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可以变成巨橘巴士陪你睡
沈酌整个人都僵住了。
即便清楚, 这只是云明月在睡梦中无意间做出的行为，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住，才压下去没多久的诸多情绪, 此刻一股脑儿给她来了一场“桂花蒸”，令她的体温不自然地升高。
好在她已经恢复了战斗类异能，立即瞬移逃离，轻盈落在阿莱微的地铺旁边，神情凝重地看着占据了大半张床的云明月。
逃脱不成问题，只是难以回去。
睡相差和被外人发现睡相差, 对普通人而言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后者会引发羞愧、焦虑和懊恼等一系列负面的坏情绪。
她只是出于私心邀请云明月一起睡觉，并不想让她因此难堪。
沈酌站在床边思考很久, 最后从被窝后头钻进去，卷着被子折过身，以一个刁钻但能实现的角度，慢慢地往床下滑。
最后“咚”一声闷响，她成功让自己连人带被子一起掉在床底。
这样一来, 就算云明月起夜, 看到的也只是由于睡相不好, 从床上滚下去的她。
次日七点，睡了个踏实的云明月摁掉闹铃,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客房，还迷茫了一小会儿。
沈酌已经赶在闹铃响之前将被子放归原位，此时正蹲在床头柜上，和往常一样杵着, 变成橘色高坚果凝视她。
“早上好啊, 小影！”云明月坐起来跟她打招呼, 目光一扫，地铺和被子都不见踪影，看来莉微莉今天也早早地去晨练了。
一人一猫回到她的卧室，准备洗漱换衣服。
令云明月意外的是，莉微莉并没有在阳台晨练，而是蹲在地上捣鼓她的空调，昨晚用的地铺正给空调铺底，不让它染脏。
“缺制冷剂了，我让同城店家看了一下你用的品牌和制冷剂存货，大概九点多就能送过来。”莉微莉边说边站起，双手插兜，“那之前先别动空调，我去外边晨练一下。”
“你早饭想吃什么？”云明月问。
“蟹黄饺子还有的话，我要这个！”莉微莉上回吃的时候就特别喜欢。
云明月点头应下，等莉微莉走后就去洗漱，让电动牙刷在嘴里自动嗡嗡，开始思考今日份的行程和时间安排。
待会儿要做的事情有点多，空调得修，重焙得上医院，小安姑娘好像要带熟人过来送货，趁着她还没跟青鸟建筑队走，先对接一下。
如果还想下午正常营业，她只能继续抓壮丁，让小影和莉微莉帮忙了。
喂过猫，云明月先给苏医生发了个消息，问她上午还有没有检查号。
虽然知道重焙一到冬天就容易犯呼吸道的病，但她还是要排除一下患猫鼻支之类传染病的可能性，防患于未然。
【萌物养护屋苏医生：有号，不过得排到十一点以后。你来得及吗？】
【明月喵：来得及，给我排上吧，正好我这也有事情要处理。】
【萌物养护屋苏医生：？是她俩的事？需要帮忙吗？[捋衣袖]】
【明月喵：其实只是我卧室的空调坏了，小微在修_(:з”∠)_】
因为之前刚体检过，这回苏医生开出的检查单没有几个项目，即便如此，只是一次血检就能让重焙害怕到喵嗷尖叫。
云明月拿出蟹黄饺子，化冻准备做早饭时，沈酌打开隔离重焙的小房间，给它添上今天的水和猫粮。
重焙一口也没碰，有气无力地咪咪喵喵，一边骂骂咧咧，仿佛在控诉她昨晚的狠心，一边过来蹭她，身体软绵绵地塌下去，变成一滩猫饼。
沈酌摸着它的额头和身体各处感受了一下，有点烧。
【这样不行，喝点水。】她把猫抱起来，用异能引来一股很细的温水流，掰开猫嘴给它喂进去，又观察一阵，见重焙没有要吐的征兆，才把它放回猫窝，检查过取暖器，出门找云明月。
这短暂一段路，她特意用异能给自己周身消毒，不让可能存在的细菌病毒传染给别的猫。
见她出现，其它五只猫也焦急地围上来，尤其是奶茶，急得抬爪轻扒她裤脚。
【焙焙有点烧，我跟云明月讲一下。】沈酌俯身在它脑袋上搭了一下，示意它不要着急，随后拿着平板，给云明月详细打了自己感受到的情况。
“烧了啊……那得挂个急诊号先退烧。”云明月着急归着急，人还是能镇定的——她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过这种情况，不然中秋那晚也不会直接带着重伤大橘上医院。
【小微带它去医院，你待在家等小安，我修空调。】沈酌迅速安排好了分头要做的事情，语气如同平时施号发令一样，冷静而不容拒绝。
这种时候就没有演戏的必要了，云明月也觉得这个安排妥当，毕竟莉微莉会治愈类异能，路上重焙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她也能第一时间照顾。
阿莱微已经听到了自家皇女的通讯，晨练回来的路上还顺便买了早饭，是云明月跟她提过的早餐店，豆腐包、大肉包、豆沙包和奶黄包各三只，满满提了一袋子，还有三碗口味不一的营养粥。
她被殿下救助之前，家里本来就是开猫咖的，一到家就准备好了猫包和要带的猫零食、饮品，背起重焙，边吃辣豆腐包，边跟云明月挥手：“那我先走啦！顺利的话，中午再回来吃蟹黄煎饺！”
还在化冻的蟹黄饺子就被云明月收回了冰箱里，那家店的包子她买了七年，再清楚不过情况，最好是吃现成的，放第二天再蒸熟，口感会差很多。
营养粥熬得浓稠又爽口，云明月就着柳茵腌制的莲花白和萝卜条，和小影一起很快地解决了早饭。
没一会儿，小安带着一位姑娘来了，看着稍年长，并且跟她模样有八分相像。
“这是我二姐，临浛。”小安给云明月介绍，“我已经跟二姐讲过你平时进货的店家了，今早也带她去跑了一下，喏，这些货都是二姐进的。”
云明月总觉得她的语气像是跟临浛的身份反过来——她才是做姐姐的那个，临浛则是妹妹。
不过看过货品和清单，她也能明显感觉到姐妹性格与习惯的不同。
临浛确实比小安更老道，也更细心，甚至还列出了不同店铺的降价活动，给她作参考，至于要不要趁着活动暂时换店进货，就由她这个甲方来决定。
核对完货物，临浛离开前，还笑着给云明月塞了一包糖果：“自己做的，谢谢你关照我们家幺妹这么久。”
那是青柠色的猫爪形状糖果，云明月拆开尝了一颗，果然符合她对颜色和相应口味的刻板印象，是青柠薄荷味，冰冰凉凉又不失酸甜。
她忍不住捧着糖果上了楼，给正在熟悉空调结构的少女塞了一颗：“尝尝，是小安姑娘的二姐做的。”
沈酌已经能下意识接住她递来的食物了，梆硬的糖果和柔软的指尖一齐触及她的唇，刺激的薄荷味与柠檬香在口腔里铺开时，她不由得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不能再这样不设防。
可云明月绝不会害她，所以下一秒，云明月就被她从设防范围里摘了出去。
认真含了一会儿青柠薄荷糖，她大幅度点点头，告诉云明月自己很喜欢。
只是不知为何，这糖的味道令她回忆起昨晚嗅到的，来自云明月身上的各种淡香-
莉微莉晨练前下单的制冷剂准时到货，云明月拆开包装之后，就对着密密麻麻的瓶身字和配套说明书感到头大。
幸好小影懂这个，不然她就得等南绮休假的时候请人过来一趟——念悠以前告诉过她，还在校的时候，她们寝室的空调都是南绮在修，甚至比寝室阿姨联系来的维修师傅还靠谱。
小影修空调时，云明月坐在不会妨碍她的床沿，聚精会神凝视她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像看做饭视频那样，一次就看会。
梦想虽好，几分钟后，她果断选择放弃。
根本看不懂！而且小影绝对用了异能！那瓶制冷剂被她勾勾手指就自动淌出细细一股，穿针引线似的投入空调内。
“……师傅你是做什么的？”又看一阵，云明月忍不住开她玩笑。
沈酌暂时还没有刷到过这个网络老梗，猝不及防被云明月问起，她蹙眉认真想了想，腾出手在平板上打字：【修电器的。】
机甲和飞行器也通电，姑且算电器。
跟它们比起来，修空调简直小菜一碟，要不了多久，空调就被装回原位。
云明月什么也没学会，只负责在少女点头示意之后摁下开关。
暖空气悠悠喷出，很快吹得她双颊微红。
“行啦！今晚可以搬回来睡了！”云明月彻底放心，搁下遥控器，去客房抱来了自己的棉被枕头，开始铺床。
沈酌在收拾制冷剂包装，放进仓库之后，还把垫在底下的地铺也清理一遍，放回客房柜中。
看着床上只剩下自己那套用品，孤零零的，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能睡个不被八爪鱼突然缠上的好觉，心里也无端跟着空落落。
“小影，”云明月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你……今晚想睡哪里？”
云明月有时候觉得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原本睡觉是不用猫猫陪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结果只是享受几天有大橘陪伴的日子，她好像就舍不得了。
也不晓得究竟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甚至觉得大橘睡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总能一枕黑甜。
她听见脚步声从客房走来，还不能说人话的小影快步来到她面前，拿起随手放在梳妆台上的平板，打字：【如果你希望我睡在这里，我可以变成巨橘巴士陪你。】
走来的路上，沈酌想过了，唯有猫态的时候，自己能对云明月的触碰有所抵抗。
云明月有恩于她，她则对恩人有求必应，如果这是来自云明月的愿望，她不会再拒绝。
“好啊，我喜欢巨橘巴士！”云明月眼睛一亮，小影变猫的时候，她也能稍微自然点，只当自己在跟捡回来的大胖橘子相处，别的都暂时抛在脑后。
家中一切已经安排妥当，云明月看了下至今没有动静的通讯器，给莉微莉和苏医生都发了消息。
【V：焙焙还在挂水呢，很快了，还剩小半瓶。苏医生说最好留院观察两天，但焙焙很不情愿，我觉得它应该是想回家休养。】
【萌物养护屋苏医生：焙焙没事儿，就是特别想你。】
一想起重焙每回抽血都要扯着嗓子喵嗷惨叫，云明月有些心疼，跟奶茶它们交代了一下，打算过去一趟。
“你要跟我一起嘛？”出门前，她不忘问小影，“去看看雪团？”
小影却摇摇头，指了指猫咖，以及剩下的五只猫咪，打字：【要给它们弄饭，要准备食材。】
“也行，店里就交给你啦！”云明月已经见识过她的异能，对她放一百个心，挥挥手推门离开。
沈酌就开始帮她准备营业用的各种食材。
原本用于杀戮的异能束将不同的食材切成均匀丝、条、块，不得不说，她很享受这个过程。
云明月的异能粒子真的在有效改善她的基因缺陷，自从被救助，她嗜血嗜杀的本性一直被压制着，平淡、恬静而纯粹的慢节奏生活，更是让她得以尝试刺激自己对外界的感知能力。
她想要看到更多色彩，想要体验到各种情绪。
“铃铃……”
门口风铃声作响，来者的气息却并不陌生。
“怎么一个人在店里啊？”喻曳穿着毛毛领的红色薄羽绒服，步履优雅地走进来，在吧台前坐下，“小月亮呢？”
【那只黑猫病了，她去医院陪护。】沈酌继续切菜，头也不回，【小微也在那。】
“难怪你能这么安心地留下。”喻曳若有所思，“有咖啡吗？我想喝一杯热的。”
【自己弄。】沈酌拒绝。
【我也不敢真麻烦您动手啊。】喻曳不再说话，而是接入了她的通讯异能，语气带笑，走到吧台内，自己动手研磨咖啡粉，等待期间，还扫码付了两杯咖啡的钱。
【有什么新情况么？】沈酌问。
【倒是还没有，不过某些人还敢厚颜无耻弹劾您，称您玩忽职守，离岗那么久不见踪影。】
【这是找陛下的骂。】
【我也这么觉得。】喻曳把磨好的咖啡粉压实，装在机器上，【别说一两个月，非星兽潮时期，你就算要休假半年，陛下也绝对会批准。】
【小微那边呢？】
【她一直在处理工作，临走前也安排好了一切，要真有人敢说她的不是，陛下也会趁机“迁怒”，毕竟她是你写在法定户口本上的女儿。】
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接了满满一杯，喻曳抬了抬下巴：【您要来一杯吗？】
【不要糖，不要奶。】
【可我看您喝云明月泡的卡布奇诺，明明很高兴啊？】
【你又不是云明月。】
【看来小微那话是真的。】喻曳仿佛从这番对话里确认了什么，脸上挂笑，【恭喜您进入了从未踏足的情感领域。】
【你纯粹是来八卦的。】沈酌毫不客气地道明实情。
【这方面我也算过来人嘛，主要想亲眼确认一下你们的感情好到什么程度，再看看能不能给些建议，避免闹不愉快。】喻曳悠悠说，【让我猜猜您现在头疼的事儿……是害怕道出身份之后，被她厌恶吧？不管出于顾虑还是保护，我们的确一直对她有所欺瞒。】
沈酌确实很担心这件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跟云明月相处得久，她的思维方式也被不知不觉同化，闻言想到的却是当下真正体验过的小麻烦：【她晚上睡觉总会抱我，我要怎么在跟她提出改进意见的同时，不冒犯、不伤害她的自尊心？】
喻曳：？
她饶有兴趣地给自家殿下接了杯苦咖啡，推了推眼镜，十二分期待殿下讲述细节。
沈酌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只得一五一十把最近的情况讲了一遍，最后问：【这可能是异能粒子或者高阶基因互相影响导致的依赖吗？】
【理论上来讲，有这种可能。】喻曳说，【但也许她只是单纯的睡相差，加上身旁有人和没人的时候，对一些高敏感人群而言，感觉是相当不一样的。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解释，是您的磁场悄然吸引了她，所以您变成人以后，她反而睡相不老实，是兽态时则不会这样。】
【但人和猫不都是我吗？】问出这话时，沈酌其实已经能隐约猜到答案。
她毕竟确实当过好一阵子的“大橘”，云明月对她的初始印象就是她的猫形态，平日里最熟悉的模样、当第七个“女儿”哄着宠着溺爱的，也是大橘。
反倒是现在这个人类模样，越长大，越让云明月敬而远之。
喻曳笑而不语，咂了口咖啡，认真看向她：【那么，您有什么打算？是找个恰当时机告诉她？还是偷偷喜欢就足够？】
这种事情没有绝对靠谱的参考答案，更不在沈酌的认知范围内，她这两天一直在认真思考，也趁着休息的时候，去星网查了许多文献。
世人眼中，比较纯粹的爱情通常有两种目的：一为体验，二为结果。
体验最早甚至可以发生于小学时期，刚开始发育的孩子们，总会对同龄人冒出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到了成年以后，则会为了追求所谓的“浪漫”与生理上的一时爽快，找另一个人发展出情侣关系。
至于“结果”，有日久生情、水到渠成的，也有只是为了搭伙过日子而在一起领证的。
然而沈酌暂时并不能明确自己的目的。
她不觉得体验爱情有什么意义，而“结果”……她从小就明白自己的性格和缺陷有多令人失望，要是真有哪个人看上她，恐怕只会在一次次得不到反馈的过程里被消磨掉青春与满腔热情。
自记事起到现在，她在情感方面都是一个不值得、更不配被托付的人。
就算云明月再过几年要找人搭伙过日子，也绝不会是她这种捂不热的冰。
不等沈酌回应喻曳，风铃声再度响起。
“咦？妈你怎么来啦？”赶在云明月诧异之前，阿莱微赶紧问。
“妈妈把视频剪完了，觉得应该找小月亮面对面讨论一下。”喻曳弯着眼睛答，随后看向云明月，“不好意思啊，口太渴了又想喝点东西，就借用了你家的咖啡机，小芝士泡的咖啡很好喝。”
“您太客气啦，我确实把店暂时留给芝士看着了。”云明月倒是不介意，反正这也是小影和莉微莉的熟人，之前还给她打了不少钱。
她很快换好鞋子，背着猫包先去小房间把重焙放下。
重焙特别怕医院，连留院观察都死活不愿意，挂完盐水，就赖着云明月直嗷嗷，回到猫包驶离医院，它才逐渐安静下来，路上还睡了一觉。
云明月打开小房间的取暖器，又在视野开阔的位置装了临时摄像头，这样一来，只要重焙对着摄像头嚎，她就能第一时间过来查看情况。
做完这些，她给团在猫窝的重焙盖上保暖小被子，这才出门找小微妈妈。
这会儿还没到营业时间，但差不多是午饭点了。
云明月还记得莉微莉离家前的叮嘱，拿出剩下全部的蟹黄饺子，问了大家要吃什么，或煮或煎或炸，直接做了一桌饺子宴。
小微妈妈先问了她介不介意吃饭的时候聊工作，再提出自己的方案：“分两P，一个是浓缩教程，两三分钟，剪辑过后配上你的解说，再稍微加一点音效，背景音乐你选一个舒缓的可商；第二P剪掉一些小失误的部分，作为一个无人声的白噪音长视频，大概十五分钟左右。”
“有道理诶，明月姐的直播间最开始也是因为白噪音切片火的。”莉微莉鼓着腮帮子点头。
云明月觉得非常可行，她也知道自己的一些观众就喜欢看白噪音视频，反馈基本都是“非常解压”、“助眠”。
于是方案就这么定下来，她把自己的电脑借给小微妈妈，又在小微妈妈的热情邀请下，坐在卧室床上“督工”。
这期间，她偶尔会看向小影前阵子躺过的位置。
今晚她又能见到巨橘巴士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床能不能承受得起。
第42章
留下吧，小影
两个视频很快调整完毕, 云明月自己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审核一遍，觉得节奏和效果都可以，就直接转码上传, 发布出去。
“那阿姨就先走啦，不打扰你工作。”小微妈妈体贴地跟她打了声招呼，临走时，还顺走两份抹茶千层，跟云明月强调说，拿这个当报酬就好——她怕云明月过意不去, 下回还给她打钱。
她离开猫咖没多久, 云明月就收到了星网后台的推流提示。
【神秘用户249***已为您购买美食分区首页流量！】
【神秘用户175***已为您购买白噪音tag专属推流包！】
为了保证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的愿望能实现，星网会对勾选匿名购买推流包的用户隐藏信息, 就算在主播后台，也没办法查到她们的真实id。
即便如此，云明月也能大概猜到两个人都是谁。
她正要给摇曳和莉微莉发消息，又是几条推流通知弹出，虚拟id跟之前那两人完全不一样。
云明月：？？
这下她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流量从哪儿来了, 懵懵地划拉着后台页面, 每刷新一次数据, 就是三位数的播放量。
希望她明早直播猫咪们生活的时候，能有人来大大方方认领吧, 如果实在没有，那她只能搞点抽奖或感恩回馈活动来报答一直支持的观众们了。
云明月还要准备下午的营业，看完就关上后台干活去了。
并不知道老观众们的弹幕已经在P2白噪音视频里刷了起来。
【一百年了我关注的白噪音主播终于想起了她的事业！】
【我会住在这个视频，直到主播发第二个视频[狗头]】
【好！今晚的催眠音有了！】
【跪求主播切点猫咪们的白噪音, 我想听芝麻打呼噜喝营养液！】
【有没有那种, 把每只猫的声音轮流播放, 大家无奖竞猜究竟是谁~】
……
挂水回家之后，怏怏的重焙终于有胃口吃饭了。
药物疗愈了它的肠胃，让它感受到了饥饿，平时吃得非常矜持的猫饭，今天被粉舌头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卷。
云明月可不许它吃这么快这么急，先让小影将猫抱着，找出裱花袋把剩下的猫饭装进去，剪开口子，慢慢挤给它吃。
“我想起焙焙还小的时候，也是这么狼吞虎咽喝羊奶粉的。”她无奈地笑着对小影说，“喝得太快要吐奶，我就拿乳胶滴管一点点喂它，结果它急了，跟滴管过不去，就用没长好的小牙齿用力啃。”
“喵嗷！！”重焙立即大叫着抗议，不许她再提黑历史，在云明月听来，这声猫叫就是很清晰的“已经过去啦”。
其实今天去萌物养护屋的时候，她见重焙还在挂水，借口要替大橘看望皮草狐狸雪团，又一次走进异宠们待的房间。
雪团依然在笼子里跑酷，一如既往热情地向她嘤嘤打招呼，明明小影不在身边，她却也能断断续续听懂雪团的语言。
——“今嘤……你一个人……嘤……橘子嘤……”
其它异宠今天特别安静，刚吃饱喝足在休息，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听明白它们在说什么。
云明月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在悄然改变，并且她尚不清楚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从私心来说，她很希望也非常愿意自己的异能可以得到升级或进化的机会，并不仅限于听懂猫咪的语言。
这样一来，当救助站的朋友有所需求时，她也能够让更多小动物暂时放松警惕，更安心地接受人类的帮忙。
既然小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异能，她打算在小影真正亮明身份之后，好好找她解释一下自己的情况，再问问可不可以把这个作为救助和收留她一个多月的报酬。
算盘珠子在心里打出来后，云明月偷偷瞥了眼认真观察重焙状态的小影，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晚上十一点半，书房的钢琴前坐了三个人，摇椅上蹲着奶茶、阿波和玛奇朵三名听众。
沈酌不知道阿莱微为什么热衷于拉着自己一起练琴，但她也不排斥接受云明月的教导，继续装成初学者，慢条斯理地按响琴键，一遍遍练着《小星星》和《欢乐颂》。
“小影，你能想起来自己会弹的曲子吗？”
半小时后，她冷不防听见云明月问。
那当然是能的，她从未失忆，只是最近不太希望自己“想起”太多。
于是她点了点头，只比了个“4”的手势——最多能弹到四级的曲子。
“你想试试吗？”云明月再问。
既然她这么问，应该是想听自己弹。
沈酌在自己还能记起来的低级曲库里找了找，选了一首旋律活泼的《四小天鹅舞曲》。
尽管现在用的身体还是十二岁，她的手指长而纤细，灵活地在黑白键上跃动，不管攀爬还是移动，都十分自然，手型也标准又漂亮。
云明月起先只认真听着琴声，结果听着听着，目光不知为何黏在了她手上。
好漂亮的手！要是让段女士见了，绝对会夸一句“为弹琴而生的巧手”。
小影弹奏，她就在自己腿上小幅度跟着打节拍，脑中浮现出穿着纯白芭蕾舞服的演员们用足尖柔软而轻盈舞动的画面。
也不知道小影以前下了多少工夫练琴。
好奇心满足，观察到小影的眉头蹙了很小的一个幅度，云明月就只是鼓掌称赞，没有像以前看演奏会那样，跟着现场观众大喊“安可”。
她担心小影并不喜欢像这样展现技艺，毕竟她所了解的身份显赫之人，不管喜不喜欢，从小都得样样经典乐器精通。
这就会导致技术精湛，而人却打心底厌恶。
沈酌则怕自己弹得太好，会给云明月带来压力。
技艺不如人家还好意思指点弹琴？——她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听到过这种嘲笑，只知道由这种比较产生的感觉并不好受。
没听云明月接着邀请，她反而松了口气，正要把琴键让出来，却见阿莱微将平板放在了谱架上：“这个也是四级曲目！小影要试试吗？”
阿莱微很少跟自己提要求，沈酌就翻了翻电子谱，发现是喻曳很久以前就教过的。
《伴随着你》，目前已经属于历史悠久的世界级经典。
稍微熟悉了一下不知道弹过多少遍的谱，她再度按动黑白键。
年少时的一些记忆碎片，也伴随琴音浮现脑海：
——“在那遥远的苍穹里，有一座天空之城，名为拉普达帝国。”
——“人们在那里安居乐业，没有纷争也没有痛苦，地面的威胁仿佛永远也无法影响到城中，这里就像是遗世独立的桃花源，人人梦寐以求的乐园。”
——“但若少了支撑它的那棵生命巨树，天空之城便会瞬间倒塌，无法继续飘悬于世。”
那时，喻曳一边弹奏曲子，一边温柔地跟她讲述了曲目所在电影的故事。
最后不知何故，终日微笑的老狐狸极轻地叹了口气：“您一定要记住这点，殿下。”
时至今日，沈酌仍觉得喻曳似乎在明示着什么。
毕竟老狐狸是跟塞莉洱医生与科研院前任首席那琉墨岁数不相上下的“老人”，或许真的知道点什么不得了的内幕。
但沈酌暂时还没有接触到令天空之城倒塌的线索，只是隐隐有一点猜测，每回远征群星探索，或是抵御星兽潮时，都会暗中派遣亲信悄悄调查，以便及时应对不测。
心中想法纷乱，沈酌的琴音却不曾受一丝一毫的影响，多年前弹出的是什么模样，如今只会更加沉稳。
弹完这首，见时间差不多了，她径直起身，到一旁变成巨橘巴士，把已经听着琴声睡着的三只猫咪都叼上背，开往楼下的休息区。
顺道再去看了眼重焙的情况。
重焙依然被隔离着，怕它寂寞，云明月还在小房间里放了一台星空投影仪，重焙只要踩住为猫咪定制的开关，就能在天花板上看到它最喜欢的群星。
哪怕能用异能直接探查小房间的动静，沈酌依然开门瞧了眼，见一片漆黑里亮出一对铜铃，她便走过去摸摸猫脑袋，揉揉猫背。
哄得移动小深渊终于挨着自己睡了，她才把它轻轻抱回猫窝，瞬移出房间，落在云明月的卧室，顺手打开空调，让房间提前温暖起来。
她不知道如果要喜欢一个人，究竟应该做什么，但星网和文献从不缺答案，她就挑了其中自己也乐意效劳的事执行。
等云明月浸好明早要煮粥、做糕的紫米回来时，卫生间的浴室热气腾腾，清凉的薄荷余香环绕。
一只巨橘卧在她的床榻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眸平静与她对视。
按捺住立即rua巨橘一把的冲动，云明月几乎是抓着睡衣冲进浴室。
小影真变成巨橘了啊！
那自己是不是就能趁着睡觉的时候，把脸埋进它厚实的猫毛里？
脑中冒出这种“缺德幻想”时，云明月自动把对小影的人称换成了“它”。
猫形态的小影，简直从一开始就对她有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那时候她甚至还跟两位养母放过豪言壮语：“早晚有一天我会征服它！让它缩在我怀里喵喵喵！”
如今面对内馅已经明确是个人类的大橘子，她的礼貌和欲望一直在打架。
一边觉得自己不该对疑似是皇族的兽人再放肆，一边又告诉自己“不知者无罪”，她只是想吸小猫咪……啊不，大胖橘，但凡感受过大橘魅力的人都能理解。
最重要的是，小影她不排斥啊！那就只能说明一点，小影也是希望被她吸的！
吸猫的欲望最终打倒了礼貌，洗完澡换好衣服，她认认真真地刷了五分钟牙，关紧全部的门窗，先矜持地踮脚走到床边，爬上，再试探地抬起手，做了个抚摸的动作：“可以吗，小影？”
“……喵。”巨橘翻出了毛茸茸的肚皮。
显而易见的允许示意，拨断了云明月最后一丝名为犹豫的心弦。
她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抱住浑身散发着淡淡薄荷清香的大猫咪，脸埋入厚而密的猫毛里，猛地吸了一大口。
好软啊！！
她整个人几乎要陷进去，双手无意识在猫背上轻轻抓挠，满脸幸福。
分不清是她把猫养得好，还是大橘原本就拥有这样一身油光水滑的软毛，她只知道，至少在这一刻，她抱着的是自己最熟悉的大橘子。
沈酌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用着猫咪的形态，她依然能够因为云明月的碰触而心跳加快，气息也不复平静。
是抱得太紧了？是凑得太近了？是异能粒子又在不受控制地自动交互吗？
恐慌再度袭来，她想发出一声短促的“喵”，提醒云明月到此为止，该放开自己睡觉了。
又不愿看到云明月被赶走时露出的遗憾神情，最后什么也没做，用力地闭上眼睛，摆烂似的彻底放松身体。
她不要被云明月发现自己的异样。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埋在自己怀中的姑娘睡沉了，额头却仍抵着她柔软的皮毛，紧抱她的手也不曾放开。
“该走了，去找阿莱微。”沈酌对自己说，“我不适合被她这么抱着睡，再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失控。”
她只知道自己失控的时候，嗜杀嗜血的本性会显露无遗，外人但凡见过那样的她，必定会对她敬而远之。
可现在呢？
云明月的异能粒子帮她克服了这一天生缺陷，她确信自己短期内不会再进入那种危险状态，但也正因此，她更为不安。
如今的状态在她认知之外，就和感情一样，没有参考答案，她难以预料后果。
内心几度劝说，她却还是按捺住一切，耐心等到能确定云明月已经开始做梦，进入深层睡眠，才催动异能。
“不许走……”
谁知她还没逃离，就听见一句低喃的梦话，紧跟着又是一句：“留下吧，小影。”
语气措辞如同命令。
沈酌整只猫僵住，回神后，低头看向怀中的姑娘，紧盯她的唇。
莫名地，她希望云明月能再说些什么。
云明月却一个字也没讲了，微微张着嘴巴，睡得很踏实-
次日六点四十五，云明月被热醒了。
还没睁眼，她先打了个喷嚏，感觉鼻子痒痒的，好像被鸡毛掸子怼到脸上。
伸手去拂，却抓到一大把熟悉的柔软，吓得她蓦地瞪大眼睛，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原来是巨橘巴士啊。
云明月迷迷糊糊想起来，昨晚梦到小影说带来了陛下手谕，将她从帝都星调到甜期猫咖，从此以后猫咖就是她效忠的新领地。
之所以有这份手谕，是因为她抱紧满载猫咪的巨橘巴士，软磨硬泡让它不要走，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这真是相当任性的无理要求了，但梦里的她可态度强硬得很，直到等来陛下手谕，才松开巨橘巴士，坐在猫背上，让小影载着她在群星之间飞翔。
她在梦里心满意足，醒来看到巨橘巴士的时候，还以为梦仍在延续呢。
“喵。”
巴士喇叭喵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她差不多该放开自己了。
云明月立即缩回手，翻身下床，逃也似的去洗漱。
可能是跟大猫咪睡了一夜吧，还把脸贴人家的毛毛里，她洗漱的时候总觉得耳朵痒痒的，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也没见过敏红疹，就只是很痒。
于是她洗完脸马上把头发扎起，让耳朵透透气，又去阳台吹了吹冷风，痒意这才渐渐消退了。
下楼喂完猫，给苏医生拍了重焙的状态，云明月回到厨房，从烤箱里拿出烘干的米。
昨晚睡前浸泡的紫米、糯米和糙米混在一起，烘干后被她倒入破壁机碾成粉末状，再跟白砂糖混合，撒上葡萄干，上锅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紫米糕，甜度是最符合她口味的，就是不知道小影和莉微莉喜不喜欢。
她又去拿了两个速冻刀切，放到另一个蒸笼里蒸软，取出晾凉切片，两面蘸上蛋液，直接下油锅炸。
面粉自带的甜香和蛋炸熟的气味扑鼻而来，她稍微放了一点点胡椒粉调味，取出备用，又将切好的培根片下到锅里，煎出好闻的烟熏味，和生菜、芝士片、西红柿片一起夹在鸡蛋烤馍片里装盘。
砂锅里已经熬上了紫薯粥，水蒸气噗嘟嘟掀着锅盖，云明月放入一把冰糖，每隔几分钟搅拌一下，出锅前加入一点点柠檬汁，让粥从略显诡异的蓝紫变成颜色柔和的浅紫色。
家里要吃早饭的三个人倒是都爱甜食，云明月自己尝了一口粥，切了一块糕，感觉都不错，就去喊两个人来吃饭。
沈酌今早也在小房间陪重焙。
她能感觉到小家伙对自己的依赖，不管是出于对强者的崇拜，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依赖能够在无形之间为它提供足够的安全感，这很有利于重焙早日战胜病魔。
只不过移动的小深渊实在太粘人，她要出门吃云明月做的早饭，重焙还追在脚边夹着嗓音挽留。
【乖一点，等会儿我继续陪你，教你在墙上跑酷。】沈酌只得找借口哄它，这才得以脱身。
走出小房间，她看见猫们自由自在地舒展着身体，听到云明月把椅子从桌底拉出来的轻响，闻到食物散发的诱人香气，情不自禁加快脚步，在云明月身旁不远处坐下。
甜咸搭配的早餐，让她想起了昨晚的自己。
被梦中的云明月“命令”后，沈酌反而从莫名的恐慌里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反思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想着想着，她开始用具体的感知——比如舌头能尝到的酸甜苦辣滋味，来帮助自己理解内心的感受。
这种类比倒是颇有效果，至少她吃食物的时候，一直都能明确感受到情绪的变化。
被云明月抱着的感觉是“甜的”，像昨天含着青柠薄荷糖时体验的味道，她确定自己很喜欢。
而一想到“不要走”和“留下来”这样的对话很可能会发生在并不遥远的未来，“咸涩”便从体内溢出来，令她不适。
她就在甜与咸之间认真思考，把这种抽象的感受延伸到具体的事件上。
根据她看的那些文献与恋爱相关视频，确定一段关系之后，两个人就要考虑未来。
是否要一起生活，是否要为了对方变更熟悉的环境与工作，如果遇到困难，尤其是经济和观念上的分歧，一旦发生争执，又该如何收场。
而她的恐惧源于第一步。
体验过温暖，就不希望失去，但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她那无趣而平淡的生活，对于云明月而言极有可能是毫无吸引力的，甚至大概率埋伏着超乎云明月认知的危险。
哪怕她自认为有能力为她维护一个安宁的环境，可她至今没跟云明月坦白过自己的身份，用一个又一个谎言赖在这里迟迟不走，以便随时抽身——她一直都是这么个态度，理智且无情，这种状态是没有资格谈情说爱的。
不让云明月知晓的爱，不管出于保护，还是出于尊重，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
她想了一整夜，尤其在琢磨云明月那句挽留的梦话，最后认定云明月是愿意跟自己一起生活的。
既然如此，有没有未来，有没有结果，就不再是她一个人能做的决定。
享用早饭时，云明月突然收到了韩早早的消息。
【早早今天自由啦哈哈哈哈：我！赶！完！啦！！】
【早早今天自由啦哈哈哈哈：建模发你邮箱了！青鸟建筑队负责人那边我也发了一份，如果你们都满意，这两天应该就能动工了！】
韩早早还附上了家具清单，以及部分昂贵家具的平替和拼装思路，至于报价，她觉得自己既然托云明月的福攀上了青鸟建筑队，出于感恩，打算直接给打个骨折价。
但她深知云明月的脾气，也不敢开太低，就询问了青鸟建筑队，跟几个早睡早起的前辈们商讨到刚才，终于定下一个合理价位，报给云明月。
【早早今天自由啦哈哈哈哈：你慢慢看吧！我先去补一觉，不然小安要生气了！】
云明月给她发了个“滚去睡觉”表情包，浏览到附件里预估的工期，再看过报价，目光不自觉地挪向还在安静吃早饭的小影和莉微莉。
她为期半个月的小长假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要趁此机会带两个客人到周边旅行呢？
尤其是小影，上回去雪明寺，她都兴奋得很，想必很希望有机会能出门走走。
【作者有话说】
小微：不不不你只带我妈就好了[求你了]
第43章
都这么熟了，合该让她亲一口
“旅行啊……”
听了云明月的邀请, 莉微莉放下碗里最后一块紫米糕，十分为难地解释道：“我恐怕去不了，上学的时候总在外面跑, 社会实践、课题报告和社团活动几乎都是派我去校外，留下的记忆也不太好，所以现在对出门提不起多少动力。”
她看向猫咪们，脸上挂起浅浅笑容，“比起旅行，我更喜欢留在店里照顾这些‘家里蹲’小家伙。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门？我可以先安排好手头的工作。”
一个“你们”听得沈酌眉头微蹙, 但她很清楚自家副官真正的工作, 更知晓她的过往，明白对她而言能够重新跟毛茸茸们嬉戏玩耍, 确实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乐事。
而云明月既然主动向她们提出了旅行邀请，那就一定是想和她们出门走走，上回拍户外vlog时，她也不止一次察觉到了云明月的喜悦与兴奋。
于是她快步跑到二楼书房，拿来云明月上回准备的周边景点资料, 摊在云明月面前, 这次让她来挑选。
云明月没想到, 小影居然真愿意做自己的旅行搭子，甚至还把旅行地点的选择权交给自己。
看着整齐码成一圈的景点资料, 她一时间选择困难症犯了，干脆点了一下数量，直接从通讯器自带功能里找出自定义骰子，丢了个点数。
“……致柔山温泉庄？！”看到点数对应的景点名, 云明月吃了一惊, 随后跟二人解释, “我的两位妈妈都在那疗养呢！”
段女士勤勤恳恳做生意许多年，肩椎和手脚关节多少都有点毛病，每逢南方的黄梅天就酸痛，蓝女士就带她去温暖地带暂居，时不时泡泡温泉疗养。
致柔山的温泉池据说源自天外，富含愈疗粒子的一颗陨石砸到了无人空山，流经陨石的山泉水都具有一定的疗养效果，这是经过帝国权威机构认证的，就连年迈的皇族也不止一次造访过。
“是住宿不方便吗？”莉微莉脱口而出。
“倒也不是，反而是住宿最不需要担心。”云明月笑了笑，“那附近空气好，我妈妈们原本就是打算在那里养老，所以买了套小别墅。我跟小影要是过去，可以住在那里。”
她毕业后决定继承段女士的咖啡馆时，两位养母说的话都是有底气的。
——“你随便尝试，家里会给你托底。”
她们是真的发自内心打算让她过上富足自由的生活。
“只不过去那里有点远，我的飞行器自驾过去，路上得五六个小时。”云明月说完，看向小影，意味深长地说，“坐飞机倒是两个小时就够了，但小影只能用猫的身份过去，我觉得太委屈啦。要不然，我再选个近点的？”
小影却摇摇头，拿出平板打字：【我喜欢泡温泉。】
“那就这么定了吗？”莉微莉试探地问。
“行，我跟妈妈们讲一声！”云明月没意见，甚至觉得这或许是个让小影“掉马”的好机会。
蓝女士从前是开私人诊所的，对异能者和兽人的了解，远比苏医生更详细-
云明月对韩早早的装修建模非常满意，等青鸟建筑队那边也确认过后，工期就定下来了。
她在各个社交平台发了相关动态，告知歇业时间、建筑团队，以及重新开业的大概时间。
直播间的关注度上去之后，她的动态很快也有了大量留言。
【！！！好突然！】
【是青鸟建筑队接了委托啊，那就不奇怪了，她们确实超快！】
【啊啊啊啊梦中情队要装我喜欢的猫咖！双厨狂喜！】
【本来还在犹豫这周要不要去吸猫，这下不得不去了！不然只能云吸猫一个月了1551】
【好奇有异能者帮助的情况下，猫咖要通风多久。】
【一个月最多了，相信青鸟。】
【能不能拍点猫咪们的日常vlog？摸鱼用的白噪音直播间还能拥有吗？】
【我更想看老店留念vlog，这真是我从上大学到毕业都光顾的高质量猫咖啊QAQ】
云明月挑了几条评论回复，还开了个专门的记事本，把开始装修之前要做的事情一一列下，有些是她自己想做，有些则是顾客和观众们合理的呼声。
正因为看过这些评论，她又拜托临浛多送了些食材过来，到了十二点半的时候，果然就有刷到装修动态的顾客提前过来等候开门。
猫猫们也紧急接受了培训，知道关门之前会迎来一大波客人，除了仍在感冒需要继续隔离的重焙，全部的猫猫都严阵以待。
这可是一大笔罐罐钱啊！！
小月亮和它们在猫咖翻新期间能不能吃好喝好玩好，就全看它们的努力了喵！
考虑到客人多，恐怕会有更多目光集中在吧台这边，莉微莉自告奋勇做了云明月的助手。
被替换下来的小影则变成大胖橘，爬到谁也够不着的地方做个吉祥物。
——慕名而来、从观众发展成顾客的姑娘们在动态下留言说，尊重大橘自己的选择，但私心依然希望最后的几天里能在猫咖看见大橘的身影。
这事儿云明月确定自己没跟小影提过，也没和猫猫们讲，要么是小影凭自己本事刷到星网动态，要么是莉微莉悄悄告知。
她现在已经彻底不着急了，就等着哪天两人给她一个真相。
不管是苦衷还是谎言，只要她们肯说，她都愿意相信。
扮作吉祥物营业的时候，沈酌也不枯燥。
时而看看忙碌的云明月和阿莱微，时而跳下来走进小房间，陪孤零零待在这里的重焙说话玩耍。
【外面这几天客人很多，我记得你不喜欢人多的环境。】沈酌用通讯异能跟它讲话，【是这样的话，叫三声。】
“喵喵喵。”重焙边叫边点头，蹭她的掌心。
得亏小家伙是这么个不喜挨人的性格，不然这段时间闷在这里，怕不是要急坏。
把它放在膝上，从头到尾巴rua了一遍，沈酌变回大橘，开始教它跑酷，但只许它看着，不准尝试，否则就不教了。
肉墩墩的大橘在小房间柔软的沙发、立柱绒凳、坐垫、猫窝上来回跳跃，每次落地，都能收获小深渊仿佛闪着亮光的崇拜眼神。
这令沈酌想起过去的自己，第一次被带到军部元帅面前，看着她为自己展示各种战技时，她或许也投去过类似的目光。
那时身旁人大都厌恶她与生俱来的情感缺失，唯有元帅对她说，这是好事。
成为战将意味着要足够冷静，杀伐果断，做决策几乎不能有错，必须付出牺牲时，也能够第一时间权衡利弊，做出选择。
真坐到那个位置上，反而是有情有义之人更容易受伤，难以撑下去，无情无心分明是她远超旁人的天赋。
沈酌素来认同老师的这一说法，直到这回身受重伤，意外来到重复着平静、普通生活的猫咖，仿佛有什么在悄然改变，无形之刃正慢而温柔地割破裹住她的茧。
不知不觉间，她也开始喜欢上做些琐事消磨时间，或是陪着毛茸茸的小家伙来点无聊互动的日子-
今天的客人实在太多了，哪怕有莉微莉帮忙，云明月也累得够呛。
她一边抓紧时间做单子，一边观察猫猫们的状态，甚至还偷偷委托了小影帮忙，一旦看到哪只猫咪流露出疲态，就把猫赶去休息区缓缓。
猫猫们虽然热衷于赚罐罐钱，但更明白劳逸结合的道理，一见大橘警车开过来，就知道该离岗了，乖乖回窝趴会儿。
有些顾客还是学生，舍不得离店，特意多坐了会儿，就不止一次看到大橘出警把其它猫赶回窝里，不由得感到新奇，得到云明月的允许后，拿出通讯器拍下来，把照片或视频传到各个社交平台上。
【今日份的大橘依然高冷，不亲人不给抱，爬在很高的架子上俯瞰愚蠢的两脚兽~但是它会时不时下来赶猫回窝睡觉，还会去小房间陪生病的焙焙。】
【最羡慕猫猫们的一集！我也想被大橘闹钟催睡觉QAQ】
【我怎么觉得大橘是只外冷内热的傲娇好咪，此咪看起来谁也不挨，实际上是操心妈妈。我妈催我休息都没大橘这么勤快！】
于是等云明月空下来摸鱼刷星网时，发现艾特自己店铺的动态底下成片成片地出现了“大橘妈妈”。
云明月：？？？
好巧不巧，这些动态也让摇曳刷到了，乐得不行的“榜一富婆”直接往没开播的直播间里砸了许多大额礼物。
等云明月发现后台又有一笔入账，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她、莉微莉和猫咪们今天都在高强度工作，就算知道再多开两小时能赚不少钱，云明月依然早早地闭了店，开始收拾店内。
莉微莉启动了扫地机器人，注入异能束令它清理地面，随后坐到仍有精力陪她们的芝麻身边，抱起它就往毛毛领里埋。
“人少的时候盼人来，人太多了又希望少来点。”她边感慨，边对云明月说，“干餐饮是不是容易这样啊，明月姐？”
云明月给自己赏了一大口柠檬水，点点头：“差不多吧，毕竟人多来钱也多，就是费我，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
整理得差不多了，她就去调整明天的进货清单，跟小安、临浛沟通情况。
结果小安听了店内的忙碌程度，表示自己也要来帮忙。
“我不要工资！你都给我介绍进青鸟了！”她在三人语音里主动推辞，继而揽活，“我来洗盘子端食物，这些我可熟了！猫猫们要休息的时候，只要大橘指个路，我就立即把猫抱走！”
上餐倒是有莉微莉帮忙，洗盘子确实是个大活，并且有些盘子只能用冷水冲洗，手要是一会儿碰冷水一会儿再碰热水或接触热源，也容易生冻疮。
云明月跟小安姑娘再三讲过注意事项，见她依然坚持来帮忙，这才答应。
她和莉微莉今晚都挺累，谁也弹不动琴，吹着暖空调放空休息，时不时提一句白噪音视频的想法。
“放个持续的背景音，然后拍猫咪睡觉吧。”
“行，下雨的时候我录一个环境音。”
“梳毛rua猫也有很轻的动静，每个部位不一样，把收音设备凑近一点应该也行。”
“有道理，我看看谁还精神着。”
猫猫们也累得一个个合眼躺窝了，就连芝麻也不例外。
云明月最后把目标锁定在重焙身上。
苏医生开药很精准，重焙挂水回来之后，状态恢复得很快，如今还待在小房间，一方面是暂时还需要巩固，避免剧烈活动复发，另一方面是重焙本来就不太适应人多的环境，云明月也就不会勉强它。
好在重焙跟小影一样，对于在镜头前做点什么都无所谓，反正不喜欢它的人又不能隔着屏幕打过来，有小月亮在，咪不带怕的。
听完云明月的请求，重焙非常配合地卧在铺好的干净软垫上，眯起眼睛枕着柔软，任由云明月对自己的毛皮或梳或揉，时不时发出舒适的小呼噜。
云明月先录了一小段，播放给莉微莉一起听，觉得效果不错，再去录了半个小时，直到重焙彻底睡过去，她自己也有点困了，才按下结束键，把视频上传到星网。
挑选封面时，她忽然想起韩早早之前送自己的那张双猫图，是凑在一起聚精会神凝视眼前事物的奶茶和玛奇朵。
等明天再问问那两位吧，看看它们喜欢哪种方式的交互。
“喵。”
关上电脑时，云明月听见了小影的猫叫声。
肉乎乎的大胖橘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的电脑桌上，揣着爪子与她对视。
“……你也想录白噪音吗？”云明月不确定地问。
沈酌不想，但她知道自己的价值，也清楚自己做主角的视频可以给云明月带来更多流量。
这是帮喜欢的人有效增加收入的方式，而她并不排斥。
可云明月好像察觉到了她隐藏起来的那一点不情愿，笑着摇摇头，“不用啦，我家有六只猫呢！怎么排列组合都能拍好久啦！”
“不过，你要是想被我梳毛挠挠背，我倒是有空就能做。”
这话让沈酌有些心动。
她凑近云明月，趴到她面前，再度翻出肚皮，想试试这次被抚摸跟昨晚用巨橘形态被抱住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见猫乐意，云明月就毫不客气地上手了。
猫毛一被她指尖碰触，沈酌只觉视野亮起，一切色彩都在恢复。
随后身上又有微弱电流蹿过的触感，每一次被云明月摸毛，这种感觉就会袭击她，她已经逐渐习惯。
她张了张口，很快就跟重焙一样，从喉中发出愉快而舒适的呼噜声，像引擎发动。
一听见这种小动静，云明月就得按捺住亲猫一口的小心思。
如果大橘是真正的猫咪，都这么熟了，合该让她亲一口。
可大橘的壳子里是个人，哪怕与她是同性，这么做也可怕得很。
毕竟对于正常人而言，只有确定是情侣关系的对象，征得允许后，才能肆无忌惮地亲下去。
思绪逐渐发散到不太妙的诡异方向，云明月赶紧收起杂念，一心一意按摩大橘的毛皮。
按着按着，给她自己按困了，脑袋一下又一下如同啄米地点，额前细碎的雪发垂落在猫身上。
痒丝丝地拂过，激得沈酌不受控地发起颤，立即抬头往她下巴轻轻一拱，总算叫人清醒过来。
云明月打着哈欠去洗漱，沈酌也变回十二岁少女，跟她一起来到卫生间，对着镜面刷牙洗脸。
她婉拒了云明月的洗澡邀请，在床上盘膝坐好，闭眼冥想，把突然升起的燥意一压再压。
结果云明月迟迟没有出来，沈酌觉得时间长得不太对劲，不由得放出异能束，穿墙进入卫生间。
云明月睡在了浴缸当中，浸在温热的水里，面容恬静，雪发之间一双圆润的耳朵，却是变成了猫耳。
惊得沈酌立即瞬移过去，恢复原本的模样，先把她从浴缸里抱出来，擦干净身上水，再换好睡衣。
这期间，沈酌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云明月的猫耳朵上，没有看别处。
那对猫耳朵是黑、白、橘三色，彻底取代了人耳，非常自然地长在一个较高的位置，她竖起手指凑近时，碰到耳朵尖的猫毛，猫耳还会抖一抖。
上一回沈酌见到这种情况，还是阿莱微刚融合类雪豹星兽基因之后。
雪豹的特征会在阿莱微相当放松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身体上，有时候是兽耳，有时候是尾巴。
阿莱微一开始以为是基因融合不稳定，问了塞莉洱医生，却被告知恰恰是因为基因融合非常顺利，身体才会很自然地出现这种情况，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当时是怎么缓解的？
将云明月抱上床榻，沈酌一边回想，一边释放自己的异能粒子，将她整个笼罩在内。
那个时候，塞莉洱把她血液里稀释了六十倍的异能因子注射到阿莱微体内。
现在异能因子注射剂倒是有，但浓度过高，无法给云明月使用，那就只能靠她控制的异能粒子了。
只是不知为何，缓解过程中，云明月十分不老实，又像个八爪鱼似的缠绕上来。
沈酌岿然不动，目光锁定在逐渐回归原本位置的猫耳朵上。
耳畔响起略沉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颈间，不多时，锐物抵上她的脸颊，很不客气地啃了一口，而后是柔软轻贴，来回地蹭。
沈酌感觉被吮的位置有点发麻，但还没有到让她很想把云明月扒拉下去的地步。
她就这么继续专注于做手头事，无所谓八爪鱼把自己当成紫菜包饭还是黑糖珍奶-
云明月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肚子好饿，饿得她有点受不了，在一片漆黑里胡乱抓挠。
她并没有忍受太久，一大块紫菜包饭就送到了眼前，紧接着是蟹黄饺子、蔓越莓牛轧糖、紫米糕、鳕鱼三明治、雪媚娘……她能想到的一切可以填饱肚子、并且能够一口一口畅快吃的食物，通通出现在了眼前。
看得云明月高兴极了，抓来就往嘴里塞。
有一团雪媚娘不知道为什么做得很有韧性，她咬了一口，居然没能破皮，只能来软的方式，慢慢地舐掉表皮，这才终于尝到里头甜甜的馅料。
她快乐地吃吃喝喝，忘却时光流逝，直到感觉饱腹，才打着嗝恋恋不舍地放下食物，找了片空地蜷缩起来，像猫一样团着睡。
倦意如同潮水袭来，被浪潮彻底淹没前，她隐约还在想，自己不是已经在梦里了吗，怎么还要……睡呢……-
清晨四点一刻，反复确认云明月的猫耳已经彻底变回人耳，沈酌也筋疲力尽地躺下，特意保持猫形态加快恢复。
她们的基因果然是互相影响，云明月的异能粒子压制住了她的嗜杀嗜血本性，让她得以短暂拥有正常视力和情感，而她的基因也能在近距离接触时影响到云明月，激发她真正的潜能。
正因今晚的意外，沈酌意识到了一点。
她或许可以离开云明月，回归原本的状态，但云明月未必能离开她。
云明月正在转变成兽人，而且她已经能确定基因影响并不是因为这几天的密切接触，恐怕在云明月救她那天就存在了。
只是整个过程很慢，她起初也没往高阶基因的方向想，甚至以为只有自己被单方面影响，等终于发现的时候，云明月体内基因的转化或者激活就已经开始了。
为确保云明月的安全，在彻底完成激活的过程中，需要有个熟悉基因情况的人近距离守护她，时刻待命，帮她度过这一阶段。
之后要做的事倒是并不难，可她该怎么跟云明月解释？又从哪里开始解释？
自己的身份、特殊实验体、二十多年前科研院两大派系的分歧……
每一样拿出来讲，对于云明月的日常生活都将是重大冲击。
睡意涌上来，沈酌支撑不住，被迫中断思绪，看着云明月，缓缓合上眼。
两个半小时过后，云明月苏醒过来。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浴缸里睡着了，可一睁眼看到的却是卧室天花板，难道睡前洗澡才是在做梦吗？
云明月坐起来打量自己，睡衣整齐穿在身上，从上到下都是干燥的，衣扣也故意留了最上面那颗没动，以防睡觉时被勒着难受，这确实是她平时的习惯。
看来是昨天生意太好，累得她连洗澡都能断片。
【作者有话说】
当时画封面的朋友问我，给小月亮画上猫耳和尾巴会不会剧透。
我：这属于是老读者都知道内幕，新读者一般也不会多想，总之加上可爱[害羞]
第44章
我会是什么模样的小猫咪啊？
视线转到别处, 云明月一眼就看见了正蜷在枕头旁边的大橘。
原来小影昨晚还陪她一起睡了，可她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刚从睡梦中醒来，云明月的胆子向来比清醒时大, 见那橘色的斑纹小肚子起起伏伏，忍不住伸出手。
换作往常，她的手刚接近橘色毛皮，都不用等碰触，就会收获一双绿眼睛的凝视。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的指尖都戳在柔软的猫毛里, 甚至抵着皮肤了, 小影仍没有任何反应。
吓得云明月捂了猫脑门，又把猫身上能感知体温的位置都摸了一遍。
直到那双绿眼睛不耐烦地睁开, 困惑看她，她才稍微松一口气，歉意地解释：“早上好！我做了个噩梦，以为你感冒发烧了。”
猫歪了歪头，打了个很长的哈欠, 身体也顺势舒展、拉伸, 爪子跟着开了一轮花, 随后趴回原位，仿佛要睡回笼觉。
结果云明月洗漱回来, 发现她已经变成人形，正坐在床沿套衣服。
这两天有寒潮，气温降下来不少，她询问过小影, 是想穿新买的衣服, 还是穿她的也行。
于是小影就从她衣柜里挑了一件黑色的加绒保暖卫衣, 这会儿正在穿它。
每当这种时候，云明月总会忘记自己救的很可能是一位出身皇族的兽人。
毕竟接地气嘛，喜欢陪小动物，会在她睡过头的时候掐了闹钟，一声不吭当个“田螺姑娘”，把猫喂了早饭也做了，还愿意穿她专挑换季打折甩卖才买的衣服。
“早饭你想吃什么？”见小影穿完，云明月问。
“随便。”
“那我就看着做了……诶等等！”云明月接完话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地看着还懵着的少女，“你能说人话啦？！”
沈酌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在过于安逸的地方待久了，刚才被云明月rua了那么久才醒过来，现在连衣服都穿好了，脑子还是迷糊的，没拿平板敲字，而是直接开口说话。
偏偏她的语言模块恢复了，一下就露馅。
最近已经积了一堆事情要跟云明月坦白，她本来打算趁自己只会喵喵叫的时候，再捋个思路想想从哪说起，这下连拖延的最佳理由也没了。
被那双杏黄的眼眸好奇地看了又看，热情的目光灼灼烫人，沈酌偏头嗯了声，想了想，还是解释：“刚发现，昨晚还不能说。”
不等云明月接话，她又补充了句：“想吃紫菜包饭和芝士土豆饼。”
“喝的呢？想喝什么？”云明月迫不及待追问，“玉米汁？牛奶？果汁？”
“你看着弄，我不挑。”
在云明月眼中，少女面无表情，言简意赅，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嗓音令她想起浸泡过薄荷叶的冰水、冬季盛放于暖橙色阳光下的山茶花，清冽干净，淡香沁人。
跟小影一起走下楼梯，来到厨房时，她还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耳朵尖也有点烫。
……有种母爱要变质的强烈预感。
也不知道小影什么时候能恢复原本的人形，模样又如何。
毕竟现在瞧着只有十二岁外表的小影，就已经是一副小美人坯子了。
反正内心话也不会被小影听到，云明月趁着处理食材时肆意地想象了一通。
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段女士笑骂过“颜控”，长大以后接触了声优这种文化，发现自己不仅是颜控，还是个“声控”。
小影算是精准踩在了她这两个审美点上。
沈酌喂完了猫，看过重焙今日的状态，就去阳台上找晨练的阿莱微。
“我的语言模块已经恢复。”她懒得说一些生物专业的名词，直接用自己熟悉的词汇代替，反正自家副官也能听懂，“但我想有始有终。除此之外，云明月的潜能意外觉醒了，在基因完全激活之前，我必须守护她。”
保护好特殊异能者，确实是她的职责所在。
阿莱微明白了她的意思，只问了自己在意的点：“云明月这种情况，算后天兽人吗？”
“很难定义。”沈酌说，“就算她真是那琉墨的实验体，从帝都星到处于边缘的郁苍星，这段路程距离遥远，原本的实验体资料当年也毁得不剩多少，难以求证。”
“也许她一开始就是呈现出人类形态的兽人，也许原本已经是兽人形态，但被那琉墨用了某种方式掩盖这部分基因，希望她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人类的母星上。”
阿莱微点点头，又问：“那……您打算现在就坦白吗？”
“情报太多，信息量太大，我先坦白一部分。”沈酌答，“她是普通人，平时没接触过这些，得一点点告诉她。”
她很不擅长解释，平时的文书都是交给喻曳去写，写完再给她审核一下，一想到这个就皱起眉头，担心自己万一解释不清楚，会不会吓到云明月，让她吃饭睡觉都不踏实。
但云明月毕竟有恩于她，她认为自己有必要亲口说明情况。
阿莱微跟着沈酌一起生活、工作、战斗的时间并不短，能理解她的烦恼，出于一点私心，仗着她们的家人关系，忍不住问：“情感方面呢？要告诉她吗？”
“现在不合适。”沈酌不假思索得出答案。
她必须先把自己认知范围内的事情交代清楚，再去解决认知外的难题-
紫菜包饭和芝士土豆饼整齐码在盘中，散发着勾人食欲的香气。
沈酌喝着鲜榨的番茄胡萝卜汁，本打算趁此机会跟云明月先讲一点，没想到临安、临浛姐妹俩带着货物早早来访。
云明月去给她们倒蔬果汁了，再是核对货物清单，大致讲了明天的情况，调整食材斤两。
等临浛走了，她又告诉临安要怎么清洗餐具，用冷水还是热水，每种食物残留油渍对应什么洗剂和清理手法。
临安学得很快，熟悉流程后，还去厨房帮云明月切了食材，请她按照韩早早的口味调好，半小时后，带着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一份芝士土豆饼回去了。
阿莱微早就吃完出门了，殿下的恢复情况得告诉喻曳，坦白的时候也最好是二人环境，“莉微莉”暂时不宜插手。
沈酌也是这么想的，结果云明月吃完了早餐，直接拨通两位养母的视频电话。
“妈妈们！我过几天要带个小朋友来泡温泉！”她举着通讯器，照了照自己，也照了照身旁的少女，“她的体质有点差，到了冬天关节也酸痛，我就想着能不能让温泉帮个忙。”
沈酌：……
面对两位阿姨的期待目光，她不得不找了一下身为猫时给爪子开花的感觉，举起一只手，活动五指，算是给她们打招呼。
“哎呀！好漂亮的小姑娘！”段女士毫不吝啬地夸赞，“行，来呗。出发了记得打个电话，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蓝女士却推了推眼镜，认认真真审视沈酌的面容，评价道：“别担心，她的体质很好，是我见过这个年纪的孩子里最好的那类。不过关节酸痛确实不好判断，到时候我给她检查一下。”
沈酌：？
她从前确实听喻曳提起过，有的医师能够只凭面相就看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据说这是从古代流传至今的正统医道传承，但真正被这类医师一下子识破身体情况，她莫名有些心虚。
生怕隔着屏幕就被蓝女士看穿伪装。
幸好云明月的两位养母足够恩爱，表示要结伴去温泉山庄吃早点，先不聊了，这就挂断通讯。
不知为何，沈酌居然松了一口气。
云明月收好通讯器，餐厅里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个的声音。
沈酌已经想好了绝对不会出错的开场白，趁着云明月还没去洗碗，她双手十指交错，搁在桌上，郑重看着对方，一本正经地开口：“你好，我的真名是沈酌，三点水的沈，斟酌的酌。”
云明月：？
这人怎么突然开始自我介绍了？
她正一头雾水，又听沈酌继续说下去：“抱歉，不得已对你再三隐瞒。打字和旁人转述都不足以表达我的惭愧与对你的感激，我本就打算等到能说人话时，亲口向你说明清楚。”
“你可以选择听我解释，或者问我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
听到这，云明月顿时来了精神，不禁坐直了身体。
终于要来了吗！坦白真相环节！
她不免紧张，但更多的却是兴奋与激动，短暂思考一二，选择了后者：“你和小微都是帝都星的异能者吗？”
“是。”
“那你们是军部的人，还是……皇族？”
“我们都属于军部，我是皇族，小微不是。”沈酌到底还是模糊了自己的二皇女身份，本来她就不待见这玩意儿。
“小微的真名又是什么？”
“阿莱微。”沈酌拿出平板，给她打下具体的字。
“摇曳也是你的熟人吗？就是在我直播间礼物榜榜一的那位富婆。”
“她是我的仆役长喻曳，你可以理解为管家。”
“那小微呢？真是喻曳的女儿啊？”
“……是我副官，跟我们算没有血缘关系的法定家人。”
说到这，沈酌看见云明月捂住嘴巴，像是绷不住笑。
“她们都看过你吸猫薄荷之后‘跑酷’的视频诶，有没有给你透露过反应？如果有的话，我能听一听吗？”
云明月询问了一个又一个琐碎的问题，沈酌都耐心答了，瞧着这姑娘一股子兴奋劲，忍不住眉头微蹙。
到底在高兴什么？
明明被欺瞒了将近两个月，终于等到问清一切的机会，她却像是在玩“真心话”游戏一样，一双杏黄色的眼眸晶亮。
沈酌实在无法理解，又因为本就是自己有错在先，就此打断云明月的提问实在不礼貌，索性抱着“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问题”的心态，继续听下去，时刻准备解答。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因此放松不少，在如此密集的疑问扑面而来时，原本的担心悄然迎刃而解。
“对了，昨晚我卧室是不是有蚊子啊？”就在这时，云明月忽然指了她的脸颊，“你的脸上有个红印子，看起来咬得很厉害。”
沈酌：…………
这个问题她难以回答，说实话只会让云明月难堪，于是直接催动了自愈异能，让昨晚被八爪鱼啃出来的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云明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哇”地惊叹一声：“你会的异能好多啊！我以为只有小微会治愈类的。”
“多学点能保命，总用得上。”沈酌答，顺势引出自己想解释的话题，“但也有意外。这回刺杀我的人直接在根源上限制了我的异能，不然我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关于那天晚上的情况，云明月其实有很多想问的，但又觉得既然最难堪的时期已经平安度过，就没必要再去揭人家伤疤。
那么优秀的战将，一朝沦为就连上厕所都要教的小猫咪，换成她，她也不堪回首，巴不得谁也别提这段黑历史。
稍作思考，她决定主动转移话题：“说起来，您应该已经能看出我的异能了吧？”
有求于人的时候，她的语气和措辞就变得乖巧客气。
“我并不是有意隐瞒，只不过从小到大做的各种异能检测都没查出来结果，连仪器都没辙的情况，只能是我的异能太弱、太没用了。而我自从发现异能到现在，确实只能听懂猫咪们说话，就想着当个普通人也好，所以谁都没告诉，更没去管理异能者的机构登记，不想给人家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云明月特意顿了顿，给了沈酌消化信息的时间，才继续说下去：“但您的到来好像让我的异能得到了一点小小的进化，我现在能听懂其它小动物说话了。所以……我想试着咨询一下，像我这种情况，异能的进化还能继续吗？最终大概会变成什么程度呢？”
沈酌又被问住了。
眼前这人一连串的提问，简直刷新了自己对她“心大”的认知。
“……你希望它变成什么样？”沈酌下意识问。
云明月就认认真真讲了自己的设想。
听懂更多小动物的语言，救助更多遇到危险的小生命，让它们能够在短暂的生命里过得好一点。
这番设想完全在沈酌的预期内。
倒不如说，她所认识的云明月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她的养母们将她教导得很好，她自己也凡事总往乐观、柔软的一面想，每一天都过着平静、温馨而稳定的生活，所以才会发自内心希望身边人和其它生命也能过得好，并为此尽自己所能付出微弱力量。
于是沈酌答：“如果只是这种程度，你应该可以做到，我也会帮你。”
“真的？！”云明月的眼睛顿时亮起来，“我要怎么配合呀？”
“允许我时刻守着你，尤其在人多的地方。”沈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挂起严肃，“你的潜能已经激活，在彻底完成‘进化’之前，你的状态会不稳定，就像我那时一样，你也会出现兽态特征。”
眼前的姑娘终于被她的话吓住，神情也变得呆滞。
但她很快回过神，好奇地问：“我也能变成猫吗？我会是什么模样的小猫咪啊？”
沈酌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吐槽起。
不过，她也不是第一次发现云明月的脑回路稀奇古怪，某种程度上，这算好事，至少云明月不会因为兽人基因和实验体的情报愁得睡不着觉。
“等下回出现兽态时，我会提醒你照镜子。”沈酌干脆顺着她的话答。
她本想再就此给云明月透露点情况，结果回去送早饭的临安又来到店里，这次还带着韩早早一起。
“早早舍不得旧装修，想过来拍个留念视频。”小安姑娘示意了一下自己扛着的摄像机。
“你要把猫咪们也拍进去吗？”云明月问，“焙焙还在感冒，可能没办法出镜。”
“装在有小窗口的猫包里呢？”韩早早提议。
云明月让她稍等一下，找出带重焙去医院时的那个猫包，进小房间跟小家伙交流一番，没多久就背着它出来。
重焙挺直身体，在透明的塑料小窗里侧探头探脑，还把粉肉垫贴在窗上，算是对两位熟客打招呼。
“大橘子呢？今天有没有可能看到她？”小安姑娘仍在惦念胖橘。
沈酌就知道她一定会这么问，提前几分钟上了楼，变成橘猫模样，等异能感知到韩早早开拍了，才不紧不慢地踱下楼梯，出现在几人视线中。
“今天小影给rua吗？”小安姑娘扛着摄像机，依然不死心地伸出手，称呼也变得礼貌。
这当然是没资格的，毕竟她不叫云明月。
沈酌快步绕开她的手，几下蹿上就近的猫爬架，稳稳趴在最高处，故意让她够不着自己。
韩早早努力憋着笑，变戏法似的拿出平板，打开软件，直接用手指开画。
没几分钟，端坐猫爬架巅峰、睥睨猫咖的大橘就出现在她的画布上。
小安拍摄的时候，她就在画店里的七只猫咪。
画一如既往岁月静好又热情胆大的奶茶，画觊觎罐罐、扒拉储物柜门的阿波，画无论到哪都优雅为自己原地搭建舞台的玛奇朵。
画在每个人类面前都习惯傲娇的莓莓，画整日慵懒慢镜头、最喜欢喝芝麻味营养液的芝麻，画一直以来都很怕人、此刻却在猫包中迫不及待想出来蹭她们的可移动小深渊重焙。
最后是据说马上就要跟着新主人走，从此吃香喝辣的大胖橘子。
“都发给你啦，想做什么都行，期待你的实体周边！”保存完画，按下一键发送后，韩早早跟云明月竖了个大拇指，“那就到时候见？虽然是全帝国名声最好的青鸟建筑队接了委托，我也每天都会来督工。”
“行，到时候见。”云明月点头，拿了之前做的蔓越莓牛轧糖和抹茶手指饼干送给她们，“视频剪好能发我一份吗？”
“当然，你直接上传，记得拉我进合作投稿就好，我蹭蹭你热度。”韩早早倒是爽快得很。
她和小安姑娘都留在了店里，一个专注剪视频，一个等待午饭和营业时间的到来。
大概两点多，阿莱微也回到店里，跟小安姑娘一起帮云明月的忙。
明明顾客来得多，绝大部分还是老熟人，云明月接待她们时，却莫名犯困，甚至反应也有点迟钝。
之前跟沈酌玩“真心话”时，她没问到昨晚的事，也就不知道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底下传来很轻的一声“喵”，小腿也被用力拱了拱，云明月才蓦地回过神，意识到问题所在。
对哦！她现在已经是不稳定状态了！会突然变猫的！
不管是她看的小说，还是自己写的小说里，形态变化期间总要消耗体力和精力，这时候应该也不例外。
于是云明月歉意地请了半小时的假，跟着大橘返回自己卧室，以防万一，还锁了门。
“我现在感觉很困，也是因为异能在进化吗？”坐在床沿，她迫不及待地问。
“是，你撤离得很是时候。”沈酌变回人形爬上床铺，示意她照着自己盘膝坐好，“闭上眼，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某一点，你可以感受一下身体变化。”
这就要变了吗？！
云明月乖乖照做，没过两分钟，就感到耳朵痒得不行，像昨天刚起床时那样。
她忍不住伸手去挠，却摸了一手柔软的毛，吓得一揪耳朵，发现轮廓手感相当熟悉，薄而尖，像猫耳朵。
这还不算完，她只觉尾椎骨也跟着麻痒起来，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令她不太舒服地哼出声，不禁睁眼往床下逃，准备去卫生间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发现沈酌没跟过来，云明月还有点庆幸，谁知刚把取暖的浴霸一开，身后就多了个面无表情的少女，视线停留在她身后。
兽态化还在继续，如果她没预料错，云明月的尾巴应该要长出来了。
“脱下来，我需要时刻看着。”
几秒后，沈酌命令道。
【作者有话说】
明月喵：[问号][害怕][化了]
第45章
高悬黑夜的月亮
当了那么多年大将军, 沈酌见过的尸体和感染者不计其数，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不管什么身体在她眼中都只是灰白的皮囊, 不会让她有任何动容。
故而就算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她也能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并且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发现云明月没有第一时间执行命令，沈酌特意补充道：“兽尾的状态能直观看出兽态化过程是否稳定，你的尾巴正在成型，我得看。”
云明月还在惊讶于她怎么能穿墙出现在自己身后, 压根没来得及反应她到底说了什么, 懵懵地与沈酌严肃的目光对视一阵，这才逐渐回过神。
……啊？？
随后她开始左右脑互搏。
一边告诉自己“她应该只是急着检查我的身体情况”, 一边在心中土拨鼠尖叫“怎么能这么漫不经心说那三个字”。
“你、你等我一下！”云明月绕过她拉开门，把卧室里靠背正好空缺一部分的椅子搬过来，背对她坐下，这才敢往下扒拉裤腰，再拎出系到里面的棉毛衫, “这样可以吗？”
沈酌看了一眼, 感觉还不够低, 顺手扯了一把，让尾椎骨部分完整地暴露在视线里。
听见云明月的气息略有些急促, 沈酌以为她害怕兽态化出问题，平静地安抚：“不要紧，有我看着。”
云明月这下确信她只是说话直接了，慢慢地平复呼吸, 将注意力集中到尾椎骨上。
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把背后的一切交给沈酌, 如同等待答辩结果那样，尽可能保持平静地等待着。
然而这种平静没能持续几分钟，她只觉微凉的小手贴在了自己皮肤上，沿着骨头一节节摩挲。
“还没长出来吗？”云明月忍不住问。
“快了。”沈酌的声音依然沉静，“可能会有点疼，我用了隔音异能，不舒服就叫出来。”
云明月：……？
她努力不让左右脑再次互搏，很轻地应了声，做好准备。
然后就感到尖锐的冰凉刺破皮肉，不留情也不迟疑地往里探入，直到触及骨头。
……“有点疼”绝对是假的！
云明月起先还想咬紧牙关忍住，这下是真的熬不了，用力抓着椅子扶手，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与音调。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与她接触，死寂一片的情绪被激活，听到云明月的痛呼，沈酌莫名感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十分难耐。
——想替她承受痛苦。
自己并没有习得此类异能，但也许可以趁此机会试上一试。
沈酌想到就立即去执行，异能粒子释放，连上云明月的痛感神经，一点一点短暂覆盖。
她过去习得的新异能，绝大多数都是自己根据环境和异能粒子特性琢磨出来的，时隔多年再度尝试创新，倒是一如既往顺利。
痛楚转移到了她身上同样的位置，令她得以更为细致地观察云明月的兽态化情况。
“还疼么？”她问云明月。
“不、不疼了……”云明月额上汗涔涔，闻言摇摇头，很是惊讶，“是你的异能吗？”
“是，不过只是暂时转移疼痛，过了时间，你该是什么感觉，还是什么感觉。”沈酌答。
“那你……”
“不必担心我，这种程度我早就习以为常。”沈酌试图安抚她，“别怕，我承诺过会守着你。”
这种台词，云明月通常在喜欢硬撑的角色口中听到，忍不住转过头，撩起挡视线的发丝，目光落在沈酌脸上。
神情居然真的一点也没变，刚才是什么样，现在仍保持着。
“你怎么能对疼痛习以为常啊？”云明月不免有些心酸，“是不是受过很多伤？”
“还好。”
“……什么叫‘还好’？”云明月皱起眉，张了张口，一时间却想不出还能再问点什么。
既在军部工作，又是皇族，还跟陛下一个姓，在战斗中负伤，应该有资格被医师好好看护疗愈。
她身份尊贵，不是落难后无人问津的小猫咪。
自己问了多余的问题。
“我的身体自愈能力很强，即便是致命伤，也几乎不会留下疤痕。”谁知沈酌却认真接过话，“说实话，我不太记得受过什么伤了，并非敷衍。”
云明月怔了怔，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就只是觉得……你习惯受伤这件事很不好。”
她还不熟悉“沈酌”这个兽人皇族的生平过往，话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
沈酌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觉得“不好”。习惯疼痛就会产生抗性，一般程度的痛楚已经不足以让她为之分心，这是好事，有助于增加她在战局中的生存能力。
但她现在能察觉到云明月的情绪——那是另一种酸涩，落在她心里无端有点暖。
她努力消化理解，觉得云明月应该是不希望她受伤，于是点点头：“好，我以后尽量少受伤。”
话虽如此，她仍在替云明月承受兽态化的疼痛。
云明月这种情况，即使放在基因融合工程中也不常见，所幸沈酌知道解法，对特定部位加以刺激后，便让云明月的尾巴慢慢长了出来。
跟她的猫耳一样，也是黑白橘三色，毛茸茸一股，沾着血迹和黏液，被沈酌握在掌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云明月暂时感觉不到痛，但痒得不行，忍不住往前一缩，只觉一股跟自己神经相连的软物猝不及防在一只手中滑溜一下，仿佛浑身中了电流，短促地“啊”了声。
“别动，我很快。”可那只手并没有放过她，从尾巴根撚起，仔仔细细往尾巴尖捋。
云明月却受不了，扭身下意识想逃走。
一条细胳膊忽然横在她面前，搭住了她的左肩，不容抗拒地把她锁在座位上。
“你数十个数，乖。”沈酌不会哄人，只能用她对自己的措辞进行尝试。
“我数完你就松开吗？”云明月问，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形。
“一定松。”
云明月没办法，只得照着她的吩咐来：“十、九、八……”
数到“一”时，撚她尾巴的手指终于捋到最后，如约松开。
即便如此，云明月仍感觉力气被抽空，人也像是刚从暖水里被打捞起，浑身上下的衣服都得换掉。
“我、我现在可以洗澡吗？”她问。
“可以，需要帮忙么？”沈酌十分礼貌。
云明月红着脸摇头，温声软语一句“替我承受疼痛很辛苦”，请她在卧室歇一会儿，随后独自瘫坐在椅子上，盯着多出来的猫尾巴，大脑放空。
直到现在，她才终于有了实感——自己进化成兽人了！
考虑到待会儿还要做生意，不能让帮自己忙的两个姑娘累着，云明月果断扎进浴室，一边冲洗汗水，一边对着镜面端详自己的兽态特征。
她试着把猫耳和猫尾当成自己的一部分，命令它们动起来。
猫耳朵在她头顶一抖一抖，猫尾巴则灵活地翘成旗帜，就像平时猫猫们找她撒娇讨食那样。
云明月掐着时间跟它们玩了一会儿，擦干身子，把耳朵尾巴上的猫毛擦得蓬松起来，穿衣服时，突然意识到忘了问沈酌要怎么把它们收回去。
她总不能也戴着兜帽、穿着蓬蓬裙来遮挡吧？
把能穿上的都穿了，云明月才对着门喊：“小影……沈酌！我要怎么隐藏耳朵尾巴啊？”
话音刚落，三无少女就出现在她面前，看样子是用了瞬移类的异能。
“手给我。”沈酌向她摊开手。
云明月伸出左手握上去。
少女的手很小，但莫名让她感到心安。
“闭眼，跟着我的指引，把注意力分别集中在耳朵和尾巴上。”沈酌说，“最开始一般只能分开隐藏，等你熟练了，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一起消失。”
“好的！不过‘指引’又是什么？”云明月还没问完，只觉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以一种很抽象的方式呈现在自己脑中。
在这种状态下，她明明没睁开眼睛，也能“看到”光点集中在与沈酌相握的手掌中。
沈酌让她带着光点跟自己走，她其实并没有搞懂原理，但为了效率还是乖乖跟上。
她先将光点附着在头顶，让三角尖尖变成圆润的弧度，再调整位置，随后又把光点挪到尾椎骨，也不知究竟做了怎样一番操作，等听见“睁眼”的提醒，看向镜面时，发现猫耳已经变回了人耳朵，低头往后一看，猫尾也不见了！
“究竟怎么做到的？！”云明月跟得一头雾水。
“抽空练练吧，一定能练会。”沈酌揉揉她的头顶，“不着急，你彻底掌握之前，我一直在。”
这话让云明月想起了自己早就打算问的问题，脱口而出：“你离开那么久不回去，真的不要紧吗？”
“我每次去执行任务前，都会做好一切部署，以防万一。”沈酌答，“我的假期很长，除非是非我不可的任务，才会让军部不惜一切代价找回我。”
“那你的家人……”
“她们都在这。”沈酌答得言简意赅。
她什么也没多提，但云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端倪——这并不是能当家常唠的话题。
气氛稍微沉闷下来，所幸云明月的休息时间也该结束了。
她梳好一头雪发，又摸了摸已经恢复原样的耳朵，不放心地问沈酌：“我现在这样，大概多久又会冒出耳朵和尾巴呀？”
“四到六个小时，不放心的话，就每隔四个小时练习一次隐藏。”沈酌说。
云明月答应下来，穿好鞋袜，准备下楼。
沈酌要跟随，却被她拦住：“你替我疼过了，得休息！”
以防万一，云明月找出了自己很久以前买的三花猫耳朵头箍，调整了一下假耳朵，戴在头顶。
这样一来，就算忙得没记住时间，客人们也不会察觉到异样。
云明月下楼后，沈酌盘膝坐在床上，在微弱到几乎不可查的疼痛中，环顾四周。
可能因为还没切断与云明月的联系，她的世界没有变回灰白，情绪也没有归于一如既往的麻木。
她后知后觉感受到喜悦，一时间却分不清究竟源于健全的视力与情绪感知，还是能够为云明月承担痛苦，又或者，只是因为跟云明月持续进行了交流而高兴。
这种感觉很温暖，她隐约记得从前也在喻曳、阿莱微和长姐那边感受过，只是当时如同隔着一层厚水膜，不像现在这样清晰，也没有让她心跳加快。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向左手掌心。
这只手检查过云明月新生的尾巴，完完整整捋了一遍。
她自认为动作已经足够轻柔，结果好像还是让云明月不舒服了，甚至迫不及待想要逃离她。
这也跟她捋猫猫骑士们得到的反馈截然不同，别说最黏她的重焙，就连莓莓都愿意把尾巴伸到她掌心。
很奇怪，得找阿莱微和喻曳商量一下-
云明月特意定了个三小时五十分钟一震动的闹钟，提醒自己记得提前远离人群，找沈酌检查耳朵和尾巴的隐藏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出尾巴也算一点进化，回到吧台后，她觉得自己的感官好像更敏锐了，力气也恢复不少，原本干会儿活还要休息肩椎，现在似乎察觉不到来自肩椎的抗议。
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太随心所欲，该休息就休息，时不时去抱猫回休息区，暂时替代“大橘妈妈”的赶猫职责。
到了傍晚饭点，她甚至还做了一桌好吃的犒劳大家。
“总觉得明月姐休息回来之后，就好像打鸡血似的恢复了活力。”小安姑娘吃着土豆牛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云明月差点呛了口汤，咽下之后一本正经地笑道：“劳逸结合嘛！而且一想到马上就要放长假，动力这不就来了？”
“也是，上学的时候每到周五下午，我都感觉浑身上下好像充满力量，就算轮到打扫卫生，都挺乐呵的。”小安姑娘赞同地点点头，“不过明月姐，你打算到时候去哪里打工啊？”
她跟云明月打交道的年份久，知道她是不可能完全停下来的。
“还没想好，不过我已经跟以前兼职过的店联系了，主要看她们现在缺什么岗位，以及什么时候需要我到岗。”云明月说，“我想先带芝士去一趟致柔山泡温泉，这是她的监护人跟我提的请求，正好我妈妈们都在那，来回可能得三四天吧。”
“猫猫们还是交给柳姐照顾吗？”小安姑娘问。
云明月以前也出过远门，或探望过疗养的两位养母，猫猫们因为集体“家里蹲”，很难有跟她一起出行的机会，所以每次都是留在猫咖里，委托给住得最近的柳茵代管。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毕竟小家伙们也跟柳姐最熟，柳姐办事我很放心。”云明月点头。
“那柳姐不方便的时候，我来照顾它们？”
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云明月转头，跟如今已知晓真名的军部成员阿莱微对上目光。
阿莱微已经在这儿暂住很多天了，还付了她一大笔伙食费和住宿费，云明月对她的作息也算熟悉，加上她这段时间确实忙完工作回来就一直待在店里，于是欣然点头：“你方便的话，当然可以呀！不过我得跟你讲讲它们的习惯和口味，猫粮和猫饭的量也要记一下……”
趁着吃晚饭，她把自己做的笔记发给阿莱微。
“哇！好详细的资料！”阿莱微一如既往热情捧场，“我今晚睡前一定背下来！明早你再考考我，可以先适应起来！”
“行，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只管问我。”
沈酌默默吃饭，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听在耳中。
云明月家的饭桌总有一种奇特的凝聚力，能够让每个在桌上吃饭的人都发自内心地想要为当下出一份力。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不算太陌生，在帝都星的时候，她空余之际，偶尔也会跟阿莱微、喻曳聚在一张桌上吃饭。
喻曳总开玩笑说，她们仨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她面上不显，其实一直都认同这话。
相比陛下和生下自己就将自己抛弃的生母，她更愿意跟这一老一少两个“家人”待在一起，哪怕是窝在小阳台上，膝盖碰膝盖，吃一个小锅里的炖汤。
现如今……用喻曳的话来说，她拥有了第二个“家”。
无论何时，都有人如同高悬黑夜的月亮照耀着她-
今晚阿莱微的钢琴课又取消了，她决定跟云明月学做猫饭。
而云明月也想趁此机会跟她聊聊，希望能增进了解。
“其实啊，本来我们还不太打算向你透露真实身份。”阿莱微边打蛋，边歉意地如实说，“确实是出于保护，也担心你得知以后会怕我们。毕竟殿……将军当时那个惨状你已经见识过了，很难不去想吧，跟军部或者皇族的人扯上关系，会不会有朝一日被卷入这种内斗里。”
“我也这么想过，但又觉得既然已经产生交集，在有心人看来，无论我摆出多么正当的理由，‘清算’时都能被扯上关系连坐。”云明月现在倒是坦然，“所以也没必要刻意拉开距离，该怎样、想怎样，那就怎样。说句不好听的，这种时候反而跟你们走得近，才是更安全的选择。”
她本来就有恩于沈酌，就算她不提，沈酌和其亲信也会在以后护好她。
“那就好，我们还能跟你继续做朋友。”阿莱微笑了笑，低头将蛋液和各种肉类、内脏按照一定比例混合。
见她手法娴熟，云明月忍不住问：“你刚来的时候说，我替你实现了梦想，难道你的梦想真是开一家猫咖，照顾猫咪们？”
“嗯，我被将军捡养之前，家里确实是开猫咖的。”阿莱微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从容说下去，“因为一次星兽潮，我失去了家人和所有的‘猫’，对于毛茸茸的小家伙们，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是ptsd的状态。”
她说得言简意赅，云明月的共情补足了这点，一代入自家情况，视线不由得变得模糊。
“……星兽潮对于郁苍星而言，已经是将近百年前的历史了。”云明月轻叹，“很抱歉，我没办法跟你的遭遇感同身受，但能理解你的痛苦和遗憾。”
“哎呀！你可不许自责！看到你们能够好好开店，我就觉得所做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阿莱微对她眨眨眼，“对了，你要不要rua我的兽态？我也算一只大猫咪。”
“诶？！可以吗？”
阿莱微笑而不语，直接搁下碗，原地变为一头雪豹，绕着云明月走了两圈，黑白斑纹的大尾巴时不时还去蹭她的围裙。
云明月又惊又喜，蹲下去摸雪豹的脑袋。
雪豹眯起天蓝色的眼，圆耳朵微微后折，俏皮地朝她吐出粉舌头。
沈酌就站在一旁切南瓜和西蓝花，见状也没去揭穿阿莱微的真面目——在云明月眼中，阿莱微只要足够可爱就好，至于她成为兽人的这些年杀过多少星兽，处刑过多少犯人与叛徒，就没必要让云明月知道了。
猫饭很快上锅开蒸，阿莱微开始煮蔬菜，口中喃喃念叨每只猫咪的口味和大致用量。
猫猫们都蹲在餐厅里，乖乖等着夜宵降临，就连感冒隔离的重焙也不例外，休养一整天，它已经差不多好全了。
夜宵的量虽然是按照一顿饱饭做的，云明月却不会让它们在睡前吃太多，分完之后，剩余的猫饭全部进了巨橘巴士的肚子。
“我一直很好奇，沈将军的饭量到底是什么情况？”云明月忍不住好奇。
“储物异能也可以储存吃下去的食物。”沈酌解释，“理论上来说，可以吃到储物空间装不下，但一般没有这个必要。”
“将军只是单纯喜欢吃东西。”阿莱微插嘴，被沈酌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乖乖转过去继续洗盘子。
云明月越瞧她俩，越觉得她们的关系还真是更像家人，而非上下级。
也正因此，她对阿莱微轻描淡写提及的过去上了心。
等整理完毕回到卧室，她关上房门，严肃而郑重地问沈酌：“如果我的异能一直这么进化下去，有可能跟星兽进行对话吗？”
她想，如果能够知道星兽们袭击、入侵的理由，从根源解决问题，是不是就可以有更多像阿莱微这样的孩子得以平平静静安度一生。
第46章
锁入怀
沈酌万万没想到云明月会主动提及这一话题, 当即怔住。
但她这些年远征时，的确暗中调查过相关情况，为自己的猜测求证——那琉墨的研究方向, 是融合出人类与星兽顺利沟通的基因，她当年叛逃，并非为了报复或是敲响警钟，而是带着星兽与实验体去寻找“根源”。
为什么星兽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为什么星兽基因能够为人类大幅度改造体质、赋予异能？星兽一次次袭击人类的领地，是否存在某种只能通过对话才能知晓的隐情？
如果云明月真是那琉墨二十五年前故意遗留在郁苍星——人类母星上的实验体，那她会不会是那琉墨为人类与兽人留下的最后一把钥匙？
脑中诸多思绪瞬间掠过, 沈酌定了定神, 才开口：“跟星兽对话这件事，对你来说注定九死一生。”
星兽的阶级和人类有着相似之处, 要想弄明白根源所在，必须询问星兽们的“上层”，寻常兵卒和护卫兽只负责执行命令。
这意味着云明月必须随军队深入星兽盘踞的险境，并且能够活着走到悉知内情的星兽面前。
整个过程中，军部随行者必将付出惨重伤亡, 云明月本人也会因为无法运用战斗型异能, 非常容易悄无声息死去。
或许是自己的神情太过严肃, 语气也冷得骇人，沈酌清晰地注意到, 云明月目光微闪，人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知难而退也好，跟星兽抗衡本来就是军部、科研院和皇族要考虑的事情，普通人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沈酌还没松一口气, 又听云明月喃喃：“你只是告诉了我, 这个想法有多危险, 但没有否认可能性。”
不否认，就意味着她能做到。
可为什么会是她呢？要知道小动物和星兽在各个方面都有着天壤之别，就像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咪与模样狰狞可怖的哥斯拉，连她这个完全没接触过相关领域的人也清楚这点。
发现这一点后，云明月的脑中顿时乱作一团。
“云明月。”
她听见沈酌沉静的呼唤，“如果你还希望现在平静安逸的生活能够继续下去，忘了它，就当你从没想过。”
悉知内情的人，正在认真劝告她。
云明月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能是她太贪心了吧，私心希望能够在保证正常生活的同时，还可以为所在世界的和平安宁尽一份绵薄之力。
不过只看沈酌的反应，现在就考虑这些，确实还太早了。
她暂时将这个过于大胆的想法搁置，主动转移话题：“现在你方便指导我练习隐藏兽态吗？”
“可以。”沈酌一口应下，挪到床中央给她腾出位置，再伸手。
云明月毫不犹豫地搭上去，决定先从这种基础练习开始尝试。
要是连最最入门的技巧都做不到完美达成，那她确实只适合做个普通人。
为了方便她理解，沈酌简单粗暴地将隐藏兽态要做的事分为几个阶段。
“感知异能粒子，也就是你所说的‘光点’，将它们移到指定位置，塑形。”沈酌甚至拉下自己的裤腰，露出尾椎骨给她示范，“耳朵是兽耳到人耳的转变，这个过程我看你还颇有天赋，尾巴是从有到无的过程，但它终究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你把自己看成一块橡皮泥，隐藏的过程是，将在体表捏成尾巴形状的橡皮泥原路塞回身体，橡皮泥总量不变。”
云明月这回倒是听懂了她的比喻，可她的身体毕竟不是真正的橡皮泥，一到尾巴又宕机了，只得死记硬背沈酌示范的过程。
看出她的不甘心，沈酌忽然背过身，将橘色的猫尾巴整条呈现在她面前。
“抓住它，感知一下目前附着的异能粒子。”
云明月懵了，一想到自己被抓尾巴时的反应，下意识摇头：“不用不用！我多试几次就好！”
下一秒，她的腕部就被几根纤细的手指扣住，反应过来时，掌心已经贴上大片的毛绒触感。
“抓吧，这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内。”沈酌解释。
云明月这才收拢五指，闭上眼睛，就当手里是一根毛绒逗猫棒，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感知异能粒子。
可这根逗猫棒是活的！会扭会动！毛绒尖尖时不时蹭过她的指根，在她的虎口处微微发颤。
她很想睁眼看看沈酌的反应，又觉得这种时候分心才是对不起沈酌的付出，于是深吸一口气，继续琢磨手中橘色，看看沈酌究竟是怎么把尾巴变成橡皮泥。
被她的手一寸寸撚过时，沈酌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她会躲。
真的非常不舒服，跟锐爪刺破皮肉、利器捅穿脏腑、爆炸撕裂肌肤还不是同种程度的难受。
她确实能忍受，但忍耐反而会招来认知范围外的失控。
这是从未有过的训练内容，沈酌决定今天开始将它当成对自己的磨炼，并考虑加入兽人专项忍耐考核。
她一边按捺住失控的苗头，一边控制异能粒子改变尾巴形状，帮助云明月感知每种变化的不同。
这项对于双方的训练一直持续到云明月精疲力尽才停。
“我不行了……操控异能粒子怎么这么累！”云明月也不跟沈酌客气，大大方方哀嚎，“睡觉和吃东西能缓过来吗？”
尾巴终于被松开，沈酌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
“能，快睡吧。”她说，“明早可以多睡会儿，我会看着阿莱微做猫饭。”
阿莱微今晚学做猫饭、重拾旧日手艺时，就已经主动揽了明早的活，猫猫骑士们也十分期待再次吃到她做的食物。
云明月确实很想倒头就睡，但每天的习惯让她强撑着把自己拖进卫生间，无精打采开始刷牙洗脸，顺手往浴缸里放水，打算偷懒泡个澡。
沈酌担心她又像昨晚那样睡在浴缸里，不动声色跟进去，也开始洗漱。
“你要跟我一起泡澡吗？”云明月意识逐渐模糊，在自己最熟悉的环境中，变得更加心大了，“虽然今天不需要赶时间，但泡完就可以躺床睡觉。”
话也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倒是方便了沈酌，她正愁该找什么理由留下来，时刻守着云明月。
于是她答应下来，主动抱来两个人的睡衣，在隔开的晾衣区域挂好，随后去试水温：“可以泡了。”
在浴缸里坐下后，云明月感觉自己真要变成橡皮泥了，四肢绵软，整个人靠一口气吊着不睡。
就在这时，她感觉一只手托住自己的后背，让她在浴缸里也挺直坐。
“我帮你缓解一下。”
“……啊？”
没等云明月反应过来，背部xue道就被身后人按上，照着一定频率缓慢按摩。
她舒服得哼哼唧唧，忍不住小声调侃：“您会的好多啊，将军大人。”
“是喻曳爱管闲事。”沈酌解释。
“那我要好好谢谢喻曳，教出了那么全面那么好的您。”云明月眯起眼睛，仿佛梦到什么说什么一样接过话。
沈酌其实不太能明白，为什么自己是小猫咪的时候，随随便便做点什么都能被她夸，如今变了人，她的夸赞也毫不吝啬，就好像自己仍是个没长大的孩子，需要鼓励。
想归想，她现在倒是很受用来自云明月的一切肯定，于是一本正经应道：“我一定转告她。”
云明月却再度没了反应，歪着脑袋，正坐着睡着了。
沈酌一回生二回熟，见状恢复原本模样，把人抱出浴缸，毛巾配合异能，跟昨晚一样帮她擦干全身。
然而当毛巾捂到尾椎骨的位置时，云明月突然惊醒过来。
怕她看到自己的成年模样，沈酌立即变回巨橘，让她趴在厚密的猫毛里。
今天云明月放的是山茶花味的浴盐，沈酌跟她一起泡了澡，满身毛毛都是淡淡的山茶花香。
云明月贪婪地嗅了一口，搂紧怀中大猫咪，惬意枕着猫，在山茶花的幽香里再度睡去。
沈酌耐心等了十分钟，确定怀中人已经睡着，才变回人形，继续给她擦干身上水。
而后套上里外大小衣服，衣扣特意留了最上面的——她记得云明月的一些小习惯，跟昨晚一样伪装完毕，再把人抱到床榻上放好。
她差不多已经能确定一点：云明月在异能运用方面的天赋确实差，很容易累，接受不了高强度的训练。
既然如此，每天的练习时间就要适当缩短，不然每天都得像这样伪装一次，次数多了肯定会让云明月起疑。
她只是见到了，所以顺手为之，并不想让云明月因此难堪或愧疚，觉得自己麻烦到她。
关了灯，沈酌变成橘猫，团在稍微远离云明月的位置，合上眼。
三小时后，她被额上传来的湿润惊醒。
有八爪鱼在啃她脑门，一下又一下。
她被搅了睡梦，多少也有点脾气，抬爪摁在云明月嘴巴上，警告她再这样必将吃自己的喵喵拳。
……然后她的爪子就真被吃了。
兽人化成的猫咪，前爪没着地的情况下，从猫毛到肉垫都是干干净净的。
云明月一口叼住肉乎乎的小爪，舌尖轻扫垫子，激得沈酌一个瞬移异能吓飞，堪堪扒在床沿，差点掉下去。
这睡相未免太差，看得沈酌直皱眉头，爪中异能束闪了又闪，最终决定变为成年模样，把云明月翻过去，从后边伸出手，将她锁住。
她的力气远比云明月大得多，能有效防止八爪鱼捣乱，云明月只要稍微挣扎，她就会第一时间感受到，并赶在云明月彻底清醒之前进行伪装-
云明月发现自己正靠在一片柔软的山茶花海中。
只有花，没有枝叶，柔软地簇拥着她，满鼻子都是这种淡雅的清香。
她十分享受这种感觉，稍微调整姿势，心满意足地沉入更深的睡眠。
次日她没有听见闹钟响，只觉簇拥着自己的山茶花挪开了，周围恢复空荡荡的冷寂。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入手是一股熟悉的柔软，蓬松毛绒，伴随很轻的一声“喵”。
隐约知道是沈酌起床了，她才松开手，蜷缩起来继续睡觉。
等到终于自然醒，她顶着一头睡乱的雪发坐起，看着空无一人也不见猫影的卧室，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她好像真的开始习惯沈酌的存在了。
沈酌是猫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变了人，又透露了身份，就算她再怎么给自己“洗脑”，到底没法再骗自己每天只是跟小猫咪一起睡觉。
以及……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云明月再次努力回想，这回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但画面太过零碎，就算拼凑组合起来，也让她一头雾水。
她好像被山茶花味的猫毛包裹，并且就着这个味道吃了一口很嫩的毛豆腐。
为什么会有毛豆腐，她是真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云明月下床拉开一个抽屉，拿出备用的纽扣监控，贴到床头灯的阴影里。
这样应该就能得到答案了。
她一下楼就发现阿莱微拿着逗猫棒，正在遛阿波。
阿波很清楚逗猫棒只是一种普通的玩具，但它每次都玩得不亦乐乎，自己抓不到羽毛，还要拱拱奶茶，让它来帮忙。
奶茶仗着缅因猫的大体型，巧妙封住逗猫棒的退路，抬爪一揪，直接连羽毛带线一起摁在地上。
“做了手抓饼，放了你平时喜欢吃的。”沈酌的声音拉回了云明月的注意力。
坐到桌前，云明月眼前一亮。
这是折叠手抓饼，每一层都单独夹着食材，看起来漂亮又层次分明。
培根、午餐肉、芝士、西红柿、生菜各一片，再是一只煎得很嫩、淋着酱汁的荷包蛋，一口咬下去，流动的溏心配合酸甜的番茄酱，令人满足。
豆浆是从之前那家包子店买来的，热乎乎的原味淡浆，非常解腻。
一顿早饭为云明月狠狠充了一把电，跟小安姑娘姐妹俩核对过货物，还想回房练习异能。
谁知却被猫猫们拦下。
“要拍白噪音！”玛奇朵早就准备好了，“给我们梳毛吧！我们的毛毛梳起来有节目效果！”
长毛猫非常容易掉毛，不及时梳理也容易打结。
云明月向来宠着自家崽崽们，见奶茶和莓莓这两只长毛猫也跃跃欲试，就答应下来，跟阿莱微一起研究着选好了地点，放下摄像设备。
“我觉得梳毛和打扫猫毛都算白噪音。”阿莱微说，“可以先录一个试试。”
三只猫咪还靠扔毛绒骰子决定了一下先后顺序，长毛布偶玛奇朵获得了第一个梳毛的资格，优雅地走到云明月面前卧好，还对着镜头wink一下，又乖又魅。
云明月开始梳毛，阿莱微则在一旁拿着小刷子清理掉落的猫毛，故意让刷子发出轻而具有一定频率的“嚓嚓”声。
时不时有奶茶的爪子和莓莓的大尾巴入镜“捣乱”，玛奇朵被梳舒服了，自然而然就发出咕噜声，爪子也跟着开花，甚至还会弓起背伸懒腰。
它是一只非常爱干净的小猫咪，云明月平时也梳得勤快，毛几乎没有打结，整个视频看下来令人愉快。
阿莱微直接导出文件，发给喻曳去剪了，边发边给云明月解释：“喻曳大人一摸鱼就爱刷星网视频，特别是萌宠区，她清楚观众的喜好。”
有专业人士帮忙，云明月也省去不少力，继续给奶茶和莓莓仔细梳毛。
脱落的猫毛清理干净就能扎猫毛毡，云明月每次攒一大袋子就开始扎。
不过她的手艺比柳茵差很多，所以每次扎完小猫咪，都会再交给柳茵细化。
沈酌好奇地在她身旁坐下，见她拿着一根木柄长针对准垫板上的猫毛猛戳，很快戳出一只灰扑扑的猫爪轮廓，感觉像在看变魔术。
“你要试试嘛？”感觉她一直在看，云明月把针和剩下的猫毛递过去。
沈酌觉得自己已经看会了，然而真开始扎了，却发现跟预期效果天差地别。
她本以为是扎得不够用力，按照自己的理解再进行尝试，结果这回针直接被戳断了。
云明月就开始教她：“你要这么拿针，大概这种力道，角度也要一致……”
她被蓝女士教这个的时候就是手把手的，如今也很自然地把上沈酌的手，一点一点帮她感受。
沈酌不知为何感觉背上微微发毛，但她并不抗拒这种接触，认真记下此刻的每一个细节，甚至调动异能粒子，更加清晰直观地体验了猫毛在被扎过程中的变化。
柳茵拎着一袋东西进门，就看见这一幕，“哟”了一声：“教小朋友扎这个啊？那可太杀时间了！”
“没事儿，芝士很乖的，每次都是做完作业再玩。”云明月起身，拎起袋子打开，“这么快就打样好了？”
“说是淡季，有单子就马上做掉。”柳茵解释，“你检查一下看，没问题的话，我就让那边大批量做了。”
这是送给开通“守护列车”观众们的福利，实体礼物，包含七只猫咪的吧唧、立牌、钥匙扣、明信片和镭射票。
打赏更多的观众，则可以获得指定猫咪的等身抱枕或黏土玩偶，一般来说仅限猫咪模样，但像摇曳这种砸钱特别多的观众，就能定制拟人图。
简单的画是柳茵负责，难度大、背景复杂的，韩早早有空会揽活。
最近刚离职的韩早早空得很，一边把之前积攒且快到DDL的私单都画了，一边还能抽空给云明月的猫咪们摸两笔。
“这些都没问题，下单吧。”云明月很快检查完，跟柳茵对了一下数目，给她转钱。
“对了，这个猫毛毡你有兴趣送吗？”柳茵问。
云明月想了想最近的行程和打算：“不太有时间扎，看情况吧，要是能攒出个五六只猫爪，就开抽奖送一下。”
沈酌一直在背着身研究猫毛毡，等柳茵离店，她才转过来，对云明月摊开掌心。
一只栩栩如生的毛毡猫爪躺在她手中，肉垫是莓莓的猫毛，爪子部分白白净净，混了一点玛奇朵的颜色。
“哇！你怎么就扎完了？！”云明月瞪大了眼。
“我用异能粒子加快了整个过程。”沈酌解释，“如果你想训练，也可以用这种方式。”
她注意到，猫毛里面有某种成分能在高频猛戳的时候慢慢纠缠到一起，那么只要用异能粒子模拟这个过程，说不定就能达到同样的结果。
于是云明月一闲下来就开始用异能粒子扎猫毛毡。
家里猫们的毛很快被她扎完，她干脆去柳茵店里买了羊毛毡的手工包，借口送给芝士，直接被柳茵塞了三大包：“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有了大量练习的机会，到了检查并隐藏兽态特征的时候，云明月总算找到点感觉了。
她甚至把猫耳和猫尾当成羊毛毡，慢慢用异能粒子戳戳修型。
自从打烊提前，她每天都能拥有足够的空闲时间留给兴趣爱好。
阿莱微带着奶茶和阿波在书房自顾自练琴，云明月跟沈酌在卧室继续练习。
只不过，今天她刚到最热衷于训练的时期，就被沈酌喊停。
“你该休息了。”沈酌翻身下床，“如果每天都透支体力，在此之前又没有专门训练过这方面，你的身体会损耗得很快。”
云明月心里一个咯噔，赶紧回收异能粒子，跟着她一起去了卫生间，开始洗漱。
电动牙刷在嘴里嗡嗡时，云明月看着镜中浴缸，又想起刚过去的“断片两晚”，吐掉牙膏沫，随口一问：“这两天你是不是帮过我的忙？比如用巨橘巴士把我运到床上。”
其实比起搬运，她反而更在意是谁帮自己擦干了身体，毕竟这两晚她都确定自己是泡过浴缸的。
“我叫阿莱微帮过忙。”沈酌面不改色地撒谎，“两个人速度快，你不容易着凉。”
云明月差点呛了口混着牙膏沫的水，但仔细想想，阿莱微也出身军部，又是沈酌法定的女儿，估计帮自己的时候人家压根不会多想，又稍稍安下心。
【作者有话说】
沈大橘：一个人完成了两个人的工作[墨镜]
小微：啊嚏[眼镜]
第47章
这种程度怎么也该是同居情侣了
明天一早, 装修就要开工了，今晚得尽量早睡。
云明月迅速洗澡更衣，坐在床上打开通讯器, 打算趁着沈酌洗澡期间刷一下星网，结果就发现“一家人”群里冒出新消息。
【鹤唳云端：[凝视]】
【一览众山小：[微笑]】
本该养生的妈妈们在这个点齐齐冒泡，两个表情包看得云明月一阵心虚。
直到现在，她还没告诉两位养母猫咖装修的事，本来想作为一个惊喜，等装修通风都结束、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 再接她们过来参观自己的新王国。
【明月喵：[装傻]】
【鹤唳云端：青鸟报价多少？】
【明月喵：能不能面议？[猫猫蜷缩.jpg]】
【鹤唳云端：彳亍, 你给自己和猫吃好点。】
【一览众山小：[红包提示]】
被两位妈妈发现也不奇怪，云明月在猫咖注册的每个公共平台都发了装修动态, 她的妈妈们平时甚至会顶着陌生id蹲在直播间，当然也关注了她的在其它平台的账号。
她不愿告知妈妈们详情，既出于私心，也考虑到自己的养女身份。
妈妈们将她从孤儿院带回来，悉心呵护养到这么大, 让她和别的孩子一样, 接受优质教育, 又能够自主选择想要的工作，还把经营那么久的咖啡馆留给她, 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报不完。
成年以后，尤其是有了赚钱的能力，不到万不得已，她尽量不跟妈妈们要钱, 或是提及需要大额钱财的事情。
更何况, 扩大猫咖是她自己的梦想, 理应她来买账。
没见两位妈妈继续发消息，云明月接收了蓝女士的红包，熄灭屏幕，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着平平淡淡生活的她，从小就有着这样那样的野心。
看到流浪的小动物想救助，看到受挫的朋友同学想帮忙。
经济独立之后，打算扩大店面，把疲于工作的好友们都招进来，让她们得以在喜欢又舒适的地方赚生活费。
如今得知自己的异能特殊，有可能和星兽对话，她就希望未来某一天能够拯救世界。
然而实现野心是需要代价的，无法自主支付，必定会有大冤种负重前行。
正如云明月自己想的那样，要是连最低程度都做不到，那就收敛一切野心，乖乖当个普通人吧。
沈酌关灯走出卫生间，就看到云明月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默默从床的另一侧爬上，坐进被窝，也没躺下，只是静静陪着——关心喜欢的人应该要这样做。
至于想不想跟她说，那就是云明月自己的选择了。
余光悄悄瞥了沈酌一眼，云明月抿了抿唇，最终按捺住倾诉心思，道声“晚安好梦”，熄灯钻被。
如果沈酌还是高冷而懵懂的笨蛋小猫咪，她或许还会抱着猫自言自语吧。
一片漆黑中，沈酌垂眸看了眼云明月，又抬头看向床头灯的某处。
装了监控吗，看来云明月果然已经起疑了。
她没去拆纽扣监控，躺下合眼。
贴在这种地方，能照到的只有卫生间入口，拍不着令人窒息的睡相。
云明月也听进去了她的提醒，以后只会更注意练习时长，应该不至于再出现前两晚昏睡在浴缸的意外。
一夜安眠。
因为休息得早，次日喂猫闹铃还没响，云明月就苏醒过来。
感觉身边没人，她揉着眼四下张望，看见少女坐在梳妆台前，把乌黑长发梳成一股高马尾。
“早上好！”她坐起身，主动打招呼，“想吃什么？”
“随……水煎包。”
“素馅还是肉馅？”
“……我没吃过素馅。”
“那我都做一点。”云明月走到桌前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来，“素馅我一般用韭菜鸡蛋，也可以放木耳、细粉丝和虾皮。”
她大学的时候，食堂二楼有一家包子店会卖巴掌那么大的素馅蒸饺，就是粉丝木耳虾皮肉末馅，微微辣，她特别喜欢吃，回家就请段女士复刻，现在自己也会调馅。
“好，我来和面擀剂子。”沈酌点头，起身把梳妆台让给她。
今早的猫饭依然是阿莱微在做，云明月和沈酌下楼时，还能闻到淡淡的肉香味。
一见她来，阿波不知为何放弃了还没吃完的猫饭，迫不及待走到她跟前，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朝她竖起尾巴。
“怎么啦？有什么急事吗？”云明月忙蹲下。
连阿波都顾不上吃饭，那绝对是非常急的要紧事！
“昨晚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派出我跟你们一起外出打猎，也跟奶奶们问个好！”阿波并拢黑山竹，语气严肃而认真，“以及，小月亮不在的时候，我可以陪小影，不会让它寂寞。”
云明月意外极了。
她万万没想到，这回出远门还能让家中猫咪惦记，思来想去，觉得应该是多了个大橘。
就算大橘变了人，还会特别厉害的异能，在猫猫们眼中她也是“七妹”，最晚来家的一只小咪，理应受到照顾。
云明月好奇地求证了一下，果然得到阿波不假思索的点头。
既然这是猫猫们一起做出的决定，云明月一万个同意，当即跟阿波击爪为誓，目送暹罗猫乐呵呵地翘着尾巴回去继续吃饭。
进了厨房，注意到沈酌眼中的困惑，云明月笑着跟她解释：“我的猫猫骑士团决定派出二号骑士波霸，守护你在旅途中的安危与快乐。”
沈酌一怔，随后朝猫猫们投去诧异又无奈的目光。
不管从战力还是身份上，谁守护谁一目了然。
可即便如此，这些脆弱的小家伙仍坚持把她视作需要呵护的“妹妹”。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云明月。
活这么大岁数，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喻曳、阿莱微和长姐以外的人关心自己受伤疼不疼、难不难受。
云明月和她的猫们都在努力为她燃一盏小小的、温暖的灯火-
调和素馅的食材都是现成的，云明月用热水泡发了黑木耳和粉丝，虾皮细细剁碎，鸡蛋炒熟后切丁，再和切好的韭菜先拌匀，这样更容易入味。
沈酌在厨房另一端很快和好面，盖上保鲜膜让它醒着，跟云明月要来砧板和已经解冻的鲜肉块，开始切肉准备调肉馅。
冰箱里倒是有现成的鲜肉末，但沈酌的口味早就被喻曳养刁，知道亲手剁出来的肉末要比机器绞的更香，反正是她出力。
今天的等待时间稍微有点久，云明月怕沈酌饿着，去拿了蔓越莓牛轧糖和手指饼干，拆开递给她，让她先垫垫饥。
或许是心思已经明了，这回沈酌特地保持了距离，叼着一端微微发力，等云明月松手再往前咬，以免碰触到她捏食物的指尖。
蔓越莓的酸混在棉花糖的甜与浓郁奶香中，她更加聚精会神地用异能束剁肉。
喻曳带着青鸟建筑队早早地叩响店门时，沈酌正看着云明月把煎包放入油锅，闻声去开门，手上还满是面粉。
老狐狸差点又没绷住笑，职业素养让她微笑着帮忙推开玻璃门，伴随“铃铃”风铃响，她与青鸟的队员们都进了店里。
“诶？！你们来得这么早吗！”云明月从厨房探头，结果一眼就发现“小微妈妈”，还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回过神，“吃过早饭没？要不要来点水煎包？大概十分钟就好！我特意做多了。”
得亏她有时候“能懒则懒”，包子饺子之类的都喜欢多做点，丢进冰冻格多吃几顿。
见“小微妈妈”笑着点点头，她当即热起另一口平底锅，倒油下包子，等底煎得微黄，再放玉米面和白面调的水，盖锅盖蒸。
趁此机会，一个队员开始施展异能，在店内布置能够维持半个月的隔音屏障，这样一来，不管楼下有多闹腾，二楼的人和猫咪都不会受影响。
两个队员跟云明月要了隔壁空店面的钥匙，也过去做准备。
余下队友有条不紊地收拾店内家具，放到异能凝成的储物空间里，再给云明月一张卡片，只要在储物空间入口刷一下卡，就能随时取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云明月捏住卡片，带回厨房偷偷感受了一下，果然发现其上附着密密麻麻的异能粒子。
“这也是储物异能的一种吗？”她凑近沈酌，小声请教。
沈酌只觉耳道微微发痒，缩了缩脖子，点头：“很常见的储物异能，实力越强，储物空间越大，也越稳定。”
青鸟建筑队算是喻曳一手带出来的“兵”，会异能的兽人队员们在建筑方面的专精程度都是一等一的，储物空间甚至比沈酌自己创造的都要牢固，有这些姑娘们搞装修，她很放心。
云明月上楼小心翼翼放好卡片，回来的时候，沈酌已经开始盛水煎包了。
包子底呈现出微微焦黄的冰花，装进白色瓷盘，非常好看，闻着也香。
“这个是素馅的。”云明月稍作观察，就指着几个煎包说。
沈酌趁热夹了一只吃，感觉馅料简直鲜过头了，以后自己应该不会想买外面店里的水煎包。
喻曳故意指挥其它队员忙碌，注意力一直在分享食物的两个姑娘身上。
等第二锅水煎包盛出，她才走过去端来。
运用异能会消耗体力，不到五分钟，云明月和沈酌一起做的水煎包就被她们瓜分完毕。
“这个素馅超好吃啊！感觉咱们小厨房的厨师都不一定做得出这种味道！”一名队员舔舔嘴唇，意犹未尽。
“我能不能交一笔伙食费然后每天来这里吃早饭？”另一名队员大大方方问，算盘珠子都要蹦到陪伴她的猫咪脸上了。
云明月笑着点头：“行呀，但得过几天，我要回妈妈家一趟。”
青鸟建筑队自带移动小厨房，就在外头的可变形房车里，所以签约的合同里并没有“包食宿”这条。
但如果有人更想吃自己的手艺，云明月一点也不介意花点时间赚小钱。
她跟有意向的队员们谈了伙食费的价格，以及自己可以做的其它菜品时，沈酌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往肚子里塞水煎包。
吃到不辜负云明月手艺，并且给云明月留足吃饱的量后，她才搁下筷子，回到厨房收拾，该洗的洗，该擦的擦。
如今的她出于私心和方便，依然用着十二岁少女的模样，除了喻曳，倒是没有人会认出她就是身份尊贵的大将军兼二皇女殿下。
她刚想到喻曳，喻曳就拎着一袋东西来了。
“柿饼，吃吗殿下？”老狐狸弯起眼睛，边问边把精致的小袋子递到沈酌面前晃了晃。
帝都星更早入秋，喻曳和往年一样，又一次晒出裹着白霜的柿饼，亲自拿到郁苍星来。
沈酌尝了一块，味道一如既往甜，柿肉香软，色泽令她想起云明月最拿手的溏心蛋。
她觉得云明月应该会喜欢，于是把一整袋都接过来，打算一会儿交给云明月。
“您这是借花献佛呐~”喻曳就猜到会这样，饶有兴趣地调侃。
沈酌不想理她，叉了个肉馅水煎包塞她嘴里，不许她继续笑。
等云明月谈完价回来继续吃早饭，沈酌把摆好的三块柿饼推到她面前：“喻曳给你的，之前瞒了很多事，她聊表心意。”
云明月已经听她解释过喻曳和自家榜一富婆摇曳的关系了，闻言哭笑不得：“这有什么，她给我打了那么多星币呢！”
话虽如此，她还是尝了尝喻曳亲手晒的柿饼，吃了几口就把剩下的收起来——段女士爱吃甜的。
早饭过后，云明月把猫窝和食盆水碗一只只搬上二楼仓库。
仓库里的东西，她已经在喻曳的帮助下暂存到青鸟建筑队提供的储物空间了，腾出的位置足够供猫猫们住，再不济，也有队员施展临时折叠空间的异能，扩大活动区域。
不过，并不是每一只猫咪都喜欢住在仓库。
奶茶、阿波和玛奇朵选了书房，莓莓和芝麻更愿意住在客房，和阿莱微待一起。
于是重焙拥有了自己的跑酷大天地，云明月刚放好猫窝和爬架，回楼下拿食盆水碗上来，就看见它在上蹿下跳，完全看不出刚经历过一场感冒。
思来想去，云明月还是把重焙也塞给阿莱微。
这只小猫咪太顽皮了，又爱效仿自己最崇拜的“小影”，她生怕它哪天也蹲到仓库的超高窗台上。
仓库最后变成了猫咪们的就餐区，装着猫零食、罐罐和猫咪专用营养液的储物柜也搬到这里，仍上着指纹锁，并且加入了阿莱微的指纹，便于云明月外出期间她能随时奖励听话的小猫咪。
在书房给猫猫们整理临时住处的时候，云明月顺手理了一下书架，把确定不打算再看的书取下来，收进柜子或储物箱里。
一本彩色封皮的厚书很快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当她将书捧在手中时，才惊讶地发现是自己上大学期间写完自印的小说。
《阿飘爱上捉鬼师》的具体内容，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能回忆起来的只有“HE”，以及两个身份和存在状态天差地别，最后披荆斩棘在一起的主角。
她写的故事和她这个人一样，希望以微薄之力去创造一场奇迹，某种程度上来说，既理想化又悬浮。
但只要有能够实现的机会，她就绝不轻易放弃。
她轻轻摩挲封皮，翻开来看看柳茵当年同样画风稚嫩的插画，不禁弯起唇角，最终把它放回书架上。
这么多年过去，当时两个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如今倒是都走在自己最向往的道路上-
下午四点，青鸟建筑队搬着各种建材，在打通的两个店面之间有条不紊地来回忙碌，搭建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喻曳在阳台上一边喝云明月泡的咖啡，一边教给她一些非常实用且消耗少的异能。
比如用最快的速度给肉类除腥，让肉质变嫩，再比如利用异能粒子去除衣物上的油渍和血迹——这个方法对厨具和桌台也适用。
再比如徒手弄干自身或猫身上的水，不用毛巾，也不用电吹风或烘箱，省时又省电。
这些琐事都是云明月的日常，喻曳只是稍作示范，她就学得差不多了，兴高采烈地进行尝试。
“术业有专攻。”喻曳故意对着旁观的沈酌眨了眨眼。
沈酌感觉她既炫耀又挑衅，毕竟自己教云明月的时候可没这么容易。
她观察了一下午，通过各种案例多方面了解了云明月在异能方面的擅长倾向，决定教云明月一个简单粗暴的战斗型异能。
“强化异能，把异能粒子集中在手部或者腿部，出拳和出腿的时候，威力就能比原本强。也可以附着在你觉得称手的武器上。”
沈酌随手拿起插在小菜园泡沫塑料盒里的一根木条，附着异能粒子，然后让云明月拿它去攻击自己创造出的金属片。
云明月只能像剁排骨一样把它砍出去。
“咯嚓！”金属片瞬间裂开，而云明月的手也被震得有些疼，忍不住甩了甩。
“如果想保护手，那就强化手部。”沈酌补充，“这是一套兼顾攻防的组合异能练习，很简单。”
……很、简、单。
云明月还没面露难色，喻曳就“哎呀”一声：“小月亮你别听她一口一个‘简单’！这是她职业病，你学不会也不要紧的，真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沈酌又想拿桌上的糕点堵这老狐狸的嘴了。
但下一秒，看到老狐狸温柔地托着云明月的手，帮她缓解疼痛，她瞬间熄了心中不悦，开始琢磨要怎么改良成更适合云明月的练习。
她司战又好战，如今也凭借无人能敌的战力，稳坐大将军的位子，自然而然认为战力相关的异能是自己能拿出手的最好礼物。
耳中传来喻曳跟云明月唠家常的声音：“我很看好小安和早早哦，两个都是特别有主见的姑娘，许多方面又互补，就算不想结婚，把对方当成搭伙过日子的‘养老搭子’也是不错的。”
“我也觉得。”云明月笑了笑，“有时候想想，还挺羡慕她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身边总有个随时可以托一把、聊几句的搭子。”
沈酌不自觉地向她投去目光。
“但你看起来好像也只是想想~”喻曳眨眨眼。
“毕竟生意忙，也一直没遇到什么投缘的人。”云明月喝了口抹茶拿铁，说话时，把自己认识的熟人都仔细想了想，“基本都是当亲友可以，但很难想象每天晚上睡在一张床上，家里哪哪儿都是对方的痕迹……”
说到这，她诡异地顿住了。
“确实呀，我们一般也不把每晚都睡在一起的人叫什么什么搭子。”喻曳的声音还在继续，“这种程度怎么也该是同居情侣了。”
这话令云明月下意识回想起这段时间跟沈酌以各种形式睡一张床的经历。
“……也可能，只是室友呢？”她喃喃。
“或许吧，但感觉还是会有细微的不同呢。”喻曳继续品咖啡，“我觉得室友之间还是会有点分寸和距离的，比如分房分床睡，拥有自己的小地盘，而不是互相的东西混在一起放，像拼图一样彼此镶嵌着。”
云明月忽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开始变得光滑了。
按照喻曳的说法，那她和沈酌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沈酌反而一下子就明白了喻曳的小心思，顿时皱紧眉头，起身点她：“忽然想起一件工作上的事，要跟你尽快交代。”
喻曳“阴谋”得逞，狡黠地笑了笑，走向室内。
等到了阿莱微的临时住处，沈酌随手布置隔音屏障，才开口：“你别再暗示了，云明月没有那种心思，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赚钱和囤钱。”
“诶~我只是在对一个常见话题发表自己的见解啊。”喻曳直接装傻，“她没有那种心思，只会把我说的一切都当成话题内容，聊完就不会再多想了。”
“那么~真正听懂暗示的是谁呢，我的殿下？”
被她那双笑眯眯的桃花眼隔着镜片盯着，沈酌只觉心里有些烦躁，下意识抬手夺走喻曳的眼镜，丢到铺着柔软被褥的床铺上。
随后她变成大胖橘，毛茸茸地从客房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沈大橘：老狐狸惹毛了我，我毛茸茸地走掉
喻曳：嘻嘻[捂脸偷看]
第48章
身体自发产生的吸引就是这样
沈酌和喻曳离开后, 云明月独自坐在小阳台上，望着天边晚霞发起呆。
她后知后觉发现，确实很难定义自己和沈酌现在的关系。
不过, 她们的初识方式本来就很特殊。
沈酌当了她一个多月的猫，哪怕是在沈酌第一次变成小孩的时候，云明月也下意识把她继续当猫对待，甚至还问过沈酌，要不要试试“人类体验卡”。
以至于现在，她还时不时会用看女儿和妹妹的目光看沈酌。
而且沈酌的十二岁少女外壳真的很有欺诈性, 就算说了糟糕话, 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她压根感觉不到冒犯, 只会认为这人在认真解决问题。
除了室友，她实在想不到别的关系。
至于“同居情侣”……这个词不管对她还是对沈酌来说，都挺冒犯的，像什么带颜色的谣言。
目前的她并不需要同床共枕的伴侣，也对跟谁展开一段恋爱没有兴趣。
沈酌既是军部的人, 又是皇族出身, 等她的异能彻底激活之后, 沈酌就该回到帝都星工作去了，配偶应该会是跟她门当户对的皇族或者军官, 也许再过几年，自己就能作为恩人收到她的婚礼邀请函吧。
不知为何，想到“沈酌的婚礼邀请函”时，云明月莫名感觉心头一跳, 仿佛心田涟漪轻荡, 泛起一丝恼。
她赶紧把这种古怪的情绪甩出脑袋, 起身回室内，打算琢磨一下今晚做点什么吃。
结果就看到一抹橘色从客房里挤出来，脚步飞快。
“沈酌？”云明月不禁喊住她，在橘猫面前蹲下，“你怎么了？工作的事遇到困难了？”
大橘摇着头“喵”了声，蹭蹭她伸来的手，一言不发。
云明月也算熟悉她身为猫时候的一些小习惯了，一看就知道大橘子不太高兴，顺着猫毛抚了抚，一把将猫抱起，回到阳台上。
“虽然不知道你被什么难倒了，但我现在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你待一会儿。”云明月边说边在软垫躺椅上坐下，两只手都搁在猫背，将毛往两边捋开。
猫没动，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溜圆，静静看着她。
橘色的毛皮十分柔软，摸上去既温暖，又肉乎乎的，整只咪相当实心。
云明月馋大橘子的猫身已经很久了，见猫很乖地卧着，她忍不住悄悄散发私心，指尖挪位。
大脸盘子、耳朵尖、后颈皮……还有总是揣起的白爪爪。
她一开始还会收敛，发现沈酌丝毫没有抗拒，就大着胆子把自己肖想的部位趁此机会rua了个遍。
沈酌发现这人的手颇具魔力，也难怪那六只猫喜欢粘她，她总能一下子找到最让猫倍感舒适的位置，令猫难以抗拒。
自己原本只是想稍微待一会儿，不料一个没及时离开，就不愿意走了，浑身上下被rua得松弛，索性在云明月膝上摊成“猫饼”。
但她仍然不打算跟云明月说自己的烦恼。
她很清楚云明月没有意愿，既然如此，那就让云明月一如既往把她当成猫，她们的关系能够维持现在这样就好，同居室友、女儿和“麻麻”、被救者与恩人，不需要更进一步了。
“我打算明天就带你和阿波去致柔山，咱们早去早回，省得夜长梦多。”
云明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而且我也答应了青鸟的姑娘们，要给她们做饭。”
这既是一笔小小的收入，也是她对沈酌和青鸟建筑队表达感谢的方式。
如果没有沈酌这层关系，她做梦都不敢想象举国著名的青鸟会来给自己装修店面，优秀的异能者与高级建材更是大幅度缩短了装修后的通风散味时间，让猫咖得以在不到两个月的“空窗期”之后就能恢复正常营业。
“好，要换飞行器么？”沈酌问，“你的飞行器是单人座，喻曳可以借到内部空间更大的。”
云明月刚想说不用，随后意识到沈酌是以“小朋友”的身份跟自己同行，那确实要个座位，不能跟阿波一起挤在自己那架飞行器里。
于是她应下：“行呀，不过我以前没开过别人的飞行器，可能需要试驾一会儿，不知道喻曳什么时候可以借到。”
“今晚你有空吗？”沈酌向她确认时间，“有空的话，可以去遗址公园附近试飞一下，我陪你。”
如今的飞行器倒是都配备自动驾驶功能，但驾驶员本人也要熟悉一些操作，以防出现意外的时候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跟云明月约定好，沈酌跳下地变成人形，直接联系阿莱微：【你的临时飞行器借云明月用几天。】
阿莱微还在郁苍星的有关部门处理工作，闻言回复：【好，我把飞行器停在老地方了。您要等我开回来，还是自己拿？】
一想到那架飞行器有多拉风惹眼，沈酌就打消了靠瞬移异能弄过来的心思：【你开吧，八点前能回家么？】
【没问题，您放心！】-
云明月以为沈酌会借来十分低调的飞行器，结果她接到阿莱微的消息下楼后，却看到了一架一看就昂贵的华丽款。
“这个太贵重了，我驾驶技术很差，万一刮蹭了……”她下意识婉拒。
“你没把握的地方，我来开。”沈酌微微仰头看她，也下意识接话，“我用异能，就算是监控也照不出异常。”
见云明月还要犹豫，她拉开飞行器后座的门：“你看，这么大的空间，阿波会喜欢。备足食物和饮料，路上不着急，想睡在里面也很安全。”
昂贵带来的是最大程度的舒适，长途旅行正需要，这一点云明月还是很清楚的。
犹豫再三，她接受了沈酌的好意，坐进飞行器里，系好安全带时，既紧张，又有些晕乎，感觉自己正被金钱的香气包裹着。
沈酌坐到副驾驶座，开始教她里头各种按钮的对应用法。
十分钟后，云明月按下发动键。
“咪呜！”阿波从宽敞的后座探出头，十分期待地看向窗外。
既然是带猫旅行，试驾的时候云明月自然也要捎上它。
瑞莲大学附近有个遗址公园，道路宽阔，云明月以前在驾校学开飞行器的时候，就是在这里练的。
尽管时隔多年，一到熟悉地方，她仍然习惯地驶入人最少的路段，开始绕着空旷的大草坪转圈圈。
路上下起了小雨，她很快找到雨刮器打开，听着雨声沙沙，看窗外草地上的自然白光小圆灯一盏盏亮着，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也随之烟消云散。
蓝女士不止一次委婉提醒过她，配得感不要太低，是自己应得的就拿着，但她好像总是做不到这点。
如今行驶在有着数千年历史的人类建筑群遗迹旁，她反倒觉得豁然开朗。
不管是两位养母，还是沈酌，既然愿意把珍视或昂贵的事物托付给她，是对她的信任，更是希望她多信任她们些。
——哪怕做不好也没关系，哪怕弄坏了也没关系，这是我们发自内心想要给你的，随便你怎么折腾。
她又不是什么坏人，拿到好东西都要小心翼翼护着，她们都是知道这一点的呀！
试驾的后半段，沈酌明显察觉到云明月的心情变好了。
云明月甚至还打开飞行器自带的联网播放器，登录自己账号，开始放轻松悠扬的纯音乐。
沈酌瞥了眼后视镜，暹罗猫正随着音乐摇晃身体，柔软的猫尾巴也来回摆动，看起来十分享受。
即便对情绪的感知相当迟钝，她也明白云明月不会再拒绝这份好意了。
回去的路上，云明月在美食街外停好飞行器，独自撑伞出门。
几分钟后，她拎了好几个一次性餐盒来，放到后座的小圆桌上。
“夜宵？”沈酌猜测。
“嗯，不过我打算只和你吃。”云明月不好意思地说，“今晚心情不错，就很想吃点垃圾食品。”
她总觉得沈酌像一座沉稳的高山，可以安定接纳自己的一切奇思妙想，旁人还真没谁给过她这种感觉。
今晚这种莫名其妙的喜悦，她也只想跟沈酌分享。
沈酌不解，但也没拒绝，等回了猫咖，还主动把垃圾食品往储物空间一装，不让任何人知道。
“你想去哪里吃？”她问云明月。
“阳台吧，有点想听雨声白噪音。”云明月说到这，突然想起之前和阿莱微讨论白噪音视频的自然音时，还决定一下雨就给录上，方便后期添加进去。
看出她的心思与纠结，沈酌不紧不慢地说：“下回再录吧，秋冬雨雪都不少，没必要休假还惦记副业。”
她先一步到阳台，将垃圾食品一样接一样拿出来。
烤蹄膀、臭豆腐、炸藕丸子、脆皮肠、鸡蛋仔、铁板鱿鱼、蒜蓉铁板豆腐、炸鸡柳年糕。
最后还有两串烤苕皮，其中一串加了折耳根，另一串没有。
上楼之前，云明月还去冰箱拿了两瓶橘子味汽水，一开阳台门，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搬来折叠凳，跟沈酌对着坐。
“这几家都是我上大学时候就开着的老店了。”她边开汽水，边跟沈酌解释，“不然我也不敢在出远门前夜买来吃。”
美食街好吃的种类虽多，但有些店铺也存在着食材不新鲜的问题，晚上吃了就容易闹肚子。她跟室友们踩了四年的雷，总算是挑出了一批能够放心吃的良心老店。
“你随意，不用想着给我留，我以前都吃过啦。”怕沈酌客气，云明月故意强调。
沈酌不挑嘴，好吃的东西都会尝一尝。
即便味道没她预期那么好，她也不会扫了云明月的兴，顶多少吃点。
她十分给面子地尝遍了全部的小吃，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仍冒着热气的烤苕皮上。
两份口味不一样，她记得云明月喜欢吃折耳根，上回做牛肉火锅蘸水碟的时候，云明月就调过一份带折耳根的。
那么，剩下那份应该是专门买给她的。
“不太清楚你喜不喜欢吃折耳根，就没敢让放。”云明月解释，“要是你想尝尝，从我这份切点？”
沈酌点点头，并指用异能束切下一小块包裹满调味料的，送进嘴里尝了口。
……也不是不能吃，是不太习惯的味道，大概是一种带着土腥气的特殊鲜味，在辣椒的加成下，令她尝到了别具一格的香。
这奇妙的味道让她莫名上瘾，不知不觉吃完，正想解决自己那份，云明月却把签子伸了过来：“你好像喜欢？要不要再来一点？”
盛情难却，于是沈酌就切了第二块。
再回头吃手中那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云明月也为找到了她们之间新的共同点而高兴，忍不住递出快见底的饮料罐：“干杯？”
沈酌不解其意，但早就习惯了她跳跃的思维，也举起饮料罐，跟她碰了一下。
冰凉的橘子味汽水十分解腻，她们就配着它把桌上全部的小吃一点一点解决干净。
“你能喝酒吗？”到了收拾时，云明月忽然问，“致柔山那边的甜米酒和果酒是特产，你……现在能喝吗？”
“工作需要，戒了。”沈酌先解释，再给结论，“不过，现在正休假，可以少喝点。”
“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请你喝！”云明月顿时兴奋起来，满心期待，一双杏黄色眼眸亮晶晶的。
沈酌的异能已经全部恢复，见她开心，觉得或许可以趁此机会研究一下加速代谢酒精的异能，下回再休假，就能陪云明月喝了。
帮忙收拾完，她洗干净双手，去了一趟客房。
喻曳今晚就睡在这儿，沈酌一进门，就见这老狐狸故意吸了吸鼻子，随后露出慈祥的笑容。
“请教个异能。”沈酌只当没看见，在她面前坐下，“加速代谢酒精的，你经常应酬，应该用过？”
“您想当那个小姑娘的酒搭子？”喻曳眯起眼。
沈酌不接话，凝视她，让她自己领会。
“有是有，但您一沾酒，喝多了就会露出另一面，也许不一定有机会用异能。”喻曳悠悠提醒。
“……什么时候的事？”
“十八岁那年，看来您已经不记得了。”喻曳托着下巴说，“倒也没有猫薄荷那次那么疯，反而还挺安静的，安静又正常。”
“正常”二字令沈酌更加好奇了：“醉酒状态的我，能短暂取回正常情绪？”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您当时喝醉酒，冷静地把整个宅邸的地板都拖了一遍。”喻曳弯起眼睛，绷着笑，“我拦都拦不住，最后放弃了，谁让您对我说‘辛苦你了’呢！我就告诉自己，也许这是殿下发自内心想做的事。”
听得沈酌有点想尝试，不过今晚就算了，她不能给云明月添麻烦-
云明月悄悄调整了纽扣监控的拍摄角度，让镜头对准床。
她想起之前跟苏医生闲聊的时候，听其讲过刚和女朋友同居时的趣事，最令她们哭笑不得的，是彼此的睡相。
明明睡前还乖乖待在各自的被窝，结果大半夜就跟八爪鱼一样爬到对方身上去了，第二天醒来发现身上盖着同一床被，腿脚也缠在一起。
——“身体自发产生的吸引就是这样。”
她记得那时苏医生平静且坦然地解释，“身心契合的情侣是很难得的。”
而她此刻这么做，一来出于好奇心，二来也想趁着沈酌还没走，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
如果监控拍到她们睡得相安无事，那她们就是同居室友的关系。
云明月特意挑了沈酌不在的时候调整，沈酌又因昨晚已经确认过纽扣监控的镜头朝向，躺下之前并没有再多给它一个眼神。
凌晨三点一刻，早已有所防备的沈酌拦住了八爪鱼放肆的手脚，很自然地变回成年模样，把睡熟的云明月翻个身背对自己，随后跟前天晚上一样，把她锁在自己怀里，合眼继续休息。
她确信云明月没醒，但下巴却被柔软的猫耳朵尖尖蹭到，猫尾巴也在底下隔着衣服戳她肚子，也不知道云明月是无意识放出兽态特征，还是做了什么必须变成兽人才能解决问题的梦。
为了自己能够睡个安稳觉，沈酌一手抚上猫耳，一手挑开裤腰搭上猫尾，异能粒子附着其上，帮云明月把它们隐藏-
云明月梦见自己变成一只三花猫，短毛的那种，趴在巨橘巴士背上，不知道往什么方向驶去。
“我们要去哪里？”她问沈酌。
“回家。”
“不是已经在家了吗？”她困惑。
巨橘巴士没有接话，载着她越飞越高，直到飞上天穹，突破大气层，来到蓝紫黑交织的宇宙。
群星在视野中璀璨，云明月仰起脑袋，陶醉地看着。
她们经过月亮，经过斯兰芙帝国的每一颗星球，双双投向不知名的星系。
旅行不知过去多久，眼前出现了闪烁着青蓝二色光芒的巨树，深深扎根于一颗造型奇特的行星上。
“那是什么地方？”云明月忍不住问。
“拉普达。”
《伴随着你》原版的提琴声骤然奏响，天空之城在面前缓缓放大，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毛茸茸的巨大生物。
巨橘巴士停靠在城池边缘，云明月跳到地面，起先还是四爪着地，往里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变回人形态，只是猫耳和猫尾巴没能隐藏。
“我们不是要回家吗？”她再问。
沈酌的回应却没有如期传来。
云明月诧异回头，只见大朵大朵的半透明状全息山茶花正在宇宙空间内飘落，巨大的橘猫张开四肢，如同一只蜜袋鼯，自由自在地翺翔。
她就在这种奇怪的画面中被喂猫闹铃唤醒。
床头一如既往蹲着大橘，绿幽幽的眼与她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云明月感觉她的目光好像比之前更加柔软了。
“我又忘了关。”醒都醒了，云明月边解释边坐起，干脆去看看猫饭的准备进度。
结果一到楼下厨房，她发现喻曳正系着围裙在里头忙活，定睛一看，各种小食居然已经做好了摆盘，放到喝下午茶专用的蛋糕架里。
今天也穿着又潮又酷装束的阿莱微，则在给猫咪们投喂猫饭和罐头，尤其是将要出远门的阿波，碗里的食物较之昨天多堆了些。
“小月亮！厨房好香呀！”阿波边吃边跟云明月说，“就是不知道狐狸婆婆准备了什么。”
“狐狸婆婆？”云明月不解，走进厨房，好奇而迅速地打量喻曳，这才发现她裙摆下松垮垮地垂着赤色狐尾，好像有六条？
原来这就是喻曳的兽态特征，瞧着好可爱，可惜喻曳是奶奶辈的老人家，不能摸尾巴。
“早安，小月亮。”喻曳转过脸，朝她露出温和的微笑，“昨晚睡得好吗？是否需要一杯醒神红茶？”
被她这么一提醒，云明月想起了昨晚的怪梦，同时也记得自己给监控换了角度，应该已经录了一整晚的视频。
“来一杯吧，可以放牛奶和方糖吗？”她拉开椅子坐下，决定好好享用一顿早饭。
“如您所愿。”
喻曳的服务体贴入微，不管是餐前饮品和小食，还是放在蛋糕架上的糕饼主食、炖得香浓可口的粥类，每一样都完全按照云明月自己的口味来。
“您好厉害！这么快就知道我的口味了？！”品尝完，云明月十分惊讶。
“毕竟是我最擅长的事情嘛。”喻曳推着眼镜笑笑，“喜欢可以多吃点，或者打包带到路上吃？我记得距离这里最近的收费站也有点远哦。”
云明月昨晚已经想通一直拧巴的心事，如今不再跟她客气，把自己看中的食物都装入喻曳特制的保鲜打包盒，放到车里收好。
吃过早饭，她回到卧室，开始简单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要带的，妈妈们住的别墅里常年备着她的衣服，甚至换季看到款式不错的，蓝女士还会挑选她的尺码买下来囤好。
云明月只是想借助这个时间，看一看监控究竟拍到了怎样的画面。
她把纽扣监控跟通讯器关联上，选择先让智能管家筛选一遍信息，只把有动态变化的部分截出来。
等她把沈酌换洗的衣服全部收到行李箱中，放在枕边的通讯器也发出一声清脆的“筛选完毕”。
第49章
沈酌究竟抱着她睡了多久啊？
听见提示音, 云明月拿起通讯器，随手播放。
她装的纽扣监控非常便宜，收音基本等于没有, 画面只有灰白黑三色，她是白的，而沈酌一身黑。
为了防止细节被筛，智能管家会给出现动态的视频补上静态头尾，点开播放之后，还要等上几秒才能看见动作。
云明月只是瞥了眼视频左下角总时长的工夫, 就发现画面中央的白色人影在动。
熟睡的她闭着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 搂上少女的脖子，差不多同时, 她的双脚也钻到了对方被子里。
云明月：？
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下一秒就见沈酌转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抵住她的脚踝。
而后少女的黑色人影忽然拉长，轻而易举将自己翻了个身，抬起胳膊把她锁在怀中。
看到这, 云明月猛然回过神, 脑中嗡地一声炸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更可怕的是, 视频到这里居然还不算完！
白影的头顶开始长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尖尖，那明显是猫耳的轮廓, 正蹭着沈酌的下巴。
沈酌的手很快罩了上来，覆盖在猫耳上，垂在身旁的另一只手竟也有动作，按上她的裤腰, 很自然地滑进去。
云明月：？？！！
她像丢烫手山芋似的抛开通讯器, 双耳嗡鸣, 嗵嗵的心跳声清晰可闻，热度从脖颈一路往上烧，入耳上头，令她有种缺氧的窒息感。
甚至不知道究竟该从哪里开始关注，要在意的点实在是多得过于密集了，短短五分钟不到，不管是她还是沈酌，一连串动作简直不要太丝滑！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情、没察觉？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沈酌一个字也没跟她提过？！
云明月一屁股坐在床沿，身体仿佛卸了全部的力，后仰倒下去，瘫成大字型。
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天晚上沈酌会悄悄去客房跟阿莱微睡，又为什么会在解释的时候说，“不适合再跟你睡一张床”。
明明是她冒犯在前，是她睡相奇葩，沈酌恐怕是出于礼貌和矜持，才一直对她瞒着，并且包容了她无意识的过错。
但是……后来的事情她就怎么都想不清楚了。
就算只有短短一个多月的了解，云明月也知道沈酌是不喜欢就会第一时间拒绝的性格，坦白那晚的自己还没有长出猫耳猫尾，沈酌完全可以选择一直睡在客房啊！
云明月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她实在想不出除了真心喜欢，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名身份高贵的皇族忍受并纵容自己的糟糕睡相、想办法固定住自己的动作，以及……帮自己把冒出来的猫耳猫尾隐藏。
可“沈酌喜欢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云明月？”
偏偏在这时，沈酌的呼唤从门口传来，轻而沉静，如同清冽的泉水，似羽毛一般拂过她耳际。
这么纯粹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对！快起来！快把通讯器灭屏！！
云明月“哎”地应了声，以最快的速度反手抓起被自己丢出去的通讯器，按下灭屏键。
得亏装的监控收音能力基本为零，她平时也习惯把扬声器音量调到最小！
“我马上来！刚刚在放空自己，毕竟很久没开飞行器出远门了，总归有点紧张……”
她语速飞快地找着借口，翻身下床，把行李箱推到沈酌面前，“喏，你的换洗衣物！不够用的话，到我妈妈们那里再买也来得及！那边同城送和烘洗服务都不错，很快的。”
沈酌不明白她为什么临近出门突然开始撒谎——特征着实太明显了，从脖子到脸都涨红，目光根本不知道落在哪，游离飘忽，语速急得仿佛身后有星兽在追。
但既然云明月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她便没有追问，点点头接过行李箱，出门下楼。
听到她下楼梯的声音，云明月长舒一口气，赶紧去洗把冷水脸，对着镜子往自己脸上泼了又泼。
等过于明显的绯红退去，她还化了妆，免得一会儿开飞行器想起这事又要脸红时没个遮掩。
至于那段视频，被她琢磨着加了三道密码锁，图案、指纹、人脸识别，总之必须捂死，绝不能让沈酌有任何可能发现的机会！
离开卧室前，她不忘抠掉纽扣监控，把它锁进自己的保险柜中。
云明月终于拎着包包下楼时，阿波已经自觉地跳进猫包里，只留个脑袋在外头，一见她就亮着眼睛咪呜叫。
她俯身抱起猫包，拉好拉链背上，跟送行的五只猫咪、阿莱微、喻曳，以及早起的青鸟建筑队成员都认真道了别，这才去发动飞行器。
“小月亮！阿波！代我们跟奶奶们问好！”奶茶软着嗓音喊，掸子似的蓬松毛绒大尾巴在身侧上下来回扫，用这种方式代替挥手。
直到坐在散发着淡淡薄荷味的豪华飞行器里，云明月依然感觉心情没有平静下来。
幸好高速发展的科技让飞行器得以实现自动驾驶，一路上她还有很多时间去调整状态。
沈酌是以橘猫形态上飞行器的，不然会有不知情的人困惑大橘子究竟去了哪里，等飞行器开远，她才在异能的遮掩下变回十二岁少女，端坐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
“我放点音乐？或者电台？”云明月有意询问，实际上是想给自己找点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光盯着飞行器还不够。
“我无所谓，看你喜好。”沈酌答。
云明月就挑了个歌单开始放纯音乐，主要怕歌词和电台节目猝不及防提到情感相关，害自己又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想不明白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她习惯先搁置。
难题之所以恼人，正因为没有足够的能力应对，老惦记也是干着急，不如放过自己。
节奏舒缓的纯音乐如同一股清澈流水，她听着听着，不由得想起沈酌那双威严而纯粹的绿眼睛。
得知沈酌的真名后，她其实趁着工作摸鱼之际悄悄去星网搜过。
但斯兰芙帝国对于军部将领和皇族的身份、隐私保密一直做得很好，她什么也没能搜出来，只能凭借沈酌精湛的刀功和战斗型异能，大概推测出她是多次上过前线、抗击星兽潮，接受过陛下亲授勋章的战将。
投身战斗的日子应该很辛苦，不知为何，沈酌却给她一种离血和杀戮很遥远的感觉，或许是她的纯粹，或许是这阵子相处下来她各种接地气的表现。
“云明月。”她忽然听见沈酌叫自己的名字，“你的母亲们是怎样的人？我该怎么和她们相处？”
“她们都挺好相处。”云明月下意识接过话，又觉得这跟没说一样，仔细想了想，补充道，“段妈妈性格直率，做事雷厉风行的，蓝妈妈很温柔，也特别好说话，和狐狸婆婆……喻曳一样笑眯眯的，但她一生起气来，我觉得比段妈妈还吓人。”
“两个人口味和习惯有时候甚至是反着来的，比如段妈妈点咖啡会喝焦糖玛奇朵，蓝妈妈却独爱美式，所以烧菜也总是弄两种味道。不过，你永远可以相信段妈妈的手艺！”
“厨艺这方面，段女士算不算你的老师？”沈酌问。
“对的，我现在会的很多菜品和饮料调配手法，都是段妈妈教的。”一提起这个，云明月就格外自豪。
话匣子打开，她很自然地跟沈酌讲起两位养母的事情。
时不时也提一嘴自己的经历，有段女士和蓝女士的呵护，她从小到大万事顺遂，用星网的流行语来说，她是个相当幸福的小女孩。
沈酌安静而认真地聆听着，偶尔接两句，不让云明月的话掉在地上。
不知不觉四十分钟过去，飞行器提示前方即将抵达收费站。
阿波也趁此机会喵喵：“憋不住啦憋不住啦！”
云明月其实带了猫砂盆出门，连猫砂都带了一大袋，但阿波不希望这个香香的飞行器里冒出不好闻的味道，于是跟云明月强烈申请下车上厕所。
收费站为了照顾各方旅客的情况，倒是蹲坐位都有，云明月找了个空位停好，背着猫包带上纸巾，陪阿波如厕去了。
沈酌抬手按在前挡风玻璃上，幻象异能附着其上，外人遥看车内，只会看见一家几口都在的景象，这样就没人觊觎阿莱微的豪华飞行器了。
云明月带猫回来的时候，还捎了两杯关东煮，汤里散发着好闻的肉香。
“给你！上回不知道你能吃这些，实在是不好意思。”云明月主动提起去雪明寺那时候的事。
她没忘记，那会儿还是大橘的沈酌因为没吃上关东煮生过气。
“不用道歉，是我隐瞒在先。”沈酌边接过关东煮，边解释，低头喝了一口汤，觉得它着实不怎么样，但还是默默吃了个干净。
云明月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
“下次再带你去一趟雪明寺？”云明月问她，“我觉得那边的关东煮真的很好吃，不尝尝太可惜了。”
“好，记得提前告诉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沈酌点头，“如果工作需要我，我会跟你另约时间。”
她只是一本正经在答云明月的问题，但话题却不可避免地引出了未来的事。
就像猫咖装修通风完毕，就该继续营业一样，等云明月的兽人基因彻底激活、异能稳定下来，她休完长假也要回帝都星继续工作了。
飞行器内一时间静寂下来，不过很快阿波就打破了这一氛围。
“肉肉！我也要吃肉肉！”它喵嗷喵嗷叫着，在后座地板上躺好亮出肚皮，尾巴轻轻敲打近在咫尺但上锁的储物柜。
云明月忍不住噗嗤一笑，吃完最后一颗贡丸，去后座打开储物柜，拿出一根猫咪专用火腿肠，剥开拿在手里直接投喂——阿波最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喂法。
沈酌刚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僵，见云明月投喂猫咪时，发自内心感到快乐，她想了想，把关东煮的纸杯放到云明月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变成大橘趴到前后座之间的小台面上：“喵呜。”
看得云明月差点笑出声，大概猜到沈酌这么做是为了缓和气氛，她便捧起那杯关东煮，拿起一串甜不辣递过去。
这趟旅行的终点是位于另一个城市的家，她们都不着急出发，在暖空调里慢慢地吃饱喝足，才发动飞行器。
“云明月，我坦白的时候说过，不管什么问题，只要你问，我都会尽自己所能答。”
等飞行器上了高速，进入基本不需要管的平稳路段，沈酌主动开口，“现在也一样。”
她看的书里说，发现喜欢的人心情不好，可以多主动，引导对方吐露心声，释放压力，有利于身体健康。
云明月却不知道该问她什么了，她现在一想到“我可以问沈酌什么”，脑子里就是那段视频的画面。
沈酌阻止了她的动手动脚，并且即刻“锁喉”，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她真的非常想问问沈酌，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不告诉她。
可问了就等同于不打自招监控的存在，她暂时还不希望沈酌知道自己在床头灯上偷偷安了个监控。
她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挑了个应该挺安全的问题：“我有点好奇，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大人，又长什么模样。”
早就能变为成年人的沈酌：……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她平静地开始撒谎，“就算不能变，等回了帝都星，我的医生也不会放任不管。”
“你以前有过现在这种情况吗？”云明月刻意回避“回帝都星”相关。
“很小的时候有，重伤的时候也有，这回只是维持时间长一点，没什么大碍。”沈酌答，“状态不稳定就容易这样。”
“那我呢？”云明月救场似的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我也会变来变去吗？”
“你的情况和我不一样，用通俗的话来说，你的基因非常稳定，并不会出现幼化的人类形态。”沈酌解释，“不过，如果你想变成猫，这倒是能实现。”
“诶？要怎么变？”
“路上不安全，等到你的妈妈们身边，我再教你。”
云明月就开始期盼早点到家了，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蓝女士能不能帮沈酌一把，又或者，能不能跟沈酌套出自己的基因和体质情况。
她天生白发，双眼杏黄如同猫咪，很小的时候，蓝女士就猜测过，她可能拥有兽人基因，也就是某对兽人因故遗弃的孩子。
只是从小到大那么多体检，都证明她的的确确是个普通人类，查不出基因异常，更检测不出她的猫语异能，所以她才一直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到现在。
帝国兽人们扎堆住的帝都星，对她而言其实很陌生，如无意外，她自己也确实更想留在郁苍星的江南水乡，一辈子都跟人类住在一起。
这么想着，到第二个收费站时，云明月不打算逗留太久。
反倒是沈酌灌热水时，被休息区的小吃店吸引了注意力。
云明月悄悄跟她讲：“收费站是一次性生意，无所谓口碑，预制菜多，不好吃，价格也贵，味道还不如网购自热菜。”
“……那还是回去吃喻曳做的便当吧。”沈酌顿时没了兴趣。
喻曳做的便当用保鲜异能锁了即时滋味，放进车上的微波炉一叮，就像刚出锅一样。
米饭粒粒饱满，还加了细细碾碎的玉米粒，黄白相间，跟云明月平时吃的不太一样，红烧大虾铺在炒得油光发亮的嫩芦笋上，再旁边一格摆着白灼菜心和土豆丝，土豆丝是大蒜粒加花椒的咸口，跟盐巴一起干炒，吃起来特别香。
云明月决定回猫咖之后再跟喻曳请教请教，争取能多学几道菜。
人家毕竟是服务于皇族的首席仆役长，又是年长的兽人，这方面的经验够她受用很久了。
沈酌那份一眼看过去基本都是肉，辣炒鸡块里百分之八十是鸡肉，另外百分之二十是切块的土豆和青红椒。素菜部分一个清炒腐竹，一道连同叶子一起炒的莴笋，像是特意跟辣炒鸡块味道截然相反似的，做得特别清淡。
汤是非常爽口的番茄蛋花，酸甜开胃，调料基本没放，都靠食材本身入味，甚至还有阿波的份儿。
阿波先喝一口汤，再把脸伸进一次性食盆，吃鸡胸肉、鸡心、鲜虾和胡萝卜一起蒸熟的猫饭，呼啦呼啦吃得浑身肌肉一起运动。
“突然有种班门弄斧的感觉啊。”吃着便当，云明月感慨。
“比较是窃走幸福的小偷。”沈酌不假思索冒了句星网流行语，“你做的饭也好吃，不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千里迢迢赶来，只为点一份菠萝炒饭？”
云明月很意外她居然会夸自己，但转念一想，沈酌变人之后在她这儿确实顿顿都吃得碗盘精光，肯定也认可了她的厨艺，这话应该是沈酌发自内心的感触，而非对她的特意安抚或鼓励。
于是她欣然收下这份评价，伴随好心情，把喻曳做的便当吃了个干净。
再度上路时，吃饱喝足的阿波在柔软的猫窝里团起来睡了。
云明月职业病又犯了，忍不住取出直播设备，把录制功能调出来，小心把摄像头伸到阿波身边。
飞行器行驶声、阿波的小呼噜和无意识踩奶抓挠猫窝发出的轻响、切到钢琴可商纯音乐的歌单，三者一起构成白噪音视频的主体部分。
只是这样一来，两个人就不能继续聊天了。
怕云明月尴尬，沈酌直接拉下遮光板，戴上车内自备的眼罩，放下座位靠背，双手环抱身前，开始午睡。
云明月起初还悄悄松了口气，然而听到沈酌均匀的呼吸声之后，她又不免想到这人昨晚疑似短暂变为成年模样时，自己是窝在她怀里的，头顶正好对着她的下巴。
……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浑身微微发毛，心跳也跟着加快。
出门前看视频的时间太短，智能管家也只筛出了动态部分，不然她还可以看一看沈酌的临时成年体保持了多久，也就是……抱着自己睡了多久。
终于反应过来时，云明月恨不得给自己一记大嘴巴子——龌龊的颜色脑袋在乱想什么啊！！
可有的东西一旦冒了苗头，就很难真正放下不理会了。
云明月努力不去发散思维，做了足足三分钟的深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监督飞行器按照指定路线飞行上。
过了第二个收费站，没过多久便进山了，道路两侧非田即树，蒙着秋雨和雾气的绿意在窗上飞速倒退。
五六个小时的自驾路程，不外乎吃吃睡睡找收费站，其实还是挺无聊的。
云明月倒是坐得住，只是觉得这样未免委屈了沈酌和阿波，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一人一猫都是陪她去致柔山。
于是等阿波一觉睡醒，她关了录制、收起设备，便开始征求她们的意见：“你们想不想下车走走？沿着这条路再飞大概十分钟，有一座果园子。”
“种了什么？”沈酌很给面子地问。
“柑橘。我记得这家果园的评价不错，以前段妈妈也来摘过果，挺甜的。”云明月说。
阿波对柑橘香味又讨厌又馋，也很清楚自己吃不了这种水果，就问最感兴趣的：“我可以爬果树嘛？”
“那里有专门供带猫旅客玩的区域，里头的猫爬架就做成了果树形状，甚至还挂了猫咪肉脯和零食。”云明月肯定是知道果园里有什么东西能吸引猫咪，才提议要去走走。
“好耶！！我要去给自己打猎小零食！”阿波立即来了精神。
“它都说了什么？”沈酌听不懂猫语，只知道暹罗猫突然特别兴奋。
云明月跟她复述，尽可能模拟出阿波的语气。
“那我陪阿波玩吧。”沈酌还是大橘的时候，就喜欢在猫爬架上到处玩，果树形状的猫爬架她还真没见过，莫名有点心动。
【作者有话说】
沈大橘：补上童年必玩项目[墨镜]
明天一家三口就到妈妈家啦！[撒花]
第50章
你是我至关重要的人
十二分钟后, 云明月在“此间有果”门口停下飞行器，背着阿波、怀抱大橘，买了门票直奔猫爬架区。
就算是工作日, 这里也聚集了不少带着毛孩子出门游玩的旅客，在一旁护着自家崽崽爬树打猎，树底则铺着柔软厚实的新型泡沫垫，按照果园的承诺，就算猫咪从最高的树爬架上不慎掉落，也不会受伤。
云明月把大橘先放到一棵爬架树上, 再将阿波从猫包里抱出, 让它自己挑个喜欢的位置开爬。
阿波其实是“又菜又爱玩”，家里的爬架它偶尔会光顾, 但它胆子小，不敢去高处，怕下不来，更怕一个脚滑摔着，给妈妈添麻烦。
这片区域对它来说简直是量身打造！它甚至开始勇敢跟着大橘往高处爬, 暂时无视掉挂在低处树枝上的猫零食。
沈酌爬得很快, 观察一番后, 就沿着捷径一路往上。
圆滚滚的实心身体仿佛对她的动作丝毫没有影响，她像个轻盈而灵活的胖子, 没一会儿就来到树顶，叼走了挂在这儿的金色铃铛。
这个铃铛是果园设置的“特等奖”，如果猫咪摘到，主人就可以带走一棵爬架树和一套黏土树爬架与猫的模型, 一猫仅限兑换一次。
看起来挺简单, 只不过猫咪们大都率性而为, 满心满眼都是挂在枝头的肉脯和猫零食，加上规则不允许主人拿食物诱惑猫咪登顶，所以果园设立这个区域至今，真摘走金色铃铛的猫咪反而没几只。
云明月在拍摄——阿莱微和喻曳悄悄拜托过她，希望她能发一点沈酌是大橘时候的视频或者照片。
看见大橘叼走金色铃铛时，她先是一愣，继而“哇”地兴奋惊叫，立即为大橘用力鼓掌。
等猫叼着铃铛走到她面前，她蹲下来就是一句：“崽崽你好棒！！”
随后习惯地啵了大橘毛茸茸的猫脑门，以示奖励。
等她拿走金色铃铛，跟区域负责人换得小礼品时，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不免又脸红心跳一阵。
这回真的是习惯害人！她对自家崽崽们都这样！只是一视同仁！
沈酌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在云明月高高兴兴走开之后，莫名感觉被她亲过的位置晕开一片暖意，很快又变得凉丝丝，让她浑身又泛起奇怪的麻。
发现这样就能让云明月开心，她不紧不慢爬到还在跟长短树枝搏斗的阿波身边，示意它看向另一个树爬架的顶端。
阿波心思活络，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思，但它太清楚自己的实力，一边往对面赶，一边担忧地喵喵：“我真的可以爬上去嘛？”
沈酌听不懂猫语，听见猫在身后有些短促地叫着，转头看它仍在跟自己，没有退缩的意思，大概猜到它在怕什么，便用异能告诉它：【跟着我，仔细观察我的动作。】
“好嗷喵！”阿波不禁加快脚步，已经迫不及待要给自家小月亮夺下第二个树爬架和第二套黏土模型了。
它的观察力确实敏锐，加上跟着“大佬橘”走，心里有底气，不知不觉自信满溢，稳步往上方攀爬。
云明月填好奖励邮寄地址回来时，惊讶地发现阿波居然也登了顶，和大橘一左一右傲然立在高处，底下好多毛孩子家长都在拿着通讯器拍。
“您好，请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云明月连忙问旁观的游客。
“哎呀！你错过了猫猫help猫猫绝佳时刻！”那姑娘并不知道她就是两只猫咪的家长，刚拍了全程，兴奋地不行，还给她展示自己的屏幕，“你关注一下我的公众号！我正在传刚才的视频！”
云明月万万没想到，两只猫咪玩个树爬架还能引起这么多关注！
以防这些旅客上传星网的视频被她的观众们刷到，让自己光速线下掉马，耽搁旅程，她麻溜地带着两只猫咪兑换了全部的奖励，以最快的速度去果园摘好柑橘，就返回飞行器驶离“此间有果”。
“不多待会儿么？”沈酌察觉到了她的匆忙。
“没事儿！最想做的事，做完也看完了！”云明月潇洒答，“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这儿的柑橘还有没有以前那么甜。”
飞行器已经切到自动驾驶模式，她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一只柑橘，开始剥皮。
在她们这边地区的方言里，柑子和橘子总是很难分清楚，人们指的也是同种东西，最后干脆统称长得差不多的为“柑橘”。
橙红色的果皮裹着酸甜的肉，她剥出一瓣，先尝一口，确定是甜的，味道也不错，再剥出新的一瓣儿递给沈酌。
冰凉的甜，略带一点酸，但并没有涩味，就连包在最外面、一丝丝的白筋也十分柔软。
沈酌吃完一瓣，忍不住再跟她要了半个柑橘。
“回头让段妈妈再掌掌眼，要是甜的多，就拿来做果酱。”云明月说，“柑橘酱能做很多东西，吐司和蛋糕里都可以放，拌沙拉味道也不错，想喝果茶的时候还能加一勺……”
她一样样跟沈酌说明，脸上挂着笑，又拿了一只柑橘递过去。
沈酌很自然地接过，本来打算慢慢享受，谁知衣兜里临时用的通讯器忽然嗡嗡，她打开一看，是喻曳发来的消息。
【青丘摸鱼客：殿下又火啦^_^】
【青丘摸鱼客：[视频链接：此间有果惊现大橘老大和听话逻辑猫！]】
星网出现这种视频也不奇怪，她带阿波登顶树爬架的时候，底下的人类纷纷举起通讯器，镜头一个个对来，好像见到了什么人间奇观。
【Z：我只是想让云明月拿两套登顶奖品，那里的规矩是一猫一兑。】
【青丘摸鱼客：嗯嗯，我明白^_^】
沈酌一边皱眉心想“你最好是真明白”，一边点开链接，看了眼数据，眉头锁得更紧。
【Z：你又买？】
【青丘摸鱼客：嘻嘻。】
隔着屏幕，沈酌都能想象出这老狐狸笑得有多放肆，索性叉掉对话框，把振动模式调成静音，只有云明月和阿莱微的消息专门设置了提示音。
这事儿她没跟云明月讲，觉得自己又被老顽童恶作剧一把，实在丢人。
但她忘了，云明月的两位养母也是星网冲浪人。
两个多小时后，飞行器一到山中别墅，段女士看车门一开，就四下张望，迫不及待问：“你家大橘子呢？”
云明月忙解释：“其实并没有大橘子……”
只有个套着大胖橘子壳的兽人将军！
“我都刷到好几个视频推送了！”段女士给云明月看自己的屏幕，正好播放到沈酌带阿波成功登顶那段。
保持人形的沈酌：……
沉默两秒，她很轻地“喵”了一声，试图为云明月解围。
云明月感觉自己在一种鸡飞狗跳的混乱状态里进了屋。
段女士一旦察觉到蛛丝马迹，就必定会刨根究底，她尽可能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悄悄观察段女士的脸色，越说，越觉得后背在出汗。
钝感力比她还强的阿波倒是一点也没受影响，谄媚地翘起尾巴绕着蓝女士喵嗷连声，边嘴甜向奶奶打招呼，边翻出肚皮任由蓝女士抚摸。
而段女士面色沉重地关上别墅门，双手环抱身前，凝视乖乖牵着云明月衣服的十二岁少女。
“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胖橘，只有落难迫降的将军或皇族？”
“是，如您所言。”沈酌知道她脸色不好是因为护着云明月，在意云明月的感受，心平气和地承认道，“我和亲信都撒了谎，尽管本意是为了保护，但这一过程中难免辜负云明月付出的感情。”
“回去之前，我会尽可能想办法从精神层面进行弥补，也算报答云明月对我的恩情。”
如果只有物质上的补偿，她觉得多少冒犯了云明月的一片好心与真情实意。
更何况，这段时间云明月对她和阿莱微细致入微的照顾与陪伴，又哪里是巨额星币就能算得清的？
“你们清楚就好。”段女士的语气依然很硬，“抱歉，我向来见不得人藏着掖着，失礼还望殿下海涵。”
她特意强调“殿下”这个称呼，颇有些阴阳怪气，听得云明月心中一跳，生怕沈酌不高兴，忙转移话题：“妈！我买了好多柑橘，您帮忙看看呗？要是都甜，我想趁着新鲜做成果酱。”
“去去去！都回家了，妈哪能让你刚长途跋涉完就干活？”段女士直接推着她上楼，“你就带贵客到处转转，看看客人喜欢住哪。”
直到这时候，她的语气才软下来。
云明月下意识接话：“沈酌住我卧室就……”
而后自己打住，搁下句“这就去看房间”，拉起沈酌逃也似的快步上楼。
“住你卧室是不是不方便？”偏偏到了楼上，沈酌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云明月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妈妈们给她留的卧室很大，足够二人睡的床、能放下一大堆周边手办的大书桌，角落里摆着她最喜欢的鸟巢形状摇椅，衣柜书柜都是高到天花板的，飘窗几乎占据半面墙，还自带一个玻璃房小阳台。
这样一间宽敞卧室，睡一大一小两个人绰绰有余。
她只是因为上午出发前刚看过睡觉视频，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于是绞尽脑汁找了个借口：“其实我和妈妈们都觉得，来了客人应该给个独立房间，表示尊重。”
“好，那你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及时联系我。”沈酌没多想，只是点点头，“我睡得浅，通讯器提示音对你一直开着，你发消息，我很快会赶过来。”
这让云明月更不好意思了，带着沈酌在二楼三楼转了一圈，确认客房距离自己的卧室并不近，忍不住开口：“可能有点麻烦，要不然……”
“我可以用瞬移异能过来。”
云明月还真忘了这一点，虽然这两天跟沈酌和喻曳学了异能，她考虑事情时，依然用着普通人的思维。
因为她事先跟两位养母讲过要带个小朋友来，蓝女士早就把客房布置好了。
只不过床上四件套都是粉白交织的，系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白兔、Q版山茶花，甚至还有迷你钝口螈，全是小女孩大概会喜欢的颜色与图案。
进屋之后，沈酌习惯地吸了吸鼻子。
灰白二色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淡香，是所谓的“阳光的味道”和干净清爽的肥皂自然香。
这意味着，云明月的养母们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好好洗晒了被子，相当体贴。
沈酌很满意这个房间，这里也让她有种回家的感觉，舒适又放松。
“虽然已经有点晚了，你想睡个午觉吗？”云明月问。
其实沈酌一点也不困，就算一路上都用异能盯着飞行器，她的体力与精力都足够耗。
她反而觉得云明月需要休息，基因尚未完全激活的兽人跟普通人区别不大，哪怕在路上多次进收费站服务区放松休息，开的也是阿莱微暂用的豪华款，五六个小时的飞行器坐起来还是很熬人。
“嗯，那我睡会儿。”于是沈酌点头，“你也歇歇。”
二人在客房门口道了别，云明月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段女士和蓝女士正在一楼低声谈事，她听了一耳朵，知道她们是在商量自己和沈酌的情况，便忍不住下楼想要参与。
结果被两位母亲一起赶回房间。
“你先休息！妈妈们商量完会告诉你！”
蓝女士甚至把睡得半梦半醒的阿波也塞到她怀里：“别让你的崽听这么复杂的事情。”
云明月顿时哭笑不得，只好抱着阿波回房休息。
阿波已经被蓝女士洗干净了爪爪，但它不是很习惯睡床上，在云明月的卧室里溜达一圈，最后选择了角落里的鸟巢摇椅，打着哈欠睡回笼觉。
没一会儿，云明月也在阳光味道的蚕丝被包裹下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
她摸到灯开关按下的时候，人还是懵的，一时间分不清有没有回到现实。
梦里又有沈酌，人形的，很大一只，像极了巨橘巴士的大小，可能得有两米高，从后面紧紧搂着她，咬她的耳朵。
偏偏她没有拒绝，就这么放任人形大狗从耳朵一直啃到锁骨，内心没有丁点恐惧或不安，甚至刚醒来那一两分钟，她还沉浸在没有继续的遗憾里。
……真是要完蛋了！
云明月把被子捂到脸上，蒙住整个头，在被窝里叹出一口很长的气，随后开始安慰自己。
没事儿，不要紧，至少在妈妈们这边住的时候，她们是分房睡的。
就算她的脑子再会造各种有颜色的废料，几天不跟沈酌接触，那感觉也该淡了。
又过十分钟，她听见蓝女士在门口喊自己吃饭，这才掀被下床，洗把脸，梳好头发出门。
桌上都是些家常小炒，种类不算多，胜在每一样都颇有滋味。
云明月几乎把半盘青椒牛柳都吃完了，段女士挑牛柳和腌制都有自己独一套秘诀，牛柳没有多少讨人厌、难咬的筋，黑胡椒跟尖青椒的香气配合得恰到好处，尖椒甚至煎出一点虎皮，直接吃也很香。
她注意到沈酌也吃了不少菜，有肉有素，但绝大部分还是素菜，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沈酌在故意留肉菜给自己。
毕竟从喻曳准备的便当情况来看，沈酌应该更喜欢吃肉菜才对。
一顿晚饭吃得云明月浑身舒畅，当她终于搁下筷子时，蓝女士才开口：“明月，你休息的时候，妈妈们已经听沈将军讲过大致的情况了，关于你的兽人基因和来历。”
云明月心中一跳，隐约有种预感，但还是点点头：“我想听。”
“就算听完很可能影响到你的普通生活，你也要知道么？”
“对，我想知道。”
大概这世上每一个被亲生家长抛弃的孩子，都会幻想家长们当年究竟有着怎样的苦衷，又或走极端，用最恶毒的视角揣测她们有多坏，这样一来，就能彻底抛弃自己本应有的“过去”和“家人”，继续陪伴如今的亲朋好友，沿着当下道路往前走。
她可以听完当作从没听过，但如果有机会，还是更想知情。
“你极有可能曾经属于帝国最高科研院，融合了类猫星兽的基因，作为最有希望与星兽沟通的实验体，被前任科研院首席那琉墨重点培养。”蓝女士神情严肃，“二十五年前，那琉墨携带实验体叛逃，路过郁苍星时，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将你遗弃在我的诊所门口。”
“时间都对得上，我也去黎晓福利院调取过当年的档案，唯有你最符合条件。”沈酌补充，“不必紧张，郁苍星是我的封地星，如果我想要保护你，让你得以继续做普通人，风平浪静过完一生，这并不难办到。”
听完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云明月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了。
而后心中不免涌起感动——妈妈们和沈酌之所以会告诉她最有可能发生过的当年真相，也是出于尊重她的知情权，把过往全部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未来何去何从。
她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做了多次深呼吸，令诸多情绪先平复，再问：“我既然是那么重要的实验体，帝国科研院真不会来找我吗？”
“那琉墨当年故意毁去许多研究成果，并声称自己带走了拷贝副本，要想取回，只管找她。”沈酌说，“只要藏得好，谁也不会知道你的能力。除非，你自己选择向科研院申请基因检查。”
她所讲述的当年事，就算只是言简意赅的概括，实际上也属于帝国机密。
只是现在情况特殊，收养了重要实验体的妻妻只是一对普通人类，二十余年如一日对实验体悉心照顾，要想让她们一家子做出不遗憾的决定，而不是被所谓的命运裹挟，她才出于种种考虑，透露了目前调查到的往日情报。
云明月喝了口橘子味汽水压压惊。放置一段时间后，饮料里面不知不觉已经没了碳酸，喝起来只有纯粹的甜，没有原本那种粒子在舌尖漫开、一口下去爽到能打嗝的畅快。
“我上回刚接触到这些情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好以后希望做的事情了。”她坐正身体，正色道，“我很贪心，既要继续经营猫咖，也想尽自己一份力拯救世界。”
“但我也很清楚，以我现在的能力和状态，要想做到这种程度，几乎是白日做梦……正好现在聊到了，那我就放开胆子说一说。”
“如果我能够跟星兽进行对话，或许帝国就有很多硬仗不用打，军部人员伤亡可以减少，其它星球上的普通人也不会再遭受星兽袭击，不必再担心家园会被摧毁，骨肉会惨遭离散。”
“只是，凭我自己的力量肯定没办法实现这么大的野心。”她不假思索看向沈酌，“我能够信任你吗，沈将军？又或者……殿下？”
她还不清楚沈酌在皇族里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但刚才段女士喊她“殿下”的时候，她并没有对此纠正，那很可能就是皇女之类的贵人了。
“……我需要时间，以及你的协助。”
大概考虑了整整五分钟，沈酌才道出自己酝酿了一个多月的想法，“我的基因存在严重缺陷，但每次和你待在一起时，这些缺陷都会得到弥补。”
“按照我所知的理论，不同的基因的确有极小概率能够互相影响，但就算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几，我们之间确实已经存在这种情况了。”
“你的异能粒子能够让我恢复正常视力，重新看到色彩，视线不再灰白一片；也能让我取回正常人的情绪，更敏锐地感知一切；你甚至可以压制我基因中属于星兽的嗜血嗜杀一面，至少被你救下、跟你相处到现在，我都没有进入过从前那种失控状态。”
她顿了顿，最后道出发自内心的感叹：“云明月，你对我来说，确实是各方面都至关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本的定位是轻松温馨小甜文，会让大家拿着最大的优势速通，主体内容还是养猫和恋爱，相信我们大橘战神的实力[狗头叼玫瑰]
其实专栏也开了一本略正剧向的星际预收，感兴趣可以先收着[害羞]
《剑修机甲师》
“剑修第一人”云霁衣，渡劫时穿越到星际，成了即将成为星兽口粮的倒霉机甲师。
这个世界星兽遍地，威胁人类生存，唯有机甲才能勉强与之抗衡。
而离开机甲和机甲单兵保护的机甲师，只能坐以待毙。
看完原主记忆的云霁衣：机甲？不需要。
她抬手并指，一道雪白剑光瞬间将扑上来的硬壳星兽捅了个对穿！
不好意思，我们剑修就是可以为所欲为.jpg-
前S级机甲单兵陆雪折在五年前一场大战中负伤退役，返回位于偏远荒芜星的故乡。
养母牺牲、挚友战死，自己也失去了左眼与右腿，一夜之间，她仿佛再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某一日，陆雪折领队到附近荒星收集宇宙垃圾时，发现了一名正在跟星兽打得有来有回的少女。
那一往无前的洒脱骇人剑势，瞬间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带回云霁衣之后，陆雪折总觉得自己捡了只猫。
食量小、神出鬼没、身体柔韧灵活，还酷爱拆机甲。
但是，超能打-
被整个机甲学院视为耻辱的废柴机甲师，从星兽潮里逃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并且掌握了一种相当可怕的异能。
她弹指可以变出无数光剑，徒手就能将防御型机甲轻易拆成废铁，战斗力远超最优秀的机甲单兵。
谁也看不清她是如何出手，又是如何把看不见也摸不着的“天地灵气”凝聚成剑。
后来，她与多年前退役的S级机甲单兵陆雪折一同返回帝都星，为总攻星兽潮的舰队保驾护航。
她们被历史学家誉作“人类未来的唯一希望”-
嚣张剑修x外冷内热退役机甲单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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