她一直都很好】。
可就在今天,这个帖子突然一爆再爆,飓风一般,从小红薯席卷至微博,她名字挂在热搜居高不下。
至于前一晚,她和顾徊那点构不成绯闻的小插曲,早被吃瓜群众抛之脑后。
舌尖尝到涩味,江宁蓝吐掉误食的草莓蒂,回头朝客厅沙发望一眼。
宗悬敞着一双长腿,懒懒散散地瘫坐在沙发打手游,长指骨节分明,富有观赏性。
电视机在重播早间国际新闻,她捕捉到“泰国”“跨境人口贩卖”等相关字眼,心思不在上面,只是问他:
“你凌晨打电话,是叫人给我买热搜买通告?”
“嗯?”他反应了会儿,才又“嗯”一声表示肯定。
“你有没有想过,有句话,叫做‘捧得越高摔得越惨’?”江宁蓝气不打一处来,“在这圈子里,立人设是件很危险的事!”
“嗯,”他漫不经心地应着,“但她是基于事实,所表达的个人感受,又没有作假。”
“你到底懂不懂!”江宁蓝愤然起身,高脚凳跟地板剐蹭出刺耳的嘎吱声,她几个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夺走他手机。
宗悬抬头看她,姿态很放松,很不当一回事,她愈发恼火,“如果有一天,我做不到所谓的‘坚毅果敢,勤奋刻苦’,不符合大众对我的期待,人设崩塌,是会遭反噬的!”
“那之前大众对你的印象是什么?”他问她,倾身拿走茶几上的遥控器,换另一个新闻频道,“骄纵顽劣、绯闻缠身的恶女专业户?反正一片废墟,再塌也就这样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陪酒陪睡施暴女,未成年堕胎养小鬼”,她名声再坏,也就这样了。
江宁蓝不爽地把手机往他怀里一掷,他眼疾手快地接住,才没砸到小宗悬。
她没好气地坐到沙发上,抱着臂,叠着腿,忍不住出声:“如果有一天,我人设崩塌,再也没有机会翻身,那怎么办?”
“那就跟我去美国,我给你托底。”
他说话的时候,还没game over。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胜利来得轻而易举。
江宁蓝觉得,他或许真有点本事,不戴耳机不开声音,居然还能给人一枪爆头,轻松拿下MVP。
她知道他一向是做比说要多的人,他说大不了跟他去美国,就意味着他确实有认真考虑过,甚至已经开始做准备了。
“这就是你要我好好学英语的原因?”
“不全是。”他给她一个值得玩味的眼神,“都还没往前走,你就急着找退路了?”
江宁蓝沉默着,与他对视的时间越长,心间那股异样便越明显,怦怦,怦怦,热意悄无声息地爬上耳根,连脸颊都开始烧起来。
往前走是什么呢?三金影后?好莱坞?奥斯卡最佳女演员?
她有点期待,鲜血在血管里沸腾,与此同时,又忍不住想,到那时,她和他会是怎样?
“如果退路是跟你回美国,那我一直往前走——”
“我也会在。”他不假思索。
就这么被冷不丁撩了一下,江宁蓝心口起伏着,讲不出话。
上午阳光暴晒,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边,他勾着头,继续打游戏,模样懒痞松散,活脱脱一个闲云野鹤的贵公子。
她撇开眼,心不在焉地看新闻。
他瞧她一眼,突然出声:“给你换个台?”
她没给回应,双手自然搭放在膝头,手指绞在一起,若有所思。
“喂。”宗悬拿胳膊肘碰了下她,她像触电般腾地弹起,他挑高了眉梢,好笑地揶揄她,“见鬼了?”
“嗯。”
金主爱上金丝雀的戏码,居然发生在她身上,这确实见鬼。
最吊诡的是,哪怕她没得翻身,没有价值了,难道他也没想过要放弃她吗?
真的假的?
这么感人?-
餐食送过来还是热的,散发着腾腾热气。
江宁蓝单手托腮,夹了一只烧卖来吃,随着正午逼近,光影逐渐缩短。
隔着落地窗,依稀能看见街道悬挂的红灯笼,电视在播放经典的贺岁港片《八星报喜》,嘻嘻哈哈,热热闹闹。
年味愈来愈浓。
去年春节,她是一个人过的。
公司的毁约金没偿还干净,官司也没打完,她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没有购置年货,没有年夜饭,也省去走亲访友的环节。
她度过了一个孤清的除夕。
今年……
今年多了一个口口声声说要陪她的人。
一口吃完烧卖,江宁蓝又夹一颗圆鼓鼓的虾饺放碗里,眼帘低垂着,云淡风轻地起了话头:
“今天天气挺好。”
没看他是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她又说:“要不要出门购置点年货?”
她在向他发出邀请,宗悬知道。
他不是那么没情趣没脑子的人,不会问她怎么突然心血来潮,也不问她是否担心被狗仔跟拍。
她主动提出,他便说“好”。
充分照顾到她大明星的身份,没开那台拉风炫酷的布加迪,也没开她那台指示性明显的宝马,而是选了一辆中规中矩的奥迪。
车子停在路边,两人下车。
她穿的是从美国带回来的一件连帽卫衣,跟宗悬身上是同款,鸭舌帽和口罩一个不落,只露出一双潋滟勾。人的桃花眸。
绕过路口设置的型挡车护栏,花鸟市场里,吆喝声不断,人来人往好热闹。
目之所及一片欣欣向荣,挂满硕果的年桔树,含苞待放的桃花枝,还有一盆盆鲜艳浓烈的红掌……有人现场写春联,铁画银钩,一挥而就,摊子上铺满形形色。色的春联和福字,一串串造型别致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随风摆动。
宗悬在挑选蝴蝶兰。
江宁蓝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看人写春联。
有人从她斜后方穿过,肩膀擦撞到她后背,她扭头去看。
随即感觉胳膊一紧,宗悬像脑后多长了一双眼,明明还在跟店主有来有往地谈着,却能精准捉住她,拉着她往他身边靠,趁聊天间隙叮嘱她小心。
“哦。”她应声,听着有点乖,宗悬分了点眼神给她。
她在看他抓握着她的那只右手。
小脑瓜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把她两只手从兜里伸出来,右手按着他右手往下推,他宽大手掌滑入她微凉的小手。她手指蜷起,左手反握住他的手,而后,她又把右手揣回了兜里。
抬眼时,不经意撞上他探究又玩味的目光,她面无表情地问:“你选好了?”
他不留情面地戳穿:“你脸红什么?”
“……”江宁蓝别开眼,“人多,闷的。”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握她的手紧了紧,跟店主敲定订单,扫码付钱。
虽然她热衷冷艳造型,但对可爱软萌的小玩意儿,也是来者不拒。
红纸黑字的常规春联没新意,她要买那种样式新颖有趣的立体春联,还要买同款的福字和摆件。
恐惧红色灯光,她不要红灯笼。
买完这些,还要去添置年货,花生瓜子,饼干糖果……她不爱吃零食,但是想买,反正可以拿去工作室和剧组,大家分一分吃掉。
花胶、鲍鱼、海参一类的海鲜干货,她也囤了不少,送给宋可清的,送给林薇的,还有一部分自己留着煲汤喝。
日渐西斜,两人手始终牵着。
她没办法公开谈论他,更没办法明目张胆地和他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
但她可以像这样,低调地陪他在大街小巷穿梭,感受人间烟火气。
这就是她能给他的全部,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懂,也不清楚他能否接受。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她累到打哈欠,眼底氤氲出一层稀薄的雾气,却在看见迎面而来的人时,顿住。
顾徊一身低调的休闲装打扮,戴着鸭舌帽,墨镜挡去一双锐亮眼眸,露出颌面完美的下半张脸。
在他身侧,是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气血看起来很不错,细看会发现她眉眼同顾徊有几分相似,不,应该说是顾徊遗传到她的好基因。
这应该就是他母亲。
不想被发现,江宁蓝压低鸭舌帽,低头含胸,扯着宗悬想往另一边走。
宗悬目光扫过去,顾徊恰巧在这时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碰撞,风里是聒噪的人声车声,和烟花爆竹遗留的火药味。
他们擦肩而过。
第52章
兴许顾徊没认出她来, 无论是私下,还是在片场,待她和往常无异, 也未提过任何相关话题。
转眼到除夕,除了个别撞档期的艺人, 程导坚持拍摄完下午的戏份,才放人离开。
顾徊戏份杀青, 心情好, 给剧组里的每位都发了红包,江宁蓝也有份。
她捏着红包, 瞧着上头“大吉大利”四个洒金大字, 总有种老派气息,“上次收到您给的红包, 还是七年前。”
“七年前……”顾徊回忆着,不禁失笑,“那时候你就已经很高了,第一次见你, 你刚从其他剧组过来,妆都没卸, 我以为你在读高中。”
她确实早熟,从小到大就没有尴尬期,青春期个子窜得快,妆后看着就跟十六七岁似的。
那时顾徊也就二十三四,没结婚, 按理来说是不用发红包的,但还是特地给她派了一个,说哥哥给妹妹红包是应该的。
直到顾徊赶行程, 匆匆离开片场,江宁蓝都没问他,是否有收到宗悬替她退回的那一对大溪地珍珠耳环。
乘车回到公寓,她早已叫人做过全屋清洁,无论是保洁还是做饭阿姨,现在全都回家过年了,宗悬也被他家长叫走,说是今晚有个家宴。
他还说,他会尽早回来陪她。
说完,他期待她反应,她只会说“哦”。
年前买的春联、福字和摆件,已经布置上了,搁在电视柜旁的一盆年桔,挂满了红包。
放在其他店铺门口,老板们至多往里塞一块五毛意思一下,宗悬不一样,无论是家里还是工作室摆的年桔,他至少得往里塞两百,谁先发现算谁的。
今天拍戏,滚了一身灰尘,江宁蓝受不了,要上楼洗澡,手摸进兜里时,指腹被突出的棱角不轻不重地扎了下。
把顾徊送的红包拿出来,打开,里面约莫有十张红钞票。
嚯!还挺大方。
她非常有耐心地洗了一个漫长的澡,用干发帽裹着湿发,慵懒地泡在浴缸里,侧着头,透过偌大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iPad搁在架子上,播着电影,宗悬的视讯来得不是时候,她刚接通,刚瞥到他身边站着的小女孩,视讯就被他单方面切断。
紧跟着,他的语音通话进来。
他那边应是家族宴会,人挺多挺热闹,嘈杂声不断,大概是去了阳台或者庭院,江宁蓝听到他开合玻璃推拉门的声音,有风声经听筒传进她耳朵。
她问他干嘛挂掉。
宗悬:“没想到你这么早洗澡。”
“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就早点洗澡休息咯。”她说,“怎么突然打给我?想我哦?”
开个玩笑而已,宗悬懂的,她听到他笑了声,也听到他回答:“嗯,想你了。”
耳根忽地一热,江宁蓝捏了下耳垂,胳膊带起哗啦水声,“今早才见过。”
“那又怎样?”他比她坦白许多,“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回到你身边。”
“这么粘人?”
“你不喜欢?”
她不置可否,话题一转:“那个小妹妹是谁?”
“一个远方堂妹。”正说着,大概是小朋友刚好在附近,他把人叫过来,手机开免提,让她跟人问好。
小朋友古灵精怪,拉着长调,甜甜腻腻地说:“嫂子好!你好漂亮~”
她身后有大人跟着,脚步声仓促,听她说“嫂子”,她着急地喊:“什么嫂子,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别乱说。”
是咯。
她连他女朋友都不是,更配不上“嫂子”这种建立在家庭关系上的称呼。
妹妹据理力争:“是哥哥先说他女朋友很漂亮的。”
一提到这位“哥哥”,女人态度明显缓和,“真有女朋友了?怎么过年不带回来瞧瞧?外国人?”
“她身份不太方便。”宗悬难得有好心情,乐意跟外人聊两句。
越聊,女人越八卦:“哪种身份?”
“她是当红影后。”
“影后?!”女人好震惊,“多大年纪?演的什么电影?”
“她——”宗悬刚起话头,手机这边的江宁蓝陡然拔高音调,难耐地从喉咙挤出娇娇软软的一声喘。
“……”空气瞬间凝固。
江宁蓝屏息凝神地听手机那头的动静,双唇用力抿着,憋笑憋到小脸通红。
许是宗悬关了扬声器,等待好一会儿,江宁蓝都听不清他那边的声音。
“喂?喂喂喂?”她倾身,把耳朵贴到手机边,幸灾乐祸道,“不会社死了吧?”
那边还是没声音,她狐疑地看一眼,通话还没挂断,于是又“喂”一声,这次语气不复先前的调皮,而是带上了一丝担忧: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如果你没办法处理,我可以解释的。”
“解释什么?”宗悬终于出声。
江宁蓝正色道:“说我是正儿八经的演员,演的都是正儿八经的电影。”
“你说人家就信?”
“……”江宁蓝舔着发干的唇,先前那样捉弄他,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现在居然有些忸怩,“那你也能解释说,你女朋友刚刚在跟你调。情……情侣之间,像这样,很正常吧?”
“我女朋友?”这四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回味,“行吧,既然你教我这么说,那我就这么跟人家说了。”
江宁蓝嗤笑了声,有点无语,有点无奈,瞧着暗色的屏幕映出一张咧嘴傻笑的脸,她倏地收敛唇角的弧度,但眼里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你泡澡泡多久了?”他提醒她,“小心泡太久头晕。”
“哦。”
水声哗啦,她起身,拿浴袍披上,给两根系带打结时,宗悬的声音传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你说‘哦’的时候,都觉得好乖。”
“说明你贱呗,不骂你两句不得劲。”
戏谑说完,她抱住iPad出浴室,到衣帽间,准备把头发吹干。
“你什么时候——”
“回来”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那边就有人高声喊他名字,他应了声“好”,没听到她的话。
“什么?”他问她。
“没什么。”江宁蓝开吹风机,嗡嗡声在耳边轰响,“我要吹头发,先不聊了。”
说完,不打扰他去吃年夜饭,她掐断语音通话。
他的年夜饭有着落了,那她呢?
江宁蓝有点苦恼,冰箱里还有个苹果没吃,搭配酸奶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
如果能吃到炸馒头配炼乳就更好了,为了拍戏接广告和商演,她已控糖控油多日,感觉人生简直寡淡无味。
打开手机一搜,正是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团圆饭的时候,店铺几乎全部打样,仅剩的几家,也不售卖炸馒头。
怎么办?难道她要亲自去买馒头回来炸吗?
算了吧,她想火,但不想在家里火。
她到一楼,从冰箱取一个苹果,洗干净,靠在吧台边慢慢吃着,另只手在玩手机。
今晚,无论哪个社交平台都火爆,发祝福的,派利是的,还有参与活动抢红包的,全凑到一起。
江宁蓝在不同的社交平台里,祝福粉丝宝宝们新年快乐,配图是她最近拍的靓照——既不参加春晚,又没像样的年夜饭,她没什么可发的,总不能拍个被她啃得乱七八糟的苹果。
很快就有人留言:【蓝蓝年夜饭都吃什么呀?】
正想着该怎么回,就听到门锁“嘀哩哩——”一声,伴随一道说话声——
“嗯,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回来了……对,很重要的事。”
声线磁性低沉,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对方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
江宁蓝知道他会回来,因为他说过他会回来。
他说了,她便信了,但没想过居然这么早,这个点,春晚也才刚开始。
他在玄关换鞋,她探头去看,他正好抬头,两人目光相碰。
他看到她手里的苹果,忍不住笑:“你就吃这个?”
这样显得她好可怜,江宁蓝面无表情地说:“我减脂。”
“是吗?”宗悬拎着保温袋,放到餐桌上,还没打开,就有食物的香味丝丝缕缕地溢出来,“亏我准备了这么多吃的。”
“什么吃的?很了不起吗?”说是这样说,但她双脚还是非常自觉地走到餐桌边。
宗悬在布菜,一眼看去全是硬菜,燕鲍翅肚已是稀松平常,炸馒头配炼乳掺杂其中,简直异类。
她挑眉,“给远亲妹妹点的?”
毕竟小孩都爱甜,炸馒头这么热气的东西,阿妈平时都不让吃的。
宗悬瞥她一眼,“特地给女朋友点的。”
他还挺会开玩笑。
有一个苹果打底,江宁蓝肚子容量不足,但还是吃了两个炸馒头。
宗悬陪她一起吃的,她有些困惑:“你没吃就过来了?”
“喝了碗汤,听大家吹了会儿水,才过来的。”
“吹水都吹什么?”
“最近出了什么新政策,有什么新风向,谁谁谁拿下一个大项目,谁谁谁又结了婚……就这些。”
琐碎又无趣。
却无法定义为垃圾讯息。
看似融洽的一场局,实则人人心里都有一把算盘一杆秤,跟谁交好能得到好处,谁徒有空架子脑袋空空,每个明眼人都衡量着呢。
吃饱喝足,他自觉起身收拾碗筷,江宁蓝接过他手里的碗盘,让他先去洗澡,身上都是从晚宴带回的烟酒味。
等他洗完澡,洗碗机已经开始工作了,电视机在播放春晚的歌唱节目。
江宁蓝穿着新买的蓝灰格纹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发丝滑到身前,她抬手勾到耳后。
他挨着她坐下,身上是跟她同款的蓝灰格纹睡衣,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是想看春晚还是别的。
其实他都无所谓的,江宁蓝也无所谓。
于是频道没换,两人位置也没变,彼此挨着漫不经心地看表演。
她累极,靠在他肩头睡着。
他偏头看她,她的头往下滑落,他伸手去扶,她索性枕在他腿上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被落地窗外的烟花爆炸声吵醒。
她支起上身朝外看,眼底映着姹紫嫣红的焰火,鼻间是他清列干净的木质香,他灼热体温传递到她身上,他的眼在看她。
气氛安宁温馨。
在一个瞬间,她忽然觉得,好像跟他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第53章
顾徊的新戏《欲谋》在年后开机, 江宁蓝在朋友圈看到他们举办的开机仪式。
好不容易从她手中抢走这部戏,邬莉当然是要出来晒命的。
化妆师水平在线,她PO出的定妆照, 完全变了一个feel,空气刘海高马尾, 清纯中透着一点欲。
不再是对她拙劣违和地模仿,而是摸索出了更适合她本人的风格。
评论区的粉丝们, 一个劲地夸她转变风格后, 美出新高度。
他们不仅要在自家狂吹彩虹屁,还要舞到其他人的地盘疯狂安利, 和……拉踩。
江宁蓝就是被踩的那个。
他们说她被封。杀那阵, 还能有点知名度,纯粹是因为她到处营销买通稿, 宣称正处上升期的邬莉是她高配。
他们还说,邬莉干干净净不作妖,不像她黑料越挖越有,叫她一个糊咖别再碰瓷了。
像是为了彻底摆脱她的影子, 那段时间,邬莉频频PO出她的新造型, 一度在社交平台掀起狂热的穿搭潮流。
江宁蓝当然不会放任自家的小蓝莓被摁着打,开春以来,各路大牌纷纷找她合作,她手拿众多时尚资源,拍戏的间隙, 几次出现在秀场,造型亦是可圈可点。
因此,邬莉发力更猛了, 跳手势舞,拍变装视频,从甜辣风格,彻底转型为纯欲少女。
正当所有人追捧她,仿妆仿穿搭风格时,某一天,她突然倒退回江宁蓝高配版的状态,以一身帅气皮衣亮相机场,就连头发都漂染成江宁蓝同款红蓝发色。
当时,还有不少人吹嘘,她是酷飒大女主。
后来发现,她竟在模仿江宁蓝的秀场造型,众人坐不住了,开始骂她的造型团队,一定是江宁蓝派来的卧底。
江宁蓝何其无辜。
她这几个月忙得团团转。
四月底,戏份杀青,紧跟着就飞法国拍摄珠宝品牌的广告。
十天后,又要匆匆忙忙飞美国,除了《VENUS》封面和内页,还有一个刚签约代言的腕表广告要拍——对,没错,就是邬莉原先代言的那个腕表品牌。
现在最新的全球代言人,已经换成她和顾徊。
没人能说清,邬莉正处风头上,怎么突然会被换掉。
不过,仔细想想,也并非没有端倪。
从她想换风格,到她突然又开始了江宁蓝模仿秀,如果不是她本人喜欢她,那就是她背后那人,独独吃她这一款。
至于邬莉,她只是替身罢了。
不乖不听话,那就撤投资卡她资源,总有办法能治她。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江宁蓝心神不宁,常常会想起那个手背有太阳文身的男人。
宗悬也在叮嘱她,要注意安全,甚至给她配了三个雇佣兵出身的保镖轮岗,日日夜夜贴身保护。
她觉得他大惊小怪,杞人忧天。
他散漫地笑着,拖腔拉调:“嗯,怕你被人偷了。”
“嗯哼,”她撩发,骄傲抬着下巴,“跟我这么漂亮的人在一起,是要有点危机感的。”
宗悬被她逗笑,亲昵地捏着她下巴轻轻晃。
她视线固定在他唇角的那抹弧度上,问他:“你很喜欢笑吗?还是因为,跟我在一起就会很开心?”
调。情的重点在有来有往,看破不说破,他很懂:“你心里有答案。”
答案……她有啊。
还以为是开卷考,现在仔细想想,简直就是他亲自把答案送到她手里。
五月中下旬,江宁蓝在美国的最后一个行程,是参加某高端杂志的周年庆。
举办地点位于纽约一座金碧辉煌的庄园中,现场演奏的交响乐拉开宏大的历史序幕,水晶吊灯如瀑布般,从挑高的穹顶上流泄而下,嘉宾们盛装出席,女士华丽的裙摆拂扫满地散落的玫瑰花瓣,处处透露着上世纪的纸醉金迷。
被邀请来参加周年庆的华人寥寥无几,江宁蓝又是个英文不好的,全程不是坐在那里,配合口语流利的林薇保持微笑,就是见人跟她举杯示意时,她也举杯,仰头喝一口。
不知不觉喝得有点多,她头晕,跟林薇说想休息会儿。
“随便喝两口应付下就行了,你怎么会喝到醉?”
林薇忍不住低声训她,见她身形摇晃,差点低头磕进餐盘里,她慌忙伸手接住她额头。
她身体发红发烫,闭着双眼,睡得很安详。
“喂!”林薇推她肩膀,“你要睡不能现在睡!”
“嗯。”江宁蓝闷闷地应一声,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刚瞥到林薇做足礼数,同席上其他宾客抱歉地笑了笑,她胳膊就被保镖架在脖子上,一把拉起。
他们送她回车里,放平后排座椅,让她休息。
林薇好贴心,还给她披上一条毯子。
她说谢谢,她“嗯”一声,懒散的腔调陡然拔高,捏着她耳朵,疾声问她:
“品牌赞助的耳环呢?!”
什么耳环?她不知道啊。
眼皮好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意识迷离恍惚,游离于躯壳之外,不知飘到哪去了。
隐约好像听到林薇叫Ada看好她,接着,车门关上,隔绝掉外界所有纷纷扰扰——世界总算安静了。
连轴转数日,江宁蓝这一觉睡得很沉,以至于听到“嘣”一声巨响时,她以为在做梦。
又一记枪声响起,她烦躁地扯着毯子蒙头继续睡。
仿佛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刻才开始,枪声接连不断,睡得再熟的人也会被吵醒。
气闷地一把扯下毯子,她不满的情绪达到顶峰,叽里咕噜说梦话似的:“Ada,你玩吃鸡能不能安静点?!”
没有人回应她,车内充斥着刺鼻难闻的气味,枪声密集,震耳欲聋,效果堪比360立体环绕,比4D电影更沉浸,不像是从手机传出来的。
双眼迷迷糊糊地睁开,车子向前开,窗外是急速远去的陷在冲天火光中的豪华庄园,几辆重型机车和汽车在夜色中嘶吼追赶。
火光勾勒出车内模糊的人影,短发,宽肩,分明是一个男人的轮廓。
他就安静地坐在那,翘着腿,双手交握,自然地垂放在腿上,脸朝着她的方向,逆光,看不清五官,眼珠透出亮色,如有实质地黏着在她身上。
“宗悬……”她黏黏糊糊地叫着他名字,似埋怨又似撒娇,尾音勾得人心痒痒。
昏暗中,那人轻笑了声,声线不同于宗悬的清冽,隐隐透出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和邪佞。
像一盆冷水兜头将她淋个彻底,江宁蓝一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瞳孔在昏暗中放大,睁圆,心脏失序地跳动着,呼吸都乱了分寸——
一个陌生男人在她车里。
他怎么会在她车里?Ada呢?保镖呢?林薇又去哪里了?
车子要往哪开?
掌心开始冒汗,江宁蓝头皮发麻,宗悬那句“注意安全”在她脑中循环播放,她现在才是真的感觉跟见鬼了一样。
“嘣!——”一滩血迹应声喷溅在车窗上,隔着深色车窗膜,都清晰可见的粘稠,汩汩往下流,糊成一团。
一个头盔覆面的黑衣男中弹倒下,重机失控轰然翻倒。
“说了几次要小心,怎么还是这样?”男人有些不满,抬手扯松领带,手背的太阳纹身在昏黄路灯下,清晰可见。
江宁蓝呼吸一滞,也不顾车外是怎样的刀光剑影,第一反应就是逃,手刚搭上车门开关,肩膀就身后的人摁住,坚硬有力的五指向她施压,指头几乎要扣进她锁骨。
“你在我酒里动了手脚。”一个陈述句。
她酒量不算好,但还没差到几杯就倒,而且手软脚软,浑身都使不上劲——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被他吓到了,他的出现伴随着厄运,这令她恐惧。
“剂量刚刚好。”他的声音并不苍老,约莫三十上下,手指一松,贴着她的肩颈线条缓慢上移,摩挲她脖颈的滑嫩肌肤,指腹粗糙,覆有薄茧。
她不寒而栗,艰涩地咽一口唾沫。
他手指倏地一紧,她被掐到窒息,他阴森森地笑着:“我不喜欢毫无反应的死物。”
“变。态!”她找不到更契合他的词汇了。
他只是笑,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痛苦挣扎,求生不能的濒死模样,她双手用力抠抓他的手,她张嘴想呼救却喊不出声,她泪水夺眶而出,好像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她就连痛苦都是美的,像他小时候抓来做实验的蓝闪蝶,那么孱弱的生命却有那么漂亮的皮囊,让人想收藏。
但她不听话,真的不太听话了。
这惹得他生气,气她,更气她身后那个毛头小子,近日处处针对他,抢他项目抢他的地盘,还抢他的人,甚至逼他到绝境,想要他的命!
“moherf**ker!”
裴鲁破口大骂,手指猛地收紧,手背青筋暴起。
江宁蓝眼前一黑,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头发被抓扯的尖锐痛感又猛然将她拉回现实,他大手扣着她脑袋用力砸到车窗上,“砰!”重重一记,她尖叫出声,头晕目眩,整部车好像都在晃。
这个人有暴力倾向,变。态,阴狠,报复心强,控制欲也强……这些,是江宁蓝搜集到的所有与他相关的信息。
她既想报复他,但又不得不承认对他的惧怕。
“那个人……宗悬,他很喜欢你,是不是?”他贴在她耳边阴恻恻地说着。
血液从额头豁开的伤口里流淌而出,滑过她眼尾那两颗妖冶泪痣,江宁蓝咧嘴笑着:
“养个小情人都得照着我的模样,你不也喜欢我?贱、狗。”
第54章
“Shu up!Shu up!Shu up!”
伴随暴躁怒吼而来的, 是她被抓扯着头发狠狠地砸车窗,砰砰声一下比一下重,男人怒火中烧, 面部肌肉疯狂抽搐。
刺眼的猩红模糊了她的面容,一张嘴, 就尝到略带铁锈味的血液,他越是暴跳如雷, 她越是嚣张大笑:
“被我戳中痛点了?哈~你想用肮脏手段逼迫我, 散播谣言,打压我, 封。杀我, 你以为我会低头,会求你高抬贵手吗?我告诉你, 我江宁蓝就算死,我也不会跟你!”
“贱。人!”
一记响亮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她头猛地偏向一侧,被掼到车门上, 整个人有一瞬麻痹,灼烫的痛感如火焰蔓延, 男人好像又说了什么,她耳朵嗡鸣,听不清,就连眼睛都有些昏花。
渐渐,才听清他说的是:“我想要的, 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你就只会这样吗?”
她哑声说道,嘴里全是血腥味,才渐渐发觉, 口腔里的嫩肉被齿尖磕破,血液在外渗,刺痛难耐。
“不知道怎么爱一个人,所以只会用蛮力去征服吗?摸清我行程,等我在国外落单,等了很久吧?你也就只会在暗地里偷偷搞小动作了。”
“我叫你闭嘴没听到吗?!”男人扬手又要打下来,江宁蓝扭头,直直地迎上他凶神恶煞的眼神,眼底一片冷静……和讽刺。
她骨头硬,怼人本事一流。
在那短短的一秒钟内,裴鲁一度怀疑,她就是要激怒他,要他弄死她,她死了都不肯便宜他!
这个贱。女人!
强盛的火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裴鲁呼吸粗重起来,脖颈血管偾张,太阳穴青筋跳动。
车外一记引擎声轰然炸响,而她安静地等着,等他把那一巴掌落下来,等他失控,等他暴跳如雷,要么他把她弄死,要么——
“嘣!——”
一枪子弹倏地划破空气,车玻璃呈蛛网状碎裂,江宁蓝被吓到瑟缩起肩膀。
“F**k!”裴鲁破口大骂,手往后摸出一把手枪的同时,回头看向他那一侧的车窗。
江宁蓝目光越过他肩膀,车窗外一辆造型炫酷的柯尼塞格疾驰而来,宗悬单手操控方向盘,另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枪,隔着一面玻璃,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裴鲁的脑门。
裴鲁冷哼一声,左手勾住她脖子,猛地把人拉过来挡在身前,右手握紧手枪,指着他,江宁蓝余光瞥过去,枪口在抖,他的手也在抖,明显气得厉害。
“你猜,他敢不敢开枪?”他近乎是贴着她耳廓说话。
江宁蓝没答。
他低头一口咬住她耳尖,强烈的痛感刺。激她近乎麻木的身体,她五官痛苦地皱成一团,他肩膀抖颤着,眼底闪烁诡谲光芒,从喉咙里挤出压抑不住的嗬嗬低笑。
挑衅的意味那么浓。
“嘣!——哗啦!”
车窗彻底爆裂,玻璃碎片飞溅,江宁蓝下意识抬手挡脸,头偏向一侧,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浓烈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弥漫,风吹也不散。
“低头!”
几乎是宗悬刚开口,江宁蓝就猛然一头扎下去,脖颈被身后男人勒得近乎要断裂,窒息感迫她头脸迅速充血,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心跳快到无法负荷,要死掉。
等反应过来,才感觉有温热液体从她脖颈,蜿蜒至肩臂,缓缓流淌到她指尖,“滴答滴答”没入黑色的地毯中。
男人艰难地喘息着,紧箍在她喉间的那条手臂逐渐失力,就是现在,她蓄力撇开他手臂,他受惯性倒向另一侧,江宁蓝转身夺去他手中枪支,他伸手要抢回,她双手举枪对准他眉心。
“停车!”她厉声暴喝。
他白衬衫被左胸爆开的血花洇红,不至于当场死亡,但她这么近距离,如果一枪开在他脑袋上——
“还是说,贱、狗更喜欢死在我手里?”
“我喜欢——”他唇。瓣缓缓地动,手往下摩挲着什么,“一起死!”
不等他引爆炸弹,车胎在地面剐蹭出刺耳的噪音,闪出火星,“砰”一声巨响,柯尼塞格一个甩尾撞上高速飞驰的埃尔法,生生迫其刹停。
江宁蓝被惯性摔到地毯上,手中枪支掉落。
裴鲁还陷在晕眩中,她手忙脚乱地摸着车门开关,透过豁开的车窗看到一道颀长人影在夜雾中,逆光走来。
车门被打开,引擎声渐近,几辆重机和黑车停下,有人从一台重机下来,骑到另一台机车上。
宗悬一把将她拉起,带她走向那台黑色重机。
他长腿一跨上了车,江宁蓝跟着上车,风声在耳边刮过,警笛声由远而近。
她听到他说“抱紧我”,重机油门一拧,她在震颤心脏的猛烈声浪中,双手环住他劲瘦腰身,炫酷拉风的黑色机车如离弦的箭矢飞出,另几辆机车和汽车紧追其后。
一记爆炸声轰然响彻天际,不久前还觥筹交错的豪华庄园完全被火焰吞没,用作庆祝用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四处飞窜,在繁星漫天的夜空中,炸开一朵朵姹紫嫣红的火花。
江宁蓝匆促间回头,远处是璀璨盛大而壮烈的景象,近处,闪烁的红蓝色灯光连绵成光海。
春末夏初的晚风还掺着点凉意,吹动她一身血迹斑驳的杏粉色高定礼服,吹拂着她被鲜血涂抹的雪白肌肤,她如墨一般的长卷发,在风里张扬肆意地飞舞着。
大脑还是浑浑噩噩,理不清现状,但有他在——
江宁蓝用力抱紧身前的人,脸贴在他宽阔肩膀。
只要有他在,就什么事都不用担心了。
“宗悬。”她喃喃着他名字。
风声喧嚣,他听到她声音,应了声“嗯”。
她默了片刻,原本觉得自己能扛住,但见到他的人,触碰到他体温,听到他声音,她没来由地后怕,委屈得想哭。
“你知道不知道他是谁?”
“知道。”
他答得不假思索,江宁蓝微愣。
电光石火间,迟钝的大脑闪过一丝线索——在她出事那一年,律师肖梦玉是他暗中派来帮她的。
出于信任,她多次跟肖梦玉提及她的遭遇……
“肖律跟你说了?”她问,“你知道那人做了什么?”
他说:“知道。”
江宁蓝感觉更委屈了:“你甚至知道,他会在今天对我动手?”
“是我一直在调查他。”
从得知她泰国之旅的始末开始,到瞧见肖梦玉拿给他的狗仔偷。拍图,再到江宁蓝跟邬莉之间硝烟四起的战争……
一直以来,他都没放弃过为她讨回公道。
“所以,是你逼得他走投无路,他才想到走这一步险棋,绑架我,威胁你?”
“这是我最担心也最不想发生的事。”否则也不会特意派人保护她,“只是没想到他会玩声东击西这一招。”
“我怎么听不懂?”
他每次都这样,喜欢闷声做大事。
用他的话来说,做成功了,很好,要是没成功,也没人会知道。
“收到他匿藏在金三角的消息,我妈已经带人过去找他了。但我不放心你,所以跟着你过来了……”说到这儿,他有些庆幸地笑出声,“好在我过来了。”
“可你来得好晚哦~”她撒娇,“你不知道他有多恐怖,掐我脖子,扇我巴掌,还抓着我头发把我撞到车窗上……”
这些事说出来,是要讨他心疼的,她却没骨气地先红了眼眶,声线颤。抖着,哭腔好明显。
“我从泰国逃回来都没那么痛苦狼狈。”
“对不起,”他同她道歉,“让你受委屈了。”
“那你要怎么补偿我?”她追问。
他很好说话:“你想我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
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江宁蓝轻抽一记鼻子,“真的。”
他无奈地笑:“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呵~”她嘲他,“假装不记得我,几次三番叫错我名字,这算不算骗?”
宗悬不接话。
她自顾自地吐槽:“这么幼稚无聊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
“好用就行。”他轻描淡写。
机车穿过皇后区大桥,驶入曼哈顿上东区,江宁蓝平复着情绪,良久,才鼓起勇气问他:
“薇姐他们呢?”
“没大事。”他说。
悬在心口的那块巨石终于肯落下,她胸腔慢而深地起伏了一下,“那就好。”
“我不知道会不会破相……”毕竟从事的是靠脸吃饭的行当,“要是我破相了……”
她手指揪扯他潮湿的黑色卫衣,双唇嗫嚅着,犹豫纠结着,轻轻地试探:“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会。”如此清晰肯定的答案,他掷地有声地告诉她,“到死我也爱你。”
风声忽地消停了,重机车穿过院门,驶入联排别墅的地下车库。
刚止住的眼泪无法自控地往外涌,体内像有火烧,血液沸腾,心脏怦跳。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咬唇克制着,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激动到浑身战栗。
右手从他腰间拿出来,刚抹掉一滴眼泪,愣住——
她手掌全是血……
第55章
凌晨两点半, 别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像一层密不透风的塑料膜将人包裹, 无法喘气。
时钟滴答滴答,每一分每一秒, 都因煎熬而显得漫长。
管家指挥着佣人清理地板上的血渍,其中一个负责的是起居室的沙发。
可……一瞥见裹着披肩, 抱腿蜷缩在沙发里的女人, 佣人为难地朝管家那边望一眼,管家挥了挥手, 示意她先去打扫其他区域。
管家双手交握在身前, 轻声走到她身侧,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江小姐, 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少爷的安危,但我们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
“专业?”她提出质疑,语气冷淡,无波无澜, “如果真的专业,就应该送他去医院。”
话语被打断, 管家唇。瓣翕张了一下,目光幽深又担忧地瞧着她。
外人见了,恐怕会误以为她是个疯女人。
发丝凌乱,布满干涸血迹的苍白面孔上,妆容斑驳脏污, 额头的撞伤和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都由医护人员处理过,但残留在心底的惶恐不安, 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处理好的。
过去两个小时,她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既不睡觉,那么爱美的一个人,竟然也不洗漱,就穿着一条破烂的礼服,一身血污地蜷在这儿。
眼波流转间,好似能说话的漂亮眼眸,也失去神采,只是呆滞地盯着卧室那扇紧闭的房门。
“这是宋女士的吩咐。”
说白了,就这件事而言,他并没有话语权。
宋可清不是一个做事没头没脑的人,她有她的顾虑,想必如果宗悬醒着,也会认同她的做法。
她江宁蓝算什么东西?一个跟他们无亲无故的小艺人而已,哦,她顶多还是宗悬的地下情。人。
他们肯动用资源帮她出头,调查那个太阳纹身的男人,并且给予他致命一击,替她永绝后患,这已经足够她一辈子感恩戴德,感激不尽了。
她除了乖乖接受他们的安排,还能怎么做?
难道要冲进卧室发疯,赶跑那些医护人员,扯着宗悬飙车赶往医院吗?
现在外面都是警察,如果他们被拦住了,要怎么办?
太阳穴一阵阵刺痛,她难受地把头埋进臂弯里。
知她惊魂未定,管家不再多说,留足空间,让她能静一静。
清干净满屋血迹后,佣人们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江宁蓝还在熬着。
管家也严阵以待地守着,做好随时跟宋可清汇报的准备。
约莫凌晨三点,接到电话,管家起身下楼。
听到有一批脚步声逼近,江宁蓝轻眨干涩的眼,转眸看去,在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簇拥下,一个气场强大又神秘的男人,顶着一张西方的深邃面孔,脚步沉稳地走进来。
身高约莫一米九,健硕身材包裹在纯手工定制的西装中,体态昂扬,眼神锐亮,丝毫看不出已到头发花白的年纪,但他的年岁就摆在那,皮肤每一条褶皱都透着阅尽沧桑的坚毅。
管家在同他说话,音量太低,江宁蓝又是个英文不好的,完全听不清。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眼锋打她身上一扫,再落回到管家身上,管家只是微微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男人收回视线,自行在另一张沙发坐下,大手轻轻搭在扶手上,表情淡漠,俨然没有开口的欲。望。
江宁蓝也没有,虽然她挺好奇他的身份。
凌晨四点左右,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人打开。
管家第一时间上前,用英文同主刀医生沟通。
江宁蓝刚要起身,麻痹。的双腿好似电击般,刷地泛起一片痛麻,膝盖陡然一软,她从沙发跌落到地毯上。
鱼贯而出的医护人员闻声瞥来一眼,管家赶紧过来扶她,她发丝滑落到肩前,没接住他递来的手,只是问:“他怎样?”
“目前情况良好。”说完,顿了一下,管家补充,“医生说不用太担心。”
见她无事,管家又去跟那个男人汇报,而后还得打电话通知宋可清。
天色微微亮的时候,那个男人才离开,离开前,同她说了句什么,江宁蓝睡眠不足又心不在焉,没反应过来。
后来问过管家,才知道,他说的是“爱情使人盲目”。
“他是谁?”江宁蓝问管家。
“宋女士的教父。”管家答。
“教父?”她从未听宗悬说过这些,“他看起来好神秘。”
管家笑而不语。
显然他身份特殊,不是能堂而皇之,昭告天下的存在。
管家至多透露一句,安排在她身边的保镖,出自他一手创建的国际私营安保公司。
说白了,无论是宋可清,还是那个男人,都是狠角色。
宗悬……二十岁的年纪,拿下那么多证书奖项,还凭一己之力拉投资,创建艺人工作室,也不是个平庸之辈。
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男人,因为她而经历生死搏斗……或许吧,爱情令人盲目。
宗悬醒来已是下午,江宁蓝趴在他床边睡着,身上还是那套战损风礼服,睡觉时压到额头的伤口,纱布沁出暗红的血色。
“江宁蓝。”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睡眠。
她睡得还挺沉,竟然没反应。
于是他又叫了声,她烦躁地把头埋得更深,指背不经意顶。到伤口,她痛苦地呻。吟一声,这才肯磨磨蹭蹭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卧室,遮光帘将落地窗挡得严实,只从缝隙中投落一道光线。
前一晚的记忆逐渐回笼,她把头转过来,正巧撞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云淡风轻的,仿佛凌晨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噩梦。
她腾地坐直了,还未消肿的眼,忽地又红了一圈,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轻易便能淌出水来。
她问他感觉怎样,又用座机打内线电话给管家,要他把医护人员叫过来。
“很紧张我?”他没脸没皮地跟她说笑。
这模样挺欠打,显得她一整晚的焦急担心,都太多余,她又急又气,气息不稳地冲他吼:
“都什么时候了,谁不紧张!”
“年轻人恢复比较快。”他不当回事,还有心情闹她,“倒是你,不好好处理伤口,真破相了,影响拍戏就不好了。”
“已经处理过了!”
一看到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她就难受,江宁蓝别过脸去,但一想到自己居然为了这个混。蛋担心得夜不能寐,又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他。
“就算真的破相了……你不也喜欢么?”
“咳咳。”管家掩唇,尴尬地轻咳两声,“少爷,医生过来给您做检查。”
瞥见他们,他嬉皮笑脸的混样收敛了些,叫了个人过来,给她重新包扎。
有管家和医护人员在场,江宁蓝松一口气,等人帮她重新消毒,上药包扎,因为实在难以忍受一身的脏乱,她去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一身干净衣服。
手机在昨晚的枪林弹雨中,不翼而飞。
管家很贴心,给她买了一部新手机,就摆放在起居室的茶几上,她坐到沙发上,拆开包装,摆弄了一阵。
没有SIM卡,只能登录微信,给林薇拨去一通语音通话。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宁蓝有点眼热,问她:“薇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不以为意道,江宁蓝刚要庆幸,就听她说,“只是不巧摔断条腿而已。”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你呢?”
“要是额头的伤没治好,可能要留疤了。”
林薇沉吟片刻:“那你是要转行,还是去整容?”
江宁蓝:“……就不能盼着我治好?”
“算了,”她轻笑,“不跟你扯这些,发你的视频看了没?”
“我手机坏了,这台新手机没有历史记录。”
“啧。”她再次把视频发给她,“你的机会来了。”
通话结束后,江宁蓝点开视频观看。
是国内紧急插播的一条国际新闻,画面聚焦于美国伦敦皇后区大桥上,一辆被撞毁的黑色埃尔法。
宗悬那台柯尼塞格仿佛凭空消失,就连新闻稿都含糊其辞为:
“日前,引起全球轰动的泰国跨境人口贩卖案于今日取得最新进展……重大嫌疑人裴鲁在被警察抓捕期间,发生一起严重车祸……”
关于男人的背景介绍和诸多画面,被公之于众。
一帧画面闪过,江宁蓝眼中神色微变,拉进度条回放,精神紧绷地掐点按下暂停,放大,看清楚——那是狗仔偷。拍到的,裴鲁和邬莉的不雅照。
不过,当代媒体还有点良心和羞。耻心,给她那张脸打上厚厚的马赛克。
很快,林薇又甩来一个小红薯的链接,发讯息给她:
【那狗仔真是丧天良的,居然将邬莉未打码的照片放出去了】
【现在各大品牌都要结束跟她的合作,这么大一块肉,每个艺人都在抢】
【哦,对了,因为裴鲁持有部分你前东家的股份,所以现在网友们都在扒你前东家的料】
【关于你的事,是要沉冤得雪,写小作文,买通告上热搜,还是避避风头……你让宗悬给我打个电话】
宁蓝:【我的事,你不问我意见,却要他跟你打电话商量?】
林薇:【他头脑比你清醒,又比你聪明有远见,最关键的是,他是我老板:)】
说不定,哪天她还是她老板娘呢。
江宁蓝挑了下眉,拿着新手机,轻轻敲响卧室门。
听到宗悬说“进”,她推门而入。
管家和医护人员都走了,只留他一人半躺在床上,身后用枕头垫高,身前,落日夕阳打偌大的落地窗倾斜而下,笼罩在他周身,他发丝在光下呈现出金褐色光泽,望向她的那双眼明亮柔和。
其实,她有很多事要告诉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比如裴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比如在她昏睡后发生了什么事,昨晚那些人是谁;比如,她现在要不要买通告炒作;又比如,他痛不痛,是不是真的脱离危险了;甚至,她还想跟他商量,要是留疤了,她该转行,还是该整容……
但很奇怪,世界乱哄哄的,她脑子也乱哄哄的,脱口而出的那句,却是:
“如果,你说到死也爱我是真的,那我们……要不要趁死前,正式地,认真地,谈一场像样的恋爱?”
第56章
话音落下, 室内陷入可疑的寂静。
江宁蓝恨自己念头一闪而过,居然说出这种话。
但,两人刚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 而且现在已是五月中下旬,他在国内交流日子, 过一天少一天,不试一下, 她不甘心, 放不下。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你对我确实有几分喜欢,但没想过要跟我认真交往, 更不觉得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能走到最后……”
说着话,她往前, 到他床边坐下,面朝落地窗外的夕阳,只留一个单薄的背影给他。
“也许,在我说出这些话时, 你会突然厌恶我的异想天开,不识好歹, 从而彻底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像丢掉垃圾一样撇开我。”
“无所谓,”她耸肩,没被鲨鱼夹固定住的一缕长发垂落下来,柔软地搭在瘦削肩膀上, “做不成情。人,我们也会凭一纸合同,回到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反正他成本投进去了, 现在抽身,损失惨重的人是他,又不是她。
窗外起风了,摇晃枝叶,沙沙作响,她心乱如麻。
“谁要跟你——”
“虽然我说过,我是个很好打发的人——”
宗悬刚开口,便被她打断,因为不想这么快听到他答案。
“但真要分开的话,还是劝你多给我打点钱,免得让我觉得,曾经跟过你,是件很丢人的事。”
也免得她心不甘情不愿,午夜梦回,想起自己居然因为一点好处,赔了身不够,还把心也赔上。
夕阳灼眼,晒得她面红耳赤,江宁蓝低着头,双手抵着床垫撑在身侧。
宗悬把她的话听着,把她这个人看着,从她舔唇咬唇的小动作,到她暗暗发力泛白的指骨。
她紧张,局促,偏又故作轻巧无所谓,比他还嘴硬。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我身份比较特别,是个演员,恋情公开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你应该清楚。因为工作的不确定性,我免不了到处跑组出活动,就算我们交往了,将来也是聚少离多。而且,拍戏时,我恐怕会跟不同男演员,有不同程度的肢体接触,你是一个占有欲那么强的人,估计会无法接受。”
“我理解拍戏可能会有亲密戏分,不过,借位、替身,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如果遇到的,是顾徊这种从不借位用替身的导演呢?
江宁蓝抿着嘴,不知怎么跟他说,就算说了,他态度也不会改变,依旧是“借位”“替身”。
作为一个演员,她要把自己当成戏中的角色。
而在他眼里,无论她演什么,她就是江宁蓝,她就是她。
“江宁蓝,”他叫她名字,要她集中注意力听着,垂在被子外的手,找到她微凉的手指,轻轻握住,“我就一个要求。”
“嗯?”
“真的要谈,我只想谈长期的。我不在乎聚少离多,也体谅你热爱这一行,为了避免麻烦,我们只能地下恋,但我想要的是长久,不是门不当户不对走不到最后,也不是随随便便用一笔分手费结束所有,你懂不懂?”
想说的,他干脆果断地说完,表达清晰,意图明显。
这是一场怎样的爱情博弈?
她要求他只在乎她这个人,而他要的,是她能予他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好伟大的词,光是想想就叫人头皮发麻,灵魂发颤。
她呼吸凝滞在半空,迟迟落不下来,第一次觉得语言承载着千斤之重,不是轻飘飘就能给出承诺的。
“怎么不说话?”宗悬催促她。
这意思,是只要两人谈妥前提条件,就可以交往了?
江宁蓝低地地“哦”一声,手腕突然被攫住猛力一拽,她不设防,上半身倒在他身侧,头刚要撞到床头,他用另只手挡住,眉头轻皱一下,像是不小心扯到了腰上的伤口。
目光猝然撞上,江宁蓝不自在地别开眼,他觉得好笑:
“刚才几里哇啦说了一堆,现在一个‘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她想直起身,却被他按着肩膀押回来,意思很明白,不说清楚,哪怕他身受重伤,也不放她走。
她有点烦躁:“本来就是你喜欢我在先……”
表白这事,她已经做了,剩下的总结陈词,不该是他么?
“害羞了?”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躲闪的小表情,忍俊不禁,“真的假的?”
“假的!”她不认。
大概口是心非也算一个萌点,宗悬直笑:“我记得我说过你可爱。”
“……”傻得可爱嘛,她也记得的。
“刚好今天是5月21日,”他说,“就今天吧,我们开始正式地,认真地,谈一场像样的恋爱。”
彼时,暮色四合,街区的灯光霓虹次第亮起,天空从橘红过渡成蓝紫色,气氛也愈发浓烈而静谧。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她脸红得不正常,身体似有火苗窜起,他一把干柴下去,“噼啪”一声,腾地就熊熊燃起,势不可挡,把她烧得口干舌。燥。
“哦。”她用一个简单的音节概括,因为记得他说,她说“哦”的模样,看着有几分乖。
宗悬迟早被她弄得没脾气:“就一个‘哦’?”
“那要说什么?”
恋爱第一天快乐?还是开瓶香槟庆祝?
拜托,两个伤员哪喝得了酒?
“叫声‘老公’听听。”他还惦记着这事儿。
江宁蓝无语地横他一眼,“我们只是交往了,又不是结婚了。”
“迟早会跟你结婚。”他信誓旦旦。
她不以为然:“谁知道以后的事呢?”
哦豁,宗悬眼神当即就变了。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江宁蓝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慌乱,“我是说,到时再看吧。”
“江宁蓝,”他拖腔拉调地唤着她名字,一而再再而三地同她确认,“你是真心,以结婚为目的,在跟我交往?”
是真心想跟他谈恋爱,但不确定两人有没有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一天,这是她能说的吗?
江宁蓝轻轻眨眼,瞥见搁在床头柜上的热粥,她把手从他手中挣出来,起身打开卧室灯,又折回去,盛了一碗小米粥喂他。
他近乎一天一。夜未进食。
此时,想要的答案没要到,薄唇紧抿着,倔强地把她望着,像个闹脾气的青春期小孩,不肯吃。
真难搞。
江宁蓝叹气:“如果只是随便跟你玩玩,我费事跟你谈恋爱。”
本来他们就是不稳定的关系,现在……现在勉强算是正式定下来了?
见他还是不吃,江宁蓝反手把粥送自己嘴里。
拜托,她自己也还饿着,好吗?
他这才有了点反应,“你一直没吃?”
“哪有心思?”说着,又瞧他一眼,把粥塞到他手里,“反正你手也没受伤,自己吃吧。”
而后,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自顾自地吃着。
“担心我,担心到吃不下饭?”他问她,好像在他生命垂危之际,她越是无暇顾及自己,越能证明她真的很在乎他。
江宁蓝轻嗤:“只是没胃口而已。”
“胃是情绪器官,”他给她科普,“你就是因为太担心我,太在乎我,才觉得没胃口。”
“……”算了,随便他怎么说。
匙羹跟搪瓷碗,轻轻磕碰出清脆声响。
止痛药的劲过去,痛感后知后觉地侵袭神经,宗悬没吃两口,就放下碗,“一直以来,我对初恋还挺多幻想。”
“嗯……”她应着,嘴巴被小米粥塞满,好像很忙。
知她也是个恋爱新手,哦,还是个心防很强的恋爱新手,他看穿她的茫然无措,但没点破,“比如从校园到婚纱,比如将来两人一起抚育孩子长大——”
“咳——”江宁蓝被呛到,忙放下碗,捂着嘴咳嗽,“你会不会想得太远了?你在国内交流就快结束的事,还没解决,就想到未来十年二十年后的事了?”
“看样子你真的很在意我在国外读书的事。”半年前跟他提过一次,现在又提一次,“一放假,我就回国找你,平时我们也可以打电话视频。”
江宁蓝斜他一眼,“就怕有人耐不住寂寞,向别人寻求肉。体的慰藉。”
江月琳就曾被一个英国佬绿过,她还在等他过完圣诞就回来,哪知他在英国跟个女人酒后419了。
“谁呀?”他扮作无知,无辜地举起双手,“反正不是我,我说过,我不是随便一个女人都上的。”
“所以……第一次的时候,你就已经对我挺有好感。”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很多很多。
就是因为太多了,所以她难免心高气傲,不太把别人的感情当一回事,能做到客气回应,就相当有礼貌。
像宗悬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她挺难想象,他居然喜欢她。
天啊!一个在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天之骄子,一个三天两头连面都碰不到的邻居,居然那么早就喜欢她了!
“就你会装。”她吐槽,想到什么,侧过身去看他,一双水亮亮的美眸虚眯着,像只狡黠的狐,饱满小巧的唇。瓣勾着笑,一开一合,呵气如兰,“老实交待,以前,在你喜欢我,但又性压抑的时候,有没有想着我DIY过?”
“……”宗悬就不是个有羞。耻心的人。
“有。”他这么说,“很多次。”
第57章
呵~
外人眼里的好学生、乖乖仔, 光风霁月,高岭之花。
私下,也免不了俗。
江宁蓝好笑地觑着他, 倾身凑他更近。
“很多次?”边说着,小手变得不规矩, 滑溜溜地钻进被子里,指尖挑开衣摆, 刻意避开他腰间缠紧的绷带, 若有似无地在他脐下画圈圈,“怎么不留着……”
“舍给我?”最后三个字, 她在他耳边说得暧。昧, 叫人想入非非。
真要命。
痛感一点点堆积,来自于左侧腰腹的枪伤, 也来自于被她挑起的火。
宗悬做呼吸,锁骨凹陷,胸腔起伏的动作明显,腰腹肌肉紧绷。
撩起眼皮, 再看她一眼,她冲他眨眨眼, 扮无辜扮天真,玩味十足,自以为他伤成这样,就拿她没办法。
“好啊,”他应声, “全都给你。”
她挑眉,不信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扣着后脑勺, 猛然拉过去,一个吻猝不及防地烙在她双唇。
她微愣,他舌尖轻而易举撬开她牙关,在她温热口腔肆意扫荡,凶狠又缠绵,他胀得难受,便要将火势蔓延给她。
屋外开始下雨,淅淅沥沥,她胸腔却像有一团火在爆燃,又像有万千只蝴蝶振翅,在他的诱导下,快要破体而出。
“嗯……”江宁蓝喉咙挤出压抑不住的一声细吟,某种情愫在膨胀发酵,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占据她的身心,逼迫她情不自禁地向他贴靠。
发觉她坏毛病依旧,又要咬他下。唇时,宗悬熟能生巧,偏头躲了一下,湿濡的唇与唇分开,中间黏连的一根银丝断裂,收束在他唇下。
两人呼吸急促凌乱,他大手托着她发烫的脖颈,拇指抚按她脸颊,“想要了?”
“你——唔。”不等她说完,他再次吻她,这次吻得愈发温柔缱绻,搅得她心乱,情绪层层叠加,筋骨被烈火寸寸啃噬般难受,直到某一顺,彻底坍塌。
他抱她到腿上坐着,她情不自禁地隔着被子蹭着,呼吸越来越快,速度越来越快。
宗悬却突然结束这个吻,按着她肩膀把人拉开。
她睁着一双雾蒙蒙的水眸看他,眼周晕着一层淡淡的粉,声线黏糊,撒娇讨好的意味很浓:
“怎么了?”
“我身体不方便。”他语气轻挑。
明知她是故意撩他,现在他反击回去了,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无所谓,他犯贱,就爱看她对他欲。求不满的姣样。
“不嘛~”江宁蓝软着声,拉着调,双手勾着他脖子,跟一滩水似的融化在他身上,摇摇又晃晃,“恋爱第一天,就说你身体不方便,难道你舍得让我找其他男人解决?”
果然,她刚说完,他脸就黑了,声调陡然一转:“你敢?”
她只是笑,笑得妩。媚放肆,活脱脱一个勾。魂摄魄的女妖精,“你猜我敢不敢?”
“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脑子就只有这点事?”他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道貌岸然地谴责她,“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到底是谁先开始撩我的?”
“是你先故意勾我的。”
“……”这个斤斤计较的混球,江宁蓝蹭着他的腿往前坐,抵着他,压着他,“那就当是我好了。”
“喂……”
眼看她越来越嚣张,他轻“嘶”一声,尖锐的*感和痛感沿脊柱,一波接一波猛窜大脑,扣在她蛮腰上的一双手,说不清是要制止她,还是要推波助澜,放任错误延续。
“啪!”一记巴掌落在她臀尖,她惊叫出声,筋骨皮肉骤然紧缩了一下,火辣辣的痛感慢慢传开。
宗悬被她反应逗笑,“小心你又脑震荡。”
“……”江宁蓝蛮横地瞪他一眼,有些幽怨,“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十几二十天没见,难道你不想我吗?”
“真的爱你,”他斩钉截铁,“也是真的想你。”
这就对嘛~江宁蓝得意地翘起小尾巴,贴在他耳边,近乎用气音同他说话:“帮我……”
他“啧”一声,笑容有些无奈,轻拍两下她腰臀,她抽走垫在他身后的枕头,两只膝盖往前挪了挪,他躺下,她双手扶着床头。
雨水泛滥成灾,稀里哗啦往下淌,春夜潮湿又漫长,淹没两个交缠在一起的灵魂。
发丝散乱着,她扼在床头上的手指收紧,攥得指节都发白,被亲肿的双唇微张,气息凌乱叫喊着无意义的语气词,更多是呢。喃着他名字,仿佛要永久镌刻在心里,镌刻在灵魂。
……
“爽了?”他音色哑得不行。
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做这种事,于他而言,简直折磨。
江宁蓝也是会内疚的,不劳他大架,自顾自收拾好,余光瞥见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薄唇一片水光,耳根忽地一热,她好心拿纸巾帮他擦拭,除了唇,还有鼻尖和下颌。
“你就这么憋得慌?”他揶揄她。
她斜额示意他身体,“现在是你憋得慌。”
“……”
“我在国外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都没解决过?”
“我也很忙的,OK?”
“因为那个男人……”她回忆了下新闻,“裴鲁的事?”
“嗯。”他应了声,没打算跟她细说过程,反正结果是好的,就够了。
因为那个“教父”的到来,江宁蓝敏锐察觉出他一家的背景复杂,他不乐意多说,她便识相地不去追问。
除非……他们真的要结婚了。
到时候,恐怕她真会起他的底,把他家情况摸索得一清二楚。
“你的伤,真的没关系吗?”她突然问了一句。
刚说完“死不了”,宗悬便觉身体一凉,她掀开被子,又撩开他衣摆,就着暖色灯光查看他缠裹绷带的腰腹。
刚刚动作太大,他伤口好像有点渗血,绷带透出一丝丝的红。
不过,有一说一,块垒分明的腹肌,搭配战损后的绷带,看着挺带劲。
她低头,若有似无地在他腰间绷带轻吻一记,小心翼翼,他吸气,肌理线条性感,她的吻蜿蜒向下。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呼吸渐渐凝滞。
就在距离只差短短一公分时,她生生停住,滑落的长发落在他皮肤上,挠得他身心俱痒,闷燥难耐。
“接受不了就算了……”他这样说。
她却把头埋了下去。
窗外雷鸣炸响,闪电划破苍穹,灯光熄灭的刹那,他恐怕永远都忘不掉这一晚,她曾给过他怎样的极致体验。
第58章
真相要挑在话题热度最高的时候公开, 才最具传播力和争议性。
宗悬一句“iming is everyhing”,林薇火速联系公关团队,着手起草声明。
团队依照时间线, 详尽梳理江宁蓝泰国行及后续一系列事件的始末,严正声明将采取法律手段, 就名誉侵害与人身损害追究到底。
洋洋洒洒上千字,一经发出, 不用想, 也知会在国内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事情交给林薇处理,江宁蓝很放心。
事实上, 她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裴鲁和泰国行那些事上了。
拜托, 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有一个那么专一的高富帅男友,他们还处在新鲜感十足的热恋期,大好时光她不忙着贪图享乐谈恋爱,为什么要为那些破事伤神?
宗悬伤的是腰, 不是手脚,只要不牵扯到伤口, 平日里多注意点,还是能下床走两步,陪她外出吃喝玩乐的。
在异国他乡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没几人能认出她,更不会扒她和他的八卦。
他们可以在街头亲吻, 可以一起出入各种公共场合。
他大方向朋友介绍她是他女朋友,手里拎一听冰可乐,在一旁教她怎么挥杆打斯诺克。
她边跟人打桌球, 边回头叮嘱他少喝果汁饮料,小心长期不运动,到时发福。
“OK,OK。”他漫不经心地应,听话地换成矿泉水。
他们去shopping,去看电影,像无数小情侣那样,搭乘摩天轮,在升至最高点的时候,在漫天星光和璀璨烟花下接吻,庸俗,却也浪漫。
随着夏季渐渐到来,林薇渐渐坐不住,问她还要休息多久,催促她早日回国赶通告。
“快了快了,”江宁蓝隔着手机同她对话,“再过几天,他就拆线了。”
“不能回国拆线?”林薇不满,“或者,你先回来,过几天,让他拆线了再过来。”
“不能,”江宁蓝推脱着,“他身份比较特殊,去医院不方便。”
裴鲁那件事,由始至终,都未出现过宗悬和宋可清的名字,摆明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某些人,都有意要隐瞒。
“而且……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作为他女朋友,我怎么能那么没良心,放任他一个人在这里?他没我照顾不行的。”
“……”林薇忍了又忍,骂她恋爱脑。
“哦,”以前,她还吐槽江月琳为了一个男人要生要死,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会有被人说是恋爱脑,“就短短几天而已,我额头的伤还没彻底痊愈呢,状态不好,无论是拍摄还是出活动,都有碍观瞻。”
“你伤怎样了?”
“结痂了,医生说大概率不会留疤,但多少会有点印子,不仔细看,应该看不出来。”
“恭喜你啊,”林薇调侃,“不用转行了。”
江宁蓝笑:“同喜同喜。”
“还有,”林薇另起话头,“邬莉被行业雪藏,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嗯。”
这一行……不,许是这世界把女人打造得太完美,所以对女人方方面面的要求也更高。
如果是一个男明星为了资源去卖,虽然同样会被人调侃辱骂,但没人会要他死,甚至,只要他卖惨示弱,还会有大把人吻上去。
可女人不一样。
一旦跟性丑闻牵扯上,这辈子就完蛋了。
虽然江宁蓝曾记恨她争夺她资源,但真看到她隐私照被曝光,听闻她被雪藏封。杀,她也会有那么点唏嘘……和悲观。
如果邬莉得知她心情,恐怕要说她“猫哭耗子假慈悲”。
江宁蓝也很难解释,同样是用陪睡换资源的自己,此时此刻,竟然在庆幸,自己能跟金主有个好结局。
“顾徊那部戏,不都拍到一半了么?”江宁蓝问,“如果邬莉被封。杀了,那戏怎么办?抠图,换头,还是找人重新拍?”
“还不知道投资有没有着落呢,”林薇感慨,“现在邬莉出事,投资方——也就是你前东家还暴雷,要是没人接手这个烂摊子,顾徊这部戏直接黄了。”
拍戏是这样的,多拖一天,成本就会一直呈几何增加,器材、场地、人工……还没算宣传呢,那么多花销,如果不尽快找到愿意接手的投资方,那就意味着前功尽弃,血本无归。
顾徊那部戏,就算江宁蓝选中女主了,她前东家的投资方身份摆在那儿,肯定给邬莉塞一个重要配角,到时,江宁蓝还得受牵连。
想想,林薇还有点后怕:“还好你没接那部戏。”
“如果有投资呢?”江宁蓝问,“如果现在有新投资方入场,并且有一个合适的女主选角呢?”
“你还在想他那部戏?”
“我就随口一说……不过,我确实还蛮感兴趣的。”
江宁蓝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指尖勾着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探头看一眼,宗悬叠腿坐在偌大的落地窗边,用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模样相当认真。
“反正就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挂了,你也快去忙你的。”她说。
林薇鄙夷:“你能忙什么?”
“我要陪我男朋友文身。”
“文身?”她似乎有些头疼,“你额头的伤都没好透,你还想情侣文身?”
她强调:“不是我,是我男朋友。”
“……行,你男朋友。”懒得再跟她说,林薇掐断电话。
江宁蓝斜身半躺在沙发里,感受到落日斜阳从她发顶,一点一点将她吞没,她闭上眼,说话声慵懒缱绻:
“你还有多久才好?”
“差不多了。”
宗悬瞥她一眼,只能看到她从沙发扶手垂落到地毯上的长发,和她小半个脑袋,她双手交叠,高举,在光下比着一只和平鸽的形状。
“你想参演顾徊的新戏?”
“嗯?”
“不是第三轮选角被刷下来了么?”
“是啊,”说来,她有点惆怅,“虽然那部戏还不错,人设有弧光,剧情有反转,顾徊本身又自带流量和噱头。但那时,我最在意的,还是邬莉……现在她凉了,不知怎么,我好像也没那么开心。”
“如果你真想接那部戏,刚好我手上有一笔钱,可以投资。”
“他那部戏,虽然没多少道具和特效,但前前后后加一起,少说也得烧三个亿打底,你哪来的钱。”
“反正钱不是问题。”
他如此掷地有声,江宁蓝不由转头多看他一眼。
勾画完最后一笔,铅笔在他指间旋转半圈,被稳稳接住,他垂着眼端详那副作品,纤长睫毛在眼下拓出阴影,衬得琥珀色眼眸愈发温柔深情。
好帅,不愧是她男朋友。
“你真的……要投资那部戏,选我当女主角?”她向他确认。
“你不是很想拿下那部戏么?”宗悬用铅笔压着素描本,放在小桌上,“参加完三轮面试,直到现在,都还在关心这部戏的进展。”
“可是这部戏里,男女主有感情戏欸,你醋劲那么大,我怕你不开心。”这是她第二次向他确认。
“我才是你男朋友,不是吗?”
宗悬起身朝她走,宽肩窄腰,身姿颀长,光线打在他后方,影子压向她,他弯曲单膝蹲下,伸手握住她一只手腕拉下来,按在她腰腹部。
“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不拍过分亲密的戏份,我还不至于小气到连感情戏都不让你拍。”
“装什么?”她咕咕哝哝的,“你明明就很小气,管东管西,是男是女,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要问清楚。就算我跟顾徊什么都没有,你还会坐在昏暗的房子里伤心欲绝。”
“也不至于伤心欲绝……”他嘴硬地否认。
江宁蓝冷冷地“呵”一声。
他又说:“因为那时候我无名无份,我没有安全感,行了?”
“现在你就有安全感了?”她冲他眨眨眼,“所以,真要接那个烂摊子,真愿意让我去拍那部戏?”
这是第三次向他确认。
但凡他此刻反悔,有那么一点点的迟疑,她都会打消念头,不再提顾徊那部戏。
可……
林薇说她是恋爱脑,可在她眼里,宗悬分明更贴合这个词。
就因为她给了他正牌男友的名分,哪怕是见不得光的,他依然无所顾忌地一头扎了进去,她有所求,他便有所应:
“只要你不踩我底线,我会撑你到最后。当然,如果能票房大卖,就更好了。”
“你怎么能……”她欲言又止。
他“嗯?”一声。
怎么能对她这么好?
眼眶有点热,江宁蓝轻咳一声,问他文身图案画好没,她有点饿了,想跟他出门,吃他常去的那家餐厅。
“行了,起来吧。”宗悬腾出一只手托在她后背,要推她起来。
她耍赖:“好累,你亲我一下,我就起来。”
宗悬挑眉,“这么会撒娇?”
“亲不亲?”她问。
不亲是笨蛋。
他低头吻她,江宁蓝仰着头承接他一记温柔热吻,唇齿交缠亲热,这姿势太磨人,她渐渐呼吸不过来,来不及咽下的唾沫自唇角溢出。
她听到他从鼻间哼出的一声坏笑,恼得要咬他。
他学聪明了,偏头要躲,却被她反扣住后脑勺。
门锁被人打开的声音在响,两人吻至天昏地暗,未发觉。
第59章
等他们腻歪完, 宋可清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站了有一会儿了。
“妈咪。”宗悬是第一个发现她的。
她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低低地“嗯”一声。
江宁蓝小脸登时涨红, 整个人躲在沙发靠背后,同他挤眉弄眼, 无声地比着口型:“阿姨什么时候来的?”
他耸肩,扶着膝盖起身, 抬腿朝开放式厨房走去, 刚打开冰箱取出一瓶冰矿泉水,就听宋可清问:
“这段时间, 有没有去探望过你Grandpa?”
“预约了明天下午。”
“嗯。”宋可清微微点头, 远远地瞧一眼露在沙发扶手外的毯子一角,提醒他, “你们这个年纪,只想着你侬我侬谈恋爱,这很正常,但也别忘了正事。”
“知道, 我们有分寸。”宗悬回。
果然,一到长辈面前, 他又变回乖乖仔的模样。
江宁蓝轻嗤一声,刚在腹诽完,就听宋可清问她:“蓝蓝,今晚你想吃什么?”
“……”想躲都没得躲,江宁蓝知道, 她肯定看到她跟宗悬接吻了,于是脸烧得更厉害。
不想被误会是她一回来,她就要往外跑, 江宁蓝把事推给宗悬:“宗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宗悬接话:“我们约了一家法餐。”
“嗯。我刚回来也有点累了,等会儿想先补个觉。”宋可清将喝完的空水瓶丢进垃圾桶,转身要往电梯的方向走,脚尖却忽地一转,走向沙发。
听到她脚步声在靠近,江宁蓝腾地端正坐姿,宋可清到她面前停步,俯身凑近打量她,唇角挂着笑:
“脸皮怎么这么薄?见到我,都不主动打招呼了。”
“我……我没反应过来。”舌头好像在打结,江宁蓝双手按在腿上,低着头,垂着眼,心情忐忑,“听宗悬说,因为我的事,您还特意去了趟金三角,谢谢……我感激不尽。”
“你不会就因为这件事,才想到要以身相许,报答我儿子吧?”
“不是!”她下意识否认,头猛地抬起,撞上宋可清那双带笑的眼睛,她表情意味深长。
“所以,你是真心喜欢他?”
“……”江宁蓝抿着唇,忸怩地揪着裤管。
宗悬这混。蛋没错过好戏,悠哉游哉地晃过来,隔着沙发背,伸手把矿泉水送到她面前,“不急,喝点水润润嗓再说也行。”
“……”听听这得意洋洋的语气。
江宁蓝内心疯狂咆哮,突然觉得他俩不亏是母子,都是一样的坏心眼。
“嗯,”她硬着头皮应下,头深深地低着,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我是有那么点……喜欢他。”
“就因为那么点喜欢,所以你一个正处上升期的女明星,就放下工作,陪他无所事事地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还愿意忍受未来长时间长距离的跨国恋?”
宋可清问得越多,江宁蓝越是感觉烧得慌,从头脸,到全身,心脏扑通扑通猛跳。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又怎么会愿意让步,愿意为一段感情付出,做牺牲?
道理谁都懂,但是,让她当着她和宗悬的面,说她真的很喜欢他,也确实为他口中所说的“未来”心动过……她不是一个擅长对异性表明心意的人,实在难以启齿。
她急到额头冒出一层薄汗,宗悬好心替她解围:“好啦,你要休息就快去休息,别为难她了。”
“问两句而已,这样就为难她了?”宋可清挑眉。
“不是。”江宁蓝否认,“是我……嗯……”
宋可清被她反应逗笑:“行了,不逗你了,Enjoy your evening。”
说完,她总算肯搭电梯上楼。
江宁蓝悄然松一口气,拿过宗悬手中的矿泉水,仰头就“咚咚”几口往肚里灌。
“原来,你喜欢我,喜欢到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程度。”
宗悬一句话,吓得她“噗——”一声喷水,不住捂着嘴咳嗽。
“被我戳穿了?”
他厚颜无。耻地说着,绕过沙发,操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抽出几张递给她,又抽出几张擦拭她被打湿的衣服,大手一下一下按压她胸口,江宁蓝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他懒懒地笑。
“说实话,早就想上你了。”
“……”她当然知道,他有想法,她也有。
可他伤在腰腹,无论是他主动,还是她主动,都无法避免牵扯到伤口。
这段时间,感觉来了,两人至多隔靴搔痒似的,互相帮助,要说真枪实弹,那是没有的。
“不觉得这样更像普通人谈恋爱的样子吗?”她说,“带着点试探和克制,点到为止。”
在她出演过的校园剧里,少年们的爱恋一向热烈而纯粹。
宗悬还真在思考,“你喜欢纯的?”
才怪。
她荤素不忌……好吧,其实她更喜欢荤的。
就像他曾经说的,第一次很重要,搞不好,恐怕要留下心理阴影。
真庆幸他是个合格的情。人,事前温柔引导,事后温存备至,绝不因是一场交易而敷衍了事,给她留下还算美好的体验。
所以,她才能那么顺利地……一次次抵达极致。
早就约好的一顿晚餐,拖拖拉拉,到夜间七点才出发。
劳斯莱斯后排,宗悬懒靠在座椅里,一通跨国电话打过去,让人着手安排投资顾徊新戏的事。
江宁蓝坐在他身侧,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指尖轻轻在他手背来回画着无限符号,触感瘙痒,他搭在扶手上的手一翻,将她柔软小手按在掌下握紧。
他通话结束,她犹豫着,说出预谋了一小时的事:“等你枪伤好了,是不是暑假也到了?”
“怎么了?”
“就是……到时候,你会回东港吗?”
“嗯哼,说了有空,我就会去找你。”
“说话算话。”
“嗯。”
“那……你能不能为我匀个两三天出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管,不出门,不接电话,就只是专心地……*我。”
终于把话说出口,江宁蓝抬起眼帘瞧他,眼波荡漾,面颊发烫。
昏暗车厢里,和微凉空气一起流窜的,还有丝丝缕缕的暧。昧情愫,如蜜般甜腻粘稠,能拉出丝来。
她知道他的答案肯定是好。
因为他又凑过来吻她,慢条斯理,温柔缱绻。
叫她好像一脚跌进温暖的海水里,浮浮沉沉,舒服到身心都彻底沦陷,恨不得此时此刻便是地老天荒,是被永恒定格的故事结尾。
就像童话书里,那一句“公主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吃过晚餐,宗悬带她去文身店。
店主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从工业风和赛博朋克风二合一的店铺装潢就可见一斑。
宗悬把图案递给店主,跟他讲明文身的位置和要求。
店主是个长着络腮胡的彪形大汉,不是光头,相反,他让人联想到一只鬃毛旺盛的狮子,黑色背心外,是两只五颜六色的花臂。
不说的话,还以为他是混道上的,一脸杀气。
江宁蓝乖乖待在宗悬身侧,似懂非懂地听他们对话,
谈妥了,店主起身,去准备器械。
江宁蓝瞧着宗悬搭在台上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白皙,宽厚又有力,无论是弹钢琴,还是转笔都好看。
她有点舍不得,“其实,也不一定非得文身,弄个情侣戒指戴着,也是一样的。要是……要是哪天,你不喜欢这个文身,想洗掉,还挺麻烦的。”
“可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他态度那么坚决,她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担心,哪天他们分手了,他留着这个文身,会不会尴尬?
她说不出口,因为宗悬不爱听这些话。
他不喜欢她对于他们未来的否定,不喜欢她的犹豫和退缩。
他要文在左手无名指根上的,是一行英文字符——
“Jusifying nohing, love zealously exiss.”
爱无需任何理由,它便热烈地存在。
JNL,ZX。
那么长一串,完美嵌入两人名字拼音的声母。
这对文身师无疑是种挑战,隔着镜片,媲美金毛狮王的彪形大汉,眯着眼,屏着气,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江宁蓝在一旁看着,都觉提心吊胆。
宗悬另只手牵着她的手,看她为他紧张担忧,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她不明所以地扬起一侧眉毛。
他眨眼,握紧她的手,故作可怜地瘪着嘴喊痛,惹得她心疼,跟哄小孩似的,说等下带他去买好吃的。
“有什么好吃的?”他问,“吃你的嘴吗?”
“……”就知道,他一天不占她便宜就不行,“你不都吃过了?嘴巴都给你亲肿了。”
宗悬故作懵懂地眨眨眼,“你嘴巴也把我亲肿了。”
就着高饱和度的蓝色灯光,隐约瞧出他眼底的狡黠光芒,江宁蓝反射弧慢半拍,才品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顿时恼羞成怒,低声警告他:
“这是在外面,你不要脸,我还要!”
“反正他也听不懂。”
“我不管,你闭嘴!”
“不要,我痛,你不跟我说话,转移我注意力,我更痛。”
他怎么跟小孩一样要人哄?
江宁蓝瞥一眼他的文身,周边肌肤已经有些泛红了,“说过你可以不文身的……”
“我不后悔文身,”他强调,“我只是说疼。”
江宁蓝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安慰他。
他叹气,眼帘低垂着,像是在回忆,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自嘲自怜的笑来,“可能,比起等你注意到我,并且喜欢上我……这也没那么疼。”
“呵~”江宁蓝轻笑,“说不定高中开学典礼那会儿,你当众跟我表白,我就注意到你了呢?”
“不会的。”他很肯定,“每天给你表白的人那么多,你谁都没记住。更何况……高一,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看都没看,直接扔了。”
第60章
说到高一……那时候, 她风光无两,收获掌声无数,那些鲜花和礼物, 基本由经纪人帮忙处理。
在校时,没有经纪人在身旁, 那么多情书,她连看一眼都懒, 直接撕了丢垃圾桶里。
至于礼物, 她就拿袋子打包送广播室里,让人发布寻物启事, 有人来拿就还回去, 没人认领,那就送去公益拍卖。
没想到在她丢过那么多礼物里, 竟也有宗悬的一份,江宁蓝有些诧异,也有些尴尬,“你送我什么了?”
他是有点不爽的, “你猜?”
“……”她就没见过,哪猜得到?“你送我资源了?”
他摇头。
江宁蓝:“给我写情书了?”
宗悬迟疑了下, 仍是摇头。
“哦,”她揣测着,“那就是在送我礼物的同时,你大概也给我留言,说你想跟我交朋友了。”
他一言不发。
江宁蓝便知道, 自己猜出了个大概,“你不会是送我大牌吧?护肤品?衣服?包包?”
“一副钻石耳环。”他揭晓答案。
是吗?
她大脑在努力回忆着,除了高二校庆和他在后台的那次交集, 有提过钻石耳环和珍珠耳环的话题,此外……她真的一点相关印象都没有。
刺完最后一个字母,店主给他做着清洁与消毒工作。
无论是腰腹的枪伤,还是指根的文身,都有不同程度的疼痛,就连心脏都酸酸涨涨,闷痛难忍,宗悬艰涩地咽一口唾沫,试图唤起她记忆:
“那年,学校举办的公益拍卖会,拍出了一副钻石耳环,后来是校董拿下的,捐出的款项全部用于未临市的灾后重建工作。”
有这回事吗?
江宁蓝是真想不起来,于是装模作样地低头看他文身。
见她凑近,店主瞥了她一眼,又抬眸看向宗悬。
他同他说谢谢,店主回他不客气,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一次性用品和器械。
“他手艺真好欸,虽然字小,但字迹跟你一模一样,而且处理很干净,看得很清楚。”江宁蓝一股脑地夸。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宗悬没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一度搞不清你的态度……”
怎么会搞不清?
江宁蓝在心里腹诽。
这话说来伤人,但那时,她就是拒绝了他的呀,她表现得多明显。
“怎么说得跟我在养鱼似的?”
“高二的时候,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不是收了么?你不是还给我回礼了么?”
她有吗?
江宁蓝第一次感觉那么无力,怀疑自己是老年痴呆。
悄悄拿余光觑他,蓝色荧光勾勒出他深邃五官,明明是那么有攻击性的一张脸,不知为何,总让她联想到摇尾乞怜的落水小狗。
“嗯。”她违心地应了一声,“你很喜欢?”
“很喜欢,”他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礼物,我一直保管到现在。”
完蛋,他不会是把别人送他的礼物,当成是她送的了吧?毕竟,一直以来,追他的女生也不少。
那她到底要不要拆穿这件事呢?
江宁蓝好纠结,好犹豫,还没有勇气问他,高二这年,他到底送了她什么?
“然后,到了高三这年……”他兀自陷在回忆里,垂着眼,轻轻捏揉她的手。
江宁蓝一直在等他说话,他轻轻呼吸着,黯然神伤着,约莫过了三分钟,忽然说:
“有点累了,我们先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彼此都有点沉默。
她手搭在扶手上,宗悬一手握着她的手,另只手抵在车窗边撑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深沉模样。
而她……
从小到大,习惯了被人吹捧,难免有点孤高自傲。
却在今时今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善待他人付出的真情实感,原来也是人生的必修课之一。
“那在高中以前呢?”江宁蓝轻声问他,“我们不是同班过么?也当过同桌吧?难道你就没点表示?”
他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下,在压抑着情绪,“要不你别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嘶——
不会是破防了吧?
江宁蓝给他留几分薄面,还真就不多说了。
回到别墅,已经很晚了。
宋可清坐在岛台边,边吃着蓝莓,边用平板浏览资讯,见他们进屋,问他们要不要吃点。
“不吃。”宗悬说他有点累,要上楼洗漱,准备睡觉。
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心情不佳,宋可清给江宁蓝一个询问的眼神,江宁蓝装傻充愣,低着头,不吭声。
她跟着他搭乘电梯回到二楼。
宗悬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哪怕受了伤,只要是能清洗的部。位,他都要洗干净。
现在他手上有文身不能碰水,江宁蓝跟着进浴室帮忙。
事实证明,只会越帮越忙。
那东西就这么起来了,她就着满手泡沫帮他,边倾身凑过去吻他的唇,边好声好气地哄: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她这话不如不说。
宗悬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行吧,就是这一眼,江宁蓝可以肯定,他以前没少媚眼抛给瞎子看。
可这能怪她么?
就他这少爷气性,追女孩的招数又那么低调隐晦,她没ge到多正常。
“早恋不好,”她狡辩,“影响你学习,也会影响我一个童星的发展。像我们现在这样不就很好吗?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
“或许吧,女、朋、友。”他一字一顿地咬着重音,声色很沙,随着她动作愈发激烈,噗叽声也越来越粘腻急促。
“嗯……”他闷哼,江宁蓝亲吻他下颌,红唇辗转到他唇上,轻轻地舔,慢慢地吮,无论是吻技还是手速,都进步明显。
这就是他的女朋友。
女朋友……
光是想想,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爽爆。
察觉她在偷懒走神,他轻咬她的唇,她回神,他扣住她后脑继续这个吻,另只手握住她的手加快速度。
她说手酸,要他自己来。
他低低沉沉地笑着,喉结滚动的动作很蛊人,“是谁要我留着,全部给她的?”
“……”她只好再添一只手辅助,也没藏着自己的索求,“等下你帮我?”
“我看看。”
他坐在椅子上,手贴着她莹润柔腻的长腿往上,她两只膝盖拢了拢,摩。擦声轻微。
粗糙指尖在她腿侧轻点两下,他拉长音调“嗯?”一声,她便似收到指令,主动打开膝盖。
浴室气温攀升,水声密密匝匝地粘腻在耳畔。
她望着他,眼神渐渐迷离,他指尖摁着她,强烈而尖锐的感觉霎那冲向每一根神经,她全身紧绷弓起,想躲,却被箍紧腰身按在他腿上,他穷追不放,她躲不掉,刚长出的指甲扣在他青筋偾张的手臂上,用力掐出几道月牙。
“你看……”她哆嗦着,咬字不清,“就算以前没注意到你,让你受委屈,但现在,我不也满心满眼都是你吗?”
宗悬听笑了,脸埋在她温暖馨香的肩窝里,牙根痒痒的,忍不住想亲吻她,想轻轻啃咬她。
这叫什么?可爱侵略症?
“嘴巴这么甜?”
“我只是说实话……嗯!~”
猛然一下,她差点咬到舌头。
他轻哼,灼烫呼吸洒落她脖颈,手臂绷出劲瘦紧致的肌理线条,青筋盘踞,长指强劲有力而迅速,她差点呼吸不过来,更没心思同他说话,只会呜呜哇哇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
翌日下午,宗悬同宋可清去探望她教父——那个神秘又富有压迫感的男人。
趁他不在,江宁蓝偷摸着找遍他房间所有角落,就为了找出他所说的那份回礼。
可惜,直到天黑,也没找到。
吃过晚饭,她躺在按。摩床上,任由家中几个佣人帮她做面部护理和手部护理。
这段时间,跟着宗悬胡吃海塞——虽然她食量真的不多,但她好像胖了点,紧致的马甲线都变模糊了。
宗悬不理解国内对女演员的苛刻程度,摸着她无多余赘肉,也不过分凹陷的平滑腰腹,说她现在这样刚刚好,健康又性。感。
他满意,不代表观众也满意,江宁蓝烦躁地吐一口郁气,计划着回国后,一定要改变饮食,加强锻炼。
他们是夜间九点回来的,彼时,她在一楼练琴,琴声因开关门的声音而中断。
宋可清进厨房喝水,宗悬问她怎么突然变勤奋。
江宁蓝丧着脸,瞥他一眼。
要知道,在跟他谈恋爱前,她可是一个勤勤恳恳,天天练琴的好学生。
“快期末了,再不练,回去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那完美主义孔教授。”
毕竟,练琴这事,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两天不练师傅知道,三天不练,所有观众都知道了。
知道她烦躁,也知道她此时面对的麻烦,不是他能解决的,宗悬识相地不在她跟前晃荡,留下一句“我等你”,便上楼洗澡。
“他耽误你了?”
宋可清拎着一瓶矿泉水到沙发坐下,手机叮咚作响,她点开APP,挑着资讯回复,边同她说话。
“从小到大,宗悬的事,一向轮不到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操心,因为他有分寸,玩归玩,该做的事也不从落下。我理解你们现在恋爱大过天,但他的事可以线上远程处理,蓝蓝,你呢?练琴需要持之以恒,精益求精,何况你要拍戏,要出席线下活动,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等人的。”
琴音一点一点消失在空旷的客厅中,江宁蓝双手停滞在黑白琴键上,“您是觉得,我应该先回国?”
“决定在你,”宋可清说,“你想留下来陪他也行,想回国忙你自己的事也行,你有权利做选择,宗悬如果爱你尊重你,他会理解你的选择。”
“如果他不理解呢?”
提到这个,宋可清就想笑:
“那他就不会第一时间去影院看你电影,不会送你水晶钢琴,不会突然回国,喝酒喝到吐也要拿下投资,更不会跟我签对赌协议,说要拿来给你拍电影。
“以前没见到你时,我以为他在追星。后来才知道,哦,原来是那毛头小子情窦初开。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却说,你过得很好,没必要打扰。真是的,追人都追不明白。你说,他是不是很好笑?”《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