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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Chapter 81 听见你的声音,……


    Chapter 81.


    好奇纸条上写了什么, 乔沅一边想看一边又碍于道德感忍住不瞎瞄。左右互搏多次后,她心一横,抱着小白一起凑过去, 边看边捂住小白的眼睛, 卖力表演着:“哎呀小白,你还小,不能看这些,会长脑子的。”


    小白:……喵喵?


    就没人替它发声吗?


    季枳白看到这一幕简直哭笑不得, 她把小白从乔沅怀里解救出来:“你以后可得擦亮眼睛,看见这位姨姨就绕着走,免得被她教坏了。”


    乔沅大声抗议:“你怎么跟小孩这么说话呢?万一它当真了怎么办!”


    后者权当没听见,领着小猫去饭碗前,给它分装了半份岑应时特意带回来的猫饭。


    乔沅撅着嘴表演了会生闷气:“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人设吗?”


    季枳白抽空理了她一下:“说来听听。”


    “心甘情愿给前夫养小孩的傻女人。”


    季枳白沉默了数秒, 随即捞起手边的小白的玩具朝乔沅扔了过去:“说谁傻呢!”


    乔沅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那只尾巴五颜六色的小老鼠玩具,轻啧了一声:“连‘前夫’都不否认, 你爱惨了。”


    季枳白懒得理她, 见她杯子里的饮料空了, 径直收起还剩一半的猫饭放进冰箱里,又给乔沅拿了瓶果汁。


    后者接过来,边拧开瓶盖边问她:“你们夫妻俩关于小孩的抚养权商量明白了吗, 小白是暂时让你养着还是以后都给你养了?”


    季枳白提醒她:“差不多得了啊。”


    乔沅见好就收:“好好好, 不瞎说不瞎说。”


    “小白迟早要跟他回去的。”季枳白微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被她堆在角落里的那几个纸袋:“他基本上每次外出回来都会给小白带礼物,我能感觉到他很喜欢小白, 小白也很喜欢他。”


    说到这个,乔沅忽然想起来:“我上回到处找猫时,便利店小哥一下班就帮着我一起找。后来我再碰到他, 就跟他说了一声小白是被收养了,我给他形容是谁时,便利店的小哥居然对岑总有印象。说是每回看见他,都是来喂猫。有一次小白被狗追到死胡同,还是他替小白解的围。估计也是那次以后,岑总不放心小白继续流浪就给收编了。”


    季枳白回想起岑应时之前说的,觉得小白很像她的话,莫名产生了一个念头:他该不会是想从小白身上挽回失去她的遗憾吧?又或者……


    她垂眸看向那条彩虹手链,或许他现在做的这些就是在弥补她曾经的遗憾?


    无论是雪酥糕,还是钻石手链,她总感觉有一段被她遗忘的记忆正在呼之欲出。


    ——


    第二日,雪终于停了。


    因化雪降温,山区路段的公路路面全结了冰。国道封了一上午,下午才正式通车。


    季枳白正好要去鹿州面试保安,就亲自带着乔沅一起回了古城的叙白。


    在路上时,乔沅又看了一遍来面试保安的人才履历,根据季枳白的需要调整了排序。


    “有个事,我想了想感觉还是得让你知道。”乔沅挠了挠下巴,把载入手机里的一段监控视频发到了季枳白的微信上:“你等会慢慢看。”


    进入城区后,路面虽没有了冰雪,但大雪天气还是造成了多条主干道交通堵塞。


    季枳白被堵在红绿灯路口时,点开了视频。


    监控视频内,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进入民宿后便有目标的到处寻找着什么。在他打算进入后厨被工作人员拦下后,处理完客人退房事宜的乔沅便匆忙赶了过去。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季枳白皱了皱眉,直接问乔沅:“这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先是说他想找个厕所,然后又说自己走错了。”乔沅道:“我看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又一脸凶相,就把在店里兼职的男生喊了过来。人一围过来,他又立刻改口说是来抓奸的,问我大堂经理是谁,让她过来处理。”


    “大堂经理?他是来找方敏的。”


    “他没承认,后面可能是感觉闹不起来,我又很热心地说要帮他报警,他这才走了。”乔沅皱眉道:“可惜,他帽子戴得严严实实的,我看完全部录像也没找到一张正脸。”


    “没闹事也就不管他了。”


    前面信号灯跳转,拥堵的车流终于缓缓往前挪了一段。


    季枳白还在思考这件事的处理后续是否还会有隐患,眉心拧得紧紧的:“他后面还有来过吗,门口的监控有没有调过?”


    “门口的我看过了,这两天也一直找人盯着监控,都没什么异常。”


    “大概率是方敏的前夫。”季枳白转头看向乔沅:“回头跟巡逻队打声招呼,说一下情况,让他们最近巡逻时帮忙多留意一下。”


    乔沅见她如临大敌一般,安慰道:“没事的,古城入口进来都有岗哨站岗。我跟这人打过照面,他其实挺怂,当时几个男生聚过来把他一围,他瞬间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我就是感觉这个人很可疑,所以特意提醒你一下。”


    季枳白心里思索着事,并未接话。


    她得加快招人的速度了。


    季枳白在鹿州待了一晚,第二天中午才回了不栖湖。


    她原本是打算昨天就回的,养了猫之后,莫名就有了牵挂,不是担心它夜晚独处会害怕就是担心它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为此,她还特意问了问岑应时,如果她一晚不在,小白能不能适应。


    岑应时是发了语音回复:“水和粮充足就没事,它会自己打发时间的,不用担心。”


    季枳白听着他那端略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是还在加班?看来真是出差去了。


    虽然有他的保证,可季枳白还是有些不放心小白,她让方敏去她房间里看了一下小猫。


    方敏传回来的照片里,小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毯上朝方敏翻出了肚皮,那搔首弄姿的讨好姿态简直让她没眼看。


    晚上十一点时,岑应时又发了条消息过来:“睡了?”


    季枳白回复:“没有。”


    对话框上方的输入状态里,输入中的字样反复出现、消失了好几次后,跳出来一句语音:“能打电话吗?十分钟就可以了。”


    这次,季枳白只犹豫了几秒,她看着通话键,定了定神,主动拨了过去。


    短暂的等待后,岑应时接起,他的语气里犹带着疲惫,但情绪却是愉悦的,似乎还含着一丝不敢太明显的笑意:“感谢你,愿意接听我的电话,去看过小白了?”


    她还来不及尴尬,预设中需要欲盖弥彰的解释也没机会说,他格外自然地将话题过渡到了小白身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出个门都要回头检查三遍门关好了没有,不亲自去确认一下小白的状态就不是你了。”他低声道:“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不用担心它?”


    何止啊!


    她立刻开始了告状,甚至有些忿忿不平:“它才见过方敏几面,就朝她翻肚子!”


    岑应时:“小白可能是知道她是代替你来看它的,想让你放心。”


    这么一解释,她的气焰瞬间削了三分,哪怕明知这是岑应时瞎诌的,但人一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自然会主动信服。


    把她哄开心对岑应时而言,轻而易举。察觉到她已经放松下来,他这才问道:“回鹿州了?”


    季枳白嗯了一声:“过来招几个人。”


    她话音刚落,岑应时那端就传来了很清晰的敲门声,他顿了一下才沉声道:“稍等,进来。”


    前半句是对季枳白说的,后半句则是对门外的人说的。


    薛进一进来就见岑应时拿着手机在打电话,他没出声,只是把文件放在了岑应时面前的办公桌上,并十分体贴地翻到了签字那页,示意老板签完字他就退出去。


    岑应时抽出别在胸前的签字笔,落笔时,他听着电话那端也屏息保持着安静的季枳白,抬眼看向薛进,低声道:“说两句,证明一下你是男的。”


    被老板目光锁定的薛进快速眨了一下眼,他几乎是立刻领悟到了岑应时的意思,弯腰靠近了些,和电话里的季枳白打了声招呼:“季小姐,我是薛进。是我敲的门,没有别人。”


    岑应时合上文件递了回去:“让你说话,但没让你话这么多。”


    薛进笑了笑,识趣地收起文件退了出去。


    始终保持着安静的季枳白,跟直接掉线了似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岑应时把签字笔的笔帽盖了回去,想了想,还是跟她解释了一句:“薛进一直都在替我做事,年初他比我先回的陇州,一直留在这。”


    回想当初,薛进忽然被调走,她还感慨过物是人非。可命运兜了这么一大圈,他们都还在彼此的位置上,反而是她渐行渐远了。


    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想打趣薛进也不怕叫错了人,可话到嘴边,她却说不出口了。她忽然意识到,从薛进进入房间,到岑应时怕她误会而提醒他发出点声音,他似乎笃定能让岑应时这么做的人,只有她。


    她不说话,岑应时感觉不到她在思索什么,唇边的笑意缓缓淡去,他侧目看向落地窗外已经陷入半沉睡状态的陇州,低声道:“不知道为什么,在陇州就格外想你。”


    “下了飞机,看见的每个地方都一如既往的熟悉。”


    和她牵手走过的机场长廊;她弄丢过包挂的安检口;遇到陇州雷暴天气和她一起被困住的停车场。


    还有,高架下那家她最爱吃的甜品店;他们最常去的那家电影院;以及那家经营不善而倒闭了的卡丁车赛场。


    他忽然想起,他还没教会她漂移。


    学什么都很聪明的季枳白,偏偏学不会漂移。她可以把步骤完成得很好,只是她害怕踩下刹车后失控的方向感,永远在最后一刻,慢上半拍。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带着低沉的怀念:“听见你的声音,心好像才落回实处。”好像一切都没变,她还在身边。


    他低估了这座城市对他的影响,在满是她痕迹的城市里,他从未那么清晰地感受到失去她是多么的痛彻心扉。


    “岑应时。”季枳白轻叹了一声,不要再做让她心软的事了。


    可这后半句话,在她听到手机另一端忽然沉重的呼吸声时,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良久,还在遵守十分钟规则的岑应时,在倒计时即将归零时,先说了一句抱歉:“原本只想听到你的声音,可还是让你困扰了。只是……”


    他停顿了几秒,收回了停留在落地窗外的目光,低低的,说了最后一句:“情难自禁。”


    第82章 Chapter 82 他爱得,从来不……


    Chapter 82.


    一句“情难自禁”让季枳白辗转了近两小时, 才倦极睡着。


    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确实和小白一样, 因为没有家没有能长久停留的地方而到处流浪, 迁徙。


    幼时唯一稳定过的京安在她失去父亲后也变成了回忆里的地方,少年时,她跟着许郁枝辗转回到鹿州。居无定所的流离里,母亲将她送到许家, 许家又把她和许柟周转至岑老太太那,她像系在一根细细麻绳上的一件物品,随着货郎的扁担,从这里到那里。


    陇州,是唯一一个让她产生了归属感的地方。


    无论她是出差学习, 还是外出旅游,都是从陇州出发再回到陇州。


    岑应时无法陪同她的时候, 也会尽量送她到机场。而她回来时, 哪怕再晚, 他也一定会来接她回家。


    这座城市的气候温暖潮湿,有让人无比暴躁的漫长夏天。可她还是最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自由自在, 也喜欢这里的浪漫和柔情。


    他们手牵手出门, 在每个热闹的周末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去期待已久的餐厅品尝美味;去最高的观光塔坐摩天轮看脚下的城市景观;去游乐园玩刺激的项目,把一切烦恼抛诸脑后。


    陇州刻满了他们的回忆。


    哪怕是凌晨时分的街头, 也曾写下过他们的故事。


    那些她试图遗忘,又不得不接受它们必然存在的回忆在这个夜晚,汹涌袭来, 将她彻底淹没。


    凭本能相爱的爱情,是会刻骨铭心到走入生命尽头也难以忘却的吧?


    ——


    结束面试回到不栖湖,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季枳白一回来,先去看小白。


    她来之前,它应该正躺在阳光能晒到的地毯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呼呼大睡。门一开,浅眠模式立刻中止,它边迎向季枳白边伸着懒腰。在即将走到季枳白脚边时,碰瓷一般往地上一躺翻开了柔软的肚皮,邀请她来肆意抚摸。


    柔软的,焦躁的心情在看见它时,瞬间被抚平。


    季枳白抱起小白,把脸埋入它柔软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完蛋了,这下是真的想要争取抚养权了。”


    安抚好有些分离焦虑的自己后,季枳白特意把方敏叫到了休息室,把那段发生在鹿州叙白里的视频翻给她看。


    她虽有猜疑,但不在现场,仅凭那点猜测还无法确认这人是否真的是方敏的前夫。可当看见方敏的脸色在看完视频后瞬间惨白,她几乎没有任何怀疑了。


    “你不用担心,他没做什么。”季枳白和她提到之前以防未然招聘了一些体校男大,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她前夫压根不敢做什么,灰溜溜地就跑了。


    “他消息还挺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你在序白工作了。”季枳白收起手机,握了握方敏冰凉的手:“我昨天招聘了两个保安,明天就能到岗,你到时候安排一下他们的工作。”


    “对不起。”方敏反握住季枳白的手:“还是给你添麻烦了,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辞职的。”


    季枳白定定看了她一会,方敏可能经历太多次这样的难堪和折磨,哪怕危机还未袭来就如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


    她起身,给方敏倒了杯温水放入她的掌心:“面试的时候你就毫无隐瞒地告诉过我你所有的情况,我也是慎重考虑后才吸纳你的。于公,我很欣赏你的工作能力,期待你为序白带来更广阔的天地。于私,我也见不得你这么努力生活的人要一直被这样的人渣纠缠着。我做了我作为老板能为你和其他员工所做的保护措施,即便他找到这里,我也有信心处理。”


    她轻拍了拍方敏的肩膀,温声道:“我告诉你这些,一是为了确认,二是要你提高警惕。不用怕,我们再坚持坚持,总能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为了方敏,季枳白又一次主动和沈琮联系,询问了她前夫最近的动态。


    得知他前几天找去叙白,沈琮难得严肃起来:“我这两天抽空和方敏之前的同事上门去看一下,你放心,他一旦离开鹿州,我会立刻通知你。”


    季枳白:“麻烦你了。”


    “不麻烦。”沈琮笑了笑:“也是我考虑欠周,方敏身上的定时炸弹应该拆完了再给你推荐的。”


    倒也不能这么说。


    方敏能力很强,如果不是碰到她前夫这么一个绊脚石,她在鹿州的酒店行业怕是前途无量,能一路升任到总部。


    若不是迫于无奈,她一定不会偏离她原本的轨道,来到序白。


    她们是相互选择,根本怪不到沈琮身上去。


    “哪里的话。”季枳白道:“况且,要不是因为考虑到我,你哪需要再卖人情找人帮忙看着他。”


    她这话乍一听周全礼貌,可实际上仍是她一贯的滴水不漏,客气疏离。


    沈琮没再多说,让季枳白下回来鹿州记得请他吃饭就好。


    挂断电话后,季枳白看着手机屏幕上沈琮的名字出了会神。


    事实上,自打那天做完决定并和他说开后,不用再怀揣着特定的目的,像完成任务或者做实验一样去无限靠近她设想中的实验结果,她轻松了不少。


    她遗憾的是,她仍旧伤害到了沈琮,无论她是否无意。


    ——


    岑应时回来的前一天,正在民宿大堂落地窗前起草策划案的季枳白先收到了一个从陇州寄来的快递。


    寄件人的名字是一个简单的“山”字,季枳白是靠着电话号码才确认这个快递是岑应时寄来的。


    她用快递刀小心地拆封了这个纸箱。


    箱子里装着一个小铁盒,铁盒旁塞了几个陇州的冰箱贴以及她从陇州回来后就一直可惜当时没去动物园买的周边小玩偶。


    可……这早就过去很多年了,甚至比他们分手时还早。


    当时很想要的玩偶这几年早已换了崭新的形象,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原来的这个版本。


    但收到礼物,她仍有一瞬间的开心。


    铁盒里,除了一张贴了邮票的明信片外,还有几张她的照片。


    那是几年前,他们都还在陇州时,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海边,一起去坐摩天轮时拍的。


    可她从未看见过这些照片。


    照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行已经泛黄陈旧的字体。


    “——明明是胆小鬼,偏要挑战大摆锤。吓得眼泪掉得到处都是,我捡都捡不完。2019年7月7日陇州游乐园。”


    “我学完了一整本摄影教学书,可比那些理论公式,光圈快门速度,不同拍摄参数更容易掌握的拍摄技巧,是如何用镜头复刻你在我眼里的样子。2020年5月20日陇州摩天轮。”


    “唉,到底是谁家的小女孩半夜不睡觉,非要出来看大海的?结果我开车两小时载她到了海边,她一觉睡到了看日出。算了,看在她比日出还好看的份上,也只能原谅她了。2019年9月8日陇西洲海岸。”


    季枳白看着照片里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自己,心中的惊讶和震撼令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随着画面,随着他标记的文字顷刻扑来的不仅有陇州潮湿的雨季,还有海风腥咸的味道,她像回到了那天的海边,看见了他站在车外举着相机拍日出的背影。


    她甚至从来不知道,岑应时能说出这么动听的情话。


    她拿起被她放在最后的那封明信片,触手摸着铺满了整个铁盒的松针和松果。


    她刚去陇州时,岑应时问她周末想去哪里玩,一堆列好的景点里,她自己拿起笔在最后的空白处写上了他的校名。


    她想去看看铺了满地踩起来会发出簌簌轻响的松针树,想看看那条他往返走过无数遍的小路,想去尝尝他食堂里每次一出现就被抢空的卤鸡腿。


    岑应时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对一棵树这么感兴趣,可那是她记忆里最深刻的一个冬天,在她意识尚未彻底清醒时,接起他的电话,入耳听到的第一声就是他踩着树叶的簌簌声。


    那段天然的白噪音,比任何舒缓情绪的声音都有效。


    无论是她醒来后,还是仍在睡梦中的每个清晨,她都无比期待着他的电话。


    无声的陪伴,无声的被需要,无声的喜欢,全被那段漫长可又很短暂的簌簌声包裹在了一起,被她妥帖地珍藏在她内心最柔软的角落里。


    明信片上并不是规整的写信格式,毕竟这并不是一封真的要寄出的信。只是出于仪式感,他仍是去邮局买了邮票贴在了邮框内。


    “我还能为你做得不多,在我能做些什么的时间里,不要拒绝我。”


    “这次没有小白的礼物,我只准备了大白的。”


    “最后……陇州的天气还是很让人讨厌,没法一起看雪,去山顶也看不到雾凇。”


    三句话,季枳白反复看了好几遍。


    说不触动是假的,可除了鼓噪的心跳声更多的还是一种汹涌却又平静的情绪在她的脉搏里稳定地跳动着。


    曾经,她介意他不够爱她,介意自己爱他更多一些,感觉有点吃亏。


    可在她斩断这段关系后,他再付出也不可能有回报的此时,她似乎才清晰地看到他汹涌澎拜的爱意正随着翻卷的海浪一点一点透出了海面。


    他爱得,从来不比她少。


    她按耐住想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冲动,也克制了想立刻见他的念头。


    她一点一点收拾好这份特殊的礼物,把纷乱的内心一点点抚平。


    她无法否认自己仍在心动,也无力抵抗正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岑应时。


    可她更珍惜现在什么都可以不要,也什么都不需要的自己。没有期待,没有需求,她才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一切。


    第83章 Chapter 83 “他真的真的很……


    Chapter 83.


    湖心岛的公开招标会定在了半个月后的周五上午。


    相关的对接负责人把所有参与投标的民宿实际经营者全拉到了一个讨论群里, 统一公布了对策划案的详细要求。


    这边要求刚确定,另一边组小群的组小群,私聊的私聊, 静置了许久的凉水像是瞬间升温煮沸, 滚成了一锅热粥。


    季枳白也被相熟的同行拉进了不同的讨论群里,甚至有些好友她根本不认识,莫名其妙就被组了团。


    她正被群里的消息吵得头疼时,方敏给她端了杯咖啡, 在她身旁的空位上坐下:“我还是头一回见公开招标是以这种方式进行的,跟公司开小组会议选拔最优方案一样。”


    方敏说得还是委婉了,在季枳白看来,这跟养蛊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屏蔽掉那几个不熟悉的讨论群,手机终于安静了下来。


    方敏见状, 问道:“不一起讨论一下吗,初期大家可能还是 真心分享自己掌握的信息的。”


    季枳白没说自己已经有了一本堪称毫无遗漏的内部项目书, 早已不需要再浪费时间去拼凑碎片信息。虽然初期大家是真心分享, 可因为所有讯息未经查证, 误导内容也很多,与其花费时间和同行闲聊,不如想想她能做些什么。


    季枳白无疑是一个头脑清醒且睿智机敏的领导者, 她能迅速摒弃外界干扰, 快速分清主次,这令方敏对她的印象大为上升。


    她似闲聊一般,和季枳白提了几个在酒店行业颇有盛名的管理层:“如果你有需要, 我可以组个饭局,大家互相了解一下形势。”


    季枳白当然不会拒绝,她甚至有些惊喜方敏在其人脉方面的大方。现在正是各路人马各显神通的时候, 除了要有一份漂亮的策划案,人脉资源也是其中最关键的。


    即便岑应时提起过,有什么想见的人,想搭上的关系都可以找他,可在双方互相平等的高度上,她并不希望自己事事都有求于他。


    策划案快速进展的同时,新招的保安也很快适应了在不栖湖序白的安保工作。


    季枳白还购买了几组智能监控,在民宿大门口以及停车场等地多安装了几个方位的镜头,去除监控死角。


    做完这些,她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那本日历。


    原本前天就该回来的岑应时,已经推迟了两天还未返回鹿州。


    她正思索着要不要问一声,岑应时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在下一秒就打来了电话。


    季枳白接他电话的逻辑是,打电话那就是有正事,可以接。如果是微信电话,那就挂断,改成文字或者语音沟通。


    岑应时应该也发现了这个规律,默契地执行着。


    此刻他打来的,正是电话。


    季枳白拿起手机接起:“喂。”


    “是我。”岑应时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我被公事绊住了,最早也要后天才能回去了。”


    他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而透明立体的玻璃会议室外,是连续加班忙了数天的公司员工。


    薛进和公司几位高层正在隔壁间的会客厅内脸色凝重地进行远洋视频。


    岑应时和岑雍的博弈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原定三天收割完成彻底击垮岑氏的计划受到了强大的阻力。岑雍的雷霆之怒不啻于是一场海底火山的爆发,海啸和震动如一波波挟带着利箭的攻势,正在进行最后的反击。


    季风集团旗下控股的多家公司,在完成计划前,被通知进入清算序列。


    岑雍用无法临时中止的方式拖慢了岑应时的进攻,这也是他们当初在茶楼夜谈失败后,岑雍给予的最强硬的回击。


    岑应时收回看向隔壁会议室的目光,往后缓缓倚靠住椅背,语气自然到听不出任何一丝异常:“本来预约了昨天带小白去打疫苗,但我没赶回来。明天晚霁会来接它。”


    季枳白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平静状态下并不安静的浮躁,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电话里可能说不清楚,等我回来后当面说。”岑应时算了算时间,“我在不栖湖的房间是不是到期了?”


    季枳白回答:“我看你房间里还有东西没收,就帮你续了房,什么时候回来退房记得把房费补上。”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沉沉的,十分好听:“那是自然。”


    两边都安静了一会,片刻后,岑应时问起湖心岛:“策划案还顺利吗?”


    “还行。”季枳白没把话说得太满:“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点了点头,点完想起她看不见,轻嗯了一声:“有需要联系我。”


    “好。”


    虽然知道她这个“好”字也就是客气话,但岑应时仍当作她是答应了,这才挂断电话。


    他捏了捏胀痛的眉心,在座椅上又坐了片刻,重新打起精神,起身走向隔壁的会议室。


    ——


    岑晚霁一大早就来了,许久没见小白,她像是被猫抛弃了一般,搂着小白半天没撒手。


    季枳白虽然有些不舍,但想着往返不栖湖到底还是有些远,便问岑晚霁现在方不方便把小白带回家。


    后者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你是不要小白了?还是不想要岑应时?”


    她那一脸“你这是在抛夫弃子”的谴责表情太生动,季枳白一个没绷住,捂着脸闷笑出声:“你在胡说什么,我是因为湖心岛的项目,接下来会不定期往返鹿州和不栖湖,如果你更稳定的话正好借今天打疫苗的机会把它带回去安顿,免得总是到处搬家。”


    听完季枳白的解释,岑晚霁这才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让简聿把工作地点都安排在不栖湖不就好了?”


    她边说边对着小白发誓:“不是姨姨不负责任噢,是你目前待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岑晚霁那天离开也不完全是瞎说,她确实是想找一个工作出去锻炼锻炼。家里最近的氛围紧张到她连吃饭都不敢多看一眼手机,生怕哪里做得碍眼就被当成了出气筒。


    “但有我哥搬出去的先例在前,我妈说什么也不同意我离开家里。”她晃了晃挂在腰间的车钥匙:“以前她才舍不得让我碰她的车,现在为了不让我走,车也随便我开了。”


    她很惭愧。


    她虽然支持岑应时,也站在他的阵营里。可她做不到去伤害郁宛清,和家里决裂。母亲有她做错的地方,可她身为女儿也能共情她的一些想法和考虑,即便她并不认同她的那些行为处事。


    既然小白要继续留在这里,季枳白反正也没事,干脆和岑晚霁一起,带小白去鹿州打疫苗。它刚被捡回去的时候有些营养不良,调理了一段时间后,这次除了打疫苗外,也是要再做一次全面的体检,确认它的健康状态。


    “本来是我哥亲自去的。”岑晚霁把小白装进航空箱里,放到后座:“但他被我爸绊住了,没能回得来。”


    家里的事情,她了解得也不多。不是在饭桌上听来的,就是忧心忡忡的母亲亲口向她倾诉的。她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跟季枳白说的。


    当她绘声绘色说到那晚岑雍钦点她送他去茶楼的惊心动魄时,眉飞色舞到险些双手离开方向盘:“你都不知道,我那晚cpu都快干烧了。我爸还敢让我开车,我都怕把车开到沟里去。”


    季枳白此刻的胆战心惊并不比那晚的岑晚霁少:“你爸妈都知道了?”


    后知后觉自己吐露了什么的岑晚霁连忙补救:“你放心,他们绝对不敢找你麻烦。我哥说了,如果他们敢波及到你,他绝不原谅。”


    茶楼里的具体谈话内容,岑晚霁无从得知,可她看着岑应时满脸冰霜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仍是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我看我哥的脸这么臭,还担心谈判的结果不好。结果他前脚刚走,我爸出来时那脸色快跟我家灶台上那烧了十几年的铁锅锅底一个色了。”话落,她想起岑应时当时怕吓着她刻意缓和了的脸色,和那双烫红到无法抬起的手,心里微微一酸,低声道:“他真的真的很不容易。”


    才知道他做了这么多争取的季枳白,沉默着看向了窗外。


    融化成水的冰块在烈日的持续炙烤下,再也无法重新凝结,它们像是春日里融化后汇入山川河流中的水滴,轻巧地跃入了她再也无法掌控的地方。


    ——


    小白的身体非常健康,补完疫苗后,季枳白坚持自己打车回去,让岑晚霁自行回家。


    当晚,微信群内就临时变更了第一次会议的开会地点。


    原定在季春洱湾酒店大会议厅召开的会议被临时挪到了不栖湖的政府会议厅内。


    这次会议主要是介绍项目相关的资料内容,再解答一些疑问。除了民宿以外,还有不少相关职能和行业的共同参与,光参会人数便有百数之多。


    简聿通知岑应时换地点的事时,后者刚坐上回鹿州的航班。


    旅客还在登机,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


    岑应时干脆打了电话过去:“为什么临时换地点?”


    简聿一头雾水:“不是您让晚霁小姐转达的吗?”


    岑应时皱眉。


    他的沉默让简聿立刻明白了中间也许有什么环节错漏了,但他仍是理直气壮,并没有半分心虚:“她说季小姐往返鹿州太远了,家里还有小白公主需要照顾,让我把开会地点挪近一些。”


    也许是老板自己放假把工作都扔给了他,简聿的怨气不可谓不重。


    他甚至无师自通学会了阴阳怪气:“我一听,这绝对是您的吩咐,当即执行。”


    岑应时沉默,随即挑了挑眉:“干得不错,是我考虑不周了。”


    第84章 Chapter 84 季枳白由衷的希……


    Chapter 84.


    湖心岛项目的第一次正式会议是肯定要去的, 尤其开会地点又为她做了迁就,季枳白就更不好意思缺席了。


    光是因为会议改地点的事,她还惴惴不安地询问了岑晚霁, 总觉得这位大小姐是跟她开玩笑的。


    但结果就是,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这事是否和她有关,最后还调侃了季枳白一句:“你这心态搁古代,都做不了祸国殃民的妖妃。”


    岑晚霁和季枳白聊完,还截图给了岑应时, 质问他:“你这霸总怎么当的?平时一点特权和偏爱都没给吗?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她就不敢睡觉了。”


    岑应时那会还在飞机上,头等舱虽然有无线网络,可为了明早能赶上会议,在没有直达航班的情况下, 他只能牺牲睡眠时间坐飞行时长更久且中途需要中转一站的长途航班。


    飞机落地中转机场时,他才从浅寐中醒来。


    习惯性的失眠令他最近总被头疼困扰, 明明身体是疲惫的, 可神经却无比活跃。他闭着眼缓过那一阵头晕目眩后, 才坐起身,拿起空乘刚端来的温水,一口饮尽。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了岑晚霁发来的聊天记录, 给简聿发了条微信。让他明天找机会向季枳白澄清一下, 免得她睡觉时还得睁一只眼睛站岗。


    于是。


    简聿一大早就到了会议厅,和蔼的和一众合作方亲切地打了招呼。并在守株待兔等到季枳白的那一刻,越发热情的主动提起了临时变更会议地点的目的。


    作为金牌特助, 他当然不会直给答案,而是委婉地从另一个方向切入了话题:“这次的会议安排得太仓促,不然还想组织大家一起去湖心岛实地考察一下。”


    立刻感受到简聿似乎要传达什么信息的季枳白, 试探着接话道:“这么多人一起登岛还是挺有难度的,不过我看这次会议安排确实有点匆忙,是哪边的意思啊?”


    要不说和聪明人打交道省心呢,简聿脸上的笑容都舒心了不少,他拿出一早就想好的说辞:“领导考虑到湖心岛项目还是在不栖湖举办更好,与会议主题也能更贴近,再加上项目预算问题以及大多数人都是距离不栖湖更近一些,这才把地点定到了这。”


    总感觉简聿这番话说得十分刻意的季枳白虽然不解,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是,还是领导们更有格局和深度。”


    圆满完成任务的金牌特助欣慰地一笑:“季小姐赶紧入座吧,我再去准备准备,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简聿前脚离开,后脚就让工作人员在他的座位旁多加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座席标签,并把原先安排在他身旁位置的陈檀按顺位往旁边调了调。


    做完这些,他仍觉得不满意,正思索着要不要把这个无名标签直接放主座算了,否则他今晚睡觉也得睁着一只眼睛站岗了。


    ——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冗长的开场白里,季枳白却忽然走了一下神。她的目光落在简聿右侧的空座上,会议开始了近半小时,可该出席的人仍不见踪影。


    她直觉这是简聿为岑应时设的座。


    座位的桌面上仅放置了一个没写名字的空白标签,还象征性地摆了几页发言稿。可就连被奉为上宾的陈檀都要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除了岑应时,她不做另想。


    季枳白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刚想问问岑应时是不是今天回来,身旁有人轻轻碰了她一下,压低了声询问:“上回那个沈总是不是没来?”


    沈琮去香港出差,自然来不了。


    可她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巡视了场内一周,才回答:“好像是没看见,那应该就是没来吧。”


    “主位旁边还空着,是还有谁没来吗?”


    季枳白边给岑应时发去微信,边看了一眼一直在提问的邻座,弯唇笑了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掌心里的手机微微震了一下。


    她那句“你是不是今天回来”的微信下方,是岑应时秒回的信息:“你看见我了?”


    嗯?


    季枳白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会议厅的大门被门口驻守的工作人员推开,一人在前领路,一人跟在后面踏进了会议厅内。


    话筒刚交接到陈檀那,他的开场白才说了一半,就被现场集体走神的氛围临时打断。他循着众人的目光转头看向会议厅大门,和他隔了一个空座的简聿已经自觉站起,要不是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身份不是特助,恐怕已经条件反射地迎了上去。


    岑应时微微颔首,感谢了带他过来的工作人员。


    他似是也意外自己的迟到竟会引得众人纷纷侧目,目光在与简聿简短对视后,他下意识看向了下方的人群,寻找季枳白的身影。


    他的这一番停留,令主座上出席今日会议的这几位伏山集团的高层都有些坐立难安,大家纷纷站起,等着他入座。


    陈檀还以为他是没看见自己的座位在哪,连忙往前迎了几步:“岑总,来来来,来这坐。”


    他伸手邀请,直接点明了座位的方向。


    岑应时顺着他暗指的方向看去,推拒道:“我旁听就好,你们继续。”


    他抬手轻搭了一下陈檀的肩膀,明明是温和礼貌的婉拒,却让陈檀莫名听出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他还想再劝,岑应时看了他一眼,不等陈檀再出口挽留,径直转了方向往会议厅的最后方走去。


    陈檀被他那眼神看得发麻,到了嘴边的话愣是没说出口,直接被简聿重新请回了座位上。


    会议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以此吸纳所有走动的脚步声。


    他行走时也是无声的,可季枳白能清晰地看到他正往她的方向走来,那脚步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她的耳畔由远及近,最后缓缓停在了她的身后。


    圆桌型的会议室,除了围坐在圆桌前的与会人员,他们的后排也摆放着一整排的座椅,方便记者、摄影或工作人员旁听和走动。


    季枳白的心一悬,也往后看去。


    岑应时和她错开了一个座位,就落座在她的斜侧方,一个最靠近后门的位置。


    所有人都关注着这个本该坐在主座旁却执意要坐到最后方旁听的岑总,很显然,那个没写名字的神秘座位就是留给他的。


    光是简聿和陈檀这两位负责人的态度,大家就能猜到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就在众人猜疑和好奇之际,季枳白的目光和他的浅浅一对,岑应时几不可察地对她轻挑了一下眉。


    这种众目睽睽之下做小动作的刺激感令季枳白立刻扭头,转了回来。


    她压住忍不住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地听陈檀继续刚才中断的发言。


    掌心下的手机微微震动。


    岑应时:这么久不见,也不打声招呼?


    季枳白:嗯……好久不见。


    她发完,又问了一句:事情都解决了?


    岑应时:嗯,都解决了。


    季枳白忍不住笑了一声,连她自己也未察觉,她竟一直都为他暗暗悬着心。


    而从刚才见到他的那一刻开始,那一直绷着的心弦彻底松懈,她发自内心地感觉到悬在心尖上的重负正随着他的出现在顷刻间瓦解粉碎。


    即便她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被什么绊住,又受什么困扰。可季枳白由衷的希望,他能解开一切困住他的锁链,真正的自由快乐。


    她抬起头,看向了对面玻璃窗上反射出的岑应时。


    距离较远,季枳白只能看到他的轮廓。他微侧着身,面朝着会议桌的主座,似在认真的旁听,可目光却是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会议结束时,已近正午。


    全程没有离开的岑应时在会议接近尾声时提前从后门离开,去了休息室。


    他走之前,给季枳白发了条微信:“结束了先别走,跟简聿来休息室。”


    季枳白回了个好。


    她上一秒发完信息,下一秒接收到的岑应时便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起身离开。


    散会后,简聿带着她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除了伏山集团的参会高层,还有几个季枳白在会议上并未见过的领导。


    岑应时原本正坐在沙发上,见季枳白跟着简聿进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


    他这积极的姿态,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季枳白的重视。更遑论,接下来的引荐介绍,他更是亲力亲为,就差没把“这人是我罩着的”写脸上了。


    岑氏集团被撤职的小岑总自然是没人稀罕的,可新贵热手的季风集团老板岑应时,谁人不买账?


    陈檀在角落里坐了半天,越看季枳白越觉得眼熟。


    好不容易想起这姑娘在哪见过时,他牙疼地轻嘶了一声……等等,这姑娘上次不是沈琮带来的吗?


    岑应时这是三两下就把人墙角撬了?


    他尚在琢磨呢,岑应时已经领着季枳白走到了他面前:“陈总,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不栖湖序白民宿的老板季枳白。”


    “认识!认识认识。”陈檀重复说了好几个“认识”,他伸出手和季枳白轻轻地握了一下:“上回在禧膳见过一次,印象深刻。”


    季枳白在重要场合向来不掉链子,即便她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了可能令这位陈总印象深刻的某段画面,她仍是言笑晏晏,十分大方地接过了话茬:“劳您还记得。”


    “序白可是民宿里的行业标杆啊,哪能不记得。”陈檀笑了笑,内心却在腹诽:他这下是真的不敢忘了。


    季枳白:“以后还请陈总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陈檀笑眯眯地目送着岑应时继续给季枳白介绍别人,悄悄地和跟在后面的简聿对视了一眼。后者立即避开,并不透露半点讯息。


    这欲盖弥彰的……反而让陈檀瞬间秒懂。


    这是在给未来的岑夫人铺路呢。


    第85章 Chapter 85 他从喜欢你那一……


    Chapter 85.


    岑应时的引见固然重要, 但也不会因此决定什么。


    湖心岛项目的招标是完全公开透明的,谁有本事谁就能拿下项目,并且岛内的民宿名额并不只有一家, 而是分三期, 共挑选出三个能契合湖心岛文旅核心价值的合作资格。


    这也是今天会议主要透露出的有关民宿方面的信息,至于其他的餐饮、非遗文化、岛上景点等等又是另外的招商模式。


    不过,岑应时既然特意为她一一引见,就说明这并不是无用的表面形式。起码, 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印象,也能为她多赢取一重筹码。


    岑应时婉拒了陈檀提出的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旁若无人地跟季枳白一起离开。


    他没开车,想回序白就只能坐季枳白的车走。


    简聿把这二人一路送到了停车场,快到季枳白车旁时, 他才停住脚步。


    岑应时正伸手问季枳白要车钥匙,有他在, 自然由他来开车。


    然而, 就在季枳白拿出车钥匙准备交到岑应时手中时, 简聿适时地打断了她:“季女士,出于安全考虑,方向盘还是别交给我老板了。”


    他直接无视岑应时投来的警告目光, 解释道:“薛进说他在陇州就没怎么休息过, 估计只在航班上睡了几个小时。”


    季枳白闻言,立刻收回了车钥匙,不容分说地把他赶去了副驾。


    那谴责的目光, 就差没当着简聿的面责怪他心里没数了。


    被下属冤到六月飞雪的岑应时转头看了眼简聿:“我什么时候没休息了?”


    简聿努了努嘴,反唇相讥:“如果每天睡三四个小时也算休息了的话,刚才那些话就当我没说过。”


    更加说不清了的岑应时干脆放弃辩解, 他从车尾绕过去,准备直接去副驾。


    简聿站在廊下,等到他离自己最近时,低声问了一句:“岑总,您是不是该回来上班了?我想休息。”


    回应他的,是岑应时头都没回一下的决绝。


    简聿:“……”终究还是错付了。


    季枳白收回看向后视镜的目光,等着岑应时上了车,她揿下车窗和简聿告别后,这才踩下油门返回序白。


    临近年关,气温下降明显。昨晚不栖湖又下了一场大雪,素白的雪霜掩盖在山顶和树间,远远看去一片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阳光透出云层时,积雪被明亮的光线折射出冰凌般质感的冷光,刺眼到季枳白必须微微眯起眼才能聚焦看清路况。


    她靠边停了下来,车刚停稳,岑应时便猜到了她是想做什么,倾身从副驾面前的储物格里拿出了墨镜递给她。


    季枳白刚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她侧目看了眼岑应时:“谁要你自作聪明了?”


    因太有眼力见而被迁怒的岑应时忍不住轻挑了挑眉:“那我自己戴?”


    季枳白一言不发地接过了他手里的墨镜,寻思着等会得把车上储物格里的物品都换换位置,免得被岑应时摸得底透。


    上回是驾驶证和行驶证,这回是墨镜……这到底是谁的车!


    她嘀嘀咕咕地戴好墨镜,继续行驶:“中午想吃什么?”


    靠着头枕,看上去格外疲惫的岑应时歪了一下脑袋,看向她:“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陇州菜,随便吃点?”


    “陇州菜?”季枳白惊讶地看向他:“菜呢?”


    “你以为我为什么迟到?”岑应时轻哂:“怕菜凉了,半路绕到民宿找你家厨子帮我想办法温着。”


    季枳白不是没坐过陇州回鹿州的晚上航班,不是要绕行别的城市就是经停中转机场,整趟航程下来,短则六小时,长则十小时甚至更久。


    以他的到达时间往前推算,他从陇州出发最起码是晚上八点以后。


    这么久的飞行时间,难为他还想着给她带陇州菜回来。


    车在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季枳白没回头,她看着车外湿漉漉的马路,轻轻握紧了掌下的方向盘:“其实你没必要……”一直想着我,而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但话还没说完,岑应时便打断了她:“明信片收到了?”


    他在信上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还能为你做得不多,在我能做些什么的时间里,不要拒绝我。”


    一句话就彻底堵住了她的未尽之言。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打断太过强势,车内短暂的沉默后,岑应时低低叹了口气:“只要你喜欢,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不会觉得是负担。相反,你要是拒绝我,才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没有任何价值。”


    他的情感份量太重,一触及到感情问题,就总是沉甸甸得让她难以招架。


    她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妥协道:“你带回来什么?”


    岑应时微抿了抿唇,似乎是笑了一下:“回去就知道了。”


    当季枳白看见岑应时从后厨那拎上满满两提的保温盒过来时,人都有些麻了。


    这份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陇州永久驱逐,再也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陇州菜了。


    房间里的移动边几是不够摆了,季枳白把吧台的台面清理出来,将保温盒一一拆放。


    据后厨师傅说,保温盒刚拎来时光保温棉就一层裹着一层和套娃一样,食物拆开时仍有余温,他一直用小火隔着水保持加热,但带有汤汁的菜品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口感。


    她默不作声,每样都吃了一大半。


    季枳白没有那么精细的舌头,咸一点或者淡一点的区别对她而言并不算大。


    更何况,她看见的这些陇州菜已经不单单只是好吃的菜品,而是他一家一家亲自去买的心意。


    她为了多吃一点,进餐速度很慢,往常十多分钟就能结束的午饭,今天吃了足足一小时之久。


    吃饱后,季枳白放下筷子,让岑应时去煮一壶熟茶。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台面,在茶泡好后,先坐到了茶桌旁。


    馋了一中午的小白吃不上人类的饭菜只能怒啃了一大碗猫饭,此刻正惬意地趴在猫爬架上洗脸舔爪子。


    岑应时看向房间里新添的猫爬架和纸抓板,莫名地感受到了一场无声的争夺似乎正在轰轰烈烈地展开。


    他识趣地没去提起这个话题,把晾温了的红茶递给她:“是为了消消食才想喝茶的还是想聊些什么才喝茶?”


    季枳白看向了他的手,曾被烫伤过的手已经恢复得看不出痕迹了。


    她总在尽量忽视他的存在,也尽力压抑着对他的关心,可违背内心产生的愧疚感让她始终无法彻底忽视自己心底真正的声音。


    “你的手好了?”她问。


    岑应时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背,短暂的愣怔后,他不以为意道:“本来也没伤很重,疼上几天就没事了。”


    手上能看到的伤都还算轻的,真正重的是被他父亲用茶杯砸在胸口的那一下,淤青堆积了一个多星期才彻底消散。


    岑应时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她:“你吃饭的时候一直不说话,我还以为是带你见陈檀他们让你不高兴了。”


    他这担心的理由让季枳白有些费解:“你帮我引见,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如果不是他带了陇州菜,她还想中午请他吃饭感谢一下。


    她这句理所当然的反问却让岑应时微微一怔,她以前总是把她和他分得很清,他为她做过什么,她就总想着要等量还给他。每一步,都在为以后的和平分手做准备。


    她很少能如此坦然地接受他的付出。


    “是。”他笑了笑,却不敢高兴得太明显,生怕她只是后知后觉而不是真的放下了对他的警惕和防守:“他们对你的事业有帮助,以后再遇到,只要有可以合作的机会,都能多五成胜算。”


    他态度上的转变虽然只有一瞬,可季枳白仍旧捕捉到了,她小口小口地抿完茶,饱胀的胃终于舒服了一些,她抿唇笑了一下,直接点破了他不敢点破的关键:“是因为我以前总固执地要一个公平,不愿意接受你的帮助,也不愿意占你一丝一毫的便宜?”


    所以他即便做着为她好的事,也一直担心会不被她理解,甚至被她厌恶。


    岑应时没接话,因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而微微泛红的眼睛在季枳白看来,似乎无辜又脆弱。


    她把空了的杯子推回他面前,示意给她续茶:“人在弱小的时候才会害怕接受善意,因为还不起,所以不敢要。”


    虽然她现在也没有多强大,可当她别无所图,她反而跳出了之前的框架,看到了许多曾被她忽视的事情。


    就比如方敏。


    在季枳白决定接受方敏,并开始为接受她而准备承受和解决与她共存的麻烦时,她从未指望方敏会回馈她些什么。可当方敏发现她可能需要帮助时,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人脉介绍给季枳白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能接受双方互相交换好意。


    再比如小白。


    季枳白喜欢它,想对它好,她会去了解小白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她逐渐添置了猫爬架,买了猫抓板,只希望它能玩的开心,并不要求小白一定要反馈她什么。


    这样无条件的爱,正是岑应时给她的。


    他从未对她有过要求,也从未试图改变过她,即便是她敏感自我到失去了原本的柔软,他也始终包容着她用力扎向他的尖刺。而他做的,并不是拔除她保护自己的武器,而是将重重盔甲武装满她的全身。


    他承受着不被理解的反刺,身无盔甲地解决会伤害到她的兵刃,用一年、两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只为了争取一个有她的未来。


    饶是她心底有再坚硬的冰川,也会被这样的岑应时融化得一干二净。


    和岑晚霁一起带小白去宠物医院打疫苗的那一天,岑晚霁无心的一番话,却让季枳白对岑应时有了新的认识和反思。


    她一直以为岑应时是在小白遇到危险那晚,才心软想要收留它,可岑晚霁却说不是。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我还夸小白聪明,遇到危险知道往我哥身边跑,并顺利给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岑晚霁撇了撇嘴:“结果我哥说不是,他见到小白那一刻,就想把它带回家了,虽然归根结底是因为 你一直想养却没养上,他见你喜欢,反正养大白是养,养小白也是养。”


    “我一直想养但没养上?”被直白戳穿心愿的季枳白在当时有一瞬间的无措:“我没跟别人说过啊。”


    具体的岑晚霁也不知道:“这你得问我哥了。”


    话落,她冲季枳白挤了挤眼:“你不觉得我哥很专一吗?我之前问他,你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想算了,他说没有。”


    岑晚霁说:“他想带小白回家,但没有养小猫的经验,就先培养感情,等时机成熟了就把小白带回了家。他从喜欢你那一刻开始,就没想过放弃,哪怕他并没有把握你会回心转意。”


    小白从来不是季枳白的替代品,他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补偿,而是最直接的争取。


    他不要求季枳白必须要回到他身边,也从未用他做过的事受过的伤去道德绑架她,哪怕这是最直接最快捷让她能立刻投降的方式。


    他不屑,也不愿。


    这样的岑应时,让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季枳白垂下眼眸,看着在她手心里晃出一圈圈涟漪的茶水,忽然没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同一时间,岑应时也察觉到了她突然坠入谷底的情绪,他起身走到她身旁的沙发上坐下,牵起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覆在了他刚刚闭起的眼睛上。


    柔软的睫毛刷过她的掌心,她还没来得及躲,他低声且困倦地央求她:“放一会,我想睡觉。”——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是8号的更新,今晚提前更啦~


    下一更1月9日的11:18。


    随机掉落52个红包~


    第86章 Chapter 86 无论过了多久,……


    Chapter 86.


    他皮肤的温度很高, 有别于发烧时滚烫的灼热感,季枳白感觉到的是他神经疲惫过度产生的高压引起了皮肤发烫。


    他的手仍圈握住她的手腕,没有松开。也许是察觉到她并不会就此离开, 岑应时微微地松了松手, 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他的鼻梁很高,眼窝也很深邃。


    季枳白的手心能很清晰地感触到他面部的线条轮廓,她已经很久没有抚摸过他的脸庞了。


    她垂眸,看着遮挡住双眼后只能看见鼻梁和嘴唇的岑应时, 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他的五官一直都没什么变化,时光并未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可神奇的是,他看上去就是比三年前,甚至更早时期的他要沉稳成熟不少。


    被改变的是锋芒毕露的气势,也是收敛克制后隐藏起来的阴骘。


    她这两天一直都在想, 三年前那个死局到底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但想来想去,以当年季枳白的能力, 似乎无论如何都无法挣破那道屏障。


    这三年里, 她不是不遗憾的, 也曾后悔过。但以如今的眼界再去回头看她当时的选择,季枳白反而觉得那时的分开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也许是因为他的坚持,才会让她如此觉得。


    毕竟当时的他们都无力解决针对他们的围困。


    分开必然是痛苦的, 她花了很久的时间为自己重建信心。可也只有分开, 才让他们彼此迅速成长,看见了那片四方天地之外更广阔的世界。


    时至今日,她对岑应时早已没了怨也没了恨, 或许当时也是没有的,只是激烈的情绪总会伴随强烈的情感波动,她只有觉得自己是恨他的才能坚守住当初的选择。


    可在他一层层剖清自己的内心, 毫不顾忌这样是否会将最脆弱的自己暴露在她面前,任她握着对付他最有利的武器为所欲为时,她终于彻底释然。


    岑应时渐渐陷入沉睡。


    季枳白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感觉到他圈住自己的手腕正在缓缓松开,她忍不住抿了抿唇角,轻轻地笑了笑。


    她慢慢的,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将掌心从他的眼皮上移开。


    她离开的瞬间,刺眼的光线涌入,还未睡安稳的岑应时几乎是立刻蹙起了眉心。眼看着他就要醒来,季枳白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不走,你继续睡。”


    岑应时不知是还有意识,还是已经陷入了浅眠,但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他条件反射般用力地反握住了她的手。


    无法离开的季枳白,看了眼明晃晃的落地窗,只能庆幸她坐过来时还带上了手机。她倾身够到不知何时掉在了地毯上的手机,用智能控制的app拉上了电动窗帘。


    随着电动轨道一层层闭合,屋内彻底暗了下来。


    季枳白从椅子上滑下来,坐在了地毯上。


    无法离开,也无法抽离,她原地坐着发了会呆,不习惯就这么闲着,只能用电量不足一半的手机开始复盘上午会议时提到的重要内容。


    昏暗环境下,她才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眼睛就感到了酸涩。


    她再次尝试了一下能不能把手抽出来,这一次倒是轻轻松松。她终于解放,放轻了动作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等季枳白再次低头看去时,他微微侧过身,面朝着沙发将自己半蜷起。


    他睡着后,毫无防备的侧脸看上去柔软又无辜,哪还有清醒时不近人情的冷峻。


    她倾身,支着沙发扶手,把放在床尾凳上的薄毯拿了过来给他盖上。她刚展开折着的毯子,小白跳下猫爬架,蹑手蹑脚地跳上沙发,在岑应时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了下去。


    这下,一人一猫,整整齐齐。


    季枳白看得心头发软,良久才移开目光,抱着电脑去了吧台做策划案。


    ——


    岑应时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九点多。


    要不是季枳白故意逗猫发出动静把他吵醒,估计他能在这个沙发上睡到第二天天亮才起来。


    灶台上温了粥,是中午他们没吃完的艇仔粥,小菜是季枳白吃晚饭时特意在厨房拿的雪菜笋丝和萝卜丁。


    见他终于醒了,季枳白先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小白可能以为你死了,凑到你脸上闻了好几次。”


    岑应时的思维还未彻底清晰,顺着话就回道:“它没帮我打急救电话吗?”


    季枳白拿着水杯的手一顿,刚想说些什么时,他弯了弯唇,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接过了她手里的水杯:“我睡了很久吗?”


    “也还行。”季枳白道:“顶多是再睡一会可能需要你支付两个房间的房费了。”


    岑应时听不出她是在冷幽默还是在冷嘲热讽,干脆没接话。他把一杯水喝完,坐起身,捞住顺着他起来的动作正往地毯上滑的薄毯,随手折放在沙发上。


    季枳白把提前准备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递给他:“简单收拾一下,去吃饭。”


    她轻抬下巴指了指吧台台面上已经移好的小菜:“粥是中午没吃完的艇仔粥,可以吗?”


    岑应时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向了还温着的砂锅,边接过一次性的牙膏牙刷,边叮嘱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别动手了。”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季枳白自然乐得轻松。


    她重新坐回吧台对侧的电脑前,整理自己的策划案。


    温了很久的粥被小火炖煮得格外黏稠,岑应时舀了一碗,问季枳白要不要再来一点,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她的拒绝。


    他自己从碗橱里拿了筷子,熟练得像是来过这里无数回一般。


    等他坐下开始喝粥,季枳白才分过去一个眼神:“粥还能喝吗?”


    “差一点就熬成饭了。”他把碗朝她那倾斜了一下,让她足够看清。


    原本为了图省事也为了不浪费粮食的季枳白难得良心回来了一些:“还是别吃了,给你煮碗面?”


    岑应时随便对付两口就行,他对食物的要求完全看场景和情感需求。在她这里,吃什么都行。


    “不用麻烦。”他说完,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也转移开她的注意力:“在做策划案?”


    “嗯。”季枳白刚想问他,湖心岛上那个有数十年历史的古堡会不会被重新修缮投入使用时,他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岑应时看了她一眼,起身折返到沙发旁拿起手机看了眼消息。


    也许是猜到了他需要休息,岑应时没主动找薛进的这段时间,后者都没有给他发工作消息。


    他此刻点开微信,看到的也是薛进言简意骇的两个字:“搞定。”


    和三年前郁宛清动员身边的所有人一起围猎季枳白时一样,在岑雍拒绝他的交易条件后,岑应时也展开了大捕杀。


    他一个一个拔除了寄生在岑氏集团上的所谓族老,或收割或抛售,在所有人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岑氏的股票拉至最低,再疯狂入侵。


    他一个人面对着对方阵营的千军万马,即便是有数年蛰伏积蓄的底气,也赢得并不容易。他赌的是他鱼死网破的决心,错过了这一次,他很难再找到这么合适的机会。可岑雍不敢赌,重伤之下不仅需要花费数年休养生息,还要防备强敌环伺,光这时间消耗就是一笔巨大的损失。


    薛进原本想岑应时坐镇到所有事都尘埃落定后再走,可最后一晚,岑应时站在屏幕前,提前预估了棋盘的走势,再也没有耐心留在陇州。


    他要回去。


    季枳白那还需要他。


    即便这是他单方面的认为。


    但当预估中的胜利成为定局,再无法扭转后,岑应时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勾了勾唇,没有克制在这一刻扑面而来的愉悦和轻松。


    枷锁被他亲手捏碎的成就感以及再无人审视置喙他所作所为的无上自由,令他连日来负重到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疲劳,一扫而空。


    他的笑意未收,边回复薛进边走了回来:“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岑应时垂着眸,眼神潋滟。


    季枳白被他的笑容恍了一下神,就这么看了他一会,直到四目相对,她才回过神:“想问古堡,是拆除还是修缮。”


    她干脆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她查了一下午的资料,确认湖心岛上仍保留着这个已经历经了数十年风雨还未拆除的城堡。


    “不会拆除。”岑应时一目十行看了眼她戛然而止在古堡上的资料调查:“湖心岛需要一个历史感厚重且有文化底蕴的建筑体承载它的古朴和吸引力,但是伏山内部还没确定要不要将古堡对外开放。”


    湖心岛是一个完整的有主题规划的文旅项目,如果不是为了它的整体性,项目在招标上也不会如此细分板块。


    季枳白不仅是在会议上感受到了这一点,早在岑应时的项目书里她就看出了他在整体规划上的倾侧,所以才会下功夫去了解湖心岛和不栖湖的所有历史背景。


    这一幕,像是回到了她大学毕业前夕埋头苦干写论文的时候。


    他忙他的工作,她写她的论文。


    即便他们的专业并不重合,可她在遇到查资料也无法解决的问题时,还是会依赖他的口头回答。他像季枳白的专属搜索引擎,全能全知,就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一般,再刁钻冷僻的知识,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无论过了多久,她还是会为这样的岑应时感到心动。


    她得到了答案,没再继续往下追问。她抬眸看着他含笑的双眼,似也被感染了好心情,正想询问发生了什么好事,桌上的手机响起,她低头看去。


    来电显示许郁枝。


    是她母亲打来的电话。


    第87章 Chapter 87 想一起出去旅行……


    Chapter 87.


    许郁枝很少会直接给她打电话, 不要紧的事,她会尊重季枳白的习惯给她发微信。偶尔的电话联络,也是正好其中一方正在开车不方便回消息或者遇到了重要的节日需要打个电话联络一下感情。


    这几年, 季枳白在处理人际关系方面逐渐变得圆滑, 她们母女之间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可遇事有商有量,偶尔互寄礼物,感情比她上学时期要缓和许多。


    可这通电话显然来得不合时宜。


    上一秒, 她还为了岑应时的开心而感到开心,平和美好的氛围在即将继续进一步时,许郁枝的电话铃声像是一记重锤,瞬间打破了宁和的假象,把她从沉溺的氛围里拉回了现实。


    季枳白唇边的笑容缓缓淡去,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岑应时。


    这或许就是烙在他们记忆里最深痛的条件反射,她的这个眼神就是在暗示他, 接下来要保持安静。


    此前的恋爱时光里, 对方打电话都要保持静止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禁令。


    他们默契地执行着, 一年又一年。


    没想到,时隔多年的分分合合后,它再一次卷土重来。


    这个并未改变的发现令季枳白今晚的好心情彻底坠入了谷底, 她接起电话, 轻轻地喂了一声。


    她这么久才接电话让许郁枝也察觉到了时间上的不合适,在说正事之前,她迂回地关心了女儿两句:“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还没睡。”季枳白的语气很平淡:“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问完这个问题, 忍不住轻扯了一下唇角。如果不是许郁枝的这通电话,这句话她原本是要问岑应时的。


    “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许郁枝斟酌了一下用词:“是岑老太太刚才给我打了通电话,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岑老太太?”季枳白微觉诧异, 她和倏然看来的岑应时对视了一眼,对许郁枝说道:“您说。”


    许郁枝:“是这样,老太太前阵子去医院复查,检查的结果不太好,现在还不确定癌症是不是复发转移。”


    季枳白安静听着,并未打断。


    “我肯定要回来一趟看看她的,可能就这几天,等公司年会结束后我就订票过来。”许郁枝顿了顿,问季枳白:“老太太说她年纪大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希望我们今年陪她一起守岁过除夕。你……想不想去?”


    手机听筒内传出的声音并不算小,仅隔着吧台台面,岑应时几乎能听个大概。


    他蹙了蹙眉,立刻给岑晚霁发去微信询问。


    季枳白在短暂的沉默后,问道:“是去岑家?还是接老太太出来?”


    她刚问完,就反应了过来。如果是后面这个选项,许郁枝可能未必会来征求她的意见,她知道季枳白不会拒绝。


    但许郁枝仍旧认真地回答了她这个问题:“老太太邀请我们去岑家,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想去,她也不勉强,到时候过去拜个年也一样能见到。”


    许郁枝知道季枳白犹豫什么,她对岑家近来发生了什么也有所耳闻,她不想勉强季枳白,可若拒绝岑老太太的请求她又有些于心不忍:“我问了,许柟也会去。听你许姨的意思,老太太今年的身体情况一直都不太好,她怕我担心就一直瞒着。”


    “怎么会?”季枳白皱眉:“医生不是说她恢复得很好吗?”


    “前两年是不错,但化疗还是透支了老太太的身体。”许郁枝叹了口气:“越是年长越能理解老太太的害怕,她难得对我提了要求,我不忍心拒绝她。但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妈妈尊重你的选择,除夕就留在鹿州陪你。”


    其实关于今年过年怎么过,她们并没有认真地商量过。也就冬至那天互问平安时,随口问了问。


    许郁枝的猎头公司今年生意有些惨淡,她还想着今年早点开完年会,提前给员工放假。至于她,就全看季枳白是什么想法。需要她过去,她就回鹿州。若嫌她碍事,她就出去旅游,怎么着都行。


    季枳白没立刻回答,她看了眼时间:“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肯定也不着急这一天两天的。等我这两天把民宿的排班表做出来,再跟您说。”


    许郁枝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答应了一声,没再催促:“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跟我说,我都听你的。”


    她的迁就,让季枳白有些恶劣的心情缓和了不少:“嗯,您早点睡。”


    挂断电话后,她抬眼看向岑应时:“你都听见了?”


    若是单看岑老太太的出发点,合情合理,没有任何问题。可正逢岑家多事之秋,她难免会多想一些。


    尤其牵扯到方方面面的许多人,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重复三年前对她的围剿。


    “听见了。”岑应时放下手机,不容她躲避地回视她的目光:“你是怎么想的?”


    岑晚霁回复他,家里一切风平浪静,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反而是前几天,家里一波波的来岑家族老,哪怕岑父不在家,他们也赖着不愿意走,纠缠着郁宛清非要讨个公道。


    也许是纸包不住火,又也许是觉得岑晚霁已经长大了,家里的事,父母没再刻意隐瞒她。


    她默默地旁观着事情的发生,该和岑应时通气的时候通气,该保持沉默的时候就保持安静。短短一个月,她像是被时间拨动着成长,再也回不去之前的稚气和无畏。


    直面危机的发生,在夹缝中寻求喘息。


    岑晚霁虽然是被波及最小的人,可岑家过分压抑的氛围以及前途未明的博弈,还是让她紧张到茶饭不思,总感觉能任性点男模的日子要离她远去了。


    而且她总觉得,父母的不隐瞒可能是他们已经无暇伪装太平了,所以不得不袒露最真实的糟糕和无力。


    “哦对了。”岑晚霁最后补充了一句:“晚上他们是去老太太那吃的晚饭,还拎了不少补身体的药材过去。”


    这条信息有用但又不是太有用,起码猜测不出目的,岑应时还得亲自回一趟家。


    季枳白没直接回答他,这不是能很快做出决定的选择。


    只是她有些好奇,如果这是郁宛清重复三年前的羞辱,他会怎么做。


    当年,所有人都瞒着他,把他摘除在外,季枳白是一个人面对的这些。倘若这一切重来,他又能在这中间做些什么?


    “我去了肯定会见到岑姨,前几年大家还能扯个遮羞布,想做点什么还得拐弯抹角。”季枳白笑了笑,试图让此刻紧绷的气氛能稍微缓和一些:“这次已经彻底明牌了,她完全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揭我的短,斥骂我异想天开。”


    岑应时皱了皱眉,再来多少次他都习惯不了她用这种自嘲的语气这么说自己。


    “她不会。”他笃定地又强调了一遍:“她不敢。”


    季枳白的眼神微变,眼睛里看好戏的戏虐被他笃定的语气和坚定的眼神逐渐驱离,重新流露出短暂的困惑和迷茫。


    可她并不想问他的底气来自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了害怕,为她潜意识里仍保留着和他在一起的火种而感到害怕。


    她在顷刻间释放出的抵触,让岑应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没为自己解释什么,无论是到道歉还是求得她的谅解都为时尚早。


    他沉默着起身,把台面清理干净。


    离开她的房间前,岑应时在取下衣架上的大衣时,仍是转过身,很认真地告诉她:“我不想说我做了什么,又做了多少,好像在用价值向你衡量、获取什么一样。你只要知道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能随心选择,起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你可以凭心情凭喜恶做事,不用在乎别人的感受。”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低声地补充完最后一句:“包括我。”


    ——


    回到自己的房间,岑应时在窗边坐了良久。


    不栖湖的月色很美,尤其是雪后,坐在温暖的室内看着泠泠一片冷冽的冰雪世界。


    其实他能感觉到在许郁枝那通电话前,她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的。也能感觉到,她牢固的防御在逐渐瓦解。


    他站在她面前,不再是站在坚固的城墙下,而是雪山冰川的源头,听雪水融化后清清隽流的声音。


    可当电话响起后,她本就脆弱的防线顷刻间退回了原点。


    岑应时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他把玩着手机,在打开备忘录时不经意间瞥到了右上方满格的电量。


    从昨天上飞机起,他的手机电量就在不停消耗,没有补充。唯一的解释就是,季枳白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充了电。


    他弯了弯唇,为这什么都代表不了的细微处重新感到了愉悦。


    备忘录里的心愿已经完成了大半,他逐一把已经做过的事打上勾。


    和岑应时一起吃一次地道的雪酥糕,它真的比榴莲酥好吃!


    和岑应时一起养一只小猫或小狗。


    想要一束不用抬头就能看见的彩虹。


    和岑应时去的每个地方都要捡一块石头,我想要变成矿产最丰富的矿主。


    想要岑应时变得有趣一些,每次外出打猎回家后都带上他亲自猎来的猎物。


    想一起回陇州,馋陇州菜了。


    ……


    想一起看雪,不撑伞,慢慢变成两座雪白的雕塑。


    想一起看完一场岑应时最不爱看的爱情片。


    找一天什么也不做,让大忙人岑总感受一下什么是浪费时间的快乐。


    ……


    想一起出去旅行了,岑应时。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停留了良久,最终还是锁屏,放下了手机。


    他得走了,在许郁枝来之前。


    第88章 Chapter 88 我都说了,别再……


    Chapter 88.


    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 岑应时第二天一早就退了房。


    前台换班还未到岗,是方敏接待了他。


    岑应时结清了这段时间以来产生的所有消费,签完发票单后, 他把笔递回去的同时还额外多说了一句:“麻烦帮我转告一下你们老板, 房费已经结清了,我没有赖账。”


    岑应时在序白住了这么久,方敏自然对他印象深刻。而他和季枳白的关系,更是无形中透出亲密与拉扯, 于公于私,她都会多关注两分。


    虽然不解这番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可方敏的职责就是服务客户,满足客户的所有合理需求。她笑了笑,答应道:“好, 我一定替您转告。”


    简聿和司机已经等在门口,按理说, 他属于岑氏集团, 应该为岑雍工作。也许昨天之前, 他还得避避嫌,不让牌明得太难堪。但从今天开始,在事情已成定局的情况下, 他完全不需要再刻意隐藏。


    他拉开车门, 和往常一样,等着岑应时入座后,再坐入副驾开始汇报一天的行程。


    重新过上这种一眼望到头的规律生活, 他难得在汇报完工作后,多余感慨了一句:“我还是比较喜欢这种稳定的工作。”


    岑应时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轻挑了挑眉:“你前不久才说你喜欢接受挑战。”


    简聿惊讶地转过身, 和岑应时对视了一眼:“我说过这种话?”


    在岑应时不假思索地点头后,简聿干笑了一声:“那会年轻不懂事,您可千万别当真。”


    话落,生怕老板继续在线打脸的简聿连忙换了一个话题:“我收到了一封京栖民宿协会给鹿州叙白管理者的邀请函,邀请叙白去参加交流会。”


    此前叙白的经营权一分为二时,季枳白在民宿的主页上都会再留一个简聿的邮箱。


    财报不隐瞒,重大决策也从不会先斩后奏,和她合作的省心程度是简聿所有合作方里的top1。


    当然,这其中也有民宿体量太小的原因……总是处理庞大体系工作量的简聿每次在查看叙白的经营状态时,都有种口渴了就能喝到水的轻盈感。


    岑应时无声地看向简聿,眼神里的清冷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还要来询问他的意见?


    想了想,他还是问道:“是我对季枳白的心意还不够明确,让你不知道这种事情该怎么处理吗?”


    简聿沉默了数秒,微笑道:“您不觉得您亲自给她能有效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这招用过一次了,没用了。”况且,这交流会跟他的努力没有任何关系,这殷勤他就是想献也献不上啊。


    简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行吧。


    ——


    季枳白从方敏这知道了岑应时退房后,并没有太意外。


    许郁枝明确要来了,他再住在这多少有些不合适。走了也好,省得她再拐弯抹角地提醒他。在省心省事这方面,岑应时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出色。


    策划案完工前,方敏替她约了几位酒店协会的高层一起吃饭。这不单单是为了湖心岛项目提前获知信息,更是为了了解民宿行业最新的行规。


    时间定在周六的晚上,季枳白和方敏一同赴约。


    饭局结束的时间肯定不会太早,且还少不了喝酒应酬,所以两人只开了方敏的车。方便她结束应酬后回家陪陪女儿。


    周六的饭店,停车位爆满。


    离饭店最近的停车场也要步行十多分钟。


    保安见她们二人在停车场里转了半天也找不到空位,上前给支了一招。和饭店隔了一条街的街道上就有停车位,且从饭店后门进,也只需要步行两三分钟。


    眼看着约好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方敏立刻把车停到了保安所说的地方。


    临近年关,各大酒店饭店的生意都逐渐兴旺,要不是保安指路,她们哪能这么快找到停车位。


    方敏下车后,用手机扫了一下停车位上的二维码。她极少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线里,边输入车牌边询问季枳白:“路边的车位费是只免费半小时吧?”


    季枳白困惑:“路边会收费吗?我好像从来没交过钱。”


    “怎么可能!”方敏斩钉截铁:“我上回把车停到路面上的停车位里,开走时也给我扣款了。现在但凡开个车出门,哪还有免费的?”


    从没交过停车费的季枳白和从来没少交钱的方敏两人各执己见,振振有词地辩论了一路,在进入饭店后才终止了这个话题。


    和季枳白预料的差不多,饭局难免应酬。


    她想方敏不喝酒,她就必须要多喝。即便对方并没有存心灌她喝酒的意思,可她那点酒量,熬到中场就有些吃不消了。


    她借口去卫生间,在盥洗台边洗了手,冲了好一会的凉水。


    酒精作用下,她眉心突突跳动着,比往日要更偾张的血脉让她的情绪在此刻无比兴奋。


    她给许郁枝回了条微信:“除夕我们去陪老太太。”


    答案其实在她挂断电话后的当晚就已经有了,可对未知的不确定仍是令一向谨慎无比的她多思虑了几天。


    她不想回避,更不愿意逃避。


    如果能和岑姨和平共处,大家顾着面子哪怕面和心不和也无所谓,和和顺顺体体面面地陪岑老太太过完这个除夕。


    如果不能,她甚至为这个“不能”感到无比的兴奋。正好,她们彼此敞亮着来,有什么意见和误会都当面锣对面鼓的摊开来说。


    就算这门亲戚做不成又如何?她欠的是岑老太太的恩情,不是她郁宛清的。


    下定决心的这一刻,压在她心口的巨石似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她从悬崖上推落。她眼看着它从崖顶寸移着越坠越快,与山崖上的碎石,林木相击,由一块巨大的石头逐渐破碎,坠落崖底时,早已看不清本身的模样。


    季枳白听着心底巨石坠崖的回响,看着许郁枝回复“好的,妈妈去安排”,畅快地深喘了一口气。


    她最后看了一眼聊天界面,用冰凉的手贴了贴发热的脸,将自己重新冷却后,准备返回房间。


    她刚走出去,就差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两人同时后退避让,季枳白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在说完抱歉就要走后,被慎止行叫住了名字:“季枳白?”


    她懵然回头,上一次见他还是在空中回廊,可她却有一种时间已经过了很久的感觉。


    “慎总。”季枳白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应酬吗?”慎止行打量了她一眼,“一个人?”


    岑应时这两口子喝酒都有点上脸,喝一杯能抵别人喝一瓶的效果,导致慎止行此刻也难以估量她这是喝了多少。


    “不是。”季枳白解释:“和副店长一起过来的。”


    见是公事,慎止行没再多说,两人简短地打过招呼后便各走各路。


    其实两三年前,季枳白和岑应时刚分手不久,一次应酬时她也碰见了慎止行。


    彼时她还觉得有些尴尬,慎止 行也是如今天这般闲聊着问她是否一个人。那次和谁应酬,为了什么应酬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回到包间内不久,慎止行带着他助理往这里来了一趟。


    饭桌上并没有他的合作方,他单纯是出于为岑应时照看他那已经分手的前女友,特意来敬了酒。他一搬出名头,人人都要给面子。


    可那时候的她,似乎并未感激他的照拂。


    想到这,季枳白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慎止行正边走边打电话,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再回到包间,见季枳白酒量已经见底,方敏说什么也不让她喝了。


    本来也不是谈合作的应酬,非得在酒桌上拼出个高低。大家也见好就收,后半局默认了让季枳白以茶代酒。


    散局时,宾主尽欢。


    季枳白甚至比中场离席时还要清醒,她和方敏在饭店门口亲自送了客。


    人全部走尽,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向今晚格外清晰的夜空。


    冬天的星空,星星总是很明亮。即便是在光污染格外严重的城市里,她还是能一眼看到镶嵌在夜幕中不停闪烁的星星。


    她深呼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再低头时,一直站在树荫下等着她发现的岑应时先一步迈出了树下,站到了车前。


    远处行驶的车辆,刚好把车灯笔直地打在他身上,他被光笼罩着,连发丝都在闪闪发着光。


    方敏刚想提醒季枳白,见状,她先对岑应时点了下头,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岑总。”


    岑应时偏了下视线,也对她点了点头:“你们怎么过来的?”


    “我开车过来的。”方敏看了看季枳白,等着她的示意。她感觉,季枳白应该是用不上她了。


    “慎总在里面呢。”季枳白冷到打了个哆嗦,她有些不在状况里,还以为岑应时是来找慎止行的:“你们慢慢喝,我们先走了。”


    “我和他喝什么?”岑应时垂眸看了她一眼,把过来找她时就顺手拿上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肩上。不确定她是喝多了反应迟钝还是故意装傻,他干脆没跟季枳白商量,而是对方敏说:“我送她回叙白,你下班吧。”


    方敏自然不会听他的,但这二人之间无法容纳第三个人插足的氛围也强烈到她无法忽视。她看向季枳白,仍旧等着她的示意。


    被两个人两道视线盯着,季枳白眨了下眼睛,向岑应时确认:“你送我?”


    岑应时点头的同时,伸手扶了她一下:“是,我送你。”


    也行!


    她转头让方敏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报平安。”


    方敏哭笑不得,她看了眼视线几乎从未在季枳白身上移开的岑应时:“那岑总,劳您费心了。”


    “放心。”


    方敏一走,岑应时长腿一迈,一步跨上台阶和她错开一极平视着她,把披在她肩上的外套挨个锁上了纽扣。


    季枳白低着头,乖乖地配合着。她看着他在室外冻得通红的手,用藏在袖子里的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背:“专门等我的?”


    她的手指温暖又柔软,岑应时反手握了一下,两人之间的温度差令他很快又收回了手,把她的指尖重新藏进了袖子里。


    他没回答,季枳白又问:“等了很久?”


    岑应时看了看她:“怕打扰你就没进去,又怕在车里坐着错过你,就在门口等着。”


    季枳白撇了撇嘴:“苦肉计,一定是苦肉计。”


    岑应时笑了笑,没反驳她。


    此时还不卖惨示弱,等她酒醒了就更不好骗了。


    他扣好最底下的那颗扣子,刚要抬头,季枳白迈下台阶,双手从他敞开的大衣里沿着他的腰线往后,缓缓地环住了他:“我都说了,别再做让我心软的事。”


    第89章 Chapter 89 到了今天,你还……


    Chapter 89.


    她的主动靠近, 是岑应时未曾预料到的。


    始终护在她身侧以防她站立不稳或跌倒时能及时搀扶的手在条件反射地扶住她后,比拥抱更先一步侵入他领地的是属于她的独特的香气。那是混合了皂角香、香水、以及被他基因所渴望着的体香。


    久违的,令他浑身的血液重新为她簇燃。


    “季枳白?”他微微低头, 看向她。


    在短暂的不知所措后, 他到底没舍得错过这个无论是发自她本心还是借着酒劲无所顾忌的拥抱。


    他松开了握住她手臂的手,在低头用下巴抵住她发丝的刹那,微微俯身,展开了大衣将她整个抱进了怀里, 严丝合缝。


    属于他的深海般冷冽的气息融合了松木的味道把季枳白彻底包裹,她在发抖的身体被他用体温和有力的拥抱缓缓抚平。


    季枳白微微踮起脚,将脸更深地埋入他的颈窝。


    她很胆小,即便想做些什么,也要找个理由掩耳盗铃。


    身前的怀抱, 曾在无数个夜晚拥着她进入好梦。


    她想象中的陌生并未出现,少年时略清瘦的肩膀在多年后的今天宽阔坚厚充满了力量, 她有那么一瞬间, 鼻尖酸涩, 莫名地涌上了一股想哭的冲动。


    “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过这句话?”岑应时把大衣外套拉高了一些,将她遮挡得严严实实。


    因为拥抱,他低头时, 唇离得她耳朵很近, 带着磁性的低沉嗓音像冬日清晨里第一朵攀上玻璃窗的冰花,沙沙的,格外悦耳。


    心里说的。


    季枳白在心里默默回答。


    方敏已经走出去了很长的一段路, 经过拐角时,她回头往饭店门口看了一眼。刚好看见季枳白凝视着岑应时迈下了台阶投入他的怀抱,而被拥抱的人在短暂的诧异后, 拉开大衣外套加深了这个拥抱。


    拐角穿堂而来的风涌入她敞开的衣领,冷得她微微哆嗦了一下,摇头失笑。


    看来,沈琮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


    季枳白抱完才感觉有些尴尬,还没等她想好如何抽身,岑应时落在她背上的手微一用力,把她更深的揉进了他的怀里。


    紧接着,陌生的打招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岑总,好久不见。”


    哪怕没有打照面,季枳白也能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好奇目光:“这是女朋友?”


    岑应时揽在她后背上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则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对方。


    然而他这避而不答的态度反倒令对方觉得自己被轻视了,语气也从一开始的随意客气变得不依不饶起来:“既然是正经女朋友,不介绍一下认识认识?省得以后碰见了还得从别人口中了解,那就见外了不是?”


    “她喝多了有点不太舒服,改日再跟黄总介绍。”岑应时话音刚落,对方似还想继续纠缠,刚轻哼了一声,就被饭局刚散正被众人簇拥着走出来的慎止行打断:“黄总。”


    若单单只有一个黄总,季枳白不认识他是谁,被岑应时这么压在怀里,也压根没什么感觉。


    她酒劲上来晕乎乎的,正好放任自己不去思考。


    可再加一个慎止行,有熟人在场,她瞬间就拉响了警报。环在岑应时身后的手顷刻就揪住了他的衣摆用力地扯了扯。


    眼见着怀里柔软的躯体逐渐变得僵硬,岑应时忍不住勾了勾唇。他低头看了眼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季枳白,用力抿了下嘴角,拉平笑容后才对看过来的慎止行微微点了点头:“等改日再叙旧,我就先走了。”


    话落,他揽着季枳白就要走。


    黄总“诶”了一声,刚想阻止,被慎止行毫不客气地打断:“黄总心急什么,岑总办婚礼那天肯定会邀请你我的,大家总有见面的时候。”


    不识趣的人被慎止行成功绊住,岑应时把季枳白带走后,等走出一段路了,他才低了头对她解释道:“这个黄总是程青梧的表叔,跟程家一个鼻孔出气的,烦人得很。”


    季枳白正懊恼自己酒精上脑,还被慎止行撞了个正着,压根没空关心这个黄总到底是何方人物。


    等坐进车内,她边系安全带边回头看了眼还在饭店门口没走的众人,想起他即便有些厌恶仍要维持客气的语气,等岑应时绕过车头上车后,不禁说道:“你现在在鹿州举步维艰,就算要我配合一下,我也不会拒绝的。”


    “举步维艰?”岑应时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她:“谁跟你说的?”


    季枳白回视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还用谁说吗?


    见她似乎有些误解,岑应时想了想,才解释道:“程氏的新能源项目最后签了风信,但风信是我公司旗下的子公司。黄总呢,正好是这个项目的对接人,虽然算不上总负责人,不过为了后面的合作顺顺当当的,就尽量避免冲突。”


    季枳白上一次听到“风信”这个公司名字还是在许柟那,她当时还在感慨大家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觉得这家公司的老板命可真好。


    结果到头来,是左手倒右手,岑应时什么都没有损失?


    一想到某种可能,季枳白瞬间酒醒了大半:“那你和家里闹翻也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她语气里的猜疑和惊魂未定仿佛是只要他敢点头,她就能立刻竖起浑身的尖刺来抵御他。


    车刚行驶过一个路口,岑应时没立刻回答她。他侧目,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方的车流,边打了转向灯边靠到路边的停车位上。


    这里是鹿州最繁华的城市中心,商场上垂落的巨幅明星海报,立体的显示屏,以及百米开外的十字路口正在等待绿灯通行的熙熙人群。


    可车内的安静和这片热闹的人烟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季枳白手脚冰凉,即便车内的暖气很是充沛,她仍是感觉到有刺骨的寒冷正顺着她的脚腕一路往上延伸。


    良久,岑应时打破车内近乎凝滞的安静。他放低了声音,用柔软的语气降低她的戒备:“你没问,我就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起。”


    “岑氏的情况比较复杂,它算是鹿州老牌的由世家门鼎支撑起来的百年企业,好处是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可弊端也很明显,掌权人权利分散,事事都有牵制难以施展。这也是我爸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和程氏合作的原因之一,程氏的新能源对岑家而言是崭新的板块,既能保证企业稳定上桌不被时代淘汰,又能削弱岑家氏族在公司的权利。”


    他这样的开场白,像极了要说服她的铺垫。


    季枳白紧紧握住安全带,一言不发。她要十分克制才能压抑住自己内心正在不断涌出的愤怒和尖锐。


    岑应时察觉到了她紧绷的情绪,他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车门的锁控,起码她现在没立刻下车,对他而言就是好消息。


    他看向车外随着红绿灯流动起来的车流,对这个夜晚仍旧充满了期待:“以前不说是因为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对抗的不仅仅是我父亲,还有岑家那陈旧迂腐到早就可以入土的氏族。你还记得大学毕业那年,我说想去溯州发展,自己成立一家公司?”


    她微松了齿关,低声道:“记得。”


    只可惜在岑雍的提前封锁下,他并没能去得了溯州。


    “它成立了,叫季风。季枳白的季,随风的风。”他话落,轻笑了一声:“虽然不是当年做成的,但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先有了规划,衡量过是否可行,而且已经被我列入待办事项了我才能笃定地跟你说。”


    很多时候,他看似轻描淡写的允诺,实则早在承诺之前就做过无数遍的计划。


    “季风是这样,和你说过无数遍的要一起走下去也是这样。”她一直都在他的规划内,而他也从未偏航。


    “那……”季枳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问道:“你跟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用和程氏的合作喂养了季风,我原以为海外公司的资金就足够支撑我和岑氏对抗,可我爸不是善茬,想和他争话语权,争平起平坐,这还远远不够。”直到他吞下程氏这个血包,有了持续稳定的支撑,他才能揭开和岑雍对抗的序幕,把早就被他掏成空壳的岑氏摆到他面前,和他谈条件。


    这也是他回国后并没有立刻去找季枳白的原因,他们之间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他即便努力挽回也只是带着她重蹈覆辙而已。


    以她的性格,有一有二但绝不会再有三。


    岑应时赌不起。


    这一部分,岑应时没说太多,他的所有手段并非全部干净。哪怕他并没有为了达成目的和程青梧周旋,可为了蒙蔽岑雍,降低郁宛清的警惕,他在某些时候还是选择了保持静默。


    “你会觉得我卑鄙吗?”他看向她的眼睛,自嘲般笑了笑:“那次在餐厅,我说我们直接去领证,生米煮成熟饭后即便他们再反对也没用。我是真的这么想过,可行不通。”


    季枳白会替这个结果承受他想象不到的反噬,他不想她待在他身边时仍是不开心的或者是被否定的,她千好万好值得最好的对待。


    “那你还提。”季枳白嘟囔了一句,听他说完前因后果,即使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得像是轻舟已过万重山,可她还是能够想象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一面是她,一面是父母家族。


    一面是挚爱与自由,一面是恩情与生存。


    甚至当他问出“你会觉得我卑鄙吗”时,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岑应时解开了枷锁,而另一个岑应时重新把自己关进了囚笼里。


    她哪有立场去回答他这个问题,在他努力解决问题,在他努力为他们争一个未来时,她做了逃兵,一个丢盔弃甲头也不回的逃兵。


    “提了就是因为想过,想这样做。”岑应时从车门的储物格里拿出瓶矿泉水递给她,季枳白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他没勉强,拧开瓶盖抵着唇喝了一大半。


    他能感觉到今晚的谈话对她怎么看自己很重要,并为了等待一个未知的答案而浑身沸腾。


    常温的矿泉水驱散了他心口的躁意,他重新冷却下来,将矿泉水瓶放在了中控的水杯架里。


    “在我不知道你受过那些委屈之前,我每次和你见面都带着身份证,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可以立刻和你去领证。”他的掌心不自觉地用力,将矿泉水瓶捏到瓶身作响:“不用公证我的财产,也不需要什么婚前协议,不必算得很清,只要是我的全都属于你。这些话哪怕到了今天也一直有效。”


    “你还要怀疑我的真心吗,季枳白?”


    第90章 Chapter 90 “一位叫岑应时……


    Chapter 90.


    岑应时这辆越野车的车厢空间比寻常车辆要大上不少, 可在被他目光牢牢锁定的这一刻,季枳白仍是因为他的这一句反问而感到呼吸局促。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了车窗外的闹市。


    她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去仰望这座城市, 去观察路边的行人, 去看从天桥下穿流而过的车辆。


    但这一次,她的沉默并未换来他妥协的台阶,他在等她的回答和表态。


    于是,暂退一步的人变成了季枳白, 她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我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回应他,也没准备好让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即便,他已经扫清了他们之间的所有障碍,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展露在她面前。


    “没关系。”没被拒绝对岑应时而言, 就是最好的消息。重建信任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事,他完全理解, 也有足够的耐心继续等待:“你愿意给我一个和沈琮公平竞争的机会就可以了。”


    季枳白微微眨了一下眼:“和沈琮公平竞争?”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多少有些迟疑, 欲言又止的微妙表情看得岑应时心头一紧, 他压下心头涌上的不妙的预感,微扬了语气:“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季枳白避开和他的对视,装作整理衣领, 揪了揪自己的领口。


    她克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 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个表情落在岑应时眼里就是她忽然……生气了,不说话了。


    他蹙眉思考了几秒,到底没敢问她是否已经选择了沈琮。心里的那丝笃定摇摇欲坠了片刻, 他头一回选择了掩耳盗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发生。


    ——


    翌日, 方敏送女儿去上兴趣班后,来古城的叙白接季枳白一起回不栖湖。


    路上,两人聊起湖心岛的项目,方敏问她:“如果湖心岛的民宿开业,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这还真问到点子上了。


    季枳白当即翻出她的备忘录,挨个念了起来:“空白、清白、表白、黑白、辩白、独白、浅白、旁白……”


    “停停停。”方敏连忙打断:“你这名字都够开一个团了。”


    季枳白这才慢悠悠地收起手机:“我说想把民宿开遍世界角落真不是逗你玩的,上面这些名字全是我取好的店名,就看开在哪里比较适配。”


    “所以湖心岛这个叫什么名字?”


    季枳白看着远山尽头的那轮落日,摇了摇头:“还没想好。”


    虽然湖心岛项目能不能真的拿下还未可知,可她也不会刻意谦虚,说些打击士气的话。


    策划案她用了十二万分的真心和努力,三个名额,她高低也得摘一个回来。


    季枳白回序白后就一头扎回房间给方案做收尾,昨晚的饭局,给她带来了有关民宿的新启发。她干脆一气呵成,把策划案做完整。


    天刚擦黑,观景台那处草坪上的星星灯就亮了起来。


    这周末有一个汽车品牌的试驾旅行活动就放在不栖湖举行,活动规格很高,所以在一个月前就预定了序白作为接待。


    今晚应该是活动的最后一天,而原定在第一天让客户快速熟悉以便融入旅行的篝火晚会也因大雪天气改到了今晚。


    季枳白收回看向草坪的目光,捧着她刚泡好的泡面转身回到桌前。


    她刚坐下准备嗦面,被她不小心遗留在厨房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微信提示消息也在瞬间噔噔噔数条连发。


    这忽然急迫焦灼起来的气息令季枳白立刻感觉到了不安。


    她放下泡面,赶紧走到厨房接起电话。


    来电的是前台的座机。


    等季枳白接起电话,她听到的第一句就是:“老板,出事了。”


    不等她问,俞茉立马补充了关键信息:“一个男顾客,一看见方敏姐,就冲上去把人打了。”


    电话里不方便说太多,季枳白获知信息后,边让俞茉报警边立刻用对讲机调所有保安去大堂。


    她连外套也来不及穿,握着手机匆忙关好门往前台赶去。


    电梯停留在四楼,季枳白心急火燎,压根等不及电梯,干脆从旁边的安全出口跑楼梯下去。她一路小跑,连声控灯都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下到了一楼拐角处。


    黑暗的楼梯和错落的台阶,在她恍惚的视野里模糊成了一片。


    季枳白听见了自己的喘息声,她刚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这一错眼,她一脚踏空从最后几级台阶上踩空摔落,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骤然的疼痛在短暂的麻痹后火辣辣地舔舐着她摔破了皮的膝盖和小腿,季枳白大脑空白了一瞬,而这巨大的动静也成功激活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灯光亮起的刹那,她连自己的伤势都顾不得看,拉开安全通道的防撞门,赶到了大堂。


    大堂里,受惊的客人已经被员工护到了角落里,避开了争端。


    而闹事的男人,正被保安一左一右阻拦着,从方敏身上拉开。


    原本的宾客等待区里,闹哄哄的一片,充满了混乱和失序。


    季枳白赶紧上前,和俞茉一起把方敏从地上扶了起来。


    保安来得比她更及时,早在发现民宿大堂内起了冲突,其中一人就立刻冲入阻止并立刻呼叫在草坪附近巡视的同事赶紧过来帮忙。


    然而,一个成年男性暴起的力量,饶是保安也束手束脚地无法彻底阻拦。


    方敏狼狈不堪地被季枳白扶起,她怒视着眼前这个神情凶狠的男人,冷笑了一声:“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俞茉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季枳白拍了拍她的后背,从方敏的神情中已经能确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她阴魂不散的前夫。


    可对方丝毫不惧,甚至还撒泼般大笑起来:“你这次躲得够远啊,让我一顿好找。可有什么用呢?”


    他说着说着,又一个暴起前冲,险些挣脱了保安的制服。


    这恐怖的突脸感让季枳白下意识拉扯着方敏往后退了几步,和对方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你们老板呢?让你们老板出来!”他四下找了一圈,脖颈侧的青筋都用力到暴起。


    季枳白下意识去摸手机,可原本在她手里的手机不知所踪,她抬眼看向监控,暗恼这个角落虽然适合回避冲突,可落地的盆栽枝繁叶茂,不知会不会影响监控录制。


    没人回应,只有知道季枳白就在现场的员工悄悄地把视线投向了季枳白。


    身材魁梧的男人仍在试图挣脱保安的挟制,他鸭舌帽下的脸,五官狰狞,充满了戾气。


    他一边威胁着保安赶紧松开他,否则等会连他们一起打,一边四下叫嚣着:“让你们老板出来,方敏是我老婆!我要带她回去!”


    眼看着他季度甩手都快挣脱开保安的牵制,季枳白皱了皱眉,她松手把方敏护到了自己身后,她抬头确定了一下监控的角度,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对方面前。


    男人显然是愣了一下,嘴角刚扬起要说些什么时,季枳白冷着脸,怒声道:“我就是这家民宿的老板,我不同意你带走我的员工,也奉劝你在警察来之前保持冷静,好好想想等会怎么跟警察解释。”


    “你是老板?”他将季枳白自上而下打量了一遍,嗤之以鼻地一笑,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忽悠谁呢?”


    季枳白指了指前台后方悬挂着的经营许可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老板。”


    “那行。”对方也懒得纠缠,直言道:“把方敏工资结了,人我带走,否则我下回还来。”


    季枳白冷哼一声:“没门。”


    眼看着对方耍无赖不成又要开始恐吓,季枳白膝盖疼到腿都有些打哆嗦,她干脆双手抱胸,稳定自己的同时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方敏面前,任他脏话满天的出口斥骂。


    男人显然是发现自己这一招对季枳白没用,他立刻换了方式,开始向围观的人哭诉方敏婚内出轨,弃养孩子。


    他一秒就能从凶神恶煞的修罗模样切换成痛哭流涕的受害者,那嘴脸的顷刻转变和演技之好简直令人惊惧发指。


    难怪方敏这么优秀聪慧的人都难逃他的纠缠,这人实在诡异恐怖。


    季枳白冷眼看着,她并不阻止方敏怒极后的厉声反驳,反正事情已经闹起来了,只有等警察来了把人送进去,才是最优策。


    等待之余,她甚至还能分神看一眼民宿大堂。


    方敏的这个前夫应该知道怎么以最小的代价规避掉牢狱之灾,他应当是进来后就目标明确的直接冲向方敏,并未对民宿进行打砸或者破坏。


    她脑子里思虑着等会的处理后续,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闪烁的警灯由远及近后终于松了口气。


    而方敏的前夫也在警察到来后的瞬间如绵羊一般安静懂事,就差满脸写着窝囊。


    季枳白早已旁观了他切换自如的变脸技艺,在做笔录的同时,她让监控室把拷贝好的视频直接交给了警方作为证词参考。


    她让俞茉先陪着方敏去做伤情鉴定,她则留下来善后,安抚顾客。


    好在整个事情虽然发生得突然,但控制得却很及时,除了当时在大堂的客人以外,并未波及到别的客户。甚至,草坪上正在开篝火晚会的试驾团压根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直到警车驶入,停在了民宿门口,他们才中止了活动过来打听情况。


    此时善后也差不多结束,大堂内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


    季枳白若无其事地用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经过后,又郑重感谢了两位保安的尽职尽责,这才在礼宾部同事的提醒下,坐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势。


    皮外伤在她看来,完全不算事。


    她想着还要去医院接方敏,先回安全通道捡回了随她一起摔出去的手机。


    手机屏幕已经粉碎并自动关机,她尝试了几次也无法开机后,只能暂时作罢。


    她凭着一腔热血和早已预演过无数次的应对方式挡在了方敏面前,可当事情结束后,她才有些后怕地扶着楼梯扶手缓了片刻。


    前台的电话铃声仍在不停地响起,此起彼伏。


    大部分都是楼上已经休息的顾客听到动静或看到警车后打来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听着前台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解释和安抚,刚掀起裤脚准备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就出门,忽听前台接听电话的声音一顿,虚掩住话筒转头看向了她,低声道:“一位叫岑应时的先生找您。”《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