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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Chapter 71 “你在这的原因……


    Chapter 71.


    这意料之外的答案, 让季枳白当场愣在原地。


    岑应时见她不过来,微歪了一下头,似作询问之意。只是不知道, 他问的是“你过不过来吃饭”还是“我说的有什么问题”。


    小白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 它更亲近岑应时,挨着他的裤脚用力蹭了蹭,讨食吃。


    季枳白的目光被吸引,视线落在那粘了一大片细绒猫毛的裤腿上:“它掉毛这么厉害吗?”


    岑应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丝毫没有要处理这团猫毛的意思:“我问过宠物医生,小白流浪的时候有些营养不良,所以毛发长得不太好。现在除了固定的主食,还要补充一些鱼油和抵抗力。”


    他又提了一遍“过来吃饭”,这次气氛缓和了些, 季枳白识趣地坐了过去。


    餐食点得有些多,她为了多吃点不浪费, 吃得很慢。


    岑应时照顾着她的用餐速度, 也放慢了一些。


    房间内, 除了咀嚼食物的声音外,只有桌角旁因为吃不着而心急到喵喵喵的猫叫声。


    在民宿点的客餐不用收拾餐具,吃过饭后, 客房服务来收走了餐车。


    季枳白看着岑应时演示了一遍怎么给小白梳毛, 喂鱼油后,拿着逗猫棒陪小白玩了一会,培养感情。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 季枳白不由侧目看了眼岑应时:“房间已经收拾过了,床品全都换了新的,今晚就别折腾了吧?”


    岑应时也没推托, 他不留宿序白仅仅是怕她觉得不舒服,既然她没有关系,那他巴不得能离她近一些。


    只是临起身前,他还是问了一句:“你对在序白看见我的容忍限度是几天?”


    他语气认真,脸上的神情也不似在跟她开玩笑。


    季枳白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又搬出了之前应付岑晚霁时的那套说辞:“交了钱,就是序白的客人,我从不赶客。”


    岑应时闻言,像是心里有了底,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不会超过半个月。”


    他起身,把追过来的小白推回季枳白身边:“好梦。”


    说完,他便自行离开。


    小白喵呜了两声,似乎是不解岑应时为什么要离开,追着他的气味在门边徘徊了许久。


    直到,季枳白叫了一声:“小白。”


    小猫回头看了眼仍坐在地毯上拿着逗猫棒的季枳白,没再纠结岑应时去了哪还回不回来,转身小跑着扑回了地毯上。


    季枳白又陪它玩了片刻,小猫的精力旺盛,连着玩了半小时都不用休息。


    她暂停了这项娱乐活动,看着意犹未尽的小白,她忍不住点了一下它粉嫩的鼻尖:“还真是挺难想象岑应时每天要抽一小时陪你玩逗猫棒的样子……”


    她先去洗了澡,等这个夜晚再没有多余的工作,她坐在边几前,翻开了那份湖心岛项目书。


    方敏的加入,让她得以用最快的速度从序白庞杂的事物里抽身。她近期能这么懒怠,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方敏接管了她的所有工作,她除了偶尔会跟着查查房,做一下策划案,其余时间都空闲了下来。


    这令她不得不开始思考,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湖心岛这个项目,原本她以为没有了生机,要另谋出路。可岑应时从始至终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当时令她无比困扰的局面,眼下看来不过是他的虚张声势。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这份图文结合的文件,总感觉这里面的信息是完全针对她编纂的。


    比如,她想了解的项目规模,定位,以及招商部分属于民宿这一板块的用地规划等等。


    小白已经趴在她脚边睡着了,毛茸茸的脑袋就靠在了她的脚踝上。


    季枳白看了眼放在床边的那个猫窝,给岑应时发了条微信询问。


    岑应时的房间里没有开灯,室内唯一的光源只来自工作状态中的笔记本。


    他陷在包裹性极强的椅背里,正微阖双目,在听薛进的工作汇报。


    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正微微发着蓝光,微信消息的提醒声令他快速睁开眼,看向了手机屏幕。


    大白:我准备睡觉了,小白现在睡在我脚边,需要把它搬进猫窝里吗?


    他坐起身,暂停了薛进的工作汇报,先回了消息。


    岑应时:你不用管它,但如果你会介意它上床睡觉的话,可以把它和猫窝一起安置到卫生间里。


    季枳白低头看了眼睡到呼吸声微微加重的小白,她倒是不介意。


    总觉得小白因为之前的流浪生活而有些敏感缺爱,它不会固定依赖具体的人,但是不能接受视野里看不到人。


    无论房间里留下的是岑应时还是岑晚霁,哪怕是她这个更陌生的人也好,它都会竭尽全力的释放它的可爱和无害。


    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小白,她舍不得拒绝它。


    岑应时等了片刻,才等到她的回复。


    大白:不介意,不过它这么随地大小睡,不用干预吗?


    岑应时回答:猫的习性天生自由散漫,随它去吧。


    他回完,感觉季枳白应该不会再回复。他重新陷入椅背里,对耳机里的薛进说道:“继续。”


    薛进:“您签署的所有项目,岑氏集团都在今天终止了资质授权。岑雍先生似乎并不担心这些强硬举措会引起股东们的惊慌,从而导致股票下跌。”


    “那我们直接撤场,让项目无法兑付。”岑应时低头看了眼手机,生怕错过了微信,然而正如他对季枳白了解,她确实已经结束了和他的对话。


    他用指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一整晚,他都在压抑着神经起搏时牵扯的痛苦。


    岑氏集团就像是岑家的心脏,由它蔓延出去的脉络千丝万缕。


    岑应时为了今天,把岑家海外的公司整肃一清,全换成了自己的势力,这场行动他足足花了三年。


    能放心培植自己的棋子后,随着他回国的动作,由薛进主导的公司收购也在快速进行。


    为避岑雍的耳目,岑应时适当显露了自己的野心。一边加速吞并整合,一边将已经换了躯壳的公司全打包塞进了岑氏的合作链里,蚕食岑氏集团的核心能力。


    如今,岑雍面对的是一个完全失去了手眼,且没有任何挣扎能力的烂摊子。


    他以弱势的下游公司,以不起眼的中层齿轮重新拼装出了一个季风集团,而计划成功的最后一步,是以季风集团控股的风信公司签下了程氏的新能源项目。


    这既切断了岑氏的资金链,还收割了新能源电力板块近十年的获益,给季风完成了持续增长的注资。它寄生在岑氏内部,度过了危机重重的蛰伏期,一路潜伏成长,完成了近乎脱胎换骨的蜕变,摇身成了谁也无法撼动的巨鳄。


    身体不适令岑应时的忍耐度都紧跟着下降,他最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语速清晰又干脆道:“薛进,开始收割。”


    挂断电话后,他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往日里,他不论忙到多晚,小白都会跳上书桌陪着他。


    今晚它不在,岑应时多少还有些不太习惯。可一想到那一大一小可能已经凑在一起进入了梦乡,他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翻开手机相册。


    自那晚和季枳白说开后,他就回家把当初因为分手而被她退回来的包裹拆了,一点点整理。


    他们互相送的礼物不多,但积攒了这么多年,他光是整理它们就花了整整一晚。


    她的脾气有时候是真的不太好,曾经一起出去旅行做的旅游攻略,她全部撕碎了寄回来。那厚厚的一沓被她当作减震用的拉菲草塞在了箱子底部。好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大声地回敬了他这段感情“不值”这两个字。


    但也不是全部没有收获,他拼拼凑凑,把那些撕碎的碎片,拼出了一张她的愿望清单。


    标题是:想和岑应时做的所有事。


    底下除了愿望,再没有多余的信息,但仅凭这些内容,岑应时还是猜测出了它是三年前,季枳白打算在她生日那天向他索要的她的生日礼物。


    可惜,那个生日因为分手,她不愿意过。


    他也就失去了帮她完成愿望清单的资格。


    岑应时用图片编辑器在其中那条愿望清单上打了个勾。


    那条愿望是:和岑应时一起养一只小猫或小狗。


    ——


    接下来的几天,季枳白并没有经常看到岑应时。


    他似乎在忙碌着什么事,早出晚归。


    但季枳白给岑晚霁买的餐券却在陆续使用着,和岑晚霁的生活作息相反,早餐他是一定不会缺席的,午餐因为连日外出从未使用,至于晚餐,更是毫无规律可言。


    她知道自己对岑应时的关注有些多,可一想到岑晚霁在序白时她也是这么操心的,又觉得这并没有越界。


    起码岑应时不需要她开小灶照顾,他们的生活大部分时间还是处于平行的状态。


    唯一有变化的,是他们微信上的联络逐渐频繁了起来,但话题全都是关于小白的。


    季枳白没有养过宠物,所幸小白是一只猫,不需要她每天早晚带出去消耗精力。


    猫粮是没了就加,不用定点定时也很省心。唯一有点困扰的,除了给它喂它不爱吃的鱼油,就是季枳白离开后,它会因为焦虑而发声叫唤。


    但这个情况,也在小白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后好了许多。尤其是当有一天,她出门前对小白说:“我要出去打猎了,天黑前就会回来,你乖乖等我,不要大叫。”


    它用毛茸茸的脸颊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指尖,就真的乖乖地没再发出声音。


    她惊喜于小白的通人性,和岑应时分享了这段小插曲。


    他可能是在忙,半小时后才留意到了这条微信。不知道他是为了小白得到表扬感到开心,还是因为忙碌抽不开空打字,他直接发了语音通话过来。


    季枳白当时吓了一跳,在犹豫要不要接这通电话时等到了铃声结束。


    哪怕后来,岑应时解释当时正要开车往回走,所以无法打字才选择了电话。但这段小小的意外还是让趋于自然的微信对话重新陷入了冰点。


    ——


    周五那晚,沈琮来了不栖湖。


    这是继爬山那天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在山林停息处的那段深入谈话,让这两人在爬到山顶前都没再尝试继续沟通。


    就如沈琮所说的,他给不出季枳白想要的回答。


    而季枳白也在反省自己那天的冒昧和唐突,沈琮不知道,但她心里清楚,她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在拿沈琮和岑应时做对比。


    可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这么做,对沈琮来说太苛刻了。


    那天爬到山顶时,已近正午。


    沈琮和她坐在山顶的岩石上休息了片刻后,转头问她:“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季枳白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的回答应该很糟糕。”他笑了笑,转头看向蒙了层薄翳的天空:“你的脸色一直很凝重。”


    季枳白也跟他开了个玩笑:“上周我说我谈过一个五六年的男朋友时,你也笑不出来。”


    他哑然,似乎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反击,愣了一会才摇头失笑:“那你肯定误解我了,我也有前女友,虽然时间没有你谈得久,但我深知拥有一个能陪伴多年的伴侣真的很难得,又怎么可能会介意。”


    季枳白说这个只是为了向他道歉:“抱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在拿你和他比较。”


    沈琮并没有生气,对比是很自然就会产生的一种意识,是人性的本能。


    那天他们在山顶聊了很久,纵使身体和精神都有些疲惫,但他们在山上看了一场日落,才赶在天黑前下了山。


    也许是双方都还保持着神秘感以及待挖掘的新鲜感,这场差点酿成灾难的谈话反而因为彼此的坦诚,而推动着他们又往前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在分开前,他们约好了这周周六一起环湖骑行。


    季枳白在前台帮沈琮办理入住时,岑应时刚好回来。


    他在停车场时就看见了沈琮的车,但没想到,沈琮今晚会住在序白。


    他手里拿着给季枳白带的雪酥糕以及一袋给小白吃的冻干零食,两厢一见面,他在大堂的空旷处站了片刻,在没看到季枳白有很躲避或抗拒的反应下,他十分自然地对沈琮点了下头。


    他上前几步,先把特意装在保温袋里带回来的雪酥糕递给了季枳白:“趁热吃。”


    见她满脸好奇地接过,岑应时这才抬眼看向了静静站立在她身边,目光微带了几分猜测和审视的沈琮,伸出了手:“好久不见。”


    沈琮含笑回握,语气惊奇:“岑总怎么在这?”


    在季枳白抬眼看来等待他回答的静止里,岑应时目光沉静地对上沈琮,微微一笑:“你在这的原因,就是我在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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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Chapter 72 他对她的爱是无……


    Chapter 72.


    现场唯一觉得气氛紧张, 甚至有些过分胶着的大概只有季枳白。


    她状若无事地从俞茉手中接过了沈琮的房卡递给他:“房卡和证件你先收好。”


    打断了这两人的对视后,她才解释道:“岑总最近都下榻在序白,沈经理是这周末过来和我一起环湖骑行的。”


    她没刻意为谁解释, 前一句是对沈琮说的, 后一句则是对岑应时补充的。


    乍听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细细一品,季枳白这两边端水的功夫做得还挺周全。


    她算是完美地化解了岑应时那句多少带了点攻击性的“你在这的原因,就是我在这的原因”——大家都是序白的客人, 当然都是为了住宿才相聚的。


    他们俩信没信,季枳白不知道也不想管,反正她有足够的信念感!


    岑应时不会做任何让她下不来台的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没强调他给小白带了冻干零食的事。


    怕压制不了自己眼中的嫉妒, 他等季枳白说完话,微微颔首算作这次会面的结束:“那你们玩得愉快。”


    他抬脚要走时, 沈琮不合时宜的提出了邀请:“明天周六, 岑总如果休息的话,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岑应时闻言,重新站了回去。他眼神微妙地看了眼季枳白:“你也同意吗?”


    他看似礼貌询问,但了解他的季枳白听出了他这句话里的讥讽。


    沈琮没过问她的意见, 直接提出了邀请, 这在岑应时这是大忌。他从来不会勉强季枳白去接受他的安排,尤其是在之前并未沟通和预知的前提下。


    季枳白虽然也觉得有些意外,但并不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她迎上岑应时的目光, 点了点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既没否定,也没给出肯定的回答。


    岑应时一时猜不透她是怎么想的,没有贸然答应:“可能要明天再说。”


    他抬起手, 对沈琮点了点他的腕表:“我还有一个电话会议要处理,先失陪。”


    话落,他垂眸看了眼季枳白,再次提醒她:“雪酥糕要趁热吃。”


    季枳白这才想起被她拿在手上已有一会功夫了的纸皮袋,纸包里还留有余温,她撕开封口,看了眼纸袋里层层雪酥铺成的糕点。


    这是京安的特色糕点,但因工艺复杂,逐渐失传。即便京安的大街小巷里还是能找到这种糕点,但它的味道早已和她记忆中的天差地别。


    她赶紧拿出来,给俞茉和沈琮都分了一块。她却舍不得立刻吃,重新掖好了封口,准备先把沈琮送到房间,再回去慢慢品尝。


    她这么珍惜,倒勾得沈琮有些好奇:“这糕点我好像没见过,是哪家的?”


    “我也不清楚。”季枳白和他进了电梯,就着电梯厅的光打量了一下纸皮袋,但这个纯色的袋子上没有任何店家的logo:“我户籍在京安,小时候也是在京安长大的。雪酥糕是京安的特色甜品,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会做了。”


    她也不清楚岑应时是从哪里捎来的,她记忆中,近来唯一一次吃到口味相似的雪酥糕还是在五六年前。


    一位京安来的老者担着扁担,走街串巷地卖一些手作的糕点。


    雪酥糕的分量很少很少,它不仅制作工艺复杂,对食用温度也有讲究。一旦凉了,风味就失了刚出锅时酥酥脆脆的口感,变得黏腻普通。


    她总共也就遇到过这位老者两回,后来即便是花心思去找,也没再找到。


    沈琮的房间在三楼,因为提前了一周留房,季枳白给他协调了一间湖景房。


    酒店行业的从业者作息几乎都是混乱的,沈琮为了协调出一整个周末的休息时间,周四和周五几乎是连轴加班。


    为了明天能有好的状态环湖骑行,他今晚需要很充足的睡眠来调整。


    季枳白和他约好了一起吃早餐后,提前道了晚安:“你早点休息。”


    沈琮站在门口,却有些舍不得她走:“我可以预约一个明早的叫醒服务吗?”


    季枳白点头:“当然可以啊。”


    她拿出手机就准备给前台发布工作事项,手机屏幕刚一解锁,却听沈琮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强调了一遍:“我是问你,能不能跟你预约一个明早的叫醒,我怕睡过头。”


    见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季枳白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丝好笑:“不好意思,我刚才可能还在工作状态里。”


    她话锋一转:“没问题的,提前半小时可以吗?”


    沈琮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本该是一个小小的增进感情的互动,不过因为她的不解风情似乎是搞砸了。


    季枳白进了电梯还在懊恼,她以前不是挺灵光的吗?


    难不成谈恋爱的能力,也会因为间隔的时间久了而退化吗?


    ——


    回到房间,小白早早听出了她回来的声音守在了门口。


    她惯例先和小猫打了声招呼,路过它的觅食区看了一眼它的猫碗和小水缸。


    猫粮被它吃了大半,只剩浅浅的一层铺着底。


    她想起岑应时手里拿着的冻干零食,坐到沙发上准备品尝她的雪酥糕前,顺手问了他一声:你要来看看小白吗?


    岑应时很快回了消息:你方便吗?


    季枳白一边拈起一块雪酥糕凑到唇边咬了一大口,糕点已经有些凉了,浅浅的一层余温已经把酥脆的糕点皮融化成酥软的口感。但因为它无限接近自己记忆中的味道,她仍是觉得十分好吃。


    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被收买的人,只是吃了一块他带回来的雪酥糕,就完全对岑应时放松了警惕。


    尤其是他们彻底分手后,岑应时掌握着进退得宜的分寸,给她设立了一条很有安全感的边界。


    她很爽快地回了他两个字:方便。


    她发完这条消息没多久,门口就响起了门铃声。


    小白在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就探头探脑地盯着门口看了许久。等季枳白走过去开门,它立刻得到了某种确切的信号,尾巴瞬间束得高高的,小跑了几步凑到门缝里轻声地叫。


    猫咪叫声代表的情绪,大部分时间都很好分辨。小白此刻的心情,就是非常愉快。


    尤其是当季枳白开了门,岑应时弯腰把它从地上抱起来时,它的尾巴轻快地甩了甩,用脑袋蹭着他的颈窝,仿佛在诉说着想念。


    喂养了小白一周都没有这个待遇的季枳白,悄悄地酸了。


    她接过岑应时递来的冻干零食,走到饭盆区向他告状:“它现在吃饭总要剩上一些,我不添新的它就催我加粮,但绝对不吃剩饭。”


    “喝水倒是很乖,每天都喝很多,不用我开罐头骗水。”


    岑应时摸了摸许久不见的小白,在进屋后就把它放了下来。他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小白生存条件改善后引起的挑食,哪怕他并不觉得这习惯有多恶劣,但仍是去询问了一下宠物医生。


    等待解答的空隙里,他陪小白玩了会玩具:“我那天给你打电话,是想告诉你它还无师自通学会了巡回。但后来听说那种毛绒小球对它们来说会有安全隐患,我就没再给它准备这种玩具。”


    他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乒乓球,在小白的注视下抛向了季枳白的方向。


    球一头扎进柔软的毛毯里,紧追着球来的还有一只玩起来就没有聪明劲的小白。


    他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坐在了季枳白身旁的地毯上,给它拆了“打猎”带回来的冻干零食。


    微信响了两声,宠物医生回答了他的疑问。


    他径直把手机屏幕转到她跟前:“医生说是小白流浪时缺食物,所以保留了储备粮食的习惯。很多小猫都有,不是挑食。”


    宠物医生还解答了它喝水的问题,流浪猫在户外很难获取干净的水源。小白刚被收养不久,很多生活习惯还保留着从前,但等它感受到家的温暖,它会慢慢地适应不缺粮不缺水不缺零食不缺爱的生活。


    弱小的生物总能勾起人心最柔软的保护欲,季枳白看着正在大快朵颐,吃得猫猫耳朵都快乐发抖的小白,又抬眼看了看低垂着目光,唇含笑意看着它的岑应时。


    她看得太久,忘记收回了视线。冷不丁的,就和他看过来的目光撞到了一处。


    是躲避,还是若无其事的这两个选择里,她无法克制本能,既选择了逃避视线,还若无其事又饱含了一丝紧张地问出了她早就很想问他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收留小白?”


    岑应时笑了笑,反问她:“你不觉得它很像你吗?”


    季枳白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小白身上,就和当时听岑晚霁如此说的感受一样,光是这么看着她实在感受不到自己到底哪里和它有所重合:“现在替身文学都下沉到不同物种了吗?”


    她这类带着网络词梗的回答也同样让岑应时有些听不懂。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交流:“我看它第一眼,就觉得它很像你。知道它是流浪猫,想到冬天觅食远比其他季节困难,有空的时候就过去喂了喂。”


    他重新掰了一块鸭肉冻干递到小白跟前:“它很通人性,不知道是小小年纪遭遇了太多,还是本身就很聪明。它每次吃饱喝足,就跟变了一只猫似的。”


    岑应时没具体去形容它到底怎么变的脸,只总结概括了一句:“它用反复推开我,驱逐我的办法来试探我是不是真的不会离开它。好像在确认我值得信任依靠之前,它都不准备向我释放友善的信号。”


    他停顿了几秒, 看向了季枳白:“就像你曾经,一直用分手的方式来推开我。那时候我并不懂,那已经是你最后的求助了。”


    也许是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温柔,又也许是他们头顶的那盏灯太柔和,他的话让季枳白产生了一丝很酸涩的共振。像是胸腔里包裹的那颗心脏被他轻轻捏了一下,那一瞬的停滞感,逼出了她的委屈和被理解的释然。


    其实那时候提分手都是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不断加码的负面情绪,即将面临死局的压力,以及沉甸甸的难以表述出来的爱意。


    她找不到解决的方式,只能靠着反复的分手去提前适应未来没有他的生活。


    曾经的她为此充满怨怼,可自从知道他做过的努力,她已经不能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他们之间的悲剧。


    “我每次提分手……”季枳白顿了顿,才问出口:“你都是什么心情啊?”


    岑应时想了想,这种滋味回忆起来并不算困难,被这种情绪反复侵蚀的每一天,他早已学会了和它们共生:“第一次以为你在开玩笑,但好好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做错了什么。接着就花时间,讨好你,把你哄回身边。第二次,会觉得有些头疼,但照例也是这个流程。第三次第四次,我开始逐渐感觉到你是认真的,我并没有忽视你的真实需求,只是我想更快地解决掉我家里的事情,让我们步入正轨。”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当我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你身边,为你撑起伞时,我们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岑应时把挨近他的小白抱到膝上,它似乎是有点被惯坏了,吃饱零食洗脸舔毛前都得找个真人沙发才能开始。


    他不敢去看季枳白的表情,只低着头看着小白舔爪子洗脸:“那我还是为你想得太少了。”


    季枳白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把掌心握成拳,试图掩盖她内心早已不平静的起伏:“你其实可以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岑应时苦笑了一声,他不欲为自己争辩什么,只是平白直述道:“我们那时候没有哪一次是可以平和沟通的。”


    他们彼此都有难解的课题,早已走上了绝路。


    即便是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全貌,再回头看,在当时人人都是帮凶的前提下,他也没有办法牵着她走出那个死局。


    “我想做成这件事,但它需要很久。我没有绝对把我的前提下,我更怕你在等待中对我逐渐失望,那会比我们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岑应时说:“就像你始终认为,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们在一起就全是错的。”


    他抬眼,看向季枳白,语气里是无比坚定的认真:“但在我看来,完全不是啊。”


    “你很努力的向上生长,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也照顾得很好。你积极地和这个世界建立各种联络,能平衡好和许柟的共存关系,能看透老太太的情绪需求悄无声息的滋养她。你让发现了这些的我,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你,也感受一下被你需要的感受。”


    那天晚上,小白被两只狗追逐驱赶到无处可逃时。他出现的那一刻,已经被它需要被它接受的岑应时就成了它保护自己的盾牌。


    它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他脚边,假装自己也是有主人的小猫。


    而季枳白,那个伪装着自己无所不能,充满了生命力的季枳白,其实也是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他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想介入她的世界,参与她的那份鲜活。


    遇见她,就像是他沉眠的人生忽然被点醒。他看见了牢笼之外的世界,生命力无限复苏。从此,他有了和数字,和使命,和任务完全南辕北辙的向往。


    他们彼此需要,完美契合。


    他对她的爱是无条件的。


    她曾说她因为他一路撒下的种子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存的锚点。


    他又何尝不是呢?


    她口中的种子在他心里,是她一捧一捧放入他宇宙里的星光。


    他们互相成就,互相滋养,何错之有?——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


    第73章 Chapter 73 他是季枳白的旗……


    Chapter 73.


    也许是被岑应时的这套逻辑说服了, 临睡前,季枳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他的身影。


    过去了这么多年, 很多不重要的场景早已被她遗忘得所剩无几。


    她有些想不起来初见岑应时的那天, 有什么特别的。好像就是一个放学后的傍晚,他替郁宛清端了一份她亲自煮的艇仔粥。


    家中保姆正在厨房打下手,这么烫的东西不敢交给当时还小的岑晚霁,唯一能使唤的就只有他了。


    那是季枳白搬进岑家的第八天,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岑应时。


    出于好奇,又或者是出于向往。


    她渐渐的就对岑应时投注了超出她预计的关注。


    他很忙碌,除了功课,还要学习一堆以季枳白当时的眼光无法理解的课程。


    在她和许柟闲到可以泡在租书店一下午, 帮同学折星星和千纸鹤连续花费几个晚上时,他的家教老师会在每晚固定的时间点亮他书房的灯。


    她和许柟打羽毛球打到汗流浃背, 直到夜晚的灯光再也无法照亮羽毛球的行动轨迹后, 她放下球拍, 和许柟席地而坐,喝水补充体力。


    正发呆时,抬头就看见了他的书房亮着灯。


    他侧坐在窗边, 侧脸的剪影像是被屋内的灯光剪出了格外英挺的线条。


    她甚至能看见他微微敛起的双眸里, 盛着冷然又沉寂的碎光,像悬在夜幕上的星河,透出璀璨又朦胧的眸光。


    她抬手撞了撞正拨弄着羽毛球上羽冠的许柟:“今天好像不是外教了, 这是上什么课呢?”


    许柟仔细听了听,最后遗憾摇头:“不知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见季枳白似乎感兴趣,她又补充了一句:“有时候也不是上课, 他家会给他请很多专业领域上的成功人士当讲师,收费贵到离谱,都不是按小时计算的。”


    季枳白瞪大双眼,已经不敢想象这得是什么收费标准了。


    许柟又说:“这还是因为白天要去学校上学,没太多时间去学别的才请上门的,他周末还有兴趣班呢。”


    季枳白匮乏的想象里,就连兴趣班也是为了辅助升学赚学分的竞技、绘画和乐器一类。岂料,许柟闻言摇了摇头:“他那真是纯兴趣,他妈给他在马场养了匹马学马术。还有什么网球啊高尔夫的,全是高级会员。”


    季枳白把手中的矿泉水瓶捏到稀里哗啦响:“我拳头突然变硬了。”


    许柟看了看被她捏成扁扁一块的水瓶,把自己喝完了的空瓶也递了过去:“喏,你顺手捏了,回头给贵姨卖废品。”


    季枳白来者不拒,顺手就给捶扁了。


    “不过我觉得他过得也挺不开心的。”许柟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去年我妈带我来拜年。大年初一,会客厅里坐了起码三个老师,不是来给他上课的就是来试课的。”


    季枳白很配合地轻啧了一声:“你说他的睡觉时间是不是也被精确控制到了八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许柟幽幽看了她一眼:“他好像真的没有睡过懒觉。托他的福,我妈就是看他从小这么辛苦的长大,才没逼我学这学那。”


    “而且哦。”许柟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凑过来小声说道:“其实好多兴趣项目都不是他感兴趣才学的,而是小姨婆需要他的参与。”


    见季枳白不解,许柟却没再细说下去了。


    那时的季枳白听的一知半解,但心里仍是羡慕多过于共情。


    能被自己的家庭托举,能轻而易举得到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够到的教育资源,已经很值得感激了。


    后来慢慢的,她和岑应时的交集逐渐变多。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能轻易掌握节奏。起码,在季枳白看来,他游刃有余。


    岑雍不会干涉他的兴趣,哪怕他忽然哪一天对征服珠穆朗玛峰感兴趣,岑雍也会立刻请一个专业的领队来给他上课,做科普。


    他不会扼杀岑应时的心血来潮,就像野心家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成功的机会。但岑应时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有用,这也是他保证枯燥的生活里还能拥有唯一乐趣的方式。


    这也许就是他们故事的开端。


    他们彼此向往,彼此浅尝,在未知的好奇和探索里,渐渐交融,互相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依赖和存在。


    他是季枳白的旗帜,是插在高高山岭上让她仰头便能看见的路标。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她在仰视,在跟随,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可他却告诉她,并不是这样的。


    在她满眼星星一脸仰慕地夸他是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时,他甚至可以和当时片刻都不能停歇的少年时期和解。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当下找到意义。


    可当他以为,自己一直被禁锢在一座以富贵和权势铸造的牢笼里,被剥夺了自由而无法喘息时,她的存在赋予了他经历的这一切都有意义。


    如果岑应时是季枳白的旗帜,那季枳白就是他岑应时的灯塔。


    是他浸入深海中,唯一能看见的光。是他力图挣脱锁链,努力浮出海面自由呼吸的灯塔。


    黑暗中,季枳白的眼角微微湿漉。


    她紧闭着双眼,仔细感受着泛上心口的尖锐酸痛,被他一片片撕碎掷入了深海之中。


    他站在潮岸的码头,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身后的海面上散落着即将被腐蚀清空的泡沫,那些都是她曾以为过不去的心结和独自承受过的伤害。此刻正被他剥丝抽茧,一点点驱逐出了她的躯体和心魄。


    以及……一缕缕星光般遍布海面的璀璨碎片。


    他赤脚行走在平静的海面上,把他途经的碎片,一块一块小心地捡起放进了他始终捧在胸前的玻璃罐里。


    随着他的行走,那里……滉漾出了一整片灿烂的星河。


    ——


    太久没睡过一个好觉的季枳白,直到闹钟响起时,才恍然发觉旧夜已经过去,崭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洗漱完,先给沈琮打了个叫醒电话。


    考虑到今天运动量较大,她穿了身舒适休闲的运动套装,束了个高高的马尾。


    出门前,她先给小白加好了水和粮,又确认自己所有窗户紧闭,没有疏漏,这才摸了摸小猫头,跟它告别离开。


    她和沈琮约在餐厅碰面,但在一楼电梯厅里,季枳白就先一步遇到了似乎忘记了什么东西正准备回去拿的沈琮。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忍不住笑起来,和她打招呼:“早,好巧。”


    “早。”季枳白按住了电梯的开门键,询问道:“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沈琮见她应该是想陪他走一趟,先进了电梯:“落了要拿给你的保温杯。”


    季枳白帮他刷了卡,按下房间所在的楼层后,才微微诧异道:“给我的?”


    “冷天干燥,容易上火,上次爬山的时候就没见你带保温杯,今天骑行体力消耗大,还是得补充些温白开。”说话间,电梯到了三楼,季枳白只陪着走到了房间门口,并未入内。


    沈琮很快取了保温杯出来,杯子就落在玄关的吧台柜上,显然是怕忘记先放在了显眼的位置,结果出门时还是不小心遗漏了。


    他送给季枳白的保温杯杯身雪白,为了方便携带,保温杯外层还有个可悬挂的杯套,细节方面很是用心。


    季枳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好意。


    两人说着话,进了电梯。


    沈琮按下楼层后,提醒她去看被杯套盖住的地方。


    杯身上是定制款才能雕刻的名字,只取了“枳白”两个字,并在名字后面画了个简笔画的兔子。


    这细节里还隐藏着的小心意着实有点惊喜,她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


    明明只是语气起伏更多的夸奖,却在电梯门打开,撞上同样准备去吃早餐的岑应时时,莫名地有些尴尬。


    季枳白秒收了笑意,抬眼看向岑应时。


    他昨晚那番话带给她的影响还未彻底消除,此时看见他,她满脑子都是挥之不去的他在灯光下看着她时那抹格外柔情的眼神。


    ……不能细想,越想越尴尬。


    她拿好她的保温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哪怕电梯里空旷得还能再塞下几个房间的客人。


    岑应时的目光从头至尾就没离开过她,直到沈琮和他打了声招呼,他这才分过去一个眼神,抿着唇角点了点头。


    他径直站到了两人中间,低头问季枳白:“你们去吃早饭吗?”


    季枳白轻嗯了一声,看见了他夹在指间把玩的房卡,没作声。


    相比她的没眼色,沈琮说话要周全不少:“岑总也去吃早饭吗?可以和我们一起。”


    “好啊。”岑应时这次没有拒绝,他落后两人一步,慢吞吞地迈出了电梯。


    一起吃个早饭而已,不算什么。


    沈琮不会介意,季枳白也不会,顶多……顶多有点别扭罢了。


    早餐是自助餐形式,随取随拿。


    季枳白进了餐厅直奔面食区,找厨师下一份雪菜肉丝面。等餐期间她让到一边调制自己需要的配料。


    正往碗里加醋时,她身后覆上了一道高高大大的人影:“也给我来一份雪菜肉丝面。”


    季枳白转头看去,岑应时正端着在自助区选好的小菜,站在她身后。


    他保持着相错两步,不远不近的距离,垂眸看向她。并在确认两人视线相对时,他目光往下划了划,落在了她单肩挎着的保温杯上。


    “雪酥糕好吃吗?”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也不在乎她的回答,径直说道:“我找人去京安把最会做雪酥糕的大厨请到鹿州,亲自盯着做的。”


    他的视线重新挪回季枳白脸上,微微笑了笑,含蓄得仿佛不是在嘲讽:一个保温杯而已——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


    第74章 Chapter 74 她这一路走来,……


    Chapter 74.


    岑应时那酸意像是从醋缸里漾出来的, 哪怕季枳白的面条不用额外加醋也足够酸了。


    他这斤斤计较的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大学毕业刚工作那会。


    公司规模不大,季枳白所在的设计部和营销部仅隔了一扇夹板门。


    隔壁部门的经理哼歌的声音大一些, 她这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初来乍到, 还没沦为社会的牛马,每天积极工作,梦想着做大做强,成为她一直向往的职场精英。


    但比她想象中的成功更先找上门的, 是烂桃花。


    一次部门聚会后,同组的同事和隔壁营销部的经理就跟嗅着味找上门来似的,大献殷情。


    送奶茶送早餐这都是寻常,公司没有明确禁止办公室恋情,同事们对八卦的热情总是无比热烈的。除了喜闻乐见的顺手“添乱”外, 多得是想要促成好事的媒人们。


    哪怕,季枳白在公开场合澄清过自己有男朋友, 并非单身。


    可这份异地恋, 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


    同组的同事会在工作上给她行便利, 组队包揽计划书,做立体3D 效果图,就连见甲方, 他也是一路陪同, 保驾护航。


    营销部经理比季枳白虚长近十岁,常年浸淫在商K和夜总会。


    他没显露心思前,展现出来的就是一个经验丰富还爱提携小辈的热心前辈。


    季枳白涉世不深, 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每次和岑应时提起这位营销部前辈有多好多好时,视频里忙碌着的岑应时总会停下来,皱着眉头告诫她:“你一定要保证分寸, 做事留痕。不要和他有任何私下独处的机会,他比你那个什么都明着来的同事要恐怖多了。”


    她那会还觉得不可能,总认为是岑应时在小心眼。


    后者辩白无果,只能翻着日历,琢磨着哪天抽个空,必须去她公司接她下班。


    那时的他们正经历着第一道坎坷,被命运的洪流推攘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她笑眯眯地答应下来,听他圈定了时间,买好了机票,翘首以盼。


    然而,上位者的野心比岑应时的到来还要更早一些暴露。


    对方查了她的籍贯,特意在出差京安时给她买了京安当地的特产糕点。


    因为人均有份,她并没有防备这其实是个陷阱。


    京安的特产分到她和另一个实习生这时就没了,营销部经理一边检讨自己没能全部拿上来,一边约了她们二人下班后跟他去车上拿。


    结果临近下班时,他打发了那个实习生去工地。只留下毫不知情的季枳白一直等到下班后,公司都没人了,才和营销部经理一起下的班。


    她当然不是图那特产糕点,她对京安并没有多少感情,甚至也没多少记忆。只是因为刚来公司不久,还保留着面对尊长该持有尊敬的心态,不好爽约,这才硬着头皮跟对方去了停车场。


    季枳白那天的落单,也并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营销部经理不过是借着送特产糕点,强行送她回家,并在车上说了一堆似是而非的话。说什么跟对人起码能少奋斗二十年,又是什么你们女孩子有天然的优势,暗示她要学会做选择。


    见她始终不为所动,猜不透她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人,终于失去耐心,表露心意。


    季枳白当时脑子就是嗡的一声,手脚冰凉。


    好不容易到了她家附近的超市门口,对方许是见这地方太繁华,无处下手,这才作罢,解了车锁放她下车。


    季枳白走出几步,见他的车辆迟迟没有离开。转身回来,敲开了车窗,在对方满脸笑意的期待里,把那特产连同香奈儿的香水口红套装一并放回了车座上。


    她当着他的面,打开了相册,给他看了她之前和岑应时视频时截取的屏幕。


    照片里,岑应时没穿上衣。他刚洗完澡,听见她的视频电话,边擦着头边过来先接起了视频。


    她指着照片里的岑应时,一字一句道:“我有男朋友,他脾气挺差的。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不长眼的骚扰我,他把人揍到半身不遂,他也进去蹲了几年,今年刚出来。”


    她笑眯眯的,丝毫不畏:“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你,记住这张脸,以后见到了一定要绕着走。”


    对方落荒而逃。


    被营造了“进去蹲了几年今年刚出来”人设的岑应时听完她的反击,难得先心疼了一下自己。


    也不知道他当时怎么听她说的那段话的,反正下飞机时,手里拎了一堆京安的特产和一盒仅剩一丝余温的雪酥糕。


    她接机时,站在出口最显眼的位置。


    一见到他,就伸手索要拥抱。结果他不慌不忙的,先开了食盒,给她投喂了一整块雪酥糕:“快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本该热泪盈眶的温情相聚,莫名被他一块块急切的投喂扭转成了饥荒现场。


    无论多浓烈的爱意都在快噎死的吞咽KPI里化为乌有。


    事实上,她是从那一次才知道京安最特色的糕点是雪酥糕的。


    所以她才会在鹿州发现走街串巷售卖京安糕点的老伯时,那么惊喜,那么热切。


    从回忆里抽身的季枳白,侧身看向了微扬着下巴,有着一丝丝小骄傲的岑应时。


    当她放下对他的戒备和防守开始,他越发能轻易地拨动起她封存多年的记忆,那些在这三年前被她死死关在角落里不敢翻开的回忆。


    那些都是瘾,诱惑她回到过去美好里的瘾。


    她重新掩好已经松动了的门扉,故作不以为意道:“你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送雪酥糕了?”


    “收留我,收留小白,这些还不值得吗?”他垂眸睨了她一眼,苗条快出锅了,她正一眼不错地看着装了她面条的小篓,目不转睛。


    他眼底漫开一丝笑意,余光瞥见沈琮正往这里来,微微低头往她耳后垂落的那一缕发丝上吹了一口。


    空气卷着温热的风吹拂至她的耳窝,季枳白敏感地立刻捂住耳朵,转头怒瞪了一眼岑应时:“你干什么?”


    岑应时丝毫不介意她的恶劣态度,勾了勾唇角,提醒她:“头发没扎上去。”


    季枳白顺着他口型所指的方向往耳后摸了摸,草草地把那缕发丝塞回发圈里:“君子动手不动口。”


    就知道她要这么反将一军。


    岑应时举了举餐盘,示意他的双手都占满了早餐:“沈琮过来了,你要不笑一笑?这么横眉怒目的怕是会吓着他。”


    季枳白斜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可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相比之前岑应时对待她时的小心翼翼,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生动一些的。就仿佛,他已经从潮湿生腐的雨季里走了出来,哪怕此刻的阳光并不灿烂,起码他不会在枯枝烂叶里悄无声息地腐朽了。


    面条出了锅,季枳白又淋了些浇头,才把面端走。


    沈琮和岑应时都还在取餐,她随意找了个空着的四人座先落座。


    每张餐桌上都放有餐具,她不用额外再去自取。


    沈琮几乎是和岑应时同时选好了早餐,两人边说着话边一齐走了过来。


    也不知道岑应时是有意无意,在沈琮因避让收碗碟的服务员而落后一步的同时,他先一步选定了座位,在季枳白同座的外侧放下了餐盘,施施然地坐在了她身旁。


    沈琮虽稍有愕然,但见岑应时面色自若,又觉得自己心里那点不快有些小题大做。


    他在季枳白对面的座位坐下,见她只拿了一份面,指了指他拿了双份的荷包蛋:“我看师傅的荷包蛋煎得很好,你要不要来一个?”


    季枳白还没说话,只是刚好眼神往热饮区那瞥了一眼,岑应时就把餐盘上那杯专门给季枳白拿的牛奶放到了两人之间的中线上,推到她面前:“是不是在找这个?”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随意,像是在过往的时光里重复过无数次。


    他也确实熟练。


    季枳白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在家并不怎么喝牛奶,也不爱喝牛奶。可一出门住酒店,每天的早餐里都会加一杯加热过的纯牛奶,无比固定。


    以至于岑应时都习惯了在经过饮品区时,顺手就帮她带上一杯。


    沈琮的筷子僵在了半空。


    季枳白一口面还没嚼断,眼见着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凝固,她连忙咬断面,边把碗推过去接了沈琮的荷包蛋,转脸又跟岑应时道谢。


    左右都端稳了水,警报这才解除。


    她暗松了口气,在这两人若有若无的视线较量下,咬一口蛋就喝一口牛奶,绝不厚此薄彼。


    眼看着气氛已经渐渐和谐,沈琮在品尝过季枳白力推的鸡蛋饼后,忍不住夸赞了一番:“你肯定在餐厨这一块下了很大的功夫。”


    沈琮是同行,顾客顶多只能品尝出好赖,但同行却能从细节上发现她花了多少功夫。


    她对沈琮总能从细微之处体会她的用心这一点很受用:“毕竟客户的满意是我服务的宗旨。”


    沈琮很爱看她被夸奖时那带了点得意和小骄傲的表情,他忍不住跟着笑了笑:“但你光早餐就做得这么丰富可口,虽然客人会很满足,可餐厨的压力会变得非常大。浪费一多,经营成本也会上涨。”


    这也是为什么一些五星级酒店会有多样性的餐厅服务。


    自助区的菜品相对会比较固定,容易做成流水线批量满足客户。但在餐厅点餐,菜品就会精致化私人化,满足少数要求较高预算也很充足的客户群体。


    季枳白正斟酌着如何回答他。


    这个问题在初期也确实困扰了她很久。


    如果一家民宿,哪都很好,但餐食劝退,它的核心竞争力就会直线减弱。可如果餐食很好,顾客却不一定为了这盘醋去包一顿饺子。


    她尚在思考,岑应时看了她一眼,替她回答道:“酒店有酒店的规格,民宿有民宿的定位。在没有办法总结出系统性的应对策略时,针对具体问题具体解决才是最有效的。”


    他切了块培根喂进嘴里,漫不经心地瞥了沈琮一眼:“你一起步就是季春洱湾这种品牌酒店,是不会知道做自己品牌的民宿有多举步维艰的。哪怕是客人只花半小时或一小时用餐时间的早餐,她也力求做到最好,就是因为序白无法在任何一个细节上失去它的顾客。”


    沈琮看向岑应时:“岑总似乎对民宿经营也很有心得?”


    岑应时笑了笑,只不过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还行,前几年正好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那岑总可能不清楚,酒店和民宿在本质上是一样的。无论我是一起步就是季春洱湾还是做自营品牌,但经营酒店的底层逻辑还是要控制成本,以营收延长酒店寿命。店只要开得够久,自然会有慕名而来的顾客。”


    岑应时手中的刀叉一顿,他抬眸看向沈琮,很轻地笑了一声:“沈经理的这番自信,是在湖心岛项目里养出来的吗,居然教我做生意?”


    闷头吃面的季枳白,脑中警报瞬间响起。


    莫名的硝烟味弥漫了整个餐桌,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她放下筷子,优雅地用纸巾掖了掖唇角:“我吃好了,需要我给二位办个辩论赛吗?”


    两人瞬间鸦雀无声,低头吃饭。


    这样的安静里,季枳白侧目看向了岑应时。


    她很少和他谈起经营民宿的心得,他总是很忙,忙到无暇分神。只有极偶尔时,她遇到无法解决的困境,才会求助于他。


    岂料,她这一路走来,他全都看在眼里,也全部放在了心上——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继续随机52个红包~


    第75章 Chapter 75 您让我怎么低头……


    Chapter 75.


    不栖湖的占地面积很广, 绕湖骑行一圈,几乎要花掉一整天的时间。


    季枳白为了让选择序白的客人有个美好的体验,自制过一份环湖攻略。这份攻略现在已经遍布江湖, 人手一份, 成了必备的打卡手册。


    乔沅刚知道的那一会,气到大骂其他商户无耻。但季枳白早有心理准备,接受良好。


    为了安抚好乔沅小朋友,她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份攻略里暗藏的小巧思。


    她早知会有这一日, 整份攻略做到了从头到尾都无法绕开序白所处的地标,吸引游客来序白的观景平台上打卡。


    做这份攻略时,她独自一人完成了环湖骑行。


    时隔多年,故线重游,她才发现不栖湖的变化真的很大。


    他们二人上午出发, 中午时,季枳白和沈琮在不栖湖的东面集市品尝当地的粉条。


    下午, 他们骑车经过鲜少有人烟的不栖湖北侧, 那也是整个不栖湖风景最美的地方。因人迹罕至, 环境破坏小,很多秘境都保持着原生态的景致。


    有季枳白这半个当地人领路,沈琮的收获可谓不浅。


    可惜这次他没有带相机, 路过这么多美丽的自然风景却无法用最好的设备把它们留在相册里总感觉有些遗憾。


    “可以等下雪的时候再来, 再降一次温,这里肯定要下雪了。”季枳白眺望了一眼即将西沉的夕阳,没了阳光照射, 山谷里凉飕飕的,温度似乎正以一种非常迅猛的速度在往下直降。


    不过这里离序白已经很近了,天黑前肯定能赶回去, 她也就没有催促沈琮。


    “下雪?”沈琮收起手机,见她似乎有些冷,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件女款的压缩冲锋衣:“幸好给你带上了,本来还觉得今天这气温会用不上。”


    季枳白的衣服并不单薄,但太阳下山后,她这骑骑停停的,热量根本积攒不住。她接过衣服,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你那是叮当猫的口袋吗,怎么什么都有?”


    见她似乎是好奇,沈琮还特意往外掏了掏:“鼻喷、眼药水、创口贴、封闭伤口的喷雾、跌打损伤的膏药、充电宝……”


    还有许多也许可能会用上的保暖用品,全是为她准备的。


    这样细致入微的妥帖,季枳白不是没有感受过。可比感动更先抵达她内心的,反而是不堪重负。


    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拉上冲锋衣防风壳的拉链后,才闷闷地挤出一句:“要是因为这些超负荷了才没能带上相机,我会内疚的。”


    “相 机才占多少空间?”沈琮顿了顿,用开玩笑的语气继续说道:“况且,你不是刚说过要陪我在下雪的时候再来一次吗?”


    他笑容和煦,好像正在以这样的方式打消她心里的负担。


    不得不说,和他相处起来确实自在放松。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并做出对应的调整。既能让对方感受到他的用心,又不会让人产生他在施压的误会。


    季枳白笑了笑,应了声:“那当然。”


    她的负面情绪一被打消,就会很好说话,沈琮趁热打铁:“可以一起合张照吗?”


    这个提议,令季枳白犹豫了几秒。


    她不是很喜欢拍照,更不擅长在镜头前展现自己。但在沈琮热切又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啊。”


    沈琮知道她不爱拍照,他今天提出过数次需不需要为她照相,都被季枳白婉拒。所以在合照时,他格外耐心地引导她要如何表现:“这么有生命力的一张脸,不爱拍照真的很可惜。”


    他边用语言鼓励,边调整拍摄的角度,直到把她逗笑,他快速按下按键,把看似依偎在他肩头的季枳白以照片的方式留存了下来。


    他回相册欣赏了一下这张合照,在第一时间分享给了季枳白。


    照片里,季枳白站在离沈琮一步远的地方,笑容灿烂地看着镜头,微微歪了下脑袋。


    很合适的社交距离,照片也没有任何不妥。


    季枳白也略感满意。


    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沈琮跨上自行车,和她一起返回序白。


    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了一个停满渔船的码头,这也是去往湖心岛的码头。等湖心岛岛内的项目开始开发,这里也会同步做修缮。


    它将会被修建成符合客运码头的规格,以后就不会再有渔民从这出船捕鱼了。


    这是岑应时给她的项目书里提及的。


    见季枳白在经过这里时放缓了速度,沈琮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岑总应该跟你说过这里的规划吧?”


    他这个问题,让季枳白有些琢磨不透这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并未回答。


    沈琮往这些停在湖面上的渔船那看了一眼,每艘渔船的体量都不大,挨挨挤挤,跌跌荡荡,像极了小学课本里所说的那一叶轻舟。


    “湖心岛本可以不开发成旅游项目的,如果一开始就往度假别墅上定位,也许它还能继续保持着它的原生态。”沈琮顿了顿,看了眼季枳白,才继续说道:“可惜这个项目的议题在经过几番论战后,还是被岑总一力拨回了旅游开发上。”


    如果季枳白没有感受错的话,沈琮的这番话里多少透露出一些对岑应时的不满。


    她收回落在湖面上的目光,看向了沈琮。


    察觉到季枳白的视线,他笑了笑,解释道:“决策者有决策者的立场,就包括我,在面临工作的诸多选择时也得优先考虑这么做的利益价值。我一直都很佩服他的能力和手段,无论是在地皮开发上也好,还是新能源扩张也罢,总能在第一时间提前找准风口。”


    沈琮的这番话,让季枳白感到了有些微的不适。


    她想了想,也不是要为了谁说话,仅是以一个局外人的立场说道:“可钢铁森林的铸造是无法停下的,这个世界上每一天都会有一个角落被人类发现它的价值,再被加以改造,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这很可悲,但没有人能阻止。合理范围内的开发,以及能在发展中注重生态保护,把可持续和自然资源放在首位,才是这些拥有权利的决策者应该做的。”


    她不是不栖湖的当地人,可在旅游开发前,不栖湖纵然有绝妙的风景和无数的自然资源,它仍是闭塞的。


    当地人捕鱼为生,收入甚微。


    直到户外爱好者将这片秘境踏出了一小条通往外界的道路,又被吸引来这的游客逐渐添砖加瓦,变成了附近人尽皆知的宝藏风景地。当地人光是旅游分成的收入就足以他们辛苦一辈子才能盖起的朱瓦新房在短短数年间就拔地而起。


    她是受益者,她其实也没有资格以中立的立场去反驳什么或者拥护哪个阵营。


    自古以来,所有议题都有正反辩方,各持己见。


    她小小一个凡人,除了坚持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以外,她的声音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人。


    不过矛盾的是,沈琮也是湖心岛项目的责任人之一,他也会参与这场开发。


    错误的话题,让二人之间的沉默悄然蔓延。


    直到他们返回了序白,在租借点归还了自行车,回到温暖的室内。


    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季枳白去冲泡了两杯热巧克力,端到餐桌上,边等开饭边暖身子。


    沈琮还在介意他那段话牵引出的观念不合,试探道:“你不会觉得我……”


    他顿了顿,似乎是没找到准确的形容词,只能跳过不谈:“我对你说这些,并没有恶意。你可能不太清楚鹿州近期发生的事。”


    香浓甜醇的巧克力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她抬眼看向沈琮,温柔地笑了笑:“我没有太把刚才的对话放在心上,观念不同是常有的事,也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介意大部分源于季枳白是个有独立思想,且观察十分细微的人。这类人大多聪明且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极为擅长捕捉那些不经意间泄露的破绽。


    但她能这么说,沈琮还是松了一口气,他低头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


    他的这一杯并未加糖,她一直都有留意他的口味会更偏向于咸苦或酸辣,即便是做甜饮也会注意给他的那一份不要太甜。


    这让沈琮更安心了一些。


    “不过,鹿州近期发生什么了?”季枳白问。


    “你不好奇岑总这么日理万机的人为什么会有空来序白度假?”


    季枳白沉默。


    她不仅知道,她还是主导者。


    她默默低头,专心且忙碌地捧着她的热巧一口一口地抿。


    沈琮见状,接着说道:“岑总忽然被撤职了,岑氏最近的股票大跌,据说是因为他在职期间做错了一个重大决定,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导致他在伏山集团的职务也被撤了,但幸好并没有影响到湖心岛的项目。”


    季枳白知道的内情也就比沈琮多了一点,一听到岑应时如今的处境已经从停职变成了撤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追问道:“撤职?这么严重吗?”


    见她还不知情,沈琮便多说了两句:“是,撤职。岑氏集团已经撤销了他的全部任职,还取消了他所经手项目的资质。”


    一鲸落万物生。


    现在所有人都等着岑氏再动荡一些,好趁乱瓜分了它的资源。


    季枳白不解:“既然他所经手的项目全被取消了资质,伏山集团是岑氏控股的分公司,那湖心岛项目也该受到波及,怎么会没影响?”


    “岑总在被撤职前,就已经完成了项目的转授权。伏山还是甲方,但负责人早就从他变成了简聿,又层层分包,分削了权利。一方面,有官方背景的相关背书,一定项就不能轻易更改。另一方面,蛋糕分出去够多,权力分散,岑氏也无可奈何。”


    沈琮说完,停下来看了季枳白良久,才下定决心道:“这些话本不该我说,但出于好意提醒,即便难以启齿,我也得告知你一声。”


    “眼下的这个结果并不是因为他有远见,知道自己会被撤职。而是受益太小,他瞧不上,才会主张分流,反而意外保全了这个项目。我知道你和岑总关系好,交情深,但越是这种形势不明的时候,越要学会辨别是非,明哲保身。”


    季枳白一愣,万万没想到他是要说这些。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并非沈琮说得这样。她下意识想要为岑应时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无法吐出。


    ——


    岑家书房内。


    岑雍看完岑岭山这几日调查的季风集团相关报告,脸色越看越凝重。


    季风集团短短数年,旗下收购了十多家中大型企业,其中不乏由岑应时用岑氏集团资源逐一喂养起来的子公司。


    随着岑应时卸任罢走,子公司凭借着他走之前留下的一手协议,全脱离了岑氏集团。


    他为了逼岑应时低头而将他的那一军,被他以项目无法交付的手段直接瓦解。


    岑氏如今上下混乱,人心浮躁,就像一艘即将解体的大船,在风浪中摇摇欲坠。


    岑岭山微低着头,等着岑雍示下,看如何挽救岑氏集团如今的危机。


    文件纸页翻动的声音轻而小,却如锋利的叶片切割空气,把在等待中逐渐焦躁的情绪分割得越发凌乱。


    良久。


    直到空气中的微尘重新开始漂浮。


    岑雍合上文件,掌心重重地压在了扉页上。他怒极反笑,甚至因看到这份文件猜测出岑应时是如何走出这条漫长的路而升出了些许宽慰。


    是他小瞧了这小子。


    岑岭山微微抬头,看了眼岑雍。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他还是不接你电话吗?”


    “是。”岑岭山在桌前坐下:“他让我转告您,找一个能和他同桌说话的人,再来谈合作。”


    这是岑应时觉得岑岭山不配上桌,让岑雍亲自请他谈和。


    岑雍轻挑了挑眉,不免为儿子的自大感出几分好笑。


    他这战帖下得也不算高明,像是有些赶时间,在步步紧逼他做出抉择。


    岑氏原本就是他的,他却非要玩这一手金蝉脱壳,只是为了和他平起平坐?


    必然不能。


    这不是岑应时甘愿花心思用这么久的时间去筹谋的。


    无论是季风集团,还是风信公司,以及那一堆大大小小被他拧成一股绳的对抗力量,都不是一夕之功。而是他从毕业开始,就一点一滴逐渐积攒,花了近七八年的时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蛰伏养成的。


    岑雍唯一能看出来的动机,是他不满岑家家族如同吸血鬼般趴在岑家身上,汲取营生。既要端起这碗饭吃,还要指指画画横插一脚,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族老了。


    可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岑应时大可不必和家里闹翻,直接和他商量,他必定大力支持。这远比他自己筹划要轻松很多。


    想知道答案,也很简单。


    和他此刻火烧眉毛一样,岑应时真正的目的也迫在眉睫了。


    他拿起电话,刚要拨号,想起自己已经被小兔崽子拉黑了,又放下了电话,对岑岭山说:“你先回去吧,帮我跟他约个时间,越快越好。”


    ——


    当晚,茶楼内,岑应时如期赴约。


    茶室里只有岑雍一人,正在烹茶煮茶。


    他难得有雅兴,刮沫、挫茶、摇香,一步步慢条斯理,掐着点的在岑应时推门而入时,刚好做到展茗和落碟,把烹制好的浓茶倒入了他的杯盏中。


    父子俩这些年,除了必要的工作交谈,鲜少再有这种单纯消磨时间的休闲时刻。


    岑应时绝不会小看了岑雍,否则他也不至于用这么久的时间步步为营。


    他在凳前坐下,仍是以前恭顺谦和的模样,叫了岑雍一声:“爸。”


    岑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茶楼还有一小时闭门,一小时够谈明白了吗?”


    “这得看您能不能接受我的条件。”岑应时看了眼茶杯中袅袅飘出的热气,补问了一句:“我在楼下没看见您的司机,您是让晚霁送过来的吧?”


    这个问题,是探望岑雍找岑晚霁了解了多少内情。


    岑应时没额外关照岑晚霁让她守口如瓶,或是教导她回去后如何应付岑雍的问询。


    无论什么招数对岑雍都没用,她干脆交代反而不会波及到她。


    “她知道的也不多。”岑雍没耐心和他周旋,开门见山道:“你想娶季枳白?”


    岑应时回答:“是。”


    岑雍双眸微厉,看了他良久,冷笑一声:“只有这一个条件?”


    “当然还有。”岑应时不退不让,平静说道:“您让我怎么低头都行,但伤害她不可以。”


    岑雍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没表态。


    岑应时对着他勾了勾唇,露出了一抹堪称温和的笑容。可他的眼神却透出寸步不让的坚决和漫不经心的讥讽,不疾不徐道:“哪怕是曾经的伤害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随机52个红包~


    第76章 Chapter 76 等到那时候,你……


    Chapter 76.


    岑应时回到序白, 已经十一点多了,接近凌晨。


    民宿大堂的灯熄了好几盏,不复正常营业时间段的明亮。


    他从侧门进了民宿, 边走边给季枳白发了条微信。


    岑应时:睡了没?


    没人回复。


    他给小白带了丰富气味的树枝和丰容玩具。


    岑晚霁可能是头一回养上真猫, 每天“姨姨姨姨”的挂在嘴边,指使他出门要随地捡些树枝树叶带回去给小白刷朋友圈,或者疯狂转发一些科普视频,让他学会辨认小白不同状态下所传达出的心情。


    今天更是心疼起小白, 小小年纪就肩负着做月老的使命,让岑应时多给它捎些玩具解闷。


    虽然小白的这个“姨姨”实在聒噪了些,但收集的养猫小贴士都挺有用的,岑应时也就照单全收了。


    电梯厅旁有一个安全出口通道,以及一直挂着“这里施工中”围挡的下行楼梯出口。


    提示施工的围栏不知何时撤走了, 通道中正隐约地飘出些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某种音响发出的消减过噪音的动静, 似乎是哪里正在播放电影。


    岑应时的脚步一顿, 循着那声响, 下了楼。


    楼下是一个面积很大的娱乐室,包含了能直接看到小型中式庭院景观的健身房、供客人消遣的KTV包厢、以及容纳了数种桌游,台球等娱乐项目的游戏空间。


    影厅的门并未关严, 一掌宽的缝隙里不仅透出了投影仪投射在幕布上的光影, 还传出了立体音响那让人如同身临其境的沉闷节奏。


    季枳白坐在影厅最中心的位置,单手支着下巴,看似专心地在看着电影。


    她头顶, 是投影仪折散出的绚烂蓝光,那道光线落进她的眼底就像是盛了一瓢不栖湖的湖水,清澈又湛蓝。


    她在发呆。


    用充斥满耳膜的喧闹以及不停快速变换的光影隐藏着她混乱到无法开解的情绪。


    大约两小时之前, 许柟十分兴奋地给她打了个电话。


    季枳白寒暄的话都还没有说完,她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思路,紧接着就是被迫接受许柟如同背调一般的询问:“你和沈琮在一起啦?什么时候的事?有正式的告白环节吗?”


    她喋喋不休,也不在意季枳白的毫无回应,喜不自禁道:“挺好的,你和沈琮走到一起,季姨也能放心了。”


    越是混乱的场景,季枳白反而越冷静,她等许柟安静下来,才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许柟啊了一声,被她那冷淡到几乎有些反感的语气吓到,连声音都放轻了许多:“朋友圈啊……我看沈琮放了你们的合照。”


    季枳白说了句稍等,紧皱着眉心去翻沈琮的朋友圈。


    那张合照她也看过,不至于会引起误会。但能让许柟误解,不是文案上有问题,就是沈琮对她说了什么。


    但不急,她一个个解决。


    沈琮的朋友圈总共发了三张照片,两张风景照,一张和她的合照。


    图片文案是:喜欢今天的原因,是因为你。


    很高调的表白。


    季枳白看着那个朋友圈良久,打开前的侥幸彻底没了。


    她没跟许柟解释什么,甚至没有澄清。那一刻,她心底忽然有一道很清晰的声音在排斥、抗拒着他。


    可如此激进的沈琮,不像是季枳白当初认识的那一个。


    她认识的沈琮,是和煦周全的,是沉稳可靠的,他体贴真诚,温柔细心。她和他的相处总是轻松愉悦,没有负担。


    她不用担心她会在沈琮面前说错话,哪怕是她曾在八字都没一撇的时候就冒昧到直接询问他的父母是否能接受她。


    想到这,她忽然蹙了眉。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给了他错误的信号?


    可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可能。


    沈琮就在序白,她其实可以当面去问他的。


    只是她自己也理不清她到底需要什么。


    她和岑应时说,她想要不同的选择不同的人生。


    沈琮无疑是最合适的,他们职业相同,所以能互相理解对方这个职业所带来的不稳定。


    不稳定的休息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来的工作电话,以及随时都有可能被客户或上司临时占走原本定好的行程。


    他们也有相似的户外爱好,不那么专业,但也不那么激进,只是单纯享受和自然的相处。


    按季枳白的计划,是他们继续相处,起码她需要看到沈琮的日常生活状态才能确定他们是否真的契合。


    她思考过,每周一见的感情她能否接受?


    如果是沈琮,她好像可以,因为她始终没有很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或者需要他。


    可随着他们工作重心的偏移,季枳白不确定他们是否还能维持这个频率的见面。


    她也思考过,现在所有的条件合适,在将来会不会变成另一种枷锁?


    思考到最后,季枳白发现,所有问题的本质都绕不开她到底想要什么。


    那些得失计算,那些冷静筹划,那些提前演练,在某种程度上都清晰地给了她一个答案:她不爱沈琮,她只是在挑选一个合适的人度过余生。


    所以她能忍耐他们一周见一次,能理解他们之间并不多的交流,她都没有欲望去知道沈琮喜欢她什么。


    她真的需要婚姻吗?


    她不需要。


    所以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重新陷入一个崭新的困境里?


    影厅的门被人从外拉开,那一瞬的光影切变瞬间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季枳白。


    影片已渐渐播放至尾声,激昂的背景音乐下,演员清悦的台词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她朦胧的视线因眼神重新聚焦而缓缓变得清晰。


    他背着光,季枳白只看清了他的身形轮廓。


    那是熟悉到她不用看清五官,仅凭身形轮廓就能认出他是谁的人。


    她心脏快速跳动了两下,一种和面对沈琮时截然不同的感觉悄然而生。


    没等季枳白品味出那到底是什么,他拾阶而上,停在了她身旁的空座前。在坐下前,他弯腰,把脸凑近了去看她。


    昏暗的光线下,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亮得惊人。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眼里似乎蓄满了眼泪,幕布的强光折射下,她满脸的委屈和倔强,令没打算打扰她的岑应时立刻改了主意。


    不是哭了就好。


    他得到了答案,这才安心地在座椅上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待着?”


    “睡不着,干脆过来试试放映厅的播放效果。”季枳白仰头,环视了这个影厅一圈,询问他:“是不是还行?”


    “以一家民宿的规格,早就超出预期了。”


    她事事都想做好,总是拼尽全力。也不知刚才的伤感,是不是因为这个。


    岑应时收回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看向荧幕。


    他刚转开目光,季枳白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场景快速变换的光影下,她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他眉心微微皱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那双眼又沉又深,像无法吸纳光线的深海,晦暗得窥探不清。


    察觉到她的注视,岑应时转过头,回看向她:“怎么了?”


    季枳白想说没什么,可只要是和他在一起的场景,她总会轻易沉湎于过去,不可控的触及到与他相关的所有画面。


    她忽然就很有倾诉欲望,问他还记不记得他们在一起看的最后一场电影是什么?


    岑应时稍微花了些功夫去回想:“《刺杀指令》。”


    “错了。”季枳白皱了皱鼻子,反驳道:“是《风沙2》。”


    岑应时笑了笑,纠正她:“是《刺杀指令》,在家里看的,而且还没看完。你说的那一部,是在电影院看的最后一部。”


    季枳白完全不记得了。


    “那天本来是要陪你去看分店选址的,结果那场雨从凌晨下到了晚上,你不想出门,我们就在卧室里找了电影看。”


    他这么一说,季枳白立刻有了印象。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记错了,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你说,我们总共看了多少场电影?”


    这么明显的为难,她倒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岑应时确实不知道他们一起看了多少场电影,影院的至少留有票根,可旅行时在航班上打发时间看的,或在家中消磨时间找的那些也不计其数。


    不过季枳白只是想找个台阶下,他便也识趣地直接认输:“记不得了。”


    于是,她安静了一会,又问他:“我听说你被撤职了。”


    “算是。”岑应时回答。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她问这个问题时,没敢直视岑应时,将目光重新放回了电影上。


    可一个半小时的电影已经结束,正在拉参与幕后工作的人员名单。


    岑应时没直接回答,他侧过身,专注地看向了她:“总不会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吧?”


    “什么?”季枳白没听明白,甚至没听清,她往岑应时那侧靠了靠,放了个耳朵:“什么不高兴?”


    他扯了扯唇角,近乎自语般:“对啊,你因为什么不高兴呢?”


    明明很轻的声音,季枳白却听清了,她仍旧没回头,仿佛那名单有多吸引她一般。


    直到电影彻底放完,倏然关闭的投影仪以及没能亮起的引导光源,让整个影厅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突然的变故,令季枳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还是耳侧有一道声音,清和不失温润地响起:“离开这吗?”


    岑应时凭借刚才的记忆,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放到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背上。随即,他把随手放在脚边的纸袋拎了起来,牵着她站起身。


    “有没有东西落这?”他问。


    季枳白这才知道他离自己有多近,说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她轻轻捏紧了他的袖口,可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他下意识轻嘶了一声,换了一只手给她牵。


    她敏锐察觉到了异样,犹豫了几秒还是问道:“你手怎么了?”


    “烫了一下。”他避重就轻地回答完,提醒她注意脚下。


    台阶上有夜光标识的防摔条,本是为了防止客人中途进出不小心摔倒,结果这会她倒是先用上了。


    影厅的场地不大,下了台阶,岑应时似乎才想起来手机能照明。


    他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季枳白,让她拿好后,解锁了手机去找出口。


    手背上的掌心似乎因为紧张出了汗,他边牵着她的手腕往前走,边提回了刚才还没回答她的那个问题:“我刚答应了简聿的返聘,去给他当湖心岛项目的顾问。等所有商户签完合作协议,项目开始动工,我就彻底和岑家没关系了。”


    岑应时走到门口,却没拉开门,他关掉了手机的照明,将她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在开门之前,他低声问道:“等到那时候,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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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Chapter 77 回忆和现实远远……


    Chapter 77.


    他似乎并不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按住她的手,帮她拉开了影厅的大门。


    骤然涌入的光线下,他垂落的那只手, 手背通红, 显然被烫得不轻。


    季枳白一时忘了别的,她双眸微睁,低下头仔细看了两眼他的伤势:“你管这叫烫了一点?”


    岑应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右手,岑雍把茶杯砸过来时, 水已经没那么烫了。比起这点烫伤,茶杯扔过来那一刻没及时挥开的那股余力砸到了他的胸口,导致热茶洇入毛衣,烫伤皮肤的撕扯感以及被砸到胸口的疼痛互相交织着,像被火苗舔了一角的纸张, 从外围快速向内席卷,烧灼般牵扯起他的皮肉, 再将它们逐一分离。


    他忍耐了一晚, 此前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碍。


    她用这么惊慌失措的眼神责备他, 他反倒久违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还是热的,正在滚烫地跳动着。


    “处理过了,没那么要紧。”他抽回手, 看了一眼时间:“我先送你回去。”


    他这么坚持, 季枳白也拿他没办法,反复确认伤口是真的处理过了这才作罢。


    时间太晚,岑应时把季枳白送到门口后并未再进去看小白。


    他站在距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住了脚步, 见季枳白欲言又止地想说些什么,他把烫伤的那只手斜插入口袋里藏了起来,用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示意她赶紧进房间。


    屋内小白喵喵叫的催促声里,季枳白刷门锁进入房间,她一脚挡住要往外跑的小白,一脚迈入了房间内,就在准备关门的瞬间,岑应时叫住了她:“季枳白。”


    她嗯了一声,又退回了半只脚。


    岑应时收回看向走廊外的视线,看向了她。


    他眼里的阴沉似乎驱散了不少,含着浅浅的笑意,明明是温柔的,可因为一手插在口袋里,倒显得看上去有那么一丝吊儿郎当。


    他微抬了抬下巴,指向走廊尽头的窗外:“下雪了。”


    比少年时期更低沉的声音,瞬间把她拉回了那个初醒便能看见雪的早晨。


    她似透过他看见了那个清晨呵着冷冽空气,踩着松针叶铺满小径的岑应时,他拉上衣服拉链时的齿轮闭合声犹在耳边,和那天如出一辙的,他也是含着温吞的笑意,低声地问她:“看见雪了吗?”


    回忆和现实远远交叠。


    季枳白忽然就知道了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等到那时候,你还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愿意。


    她愿意。


    ——


    不期然的降雪,从凌晨开始,一直持续到了下午。


    季枳白原定要带沈琮去不栖湖周边走走逛逛的计划也被大雪天彻底打乱。


    得知乔沅下午要来送货,季枳白在征询了沈琮的意见后,在镇上定了一只烤全羊,让师傅亲自上门烹烤。


    除了这道硬菜,凡是今天在店的,不拘是序白的员工还是客人,都能亲自参与烤番薯或者烤板栗,随取随拿。


    这不仅让员工们都颇为兴奋,就连被大雪天困在民宿赏景的客人也十分满意。


    庭院里临时架起了雨棚挡雪,已经烤了一段时间的红薯香气混着烤全羊的肉香,弥漫了整个院子。


    季枳白没去院子里凑这个热闹,不管什么场合,只要有老板在场,员工多少都会有些放不开。所以,她在烤了一盘红薯后,便避让到了屋内,寻了个沙发坐着。


    沈琮倒是没闲着,他很能适应这种热闹的场合,忙里忙外周全地照顾了所有人,包括她。


    烤全羊第一波出炉时,是吃那层被炭火烘烤到香脆鲜嫩的外皮。它油而不腻,酥香脆软,即便是没那么爱吃各种“外皮”的季枳白也多吃了几口。


    第二波才是羊肉,裹着紫苏叶或清爽菜叶,再沾上些许孜然调味,那羊肉嫩到入口便能抿化。无论是谁品尝到这人间美味,都是赞不绝口。


    到第三波分切羊排时,沈琮直接替她端了过来,两人一起留在屋内吃。


    外间的雪已经小了很多,洋洋洒洒和纸片一样。


    季枳白看着外头被广伯清出了一条步道的湖边,合上了平板,询问沈琮道:“出去走走吗?”


    她指了指被雪覆盖的湖岸,无声地邀请着。


    湖边的风比院子里要大多了,不过一阵一阵的,倒也并不影响。


    凌晨下起的雪,鹅毛般铺了整个湖面。雪蓝色的银装下,她视野里是一片明晃晃的亮白。


    “这里的景色真的很美。”沈琮倚着栏杆,面朝湖面,深吸了一口寒凉到有些呛人的空气。


    离开了温暖的室内,此刻的温度似乎才是真实的。他没了在温室里倦怠的慵懒,在全身都在用力抵抗严寒时,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想到一个多月后就是春节,问季枳白:“过年有什么安排吗?”


    “今年想去南辰陪我妈妈,或者问她要不要过来陪我值班。”她往年春节都无法离岗,今年想必也没有意外。


    沈琮闻言,略感可惜:“我还想约你去滑雪,看来我今年这年假又 休不上了。”


    季枳白从约他出来散步开始就在斟酌用词,一心二用的情况下,就是她跟不上他的对话节奏,时常陷入冷场。


    不过沈琮也不在意,在缓慢并肩前行的脚步声里,他和季枳白同时抬眸看向了对方。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里,他尚为两人不约而同的默契感到开心,季枳白已经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脚尖。


    虽说是为了说话方便,但她临时起意要来湖边逛逛,鞋也没来得及换。雪地靴上的麂皮已经被雪打湿,颜色比周围干燥的地方深了一大片。


    她还在思考鞋子被浸湿后能支撑多久,沈琮忽然停了下来,叫了她的名字。


    季枳白回过神,转头看他。


    “下周元旦,我要出差去香港。”他抿了抿唇,抬起手,把她帽檐上的积雪扫落:“红磡正好有张学友的演唱会,你有空吗,我们一起跨年看演唱会吧?”


    他记得她喜欢的歌手,也记得她偶尔心情愉快时会哼起的粤语曲调。


    邀请她一起去红磡看演唱会,是他想了很久的事。


    他的语气太过正式,仿佛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


    季枳白愣了一下,她看着沈琮无比认真的神色,瞬间明白了这个邀请并非只有这一层表面含义。


    她沉默了数秒,在直接拒绝和委婉暗示中摇摆不定时,读懂她停顿和迟疑代表着什么的沈琮立刻明白了她是还有顾虑。


    他往前迈了一步,重新跟上她的步伐:“没事的,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如果是不确定有没有时间,你也可以慢慢考虑,我能等你。”


    季枳白叹了口气,饶是再难以启齿,有些话也不得不说。她斟酌了几秒,道:“张学友的歌声很有感染力,我第一次去他的演唱会是因为我前任喜欢他,我在对他一无所知的前提下,去了现场。”


    她察觉到沈琮的视线落了下来,可她看着路面上的积雪,并未回应他的目光:“结果第二次,我再陪他去红磡听张学友的演唱会时,我就喜欢上了他的歌。”


    预感到季枳白想说什么的沈琮已经不想继续往下听了,可良好的教养令他无法打断她。他沉默地别开视线,看向了远处的湖面。


    “也就两次。”季枳白轻吸了口气,笑了笑:“所以,能不能喜欢,会不会喜欢,其实见面两次就能知道了。”


    沈琮原地停了下来:“是因为昨天我说了岑应时的不好,让你忽然发现我的品性并不完美,所以失望了吗?”


    相比她兜着圈子的迟疑,沈琮要干脆很多。


    季枳白也停了下来,她的鞋面已经湿得差不多了,脚背上已经能感觉到潮凉的寒意。


    她有些讶异他会提到这件事,可她并没有认为沈琮的善意提醒是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你想多了,我从来没这么觉得。”


    沈琮对岑应时的尊重不似作假,他慕强也谦逊,是真心认可岑应时的能力与气度。她唯一感到困扰的,是他那番话里岑应时的境遇竟然到了如此难以转圜的地步。


    “为什么不可以这么觉得?”沈琮笑了笑,那笑容一点不似往日的和煦,带了丝凉薄:“现在谁都能笑他两声,嘲他几句。你知道,他前几日在饭局上被奚落到只能陪笑吗?”


    “沈琮。”季枳白打断他,她并没有被他的故意激怒,而是平静地凝视了他良久:“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很聪明,这么聪明的人在满是破绽的她面前怎么可能一无所知呢?


    他似乎挣扎了片刻,然而面对着她几乎是拿着答案的询问,他到底做不到含糊蒙骗她:“喜欢张学友的,是岑应时。他喜欢了十年的人,是你。”


    他在禧膳食府时,就有所察觉。


    季枳白和岑应时之间的亲密氛围,绝不是年少知交的友情。


    只是那时候,他对季枳白仅有好感,尚处于朋友交界内,他压根没有探索的欲望。


    后来接二连三的相处,他被吸引,被诱惑,被沉入漩涡无法自拔时,他自然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不同寻常。


    而佐证这不同寻常的,正是岑应时亲口说的那一番话。


    那一日,慎止行攒了个局,邀请了和他公司有合作的沈家大哥。他在外地出差,但不好拂了慎止行的面子,就让他代为走一趟。


    岑应时澄清他和程家并无关系那刻起,沈琮就察觉到了他想做什么。


    而他接下来那番仿佛要让岑家声名扫地的话,更是含着笑看着他说的。


    他怡然地坐在那,从容地回应了看客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挑衅。


    “岑总连程家大小姐都看不上,这眼光怕是挑到天宫上去了。”


    “是啊。”他忽然一笑:“谁能比得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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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Chapter 78 我们还是退回到……


    Chapter 78.


    这些季枳白不曾参与过的场合里所发生的事, 她自然无从得知。


    她只是懊恼,自己当时的一念之差,到底还是造成了今天这难解的局面。


    她嘴唇翳合了两下, 先向他道了歉:“对不起。”


    她是该道歉的, 在她看来,无法回应一段感情无疑是在浪费对方的时间。即便,这并不是她的本意。


    “和岑应时无关。”季枳白说:“我昨晚想了很久,从我们认识那一天开始回想, 思考每一次见面,我们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沈琮的条件太过合适,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她想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或者有一个新的选择,他无疑是最适合的人选。


    可昨晚, 她坐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电影厅里,独自回顾完了这段历程, 她发现她忽略了很多问题。


    “那次在镜月谷玩游戏时, 你抽签抽到‘你对另一半的要求有哪些’, 被你放在首位的答案就是彼此相爱。可就像你无法具体回答你能不能在将来做到为我不顾一切,我也无法确定我以后能不能做到和你彼此相爱。”


    尤其是当昨晚,岑应时推门而入时。她满心的心烦意乱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彻底平息, 她心底当即生出了一丝被命运捉弄的悲凉。


    她自以为自己已经清理好了所有和岑应时相关的情感, 可躯体的本能在那个瞬间仍旧出卖了她。


    岑应时对她的意义是不同的,年少时那刻骨铭心的深爱到底定型了她对爱情的解读。


    “还没发生的事情,怎么去预设?”沈琮不解:“现在做不到, 以后未必做不到。”


    她好像一直都有这样的毛病。


    未来是未知的,可她总会根据现阶段存在的问题就开始假设它将在未来某个时间段被引爆后的后果。


    这既是一种谨慎,也是一种局限。


    很多时候, 过于悲观的展望会让她觉得自己很讨厌,那种失望感会在深夜的某个时刻然被牵动,然后她便能辗转反侧,痛苦地失眠一整晚。


    但现在,显然不是她自我检讨的时候。


    未免话题越扯越远,季枳白看了一眼已经走了很长一段的来时路,提议就此往回走:“我向你道歉是因为我发现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与其这么稀里糊涂地和你继续相处下去,彼此浪费时间,不如我们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我知道,你肯定有困惑。”


    季枳白是真诚的,也是坚决的。


    这几乎已经宣判结果的姿态,意外的,反而让沈琮有了一种意料之中的解脱。


    他不复刚才的急切,在短暂又认真的思考后,才平静地问道:“你们旧情复燃了?”


    季枳白看了他一眼,摇头:“没有,我和他的问题不好解决,所以干脆不解决了。”


    “但他看着好像并没有结束的意思。”沈琮用脚尖踢开挡在路面上的碎石,踩着积雪,竭力用平稳的语气继续说道:“哪怕是我,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做的这些都是在和他的家庭分割。”


    季枳白没被他这番话牵着陷入自证的误区里,她思路清晰地反问道:“这就是你这两天这么急切的原因吗?”


    无论是提醒她远离岑应时,学会明哲保身,还是在朋友圈发了似是而非的文案和配图,都不是沈琮平时的作风。结合他今天说的这些话,季枳白只能将这些理解为是他的病急乱投医。


    “有点吧。”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些举动接连踩到了季枳白的雷区,令她不得不更早的开始正视他们之间到底是否合适:“我是想着,我高调一些,多少能分散掉有心人落在你身上的视线。无论你认为我的迫切是想压他一头,还是别的什么,但提醒你远离他,并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沈家在鹿州也是占有一席之地的,沈琮更算不上是什么边缘人物。即使他的很多消息来源可能是通过许柟或家中渠道获知的,但这就足够说明季枳白和岑应时之间的事并非密不透风。


    只要季枳白单身一日,就会有不同的目光无休止地审判着她。


    “我不在乎你的过往经历,所谓的近亲攀附在我看来也是这个社会对女生过于恶意的中伤。上一次爬山时,你问我的那些问题,让我猜到了你和他在一起时并不开心,或者说,你们分开时必定是不愉快的。我不想在你没做好准备和我谈及这段感情时,就贸然去撕开你的伤疤。”


    雪不知不觉又下大了些,脚踩在积雪上的皑皑声,让静到只有雪花飘落在树丛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沈琮低头看了眼那几片顽皮的落在她眼睫上的雪花,长长地呵出了一口气:“我不想你误会我的用心,即便我用错了方式。”


    季枳白听完这些,并不觉得感动。


    沈琮的温柔体贴在大部分时候都完美地掩盖住了他的倨傲,让人只觉得他是和煦的,是周全的,是特别有情商的成功者。他好像没有应付不了的场合,也从不会让自己陷入无法解决的困境。


    如果是从前的她,也确实发现不了。


    可他凌驾于他人意志之上的自我裁决,向她透露了很多次这种隐藏在细节中稍加包装就会让发现者也陷入自我怀疑的情况。


    一次是,给她递了混了少量比例胡萝卜的果饮,不仅未提前告知并在她品尝后觉得能够接受才说出里面加了一些胡萝卜。


    二次是,并未询问她的意见,便自主决定邀请岑应时加入他们一起环湖骑行。尤其是当季枳白今天知道,这还是沈琮已经得知两人是前任的前提下不假思索提出的邀请。


    第三次,也就是现在他站在她的角度自顾自觉得这是为了她好,却将她裹挟至不得不面对的境地。


    全都是小事,甚至芝麻蒜皮到她都懒得不舒服一下的细节。


    可事情的累积是会逐渐压垮人背脊的大山。


    她并不打算和沈琮说这些,也没打算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什么,批判什么,来彰显她的立场正确,她更高尚。


    只是到了这一刻,她有些疲于论白。


    她努力过,沈琮也努力过。


    可来不及到终点,她已经发现自己想要的并非是把自己再次陷入一个新的困境里。


    沈琮很适合她,季枳白甚至能看到他们彼此的以后。只要他们的人生不发生任何重大变故,他们会走上一条最符合这世界规律的正常轨道,他们会步入婚姻,生儿育女,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她也许有过那么一刻是向往这种寻常的人生轨迹,可她不敢高估自己的能力是否可以处理好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


    当她的思绪抵达到这时,她忽然醒悟。


    她为什么一定要有婚姻?


    有那么多新奇有趣的事可以做,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入婚姻?


    不一样的人生,难道必须要选择一个男人吗?


    雪地的冷冽让她的脑子在此刻无比清醒,她看着就在不远处的序白,停下了脚步。


    湿透的雪地靴令她的双脚冷到麻木,可她的语气仍是波澜不惊的平稳:“我从小没有父亲,到处寄人篱下。我对拥有一个完整家庭的渴望程度超出了我对很多事情的兴趣。”


    岑应时的父母恩爱,岑晚霁又可爱活泼,在季枳白未深入了解到岑应时的痛苦之前,她向往他的家庭氛围,像除夕夜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渴望着人间最温暖的热闹。


    季枳白从不否认自己性格中的缺陷和执拗,只有在乎才会想着遮掩,也只有自洽才会无所谓别人是否会发现她的弱点。


    “如果我只要这一样也就罢了。”目标明确就能容忍抵达目的时是否有所瑕疵,可她偏偏又不是:“但我太贪心了。”


    岑应时用十年的时间给她描绘了爱情是什么样的,那悄无声息在她心上烙印下的爱情徽章顽固到她用了三年都无法抹去。


    即便她很努力不拿沈琮和岑应时做对比,可无意识间的比较和总是不受控制冒出的“如果是岑应时会怎么做”简直让她不堪其扰。这对沈琮不公平,但她控制不了这种不公平。


    季枳白和沈琮对视良久,最后,她轻声问道:“我们还是退回到朋友这一步吧?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周围的风仿佛也静止了,雪粒子落在肩上,衣袖上,发出轻轻的敲击声。


    它不如风铃声悦耳,在这空旷的旷野里,它更像一曲悲歌,曲调幽凄又悲瑟。


    沈琮垂眸看了她许久,无数句试图挽回的话到了嘴边却都难以启口。


    “真的不再试一下了吗?”


    “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也许情况没你想得那么糟糕,我可以抛掉之前的所有原则和设限,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是你对爱情的全部想象,那你把我教成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我能比他对你更好。”


    种种种种,都在她带有歉意的真诚目光中化为了碎片。


    他喉间微涩,似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张了张唇,想说“好”,可那不甘心哽在他的舌尖令他久久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良久,他终于勾起唇,苦笑了一声。


    如果他不多余做这些,是否能在她身边待得更久一些?


    可不用问他也知道答案。


    她从未喜欢过他,总是疏离礼貌保持着边界感;她的宽和温柔,是因为她根本不在意他做了什么;她的进退有度游刃有余,是因为他……从来没踏进过她心里。


    他仰头,望向了远处。


    分不清天色与雪色的朦胧和混沌里,他没回答季枳白能不能继续做朋友,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她的鞋面上,刚才他就看到了那逐渐洇湿她脚尖的潮湿。


    他缓缓蹲下身,拂去了她鞋尖的雪霜,仿佛也借此拂开了密布在他心头那挥不尽的阴霾。


    “走吧,回去了。”他低声说:“你鞋湿了。”——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


    这也是夏夜和大家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52个红包,祝大家新的一年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第79章 Chapter 79 他脱下她湿透的……


    Chapter 79.


    岑应时回来时, 季枳白正坐在大堂的角落里发呆。


    那一大盆落地的绿植几乎挡住了她的全部身影,要不是他费心找,估计真发现不了。


    他回头看了眼和这里的安静截然相反的庭院, 走到拐角处时停了下来, 故意发出了些动静。


    季枳白回过神,抬眼看去。


    岑应时站在几步外的自助饮料机前,正扫码购买了一瓶罐装的可乐。


    可乐从货架上被推出,落进了取货口。


    岑应时弯腰拿出可乐, 在手心里颠了两下,放到了她的桌面前。


    桌几上,她的平板正在循环播放着序白的宣传片,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越发衬出了她眉眼间的疲惫。


    他拉开椅子, 在她对面坐下。


    独处被打断,季枳白打起精神, 朝他笑了笑:“你刚回来?国道路况还好吗?”


    岑应时想起在进入不栖湖路段时看见的沈琮的车, 几不可查地扬了一下眉:“路政一大早就清理掉了路面上的积雪, 到天黑之前都不会有问题。”


    他回头看了眼庭院中格外扎眼的乔沅,随口问道:“她今晚还要回去吗?天黑后气温更低,国道可能会直接封路, 安全起见最好是留宿一晚, 第二天早上再走。”


    “乔沅不走。”不说她明天休息,就是要上班,季枳白也不会让她在这种天气返回鹿州。


    见她心里有数, 岑应时点了点头,没再多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季枳白佯装若无其事地审阅新做好的宣传片,可在她刚才发呆前就反复观看过的画面已经让她的视觉审美变得无比疲劳。


    她察觉到岑应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哪怕他的视线是温和柔煦的,仍是令她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力。


    她重新抬起眼看向他,眼神格外直接地回视了他的目光:“你想说什么?”


    短短的一句话,却无法伪装地泄露了她即将包裹不住的坏脾气。


    岑应时并未在意她语气里那抹隐约的攻击性,他微微俯身,拿起了放在桌上已经静置了许久的可乐,启开了拉环,递到她面前:“需要吸管吗?”


    季枳白挣扎了一下,但碳酸饮料咕嘟咕嘟冒着气泡的声音太过诱人,她到底没忍住,伸手接了过来:“不用,我直接喝。”


    接过可乐时,她内心小小的歉疚了一下,既是对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的抱歉,也是对他妄加猜测的歉疚。他似乎只是过来和她打声招呼,她却在揣测他是不是等着自己邀请他去房间看小白。


    虽然,从她暂时帮忙养小白起他就从未主动提出过要进入她的领地看一看小猫。


    甜甜的气泡饮料从舌尖充盈了整个口腔,微微的凉意像一盆及时浇灭火焰的冰水。她一口咽下,心情格外快速地由阴转晴。


    她甚至能友好地提醒他一声:“院子里有烤全羊,虽然没有刚出烤架时那么好吃,但也可以尝一尝。”


    岑应时不置可否,见她心情似乎是好了一些,他也没追问原因。


    只是拉开大衣,从西装的内衬取出了一张折叠过的邀请函递给了她:“看一下。”


    烫金的白色信封上,只落款了她的名字:季枳白。


    她放下可乐,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湖心岛的邀请函。”岑应时整理了一下袖口,顺口道:“今天去了趟集团,就顺便帮你带回来了。”


    如果按流程寄出,可能还得等三个工作日。


    他觉得她收到了一定会开心,所以干脆提前帮她特送了一下。


    邀请函的书面内容很简洁,大概意思就是:经过前期的评估筛选,季枳白经营的民宿很符合湖心岛第一批入驻商户的标准,特邀她参与民宿经营类目的投标。


    邀请函的下方还附了相关负责人的微信,提醒她可以添加后咨询详情。


    果然,不出岑应时所料,她看完邀请函,眼里的光芒像是被瞬间点亮了一般,亮晶晶地看向了他:“这是真的?”


    他看着她,忍不住跟着弯了一下唇角。他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按下了简聿的电话号码,并把手机屏幕递到了她面前:“打一个问问?”


    “那倒不用了。”季枳白笑眯眯地把他的手机推了回去,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问题:“收到邀请函的标准是什么?一共有多少个商户参与投标?我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标书啊?不过我也没认真做过标书,之前投标主要还是看出价……”


    “不要标书,要策划案。”岑应时打断她,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项目团队根据第一次参与内部讨论会的报名表做的筛选,一看资历,二看成果,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民宿成功入选。至于酒店,已经直接内定了季春洱湾,但出于表面上的公平,到时候还会再走一遍投标流程。但这些,和民宿的关系不大。”


    季枳白皱了皱眉,她有疑问,可见他话还没说完,又暂时按耐了下去。


    她这认真听讲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他难得带了丝笑意,后面的问题便回答地简洁了一些。


    等他全部说完,季枳白才问道:“以之前的风向,季春洱湾好像并不在湖心岛的合作序列内啊。”


    岑应时反问道:“谁跟你说的?”


    她顿时哑口无言,还真没人跟她说过。就连许柟一开始给她透露这个消息,也说的是季春洱湾想要分不栖湖这个项目一杯羹。


    “和季春洱湾完全无关的话,那酒店为什么要做主办方?沈琮为什么有资格成为项目负责人?”岑应时看着她,轻扬了尾音:“嗯?回答我。”


    他明明一本正经,可季枳白一想到这是十分久违的岑老师小课堂就有些想笑。


    小课堂的模式很多,有快问快答,也有直接给小抄的开卷模拟,但每次他希望她是自己思考的时候就会用反问的方式,让她自己领悟。


    而他指出的问题一向都是十分关键的信息点。


    季枳白思考了片刻,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误区在哪:“可能当时邀请的民宿店长居多,让我先入为主认为湖心岛只想做个性化的文化旅游景区。再加上,季春洱湾的态度一直有些模糊,只让人关注到了沈琮,忽视了酒店在这里面的存在。而且……”


    当时沈琮毫不避讳她同行的身份,邀请她一起去禧膳赴宴,引荐了不少相关上级给她认识,导致她一直以为,季春洱湾并没打算参与竞争。否则,沈琮的这些行为绝对是会被季春洱湾申斥的。


    见她自己想明白了关键点,岑应时这才提点道:“沈琮愿意带你去禧膳,是因为酒店和民宿并不是竞品关系。再加上你和我,还有许柟的关系,只是邀请你一起吃个饭而已,顺水人情的事。否则,他只跟你见过两次面,何必大费周章?”


    若是这举手之劳能再收获些感激,回报何止一顿饭的酬劳?


    但这并不是什么瑕疵或缺点,组建人脉网,建立自己的资源,靠的就是这走一步看三步的精确计算和筹谋才能办到。


    他正是想提醒季枳白这一点,才拐弯抹角地引导她自己去发现。


    只是看着她陷入沉默,岑应时又有些不忍心,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是说他对你不真心,他在人品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人情世故就是这样,你搭一把或者让一步,获取信任和好感,才能建立后续的联络。这都不算是功利,而是一种特定的生存方式。”只有价值才能获取到尊重,这就是这个社会的本质。


    不过最后那句话,岑应时没说。


    他也从未用有色眼镜去看待过沈琮,季枳白值得被优秀的人喜欢,他毫不质疑这一点。沈琮会被她吸引,在他看来是无比顺其自然的一件事。


    他说得口干舌燥,目光在桌上的可乐上停顿了两秒,下意识就想要伸手去拿。可指尖还没挨上瓶身,又忽然想起,他们早就不能喝同一杯饮料了。


    他僵了一下,收回手。


    季枳白这才反应过来,他的面前连一杯水都没有。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自己能如此疏忽感到了一丝懊恼。


    这次是岑应时还好,如果是客人,她可能会因为她的失职在半夜坐起来捶床。


    “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水。”她起身,路过他匆匆去了前台,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


    原路返回时,岑应时的目光落在她的鞋面上,在她把矿泉水递给他时,他没去接水,而是顺势握住她的手腕起身,互换了位置,将她按在了座位上。


    他蹲下身,用指尖按了一下鞋面。


    即便是在室内的恒温下,也并未驱散鞋面上早已濡湿渗透到里绒的凉意。


    他皱了眉,边握住她的脚腕,边去脱她的鞋:“怎么弄湿的,你都不难受吗?”


    季枳白下意识透过绿植看了眼庭院,阻止道:“别……”


    立刻意识到她在顾虑什么的岑应时笃定道:“她们看不见。”


    他脱下她湿透的鞋,用掌心包裹着了她的脚尖,那一瞬间抵达的潮湿冰冷的触感令他本就皱着的眉心越发紧蹙。他很想责备她怎么不知道去换个鞋,可一想起他找过来看见她时,她停留在平板上那略带空洞和困扰的眼神,他又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他脱下她脚上的袜子,用掌心捂了捂她的脚尖,待脚背暖和了些,又把她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季枳白不好意思到整张脸都红了,脚刚往回缩了一下,就被他准确地握住脚腕重新放回了膝上,用长大衣的衣摆将她整只脚都轻轻包裹住。


    “你不用跟我不好意思。”他同样去除了她另一只脚上的鞋袜,低声道:“又不是没亲过。”——


    作者有话说:52个红包


    第80章 Chapter 80 因为你,我才觉……


    Chapter 80.


    他这一句话, 令她本就在发热的耳朵瞬间爆红。


    她面红耳赤,可碍于他说的是实话,她一时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词汇。


    岑应时没去注意她已经烫得可以煮蛋的脸庞, 脱完她的鞋袜, 简单擦干保暖后,又去前台要了一次性的拖鞋,让她能临时替换。


    季枳白看着他离开前特意脱下来留给她焐脚用的大衣,轻轻地抽出双脚, 踩在了干燥的靴筒上。她看了眼被融化的雪水浸泡得格外苍白皱巴的脚尖,弯腰把他的大衣捡了起来,折好放在膝上。


    没让她等太久,他很快拿着一次性的拖鞋返回,同时还拎回来了一个纸袋。


    这个纸袋和前两次装雪酥糕和丰容玩具的纸袋如出一辙, 都是故意做了捏皱痕迹的防水牛皮纸袋,也不知道是他从宠物店拿的, 还是私房菜食馆。


    季枳白穿上拖鞋, 站起身时好奇地往纸袋里看了一眼:“又是给小白的?”


    “也有你的。”见她抱起了大衣外套, 岑应时拎起纸袋,又替她收好了平板,这才拎起她湿透的鞋子替她送回房间。


    季枳白看了眼被他拿在手里的靴子, 耳朵燥了燥, 伸出手去接:“我自己来就行。”


    岑应时抬手避开,垂眸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眼神中透露出的不容拒绝让季枳白立刻打消了继续坚持的念头。


    罢了罢了, 爱拎拎着吧。


    到了房间门口,岑应时照例是季枳白不提他就止步门外。


    季枳白进屋放下了门卡和邀请函后,也没见岑应时进来, 她狐疑地后退了一步,上半身往后半仰,朝门外看了一眼:“你不进来吗?”


    获得准许,他才拖着咬住他裤管死活不松口的小白进了房间。


    “你先坐。”季枳白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明明是他口渴想喝水,却半天都没能喝上。


    她先去浴室冲了脚,出来换了新的棉袜后,把他的大衣放进了干洗袋里,打算等洗好后再还给他。


    脚尖渐渐恢复了暖意,从刚才起一直无法驱散的寒冷像是在热水冲淋里消失得一干二净。季枳白在沙发旁的地毯上坐下,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声舒服的喟叹引得沙发上的一大一小都转头看了过来。


    岑应时抬腕看了眼时间,他稍后还要安排出差事宜,不能久待:“我明天要去一趟陇州,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去陇州?”季枳白微微诧异,她看了岑应时半晌,才斟酌着问道:“你在鹿州真的待不下去了?”


    她还记着岑晚霁当时说的,如果岑应时不立刻回岑家服软,岑雍会让他在鹿州待不下去之类的话。所以,这是抗衡失败了?


    眼见着她不知道想哪去了,岑应时在“伪装绿茶示弱曲线救国”和“营造坚强小白花宁折不屈”这两套方案中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了实话实说:“我是去出差。”


    季枳白轻挑了挑眉,看着他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终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心,强行微笑了一下。


    见她不信,岑应时也没继续解释。


    他看了一眼季枳白从昨晚拿回来后就原封不动放在纸袋里的丰容玩具,把给小白订的猫饭从今天“打猎”回来的纸袋里取了出来:“这个现做的今天得喂完。”


    “好。”季枳白接过来放在了边几上。


    岑应时没再往外取出纸袋里的物品,他想了想,跟查漏补缺似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策划案你只要有想法了就可以开始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但简聿不行。”


    不等季枳白问为什么,他下一句就给出了答案:“他是负责人,问他算作弊,但问我不算。我虽然是顾问,但这个职位形同虚设,只是简聿为了方便我及时了解项目进展。”


    季枳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其实多此一说,她就算真有不解,也不会去问简聿的。这多少有些拿着他的人情当筏子,借风使船。


    “如果有什么想见的人,想搭上的关系,我的建议也是来找我。”岑应时顿了顿,直接点明:“沈琮的身份没那么方便,你找他办事,容易把自己陷进去。”


    相反,他现在无职一身轻,没人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确认他想说的都说完了,没有遗漏,岑应时再度看了一眼时间,提出告辞:“我简单收拾一下就准备去机场了,大概两天就能回来。”


    见他准备走,季枳白立刻起身送他:“时间这么紧张?那你刚才还不紧不慢。”


    “我有预留时间。”事实上,为了把邀请函亲自送到她手上,他把机票的时间往后推了六小时,原本八点能抵达陇州的航班被他改到了凌晨。


    兜里的手机催命般再度震动起来,岑应时暂时没管它,他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季枳白刚捞起跟在他脚边的跟脚猫抱进怀里,免得岑应时开门时和他一起跑出去。她握住小白的猫爪,抬起晃了晃,对岑应时道:“小白,说再见。”


    小白奶声奶气地喵了一声,那神情仿佛是在询问:你怎么又要出门打猎了?注意安全啊人类。


    岑应时屈指蹭了蹭它的脑袋,在离开前,对季枳白说道:“希望我今天带来的好消息能让你这几天都保持一个好心情。”


    他压下门把手,拉开了门,迈出房间后,对呆愣住的她微微点了点头,含笑道:“回见。”


    房门在她眼前关上,季枳白抱着小白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她用脸颊蹭了蹭小白的脑袋,自言自语道:“我们女孩子一定不能被小恩小惠收买,也不能被糖衣炮弹打倒!走,吃猫饭去!”


    小白:这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


    雪天的夜晚降临得格外早,天刚黑下来,季枳白掐算着时间,给沈琮发了条微信:到家了吗?


    三分钟后,沈琮回复:“刚到鹿州,城区有点堵车所以还没到家,你不用担心。”


    季枳白回了个“好”后,往上看了一眼聊天记录,目光在看到他分享过来的那张合照时,停留了一瞬。


    不出意外,这个聊天框的对话记录就要停在这了。


    她丢开手机,抱起挨着她无聊伸腿的小白,走到窗边看了看。庭院里的热闹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变得冷清。


    下午吃过的羊肉和烤番薯似乎并没有怎么消化,她没什么食欲,干脆没去员工餐厅吃饭。毕竟乔沅在这,她今晚要是不来找她吃夜宵,她季枳白这三个字完全可以倒过来写。


    她跟陀螺似的,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转了片刻。


    就在小白晕头转向伸爪抗议时,门铃响起,刚被念叨过的“曹操”这会就来了。


    乔沅拿着新买的逗猫棒来看小白,自打知道小白这段被神奇收养的经历后,她看季枳白的眼神跟自带“啧啧啧”音效似的,看得她浑身别扭。


    她再度推开乔沅散发着八卦光芒的脑袋后,也不装模作样了。她合上电脑,一副接受审问的破罐子破摔模样:“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


    乔沅摇头:“求来的我才不要。”


    季枳白:“……”


    短暂且无声的沉默后,她那句“那算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猜到她下一句要说什么的乔沅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嘘,不许乱说话。”


    被限制了发言,只能用眼神表达愤怒的季枳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乔沅一松开手,她就是一句:“没复合没重圆没谈。”


    “谁要问你这个?”


    复没复合这还需要问吗?真复合了,她以后连季枳白的房间都不能自由出入了,指不定不小心打断了什么撞见了什么,得遭人嫌弃了。


    乔沅是想问沈琮,她没和对方打过几次交道,也就听季枳白提起过。可今天下午,见他们两人出去回来后,沈琮的脸色似乎是不太好。以她对季枳白的了解,估计是快刀斩乱麻了。


    已经做好决定的事,季枳白并不想多说:“人挺好的,但是不合适,所以就算了。”


    “不合适?”乔沅手中的逗猫棒一顿,连带着那只傻猫也跟着逗猫棒停在了那:“之前不还说各方面都很合适,才想相处看看的吗?是不是因为岑总一直在旁边干扰你,让你没法狠下心来,所以才……”


    “他没做什么。”他尊重她的选择,尽量不主动出现在他们之间,就连一起早饭的那天早上,也是沈琮邀请他的。


    “啊?”乔沅有些可惜地轻叹了一声:“我下午观察他,还觉得他很贴心。”


    话落,她悄悄看了眼季枳白,又忽然转了话锋:“不过对你好这件事没什么成本,换做任何一个在追求期的男生都能做到,也没什么可惜的。”


    季枳白没接话。


    她懊恼于自己总把事情弄得一团乱,明明工作和生活都能平衡得很好,偏偏感情问题上总是一团乱麻。


    察觉到她的沉默,乔沅识趣地闭上了嘴。她看了眼手边的纸袋,见里头都是小白的玩具,问了季枳白能不能拿给小白玩之后,将纸袋里的东西全都取了出来,让小白自己挑。


    她一一摆好后,见里头有一个封装的首饰盒,她拿起来左右翻了翻:“这也是小白的?”


    季枳白循声看去。


    乔沅把盒子递了过来,她扯住丝带一拉,将盒芯从盒子里拉了出来。一张纸条擦着她的指尖掉落了下去,而透明的首饰盒里,放着一条由各种颜色的宝石镶嵌而成的彩虹手链。


    钻石的光芒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绚丽,耀眼夺目。


    她愣了愣,短暂的惊艳后,是顿觉烫手的触感。她下意识和乔沅对视了一眼,眼里的茫然在对上对方的困惑后,她噗嗤一笑,先捡起了掉到地毯上的纸条。


    岑应时的字体,行云流水般映入眼帘——


    因为你,我才觉得这个世界很美丽。


    以后不能再陪你旅行,所以把我世界里的颜色全给你。《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