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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6章 Chapter 106


    老太太熬到凌晨, 听到了新年的钟声才舍得去睡。


    许柟和许妈妈等老太太睡下后,就让家中的司机来接。明天一大早就会有接二连三的客人来拜年,许家是这样, 岑家亦是。所以干脆各回各家, 两相便宜。


    金姨把季枳白寄宿在老太太这时住的阁楼收拾了出来,方便许郁枝休息。


    至于家中的小辈们,许柟一走,牌局自然散了。


    岑晚霁烂了一天的手气过了零点反而旺了起来, 她赖着不愿意走,还死死地抱住了季枳白,以挟持“人质”的方式威胁岑应时凑下数,让她再赢几把过过瘾。


    季枳白有意让着岑晚霁,偷偷放水了好几次, 可岑应时跟不解风情似的,压根没有让着点妹妹的觉悟。


    于是接连几把又输了一部分压岁钱后, 岑晚霁哭着就跑了。


    季枳白把桌上的纸牌收好, 瞥了他一眼, 埋怨道:“她都快输完了,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岑应时正喝着水,闻言, 反问道:“她又不是你, 我有什么必要让着她?”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季枳白把纸牌放回原位,伸了个懒腰。打个扑克坐了一晚上,好像比平时工作还累。


    岑应时和她一并坐在地板上, 见状,十分自然地抬手在她腰窝上按了按。他的指腹很精准地就找到了她腰上最酸软的地方,微微用力时, 她刚舒展开的懒腰一下就散了架。


    她缩回手,从侧腰的位置开始塌软,被他指腹掐到酸涩点时更是全身都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侧着脸看向他。


    岑应时的侧脸线条明晰,立体的五官令他脸部轮廓无论是正脸还是侧脸都格外深邃。在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脸上时,他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平时的作息一点也不像年轻人,除夕夜难得熬了熬,眼睛红红的,在灯光下漾着水光,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


    季枳白享受着他揉捏在腰上时释放出的格外酸胀的疲惫感,边仰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没下雪呢,岑应时。”


    “谁说没下?”她一趴下,岑应时没了施力点,只能腾出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的腰窝,在四周画着圈。


    光是他指腹的力量就足够有力,按着酸处时,季枳白闷哼了一声,问他:“你现在是想耍赖?”


    岑应时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那你想我赢吗?”


    她最近给的信号太明显,他早已用不着再小心翼翼地试探。几乎是在他这么问的同时,季枳白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没有谁再故意装作不懂。


    季枳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微微俯身,盯住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或者可以让我赢吗?”


    输赢早已没什么区别了。


    可他这么执着地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季枳白还是回答了一遍:“那也得真的看到雪啊。”


    岑应时等的就是她这个回答,他起身的同时把她也从地上牵了起来。


    随后,穿衣服,出门,上车,一切行动都快速果断。


    车辆驶离岑家的院子时,季枳白回头看了眼被甩在车后的别墅,心底沉寂已久的疯狂重新被他用一把火点燃,她内心雀跃着,在万籁俱静的黑暗里等待着一个未知的探险。


    季枳白眼神里透露出的兴奋也同样点燃了岑应时,他一只手越过中控,将她的手握进手心。和以往任何一次说走就走的冒险一样,他们只有一个目的地以及去往这个目的地的地图,就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途。


    车驶入高速,在服务区经停。


    岑应时加油做完补给后,再上路时,后面不远不近跟了一辆越野。他调整后视镜看了两眼后车,对季枳白解释道:“这是保障车。”


    季枳白回头看了眼车后的猛禽。


    从他们打赌到现在临时决定外出总共也没超过四个小时,他不可能提前预判,那只能是这段时间内立刻做出的调控和安排。


    季枳白想到他晚上一直避开她接打电话,显然不是她以为的工作,而是在准备这件事。她哭笑不得,被他攥在手心里的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就这么想赢?”


    岑应时反问:“你说呢?”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虽然是周边,但肯定不会很近。整个鹿州都没有下雪,那想看雪就只能往海拔高的山上走,否则也不用再跟一辆保障车。


    季枳白看着高速上一掠而过的指示牌,在他含笑不语的卖关子里,一下猜到了目的地:“是不栖湖的神女山。”


    神女山山顶有一个气象站,随着不栖湖的旅游发展,山上也入驻了三两家民宿和餐厅。一条盘山路从山脚盘踞至山顶,光绕山的公路就要开上一个小时。


    如果鹿州还有下雪的地方,那一定是神女山。


    车驶离高速,从山脚的村落往山上进发时,已是新年的凌晨两点。


    漆黑的山道上,两侧竹林密密斜轧,将那一段山路遮挡得密不透风。


    岑应时放缓了车速,车辆爬坡加盘山公路本就蜿蜒的山道限制让两辆车的前进都慢了下来。


    过半山腰,离山顶越来越近时,季枳白在山道上居高临下,看到了远处的城市像一个规整的棋盘镶嵌在大地之上,零星的还有几处地方在放烟花。


    站在高处俯瞰低处时,烟花像一朵小小的盛开的绒花,短暂的盛开,又在最璀璨时熄灭坠落,杳无踪影。


    她就隔着这么遥远的距离看完了一场烟花的盛放,还在期待下一朵是什么颜色时,车辆从山道上绕山而上,换了个方向,就只剩下了漆黑的山体。以及隔着车窗都能感受到的趋近山顶时才有的迫人寒意。


    季枳白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车窗,她指腹点过的地方,立刻留下了氤氲的一团痕迹。


    她还在写写画画地玩着,岑应时忽然叫了她一声:“季枳白。”


    她回头。


    挡风玻璃上,是漫天的正朝她飘来的雪花。


    一朵、两朵、三朵……


    它们纷纷扬扬,像一个巨大漩涡,被山风裹挟着一朵朵印在车窗上,又被车内充盈的暖气瞬间融化成一点水印,沿着车窗的坡度倏然滑下。


    “下雪了。”季枳白转头看向岑应时,虽然心里早有预料,可追逐一场雪的浪漫程度还是比她想象的要深刻许多。她惊喜地看着窗外,在她跃跃欲试之际,岑应时降下了她那侧的车窗,让雪花飘进敞开的车内。


    瞬间涌入的风吹扬起她的长发,她伸手去接那些根本飘不到她手心里的雪花,在指尖冻麻之前,他重新升回车窗,把她的手放进了他的毛衣内。


    哪怕还隔着一层里衣,他仍是被她手指的温度冷到轻嘶了一声,打了个冷颤。


    岑应时忍不住吐槽道:“你是冰做的吗?”


    正恶作剧把冰凉的手背也翻过去贴贴的季枳白在他蹙眉忍冻的憋屈表情里放声大笑:“我不是啊,我已经化了。”


    再往上,路面开始结冰打滑。


    岑应时中途停了一次车,给轮胎上了防滑链。


    保障车不再坠在他们车尾,而是打头上山探路。


    除夕夜,实在没有车辆会冒着风雪来这。


    公路被积雪堆埋,只剩下前车探路时碾压出的痕迹。这抹车辙印像是忽然触发了什么知识点,岑应时顺口教她:“雪道上,新鲜的车辙印可以沿着开,但隔了一会的不行。积雪被碾化容易结冰,车轮压上去就会打滑失控。”


    这一幕,和很多很多年前他们翻越西北众山时的画面重合。


    只不过那时,开车的人是季枳白。


    在铺满寒冰与积雪的盘山公路上,他百分百信任着她,把方向盘交到她手中。他在高反的剧烈头疼和缺氧下,做她的引航员,教她如何应付这样的路况。


    她嘟囔了一句:“你就没考虑过,我会记不住也学不会吗?”


    “无所谓。”岑应时回答:“记不住我就再说一遍。况且,你有多好学,我又不是不清楚。”


    季枳白骨子里就是个好胜的人,他刚开始也不过是随口一提,比如山路切弯道能减缓乘客的眩晕感,车走直线肯定比弯来绕去平稳多了。


    他喜欢开车,既追求速度也寻求刺激。这些理论都是他自己实践后总结出来的,顺口教她时他偶尔也会示范一遍。有时候可能都没教,她自己观察着就学会了。


    这种成就感和惊喜感只有她能带给他,所以岑应时从来没有把她当作是附属品,而是足以和他比肩的队友。


    他明明说的是正经事,可季枳白莫名就想歪了。


    她能记住的几次岑应时夸她聪明的场景,不是他教她接吻,就是教她怎么去享受和他连接时最愉快的方式,还有各种……她光是想想就要面红耳赤的画面。


    她默默剜了他一眼:“不会聊天就不要硬聊。”


    岑应时:“……”他说什么了?


    车内安静下来,季枳白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夜不归宿的后果:“我们明早下山吗?”


    “也可以不下。”他转头看了眼她不知想到什么而逐渐眉头深锁的表情,又故意地补充了一句:“雪下这么大,没准下不去。”


    “那我俩大晚上偷跑出去的事不又得全部知道了?”季枳白光是想到明天一早,许郁枝她们找不着他俩人的表情就有点想找个缝钻进去。


    岑应时抿了抿唇拉平笑意,一本正经道:“那我现在挨个给她们打个电话通知一下?”


    季枳白不语,只是一味地瞪他。


    ——


    到山顶时,时针刚迈过三点,正滴滴答答地继续往下走。


    山顶上有一大片空地供游客停车或扎营,这里面朝山谷,能一眼看到日出和云海。白天时,往外眺望能看见群山层叠的水墨写意,也能看到深谷之中被植被覆盖的森林与碧蓝湖泊。


    另一侧则是一个气象观测台,往下能看见大半个不栖湖。日光最好的时候,湖面波光粼粼,像银沙织出的锦缎。日落时分,两峡夹着湖面,漾动的湖水载动着渔船,余晖将湖面染成流动的赤金,风翻涌波浪,将不栖湖彻底变成了一片流动的金沙。


    季枳白见过神女山千万种样子,唯独没有在下雪天披着风雪而来。


    此刻的山顶,黑黢黢的。只有车灯下飘旋的雪花,连绵不绝,不知疲倦。


    山顶很冷,岑应时让季枳白待在车里等着。


    他下车四下看了看。


    刚才一路上山的猛禽和他们保持了相对远的距离,停在了气象站旁。


    岑应时一下车,保障车上也下来了人,两边对了对信息,又沿着坡道往下走了些许。四处都探过了路,岑应时这才原路返回。


    山顶的风雪很大,伞根本带不住。他穿着冲锋衣,戴了两层帽子,回来时睫毛还是沾了雪霜。


    他在车外抖落了雪,这才快速开了车门上车。


    “山顶的民宿还开着,房间也有,如果想待得舒服点,我就去开房。”这家民宿算得上是十年老店了,山上物资匮乏,这里倒手过两次,住宿环境算不上好,顶多就是有屋檐栖身,有空调可以取暖。


    “我想在车上等天亮。”她倒不是怕开房会发生些什么,只是进了温暖的地方,她一定会心生懒意。


    这个新年对她的意义不同,她想守到天亮,看到新年的第一缕曙光。


    不 过雪下这么大,也可能看不到阳光,只能看见银白的冰雪世界覆盖整片山顶。


    岑应时也正有此意,他们经常走到一个地方,流连着美景就暂时栖于车内。


    这样的“露营”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怠速热着车,他开了一丝天窗,以防气体中毒。


    季枳白熟练地放低座椅,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来休息。


    有灵巧的雪花顺着天窗的缝隙钻进来,还没等飘落,就在半空中消失无踪。


    她睁大眼,努力去看,但无论多少次都只是徒劳。


    岑应时问她:“困不困?”


    “有点。”但可能是喝了奶茶的原因,她的困似乎只是眼睛上的疲惫,大脑却十分清醒。


    “睡一觉还是喝点提神的?”


    季枳白闻言,半坐起来看向他:“有什么喝的?”


    岑应时倾身从后座的地毯上拎过一个购物袋,里头装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准备的零食和饮料。有功能性的提神饮料,也有罐装的咖啡和可乐,就连冲泡的奶茶都备了两种口味。至于零食的选择,就更多了。


    季枳白翻翻找找,挑出两罐可乐,打开车门把可乐放到了车外。关上车门时,还不忘叮嘱:“半小时后记得提醒我。”


    岑应时无奈:“那你应该把它们放到挡风玻璃的引水槽上,抬眼就能看见。”


    季枳白不理他,这么冷的室外,她光是开个车门都用尽了勇气。再远,绝不可能。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季枳白看着黑漆漆的群山良久,把昨晚想说但没亲口说给他听的话再重复了一遍:“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严格来说,它算不上礼物。”岑应时偏头看她:“它顶多是迟来的歉意和公平。”


    这多少有些为难岑姨了,想办到,肯定很不容易。


    季枳白想起他在他家楼下停车场问她“他就是你选择的不一样的人生吗”,想起他听到肯定的回答而顷刻间躲避的破碎眼神,莫名地开始有些难过。


    她转头去牵他的手,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背,就被岑应时反手握在了手心。


    他没回头,只是用力地收紧了掌心,像在安抚她一般。


    被他用力牵着,季枳白的心重新踏实回来,她看着灯光下细碎轻柔的雪花,问岑应时:“你不担心我先一步答应了沈琮,就没机会知道你一直做了这么多吗?”


    当然担心过。


    他闭上眼,低声道:“我不担心你会和沈琮在一起,只担心你是真的对我对这段感情失望,不愿意再回头了。”


    岑应时纠缠住她的手指,牵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叹声道:“我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束手无策。”


    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多一分怕唐突,少一分又怕以后彻底没了机会。像行走在没什么支撑点的独木桥上,一切办法都是手段用尽后,死马当活马医的决绝和孤勇。


    但季枳白的重点却是:“你不担心我会和沈琮在一起?你为什么不担心?”


    那好几次的争风吃醋是怎么个意思?逗她玩吗?


    “你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担心?”岑应时睁眼看向她:“有一晚在便利店门口,你在货架旁挑挑选选,买了你进去之前就想好要买的牛奶和三明治。付款时,你被烤箱里的烤肠吸引,在那里犹豫了好久。”


    他回想起她当时那个亮晶晶又格外挣扎的眼神就忍不住勾起唇角:“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选它。即便一时被吸引,但它并不是你想要的,你终究会选择放弃。”


    也是那晚,他们遇见了小白。


    那只蹲在便利店门口可怜兮兮满眼渴望的小猫。


    所以有时候,命运暗中安排的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她一时的心软,他难得的停驻,竟意外的化成了一丝转机。


    深感自己被拿捏的季枳白,一怒之下,试图抽出手来。


    牵什么牵?不牵了!


    她刚用力,就被一直有所防备的岑应时将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放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低声笑起来,因为她的幼稚,也因为这份筹谋已久的失而复得。


    “别再松开我了。”他忽然低声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季枳白。”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无视代价也不论成本。但你不能再试图离开我,再来一次,我真的承受不了。”


    他从漆黑的夜色中收回目光,看向季枳白。


    他把她的手握得那样紧,像是靠这种方式在确认她的存在,汲取她的温暖。


    这个世界上,他没有什么不可失去的,唯独除了季枳白。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爱得这么深,可她就像是他缺失的另一半灵魂,只有她在身边时,他才是完整的,独一无二的。


    他欣赏她,尊重她,深爱她。


    无论过去多久,他永远都会因为季枳白这个名字疯狂心动。


    “不离开。”她半蜷在座椅上,回视着他的目光,郑重且认真地允诺:“再也不离开。”


    她的安全感在他们上半段旅程中因不能见光的身份和不稳定的未来而在猜忌和自我怀疑中消磨殆尽。她选择了自保,选择了离开他。


    可爱意无法转移无法忽视,无论过去多久,她还是会为了他的靠近而心动不已。


    季枳白无法预知以后的日子里还会发生什么,但她相信,在每一场暴风雪里,岑应时都会是那个坚定地为她撑伞的恋人。


    他们彼此都比自己以为的更需要对方,也低估了他们对彼此的重要程度。


    既然无法分开,那就再也不分开了。


    下了整夜的雪,终于在天色透亮之际停了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季枳白被车外压低的说话声吵醒,她睁眼看去,岑应时正站在车外和刚上山的游客在说话。


    察觉到她醒了,他折返回车旁,拉开了车门。


    岑应时把带出去拍照的相机随手放在了仪表台上,他拉起季枳白,给她穿好外套。


    寒凉的空气涌入车内,季枳白冷得一哆嗦,睡眼惺忪地看向车外这个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冰雪世界。


    群山银装素裹,纯净得像是西北一眼望不尽的冰川。但比起北方大开大合的磅礴壮丽,神女山的山峰被雾凇和积雪妆点着,看上去要秀丽精巧不少。


    “那边的小木屋有热水可以洗漱。”他蹲下身,替她穿上鞋:“早餐有烤红薯,也有关东煮,想吃哪一种?”


    “关东煮吧,带汤的。”她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缩回脚:“我自己来。”


    等季枳白洗漱后,回到车旁吃着刚煮好的关东煮,她那因缺觉而短路的脑子终于恢复了运行。


    山下,一辆又一辆的私家车驶上山顶。全是趁假期,一大早就来山上看雾凇的游客。


    季枳白眯着眼,看隐隐透出云层的阳光。


    雪停得太早,她有些不够尽兴,嚼着丸子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去北方吧?”


    岑应时看了眼时间:“着急的话,下山就可以出发。”


    季枳白说着玩的,压根没当真。转头见他正在看相机,也凑了过去:“拍什么了?”


    山上没有能坐的地方,岑应时坐在自己车的后座上,车门敞开着,一条腿搭着地,另一只则踩着车辆踏板。


    见她好奇,他招了招手,在季枳白靠过来时,揽着她的腰把她直接圈在了怀里一起看照片。


    光线有些强,季枳白要眯了眼才能看清屏幕反光下的照片。


    一张她嚼着丸子把脸颊塞得鼓鼓囊囊的照片瞬间印入眼帘,季枳白立刻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该对你的技术抱有期望。”


    话落,她忽然想到在不栖湖序白时收到的快递。


    那是岑应时去陇州出差时寄回来的,那两张照片就是季枳白不曾见过的。


    她一问起照片,岑应时把她左右乱转的脑袋掰回原位,让她继续看相片。


    “你现在才问。”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往回拨动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张照片像是倒流的时光,把她一下拉回了记忆的长河里。


    陇州的、芬兰的、冰岛的、南辰的……无数个他们曾踏足过的地标都留存着和她有关的照片。


    季枳白目瞪口呆:“这些是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总没耐心。”岑应时刮了下她的耳朵:“每次看到几张不好看的照片就不愿意继续往下看了。”


    她对着镜头就会不自觉僵硬,明明长得很好看,却永远学不会该怎么利用自己的美貌。他就一张张抓拍,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把最放松的她保存下来。


    照片里她明媚的笑容像能将黑白的世界渲染成彩色,即便他旁观着照片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也能情不自禁看着她弯起唇角。


    “后来我就想,也行,求婚的时候当作一个惊喜送给你。”


    每一张被打印出来的照片背面都有他的只言片语和时间,寄到不栖湖的那两张就是从这些相册里抽出来的。


    “之前怕以后没机会再给你了,就在快递里夹了两张。”他用下巴摩挲了一下她的发顶:“结果你一句也不问。”


    他自然也就没机会说了。


    “谁让你自己不长嘴。”她埋怨了一句,眼眶却渐渐发热。


    他总是这样,说得永远比做的少,好像说出口是一件极难为情的事。


    她带了淡淡哭腔的语气落入岑应时耳朵里,他唇边的笑意微敛,腾出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转过来,他则低了头去看。


    季枳白眼尾红红的,她没想哭,可一想到他被自己误解这么久,委屈了这么久,而她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他时,就心疼得想要落泪。


    可她从来都是不爱哭的,被他这样看着也觉得不好意思。只能极力掩饰着,固执地不去回视他的视线,还哑着声问他:“这不是你的头像吗?冰岛的黑石沙滩。”


    她眼底的水光晶莹剔透,欲坠不坠的,越发显得可怜。


    岑应时哑然失笑,圈着她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拍了拍:“不生气,以后一定长嘴。”


    他一安慰,又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本来能忍住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咬着唇,无声地哭。


    于是,岑应时越发手忙脚乱,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我已经改了很多了。”


    他像安抚一只小猫,轻轻捏了捏她的后颈,又毫无章法地亲着她的脸颊。见始终哄不好,他把季枳白从怀里拉出来,捏着她的下巴,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眼睛。


    “都怪我。”他低声道完歉,用指腹碰了碰被她自己咬出深深一道齿痕的下唇,怜惜地低头亲了亲她:“都怪我……”


    季枳白摇了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岑应时彻底没辙,他抬眼往外看去,确认没有人能看到这里,他低头深深地吻住她。


    “是我的错,是我想方设法把你留在身边的。”


    “也是我,强留住你,让你只能陪着我。”


    “我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他喃喃低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季枳白的眼泪终于被止住,可她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死死抱住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有些狼狈的模样。


    岑应时也从善如流,圈着她,将她深深地嵌入自己怀里。


    平息了片刻后,季枳白微微松开了他一些:“一直想问你,头像为什么是冰岛,我还以为那张照片里有我,你把我放在了小小的角落里。”


    结果显然没有,她还小小的失落过。


    “你为什么会在小小的角落里?”岑应时反而比她更困惑。


    她曾蹲在冰岛的黑石沙滩上,认真地问他:“地上亮晶晶的石头会是钻石吗?”


    可不等他回答,她走到了最靠近海浪的海岸边,对他说:“我们去过这么多地方,可只有在这里,我才有种我们一起走到了世界尽头,走到了末日,走到了最后的感觉。”


    岑应时一直以为,她知道他头像的隐喻。


    而他从未再更换过这张头像,就像他从来没有放弃想跟她走到最后的决心。


    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说过这句话的季枳白:“……”


    她那会多半是文艺瘾犯了。


    她心虚到不说话,岑应时立刻明白了她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无奈至极,他也只敢咬她耳朵一口泄泄愤:“明明一直都在告诉你,我要和你走到最后。”


    “我听见了。”她低声回答了他:“我会和你走到最后,走到生命尽头,走到……我们的故事落幕的这一天。”


    山顶的风忽然刮悬而起,卷起树桠上的积雪,漩涡一般从半空洒下。


    永不停息的风,纷纷扬扬的雪花。


    远处热闹的人声,和近在咫尺的心跳一起揉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她像是回到了那一天的冰岛。


    海岸上刮着的也是这样的大风。


    她被大风刮得左右摇摆,难以寸进。他从身后揽上来,稳稳地支撑住了她。


    她有无数个瞬间,都在反复地爱上他。


    每一次都无比强烈。


    纷扬而起的积雪飘落在他们的发顶,肩膀和脚边,就仿佛这个世界也在无声地祝福着他们。


    “岑应时。”季枳白叫他。


    他轻扬了扬尾音:“嗯?”


    季枳白又叫了一遍:“岑应时。”


    “嗯。”


    他这回懂了,含笑着低头,亲吻她——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完结啦,但是故事还没有讲完~


    明天老时间,继续更新番外~


    番外就都是甜甜的剧情啦,我会写到我觉得故事正好可以落幕的时候再彻底结束。所以,意犹未尽的朋友也不用担心~《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