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殿下已被本喵的可爱折服!
云明月只想过自己对大橘时期沈酌的照顾, 却没料到沈酌心中的自己居然已经重要到这种程度!
仿佛被一颗清甜爽口的苹果当头砸中,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双颊偷偷地热起, 很像小时候得到老师夸奖的感受。
不管怎样,被厉害的人强调重要性让她特别开心。
“既然你们都希望互相帮助,那就尽快制定计划吧,心里也好有个数。”段女士一本正经提议,“不过,基因缺陷方面的疗愈属于异能范畴, 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没法干涉。”
“这方面我自己会想办法。”沈酌边说边看向云明月, “你的异能正在激活,很快就能彻底稳定下来。到了那时候, 我会训练你的聆听与感知能力。除此之外,你必须学会最简单的防御类异能,以防战斗时遭遇不测。”
她向来不爱考虑太多弯弯绕绕,发现云明月和她的家人都表现出了强烈的协助意愿,那么她之后要做的事情就只剩下一件——让云明月拥有足够与自己并肩作战的能力。
“老师”开始布置作业, 云明月立马坐正身体挺直背, 认真点头应下, 随后不免关心起自己刚刚就在意的事:“你说和我待在一起的时候,视力、情绪和基因都会恢复正常, 那、那要是我们待得久一点,效果会更好吗?”
闻言,段女士用很轻的声音啧了一下。
刚才那位殿下一句“你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已经让她品出些不对劲了,没想到自家女儿的话更是重量级。
她俩最好都是无心之言。
“抱歉, 目前暂时没有相关案例支持你的结论。”沈酌摇头, “不过, 如果你愿意跟我这种人朝夕相处,我并不介意试一试。”
只是可惜了蓝女士精心布置的客房。
并不清楚人类爱情萌芽的阿波从空食盆里抬起头,对着沈酌喵喵连声:“姐姐不许你贬低自己!你是非常厉害的一只小咪!小月亮可喜欢跟你待在一起啦!”
“阿波是不是在说什么?”蓝女士微笑着看向云明月。
“它在夸沈酌呢!”云明月觉得这番话说得好可爱,一字不落地复述给大家听。
阿波在家人们友善的笑声里骄傲地凑到沈酌脚边,扒拉裤脚示意,见沈酌轻拍膝盖,它大大方方一跃而上,自己找了舒适位置卧下。
“明月养的猫咪像她,敏锐又有个性,如果它们早就觉得你不值得,肯定不会允许你陪她过来看望我们。”蓝女士提醒沈酌。
众人和猫就这样达成共识,沈酌跟着云明月回到楼上,开始往她的卧室搬自己的被子和枕头。
“你刷牙洗澡就用客房的独卫吧,不会跟我一起挤着。”云明月提议,她还是觉得跟自己一起刷牙洗脸甚至洗澡着实委屈这位皇族了。
“好,衣服我也挂在客房里,不挤你的柜子。”沈酌主动考虑别的方面。
在猫咖的卧室里挤一挤是出于无奈,毕竟那时候客房匀给阿莱微住了,现在她也拥有自己的客房和独卫,着实没必要连这些琐事都和云明月一起做。
配色和图案粉粉嫩嫩的被子枕头,跟云明月的橙子柠檬三花猫被褥放在一块儿,竟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幼稚一点。
盯着三花猫猫头看了几秒,沈酌说:“我在路上答应过你,要教你怎么变成小猫咪。”
“对哦!”云明月忙爬上床盘膝坐下,还没坐稳当,又爬到床边,去桌上拿来自己的纸质笔记本,“来吧!我记录一下方法!”
“本质也是捏橡皮泥。”沈酌将原理解释得言简意赅,“只不过,这回是调整全身的模样,一开始甚至会需要很长时间,熟练之后,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做到。”
云明月不免担心:“怎么调整?万一调整坏了怎么办?”
“先构想好尽可能完整的轮廓,确定无误,再把塑形工作交给异能粒子,如果有问题,就变回原样再进行一次构想与调整,而不是一边塑形一边调整。”沈酌边解释,边伸出手,“三言两语恐怕难以让你理解,还是老样子,你先感受我的变化过程,再效仿。”
云明月确实听懵了,幸好跟喻曳的异能学习已经告诉过她,看懂示范比听明白原理解释更重要,她放松地将自己的手搭在沈酌掌心,闭上眼睛,感受异能粒子在她体内的流动。
没一会儿,沈酌的手掌心变成了猫爪肉垫,旁边生出的柔软猫毛也在蹭着她,再一阵,肉垫恢复人手,异能粒子重新组合。
云明月聚精会神用心感受,一小时后,才正式开始构想自己的猫形态。
沈酌没有松开手,让自己的异能粒子继续与她接触,一处处记下错误与还能改进的细节。
如果云明月想要复盘,她随时可以奉陪。
第一次构想,云明月尽可能把细节都考虑到,速度非常缓慢。
大概因为她从小就喜欢猫咪,又成天和猫咪待在一起,对猫太过熟悉,尽管家里并没有养过三花猫,一整只漂亮的三花猫仍在她脑中渐渐成型。
觉得差不多了,她按照沈酌的指点,把异能粒子附着在自己身上几处重要位置,深吸一口气,进入最后一步。
沈酌一边维持异能粒子,一边专注地盯着她的形态。
异能自然形成的浅白色光芒附着在云明月体表,她的人形迅速缩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猫咪的轮廓。
感到掌心忽然被毛茸茸贴着,有些痒,沈酌低头看去,自己握着的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猫爪,往上便是黑白橘三色的花纹。
一只清秀又娇小的三花猫,正蹲在自己面前,抬头和她对上目光。
“喵呜?”
几秒后,三花猫发出一声很软的猫叫。
这种软跟奶茶的声音还不一样,柔柔糯糯的,仿佛水磨汤圆,沈酌一听就能想起云明月那如同冬月暖阳一样的笑容。
“喵!咪咪咪!!”像是发现自己只能猫叫,不能讲人话,三花猫的叫声顿时变得慌张。
这道题沈酌不久前刚得出过答案,继续握住三花猫的爪,引导她把异能粒子集中到发声器官上,更改局部的构造。
“咪……沈酌?”
终于能重新口吐人言时,云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吓死我了!”
她还以为自己在异能上的天赋已经差劲到连人话都不能讲了!
“别怕,我一直帮你盯着。”沈酌下意识搭上猫咪头顶,顺着毛皮摸了摸,一路捋到后背,就像平时在猫咖里安抚其它猫那样。
然后她感到云明月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云明月只觉被她抚过的每一处都在泛麻,直击天灵盖的那种,令她想起小时候蓝女士给自己梳头时,梳子一下又一下轻触头皮,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但现在跟那时候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她被沈酌rua得浑身颤栗,猫身不自觉地弓起来,尾巴也无意识往沈酌胳膊上靠。
很舒服,可是她莫名有种失控的悬浮与无措,张口想说“别碰我”,又担心会因为失控而语气冲,让沈酌误解,最后自己将身一扭,灵活地从沈酌手底钻出去。
“抱歉。”她忽然听到歉意的话从头顶传来,“我只是觉得这样可以让你安心一点,忘了猫形态的感官敏锐,你会难受。”
“没事儿!玩猫爬架的时候,我也习惯地亲你猫脑门了。”云明月忙接话,“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呢。”
她完全能理解沈酌的行为,毕竟这人最近一个多月也跟猫待得久,有些对猫咪的习惯腌入味,再正常不过啦。
“我明白,你不用道歉。”沈酌说话时,又要下意识抬手摸猫,幸好半途刹住,没有真碰上去。
云明月却主动凑过来,抬头拱在她手心,眯起眼睛晃脑袋。
沈酌:……
她头一回知道原来猫还能可爱成这样,也许是因为知道三花猫的壳子里有着云明月的灵魂,而她喜欢云明月。
“你别这样……”她试图阻止,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会、会把我可爱死,让我也想亲你脑门。”
“小猫咪就是这样可爱啦喵!”云明月嘿嘿笑着,发现这会让高冷的沈酌露出陌生一面,她还故意跳到沈酌膝盖上,躺倒下去打了个滚,翻出雪白的毛肚皮。
她分明都不是人形态,沈酌却仍旧感到那种未知的失控正在悄然涌上心头。
想挠猫肚皮,想把猫抱起来,将脸埋在肚皮里亲,还想贴着猫脑袋嘬嘬嘬。
无意识间,她的手指甚至已经戳到了柔软温暖的猫毛。
但理智还在竭力扯住她,于是她一把将猫捞起,塞进云明月的被窝里,眼不见为净。
云明月:?
她先是懵,不知道沈酌为什么突然把她弄走,不过很快就明白过来,快乐地从被窝里钻出,保持距离跟沈酌开玩笑:
“喵嗷!兽人殿下!您已经被本喵的可爱折服啦!!”
沈酌觉得她说得对极了。
猫咖里整整六只猫,各自的模样都出众,毛皮油光水滑又干净,蹭过她也黏过她,她内心都没有一丝一毫波动。
偏就云明月第一次变猫,让她失控到必须把猫从视线中弄走才能恢复安定。
但是她真的不能看着云明月继续这么可爱了,她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失控里,除了下意识想到的那些事,还会做什么。
思绪转得飞快,她踩上拖鞋,去被窝里抱出云明月,直接把她带到楼下客厅——阿波的猫窝在那里。
“这是小月亮。”她匆匆放下三花猫,跟阿波简单解释了句,就逃回房间。
留下云明月和阿波大眼瞪小眼。
“我真的是云明月!”云明月喵嗷地强调。
“我知道呀,我闻得出来哦!”阿波低头蹭蹭她的脑袋,“小月亮也会变猫啦!变猫的小月亮好漂亮!要不要玩爬架?我已经对奶奶家的爬架很熟练了!”
别墅的猫爬架个数和层数都多,据说是段女士考虑到每一只猫咪的习惯,特意找店家订制的综合款。
云明月也想试试猫形态的自己是不是也能像崽崽们一样灵活,于是跟它一起去了摆放爬架的场地。
等沈酌消化完失控的情绪,下楼找她时,她已经跟着阿波一起爬上好几处小平台了。
哪怕今天刚跟着沈酌登过顶,阿波依然特别谨慎,生怕自己一个不当心,让小月亮摔了。
两只细心的猫咪都在小心翼翼跟爬架玩,尽管进度并不快,但胜在稳,注意力全在下一个落脚点上,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沈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变成橘猫过去,跳上单独摆放的一个猫爬架,趴在高处接着瞧她们。
“喵!是小影!”阿波先发现了她,“小影!带带小月亮呀!”
云明月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很快跟大橘对上视线。
知道沈酌听不懂猫语,她也跟着喊:“小影!带带我和阿波!”
沈酌一跃而下,圆滚滚的身体落在她们所在的平台上,轻得好似一片羽毛,一丁点晃动都没有。
“把指甲伸出来,勾住这里。”她抬爪示范,“然后这样发力,就能在上面挂久一点。调整好角度,落到那边去。”
说完,她一转眼就完成了自己所说的动作,站在目标平台上,鼓励地望着两只猫。
云明月觉得自己的眼睛看懂了,身体跟不上。
她好不容易试着把自己挂在爬架上,但一瞅跟平台的距离,心里就开始发毛。
“我要掉下去的。”她决定跟沈酌坦白。
“跳吧,我接住你。”沈酌说话时,异能束就在两个平台底下铺开成网,特意用了明显而令人放松的天蓝色,像一片温柔接纳万物的海洋。
云明月跟阿波对视一眼,都从彼此那里看出了重新燃起的勇气。
阿波先起跳。
它也算有过经验,并且决定在这个环节给小月亮多一点勇气,就算心里有点慌,还是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出。
落到大橘旁边时,它上一秒嘴里还“哎呀哎呀”地心有余悸,下一秒就蹲远坐好,喵地喊了声“小月亮”。
云明月其实一点也不怕了,大不了摔进沈酌的异能网里,不会伤到。
不过真跳出去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直到猫爪接触平台,踩踏实了,才敢睁开眼睛。
阿波在一旁翻滚着为她庆祝,大橘也垂眸看她,目光里流露出赞许。
三只猫咪继续在爬架上到处蹿爬,大概过了半小时,云明月就耗空体力,累得趴在最高处的软窝里,喃喃:“不想下去了……”
话音刚落,视线中就闪出一抹橘色。
巨橘巴士默默飞到她面前,抬起绿幽幽的眼:“上来。”
“我也要坐!”已经下到二层平台的阿波立即坐直身体。
云明月忙跟巴士司机转达,捎上一天运动量抵过大半年的暹罗猫。
阿波一回猫窝,跟她们道过晚安,蜷起来倒头就睡。
巨橘巴士抬爪熄了客厅灯,载着三花猫返回卧室,帮她恢复人形态。
在猫爬架上活动不亚于攀岩爬山,云明月变回来后只觉浑身酸痛,就连刷牙的时候,胳膊都颤巍巍的。
“你并没有习惯以猫形态运动,平时也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沈酌在她身旁一边同步刷牙,一边提醒,“以前跟你提过,但我认为还是要你亲身体验一下,感触才更深,不容易忘记。”
“唔知道额沈老狮。”云明月叼着电动牙刷,说话含糊不清。
以最快的速度冲完澡,她像个麻袋一样把自己丢进被窝。
沈酌从客房独卫洗澡更衣回来时,她已经朝着外侧睡沉了。
见她睡姿很乖,沈酌在自己的被窝多坐了一会儿,耐心观察,注意到云明月完全没有变为八爪鱼形态的征兆,心中隐约有了主意。
多谢阿波的贪玩,她大概找到让八爪鱼形态消失的办法了-
喂猫闹铃在来别墅的路上就已经被云明月关掉了,阿莱微目前承包了猫猫们的早饭,在她离开猫咖之前,七点的闹钟可以暂时放假。
但云明月早就养成了七点醒的生物钟,加上昨晚睡得也早,没有熬夜,七点刚过,她就睁开眼睛,恢复清醒后,朝身旁的被窝看去。
沈酌果然不在,她和阿莱微一样,都有早起和坚持晨练的好习惯。
云明月上了趟厕所,感觉身体还需要休息,就继续睡回笼觉。
一觉睡到蓝女士敲门喊她吃早饭。
早饭是段女士做的,番薯叶加面粉烙的菜饼子、香脆的猪肉末夹饼、喷香的茶叶蛋、煮得泛沙的红豆圆子汤、散发着胡椒粉味道的皮蛋瘦肉粥。
就连配粥用的榨菜,也是拆开洗净之后细细切丝,再用白糖腌一腌,非常爽脆,不会觉得粘喉咙。
云明月喝了半碗红豆汤,剥起茶叶蛋,边剥边感叹:“好久没有吃到妈妈做的茶叶蛋了!”
就算她自己也会做这种茶叶蛋,配比、用料和手法都是段女士手把手教的,但母女俩做同种东西时,味道总会有细微的区别。
段女士趁机提议:“临走之前,妈给你多煮点,你带回去吃。”
“谢谢妈!!”
沈酌坐在云明月身旁,安静而大口地吃着猪肉末夹饼。
云明月下楼前,段女士就特意告诉过她,用不着给明月让肉菜,她们家不怕她“大橘为重”,爱吃就多吃点。
她感受到了段女士的真性情,就不再刻意收敛了,目前已经吃完三大个夹饼,段女士的手艺确实不错,值得认真对待。
自己宅邸、甜期猫咖和这栋别墅,沈酌觉得三者带来的氛围其实差别很大,但都让她感到舒服与放松。
她暗自把这栋别墅也视为自己的“家”,也注意到云明月住在这里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放松一面。
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可以尽情跟妈妈们撒娇、贫嘴、耍赖,不管想要什么,都有妈妈们提前考虑到、准备好。
这让她不得不再次感慨,二老真的把云明月养得很好,视如己出,所以云明月才会有余力对周围人散发出纯粹的善意。
尽管这份善意里偶尔也带着一点点私心——比如想养心仪的可爱猫咪、想每天都能见到熟悉的朋友,但给人的感觉始终是真情实意而温暖的,不会被冒犯到。
“你想去爬山吗?”
饭后,云明月问沈酌,“就是致柔山,不算远,也不需要买票。”
“山里有什么?”
“以前有很多野生鸟雀,还能看到狐狸、黄鼠狼和松鼠。”云明月回忆,“有池塘溪流,咱们还能钓鱼,说不定还有野螃蟹捡。”
“野生动物么……那你可以趁机训练一下异能。”沈酌若有所思,“语言类的异能激活之后,你得尽可能多跟不同种类的动物们交流,哪怕只是倾听它们说话也可以,有助于帮你掌握它们的语言。”
比较常见的语言类异能者几乎都在翻译或外交行业,能够做到不必大量学习,就可以听懂对方的语言。不过要想跟对方取得交流,还是要学习对方的语言。
云明月的异能很特殊,暂时没有参考案例,沈酌只能先按常规语言类异能的训练方式试试,到时候再慢慢调整。
“行,那就去爬山!”云明月也有一点想法,“我打算把它们的声音和我听到的话都录下来,拼在一起当理解新语言。”
阿波依然是“家里蹲”,换个地方也一样,并不打算跟随她们在寒风刺骨的山里逛。
今天又降温了,山区更为严重,云明月全副武装,还带了一保温瓶温热的生姜水,这才出门,去开飞行器先到山脚下。
“你真的不冷吗?”她问只穿一件单薄秋衣的沈酌。
“我的体质就是这样,不畏寒冷。”沈酌边解释,边把自己的手递给她。
云明月下意识牵上,摸摸手心手背,确实很温暖,甚至还不如在猫咖那会儿凉。
沈酌又感觉酥麻开始往胳膊、肩膀和后背爬了。
她很想让云明月别这样,话出口前,就认为不礼貌,遂放弃。
最后拿出老办法:像锁住夜间乱动的八爪鱼那样,反手裹住还在抚摸自己手指的好奇爪子,紧握。
第52章
我能收到你的婚礼请柬吗?
云明月本来都打算收手了, 她只是好奇沈酌的手温,碰够就该爬山了。
怎料手突然被握紧,附着上来的温暖几乎将她烫着。
她顿时傻眼了, 不知道沈酌想要干什么,看看被裹住的手,又看看沈酌,一时间有些无措。
感觉掌心的手不再动弹,沈酌很自然地松开,自顾自走向正在恢复灰白二色的山林。
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打算。
因为那晚的视频, 云明月也没敢追问, 随便找了个“她可能希望我深刻感受一下温度”的借口说服自己,快步跟上走在前方的少女。
山中起了雾, 就算时间已经将近正午,这一片白茫茫也没有散去。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沿着石阶往上攀爬,云明月还带了登山杖,能省点力气。
“这次和上回去雪明寺相比,你觉得体力损耗有什么变化?”爬了一段, 沈酌忽然问。
“诶?我没太注意……”云明月努力想了想, “好像轻松一点?以前这么冷的天爬山, 我很容易累。”
“异能的激活已经开始改变你的体质了,并且是好的方向。”沈酌解释, “如果你希望体力能一直保持这样,每天可以稍微进行一些相关的训练。”
“好呀,正好我有一个多月的假期,就当培养习惯。”云明月开心地应下, “那以我的情况, 什么训练比较合适?”
“猫爬架。”沈酌不假思索, 如果喻曳在场,只怕要调侃她一句“图穷匕见”,“攀爬它非常适合做综合型体力训练,你也能趁此机会熟悉猫形态,练久了,四肢协调能力和反应力都会得到提升。”
就像希望晚上能睡个好觉的主人会提前陪猫玩耍,耗空猫咪体力,如果她也能利用猫爬架做到同样的事情,云明月的睡姿或许就会乖巧很多,不至于时不时化身八爪鱼缠自己。
听到答案,云明月反而松了口气。
猫爬架好啊!她每天都能看见猫咪们在爬架上蹿来跳去,一点也不怕它,还能用猫形态进行一些“逃课”。
如果沈酌一定要她去爬单双杠,或者三千米晨跑,她反而要打退堂鼓了。
她一口答应下来,开始期待今晚的猫爬架训练会不会有新花样。
讨论训练项目时,她们逐渐步入林子。
沈酌甚至已经能看见鸟雀的影子,只不过她指给云明月看的时候,云明月无论怎么努力都找不到她所说的小家伙们,最后只能打开通讯器的相机,朝着那个方向放大三五倍,这才勉强看到。
“一定是我习惯了看动态的东西。”沈酌安抚。
云明月觉得也是,边走边说:“我想起之前刷到乡下养鸟的主播,她指着树和菜地,说哪儿有斑鸠,哪儿有喜鹊,弹幕一片‘啥都看不见’,还有质疑她拿观众寻开心的。结果人不紧不慢一过去,还真惊起了她说的那些鸟。”
林子里的鸟都停在较高的枝头,似乎也不太怕人,她们在底下来回走了好几次,抬头甚至能看到鸟们歪着脑袋往下望。
沈酌凝出一束异能丢过去。
金灿灿的异能束擦着边掠过鸟雀,直觉和本能惊得它们纷纷飞起。
“搞什么搞什么?!”
“什么玩意儿飞过来了!”
“快跑!是偷猎异能者!!”
“咦?它们见过异能者?”云明月这回能把它们的鸟语全听明白,赶紧给沈酌完整复述一遍。
“人类里确实也有不少异能者,正因如此,郁苍星进行人口普查的时候,才要着重记录异能者的觉醒情况。”沈酌解释,“只不过相比兽人,人类自行觉醒异能的案例并不多。”
她看着鸟雀们逃走的方向,“至于偷猎异能者,倒也未必是这一代的。鸟类寿命短,年长者会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代代传下去,让整个族群对潜在敌人保持警惕。”
“原来是这样!”云明月懂了,“不过我们只是来锻炼异能的,还是尽量不要打扰到它们,好不好?”
沈酌本来就只是追求训练效率才故意为之,见云明月不喜欢这种方式,便点头答应下来。
由于帝国方面尚未有相关记载,云明月给自己的异能起了个名,叫做“兽语聆”。
按照沈酌的猜测,只要是动物,无论飞禽走兽,自己都能够听到它们的言语内容。
她们又走一段路,视线中依然只见飞鸟。
鸟们在聊很日常的琐事,寒潮、山雾、即将到来的大雨、加固巢xue、过冬……
话题太多太杂,它们说得快,话题转得也快,加上鸟们数量多,云明月没一会儿就听晕了,赶紧塞上提前准备好的隔音耳塞,跟沈酌一起退远。
“试着将异能粒子放出去,把范围限制在你想要听到声音的鸟旁边。”沈酌教她,“不管视觉还是听觉异能,学会锁定目标可以有效过滤无关信息。”
云明月就开始凝聚异能粒子,仍然先看沈酌示范,依葫芦画瓢,异能粒子很快锁定一只喜鹊,飘悬在它周围。
“我家孩子又去吃人类的小米了!说了多少次要学会自己找东西!人类哪天不喂,它得饿死!”
“唉!也怪我!让它跟人类太亲近了!”
靠异能锁定期间,就没办法用录音记下鸟们说话时的声音了,不过云明月暂时还沉浸在学会了锁定听单个目标的喜悦中,学习鸟语的事就先放放。
她操控异能粒子,接连切换了五个目标听兽语,感觉脑袋有点晕,耳朵也嗡鸣,赶紧收回异能粒子,看向沈酌:“找个地方歇歇吧?我好像使用过度了。”
沈酌点点头,朝她伸出手:“给你看看我的瞬移异能。”
“瞬移带人嘛?”云明月好奇地牵过去。
确认她已经握紧自己的手,沈酌催动异能,下一秒就带着云明月出现在附近的休息区外。
云明月听鸟们说话时,她已经暗中探查完周边情况,知道休息区什么地方是视觉死角,不会有人经过,也不会被监控照到。
“这么快就到了?!”云明月目瞪口呆,“你能瞬移多远呀?”
“看目的地距离,也看携带人与物的重量。”沈酌说,“还有一个前提,我必须事先确认目的地附近安全,没有危险的遮挡物,不然容易发生意外。”
“好厉害!我是不是学不了这个?”云明月问。
“是的,这个异能发动条件十分苛刻,你看我用就好,不要尝试。”沈酌如实说。
她生来具备复数个异能,代价是严重的身心缺陷,如果没有遇到云明月,恐怕要一辈子以这种残缺的状态战斗,直到死亡。
松开云明月的手,她习惯地走在前面,进了休息驿站。
这里是建在致柔山中的一座小木屋,供附近住民和“驴友”上山时歇脚,还开着一家便利店,出售各种饮料小食,以及老板娘自制的手工纪念品,不过价格肯定要比山下贵一些。
云明月买了两根热狗,递给沈酌一根,和她一起坐在软沙发上慢慢吃。
热狗十星币一根,胜在是纯肉的,一口咬下去,能明显尝出颗粒感,而且用料也恰到好处,吃着不太像网购的预制热狗。
只是略有些油腻,吃完稍微有种上火的感觉,云明月又剥了个甜橘子,依然先给自己尝一口,觉得酸甜适中,再掰一半递给沈酌。
目前小木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来客,上了年纪的老板娘坐在取暖器边的摇椅上轻轻摇晃,怀里抱着一只眯眼睡觉的奶牛猫。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云明月小声问沈酌。
“南峰,光照足,有小动物。”沈酌答,她已经在放出异能提前探索更远的区域了。
云明月莫名觉得这次爬山像极了游戏里的探图,拥有特殊技能的沈酌事先把图探开,告诉自己重要地点和NPC的所在位置,然后她只要跟着沈酌走就好了,甚至还不一定要用脚走,瞬移异能简直不能太好用。
沈酌真像个可靠的老导游啊!
队友值得信赖的时候,云明月完全不介意当个“挂件”被带飞。
反正沈酌不嫌弃,她就理直气壮地咸鱼着,如果有她也能做的事情,沈酌一定会说的。
等脑袋不晕了,双耳的嗡鸣也消失,云明月跟沈酌离开小木屋,朝着南峰赶去。
刚到南峰的林子入口,她就看到一抹影子从头顶掠过,定睛一看,嚯,是半个手臂那么长一条松鼠!
云明月赶紧把异能粒子锁定在它身上,紧跟它一起在树木间穿梭。
这松鼠跑得也太快了!好几次云明月的眼睛差点跟不上,还是沈酌的异能束在帮忙指路——听劝的沈酌果然没有再惊扰小动物,只是让月白色的光团柔和地悬在半空。
“别跑,要跑也注意脚下。”见云明月要追着松鼠过去,沈酌立即抓住她的手腕,“山里湿气重,地上落叶积攒,都是滑的。万一摔倒,磕着碰着会受伤。”
云明月“噢噢”连声,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前行,很快就被灵活的松鼠逃脱了。
“其实它不希望我们跟着。”她对沈酌说,“但它觉得我们上不来树,又懒得理了。”
沈酌扫了眼松鼠刚才待过的枝头,“也不是不能上去,没必要。”
随后又给云明月指了个方向,“那里有一只正在觅食的狐狸。”
那是一只赤狐,毛皮在阳光下散发着橘色的淡光,瞧着油光水滑又干净,也不知道是在山林里吃得好,还是跟那只吃人类小米的喜鹊宝宝一样,有人在悄悄投喂。
回忆起萌物养护屋里皮草狐狸雪团的叫声,云明月放轻脚步靠近,对着赤狐叫:“嘤!”
赤狐也嘤了声:“谁在哪里?”
“你能听懂我的话嘛?”云明月问。
“能听懂,怎么啦人类?”赤狐诧异地看着她,即便搭话,它依然跟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看来附近的人类把你照顾得很好啊!”云明月感叹。
“那确实!妈妈和姐姐会给我肉吃!”赤狐抖抖耳朵,嘤得十分愉悦。
“你跟她们住在一起吗?还是平时都在这里?”
“我不住哦,饿了会去看看有没有东西吃,吃饱再回我的窝。”赤狐说,“妈妈和姐姐养了狗,我不喜欢它,它总闻我,还舔我嘴筒子!”
云明月对犬科的习性不太了解,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又跟它聊了几句,试探着伸出手:“我可以摸摸你的毛吗?尾巴可以吗?我家里有一只六条尾巴的狐狸奶奶,可她不许我摸尾巴。”
“哇!!那么多尾巴!”赤狐一边惊叹,一边乖乖凑近,任由云明月摸摸自己脑袋和后背,再转过去给她捧了一下大尾巴。
真的好蓬松!扭起来胖滚滚的,尾巴尖一段白毛尤为可爱。
云明月心满意足地告别了赤狐,目送它走远,转头就见沈酌微微歪着脑袋,好像在思考什么。
“你想摸喻曳的尾巴?”几秒后,沈酌开口。
“……嗯,毕竟我真的很容易被毛茸茸的尾巴吸引,更不用说喻曳还有六条。”云明月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想摸就直接跟她说。”沈酌却说,“我和阿莱微都被她的尾巴卷过,她对于自己拥有六条大尾巴这件事一直都非常骄傲。”
云明月:!
“但兽人的尾巴不是跟动物一样很敏感吗?”她又想到一点。
沈酌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只能含糊地说:“敏感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
新的小目标就这样增加了,云明月打算回猫咖之后就跟喻曳提一下。
一天没见崽崽们,她还怪想念的,又跟沈酌在南峰逛了一会儿,就下山回家,给阿莱微发了消息:【有空让我看看猫吗?】
【V:当然!你等一下!我把它们都找过来!】
两分钟后,阿莱微直接打来视频电话。
云明月一点开,就看见奶茶和玛奇朵的脸怼在镜头前,喵嗷喵嗷地叫。
“小月亮中午好!吃了没?”
“在奶奶们家玩得开心吗?”
“阿波和小影好不好?”莓莓的喵喵声从它们身旁传来,几秒后,一只彩狸脑袋就拱过来。
云明月笑着一一回答,让阿莱微给自己看一下芝麻和重焙,随后又去这边的客厅,把镜头对准还在睡午觉的阿波。
阿波迷迷糊糊听见姐妹们在耳畔咪咪喵喵,还以为是做梦,睁开眼睛才发现大家正在看自己睡觉。
它干脆打了个打哈欠,肆意舒展身体伸懒腰,炫耀似的说:“奶奶们家的猫爬架超级好玩!饭也特别好吃!”
云明月搬了个瑜伽垫铺在阿波身边,躺下之后边按照沈酌的指点做些拉伸练习,边听崽崽们互相交流两边情况,时不时插上一句嘴。
“一楼已经被青鸟姐姐们拆完啦,灰尘很大,狐狸婆婆不许我们过去,不然我很想看着青鸟姐姐们继续拆。”
“柳姨姨来过了,带了好多牛肉!小微说今晚让狐狸婆婆做给我们吃!”
“重焙今天打了一个喷嚏,我很担心,把它叼给小微,但小微不明白我的意思。靠你了!小月亮!”
云明月忙坐起来跟阿莱微讲了一下重焙的情况,拜托她有空再带重焙去找苏医生复查。
重焙绝对是听见了,开始在旁边尖着嗓子嗷嗷地嚎:“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打针抽血!!”
云明月想了想,叫沈酌过来,贴在她耳畔小声解释:“你劝劝焙焙,它现在没有去医院的勇气,其实只是复查而已。”
柔和的吐息携着话语,一起卷入沈酌耳道,令她微微缩了一下脖子,随后看向通讯器投出的视频画面。
“焙焙。”
“……咪?”
“疼痛会让你变得强大,从此你将不会再害怕任何针筒和抽血器。”沈酌一本正经地说,“我不仅不怕疼痛,更无所谓面对医院和医生。记住,这是你蜕变成可靠大猫咪的必经之路。”
“喵嗷!”
这些话中二归中二,但重焙这样的年轻小咪还真吃这口,在视频另一端郑重地跟沈酌做了保证。
“它听进去啦,谢谢你!”等视频通讯挂断,云明月第一件事就是跟沈酌道谢。
“客气了,小事。”沈酌没放在心上,劝一只小猫听话就医而已。
云明月却已经在思考要怎么表达感谢了,毕竟沈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家重焙的引路人,是榜样,加上今天沈酌确实给她带来不少便利,让她少走许多山路,她觉得于情于理都该谢。
……有了!
她立即找到段女士:“咱们家今年酿酒了不?”
“今年酿的还不够香,不过夏天浸了杨梅酒,你可以给客人尝尝。”段女士说,“但别喝多了,往年白酒泡的,上头,也容易醉。”
她带云明月去地下室找出酒桶,打了一矿泉水瓶的杨梅酒,还有六颗紫得发乌的杨梅。
“我想炒点下酒菜,家里还有什么食材?”云明月问。
“食材要送过来很快,你不如先问问客人想吃什么。”段女士提议。
沈酌对下酒菜没什么清晰概念,倒是被问住了。
云明月干脆给她报菜名让她选:“炸虾、蒜蓉花甲、小鱼干、烤五花、冷吃牛肉、辣子鸡、鸡爪、猪耳朵、脆皮酥鱼,素的也有很多,五香花生、毛豆、油炸花生米、凉拌海带丝……”
“小鱼乾和花生米就好。”沈酌不太想麻烦她,要了两个制作最简单的下酒菜。
她主要担心自己喝酒之后到底会干什么蠢事,又是否会给云明月一家惹麻烦。
年轻的时候她是冷静地帮喻曳拖地,难道现在也是帮云明月的养母们拖别墅的地?哪有这么好的情况。
“好,花生米你要咸口的,还是糖霜的?”云明月问。
“你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沈酌不挑。
云明月两样都挺喜欢,干脆全做了。
咸口花生米炸得酥脆,糖霜花生米香甜,红白相间。
小鱼干更容易,她平时在猫咖就总给猫咪们做,现在反而能发挥的余地更大了,毕竟沈酌不是真猫,可以加不少调料。
弄完下酒菜,她把酒瓶往沈酌手里一塞,自己捧着下酒菜,等沈酌拿好杯子和筷子,两个人就一起上楼,去云明月卧室吃。
热空调提前暖好了房间,坐在里头很舒服。
“是夏天泡的杨梅酒,现在味道已经互相融合了。”云明月边说,边夹了一颗杨梅吃,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甚至还能品出杨梅的鲜。
沈酌给自己倒了非常浅的一个底,先咂了一口,又配上小鱼干,发现味道确实不错。
“很清爽,有杨梅的甜香,但不至于完全盖过酒液原本的味道。”她评价。
“杨梅酒和浸酒杨梅还能解暑气呢!”云明月笑着介绍,“如果你更喜欢冰镇酒,我去弄点冰块来?”
“不用麻烦,这个天酒已经很凉了。”沈酌倒是没有这方面的爱好,“喻曳也会浸一点果酒,不过用的是青梅。”
“青梅酒呀,那也不错,酸酸甜甜,里面的青梅又脆又香。”云明月弯弯眼睛,“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尝尝。”
沈酌拿起放在一旁的通讯器,当着她的面给喻曳发消息:【青梅酒还有库存么?给云明月留一点。】
【青丘摸鱼客:好呢殿下^_^包有的。】
考虑种种,沈酌并没有喝太多酒,倒是把云明月做的下酒菜扫荡一空。
反而是云明月兴致十足地喝了一杯又一杯,大半瓶杨梅酒都进了她肚子。
“喂,沈酌。”她托着微热的脸颊,好奇而认真地看着一门心思夹花生米的少女,“如果星兽潮再也不来,你会解甲归田嘛?”
沈酌的筷子微微一顿。
不知为何,被问的一瞬间,她想的居然是在甜期猫咖端盘子、切食材、泡咖啡。
“……会。”于是她点头,“到了那时,我的责任就尽了,应该是回到郁苍星,做个闲散皇族。”
她对权势没有兴趣,更觉得权力中心如同漩涡与枷锁,毫无自由可言。
比起帝都星,她确实更向往郁苍星的氛围与节奏,人类的文明就在这里发源,这颗星球也能为她带来安宁与温馨。
“那你会找个门当户对的谁结婚嘛?”云明月继续问,“又或者,‘养老搭子’?像我妈妈们那样?我能收到你的婚礼请柬吗?”
一连串的问题,分明语无伦次,却把沈酌问得怔住。
没有立即作答,她认真注视眼前人迷离的目光,良久,才笃定地摇摇头:“不会,不能。”
她的生命里,不存在第二个云明月。
第53章
那你给我一个身份吧
沈酌也不知道云明月究竟怎么理解了自己的回答, 只听她“噢”了一声就趴在桌上,语气里透着十分明显的失望。
但那双明亮的杏黄色眼睛仍在看着自己。
“那……你要是不嫌弃我的普通,可以继续住我那里。”看了她一阵, 云明月突然开口,还伸出手指开始掰,“我……管饭、管住、管发工资,你想休息就休息,想帮忙就帮忙。”
“好。”沈酌应得不假思索。
“而且,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或者兽人谈恋爱。”不知为何, 云明月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用担心床位被陌生人占,我不许你以外的人睡我的床!”
就算是醉话, 沈酌也认真地听着每一句,但这话却让她怔住了,不自觉地开始走神。
她们又不是情侣关系,云明月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在暗示她什么吗?
可喝醉时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心, 几分跟过往记忆混淆?
云明月此时此刻, 把她当作谁了?
沈酌只觉心中不受控制地爬出燥意, 胃中也跟着灼灼,是先前喝下的杨梅酒在起作用。
既然她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不该放任自己陷入失控状态。
可她又觉得现在的自己头脑前所未有的冷静,俗话说“酒后吐真言”,有些特殊任务里,还需要靠灌醉敌人来套得有效情报, 眼下明明是一次绝佳的好机会, 她可以套出云明月的态度。
于是她接过话:“为什么别人不可以?你的床榻并没有写我的名字。”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嘛。”云明月开始说车轱辘话, 声音软得好似能漾出蜜糖。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沈酌继续问自己心中的困惑。
这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云明月呆呆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摇摇头:“我不知道……”
“朋友?养老搭子?工具人?家人?宠物?你的崽?”沈酌耐心举例,供她选择。
“我觉得都不是。”这回云明月倒是秒答,但答案却令沈酌更不解了。
她想了想,再度提示:“既然都不是,那你自己定义。”
“我……定义不出来……”云明月小声,脸上绯红不知为何变浓了,“反正……你很重要,我不想你走。”
沈酌干脆把椅子搬到她身边,更加近距离地观察她的神情变化和一举一动,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小细节。
“重要的关系,不可能定义不出来。”她继续诱导,“除非,你不愿说,怕承担不起代价。”
“我怎么可能承担不起?”谁知云明月一下子提高了声音,满脸不服气,“但我知道答案!毫无意义、无用功、徒添惆怅!所以不提。”
“……什么答案?”
“你又在以什么身份问我呢?”云明月反问。
沈酌还真被问住了。
正如云明月所说,她也不知该如何定义自己和云明月如今的关系,并且十分清楚她们之间要想更进一步会面临怎样的困难,更不止一次听过云明月对恋爱和婚姻的意愿,既然如此,“身份”当然也就无从建立。
她眉头微蹙,刚要仔细思索,坐在眼前的人忽然呢喃了句“好晕哦”,眼睛一闭就向她倒来。
沈酌下意识把人接住,习惯地去探鼻息、翻眼皮,最后确定云明月只是酒劲上头,醉晕了。
醉酒的姑娘毫无防备地歪靠在她怀中,让她不知该评价心大,还是该为云明月的信任感到高兴。
她扯了纸巾,给云明月擦了擦嘴边酒渍和调料残渣。
时不时能蹭到发烫的皮肤,以及轻喷在自己指尖的热息。
也不知是浸过酒的杨梅还是小鱼干的辣椒,将云明月的唇瓣也染得比平时颜色更深些。
盯着它们定定地看了几秒,沈酌闭上眼,冷静片刻,变回成年模样把人打横抱起,放上床榻,脱掉鞋子再塞进被窝,掖好被角。
云明月全程很乖地睡着,仿佛刚才那场交谈全是沈酌酒后的错觉。
沈酌回桌前,吃完最后一条小鱼干,把仍在散发酒香的矿泉水瓶盖上,爬上飘窗盘膝端坐,开始用喻曳教的加速代谢酒精异能。
她想,酒确实是把双刃剑,为人带来愉悦的同时,也总会意外地牵扯出一些烦恼-
云明月一觉醒来发现天又黑了。
她晕晕乎乎睁开眼,要不是嘴里还残留着酒味,都要以为时间退回到昨天。
“醒了?”
没等她坐起,就听见飘窗那边传来沈酌的声音。
这人不知道为什么待在那里,连灯也不开,一双绿幽幽的眼睛投来时,令云明月想起深山的野狼。
对上视线,她脑中蓦地划过一道闪电。
——她喝醉了,然后逮着沈酌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可她不记得具体都问了什么,只留下一点朦胧的印象,并且这残留的印象令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以前从来没有过。
云明月一边“嗯嗯”应着,一边下床,踢踏着拖鞋去卫生间,打算洗把脸冷静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想起来些什么。
她怀疑是自家酿的酒太凶导致的断片,大学时候她跟室友逛清吧,明明能喝一点鸡尾酒。
冷水脸一洗,发昏的头脑清晰许多。
云明月依然对自己问了什么没有多少记忆,但她想起了话题的开端。
她问沈酌,以后会不会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自己能不能收到她的婚礼请柬。
……这种私人问题她是怎么敢问出口的!!
更不用说,这只是她印象里的开端,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她真的一个也想不起来了!
至于沈酌答了什么,那更是像极了镜中花、水中月,只要她想捞,连个完整的影子都捞不拢。
云明月越回忆,越觉得自己应该装成彻底断片,或许还能挽救一下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谊。
但她想想细节,又莫名安下心。
至少沈酌还愿意把喝醉的自己搬上床,连鞋子都贴心地摘了,到现在也陪着她,甚至可能是为了让她能睡个好觉,她宁可坐在漆黑的房间里,也不开灯。
换位思考,如果她自己处于生气、被冒犯的状态,绝对不会这么照顾刚惹恼自己的人,除非对方至关重要。
擦干手,云明月赶紧打开房间里的顶灯。
偏一点暖色的灯光照亮了全部,她看到穿着家居服的少女坐在飘窗软垫上,姿态十分放松,一条长腿挂在底下,甚至能让她找到大橘摊成猫饼的影子。
看见身为将军和皇族的沈酌能如此松弛,云明月悄悄松了口气。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守着我?”她走到沈酌面前,小心翼翼地问,“谢谢你呀,我没想到这次会喝醉,我觉得我的酒量还不错来着……”
“问题不大,又不是耽误工作,人也在家,醉了有什么关系。”沈酌说完,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反正我没事,你有需要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喊到我。”
她发现云明月喜欢被这样揉脑袋,和猫们一样。
云明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抿抿唇,还是试探着问:“我的那个……酒品,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没有,你睡得很乖。”
“乖”这个字不知为何戳中了云明月,她脑子里立即有了三花猫原地成团的可爱画面。
居然还能用这么可爱的词形容她,那、那是不是说明自己问的问题不算冒犯?又或者,沈酌很清楚她是喝醉了,所以不跟她计较?
无论如何,这事儿算是翻篇了,她也该点到为止,不再刨根究底。
整理完睡乱的衣服,云明月拿起桌上的杨梅酒,下楼找段女士问详情去了。
沈酌依然安静地把自己挂在飘窗上。
自从意识到自己对云明月的情感名为喜欢后,她一直在思考究竟要什么时候跟云明月说开。
她只知道云明月对恋爱和婚姻的态度,但这个态度是针对整体情况的,具体个例还有待观察。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逐渐意识到自己对云明月的重要性,而这一点也在云明月今天醉酒时确认了。
还是那句话,既然两边都隐约有苗头,那未来如何就是两个人的事,不管双方预设了多少不如人意的结局,不跟彼此说开,答案就像薛定谔的猫箱。
最近的一个例子:她没有想到云明月真会坚持跟自己并肩作战。
只要坦白,通往未来的道路就会变得清晰,就算艰难,她们也明白这是双箭头的选择,而非某一方的一厢情愿。
但现在还不是最好的说开时候,她仍在找机会。
——等到云明月也发现自己那些藏不住的举动和话语,八爪鱼行为也好,酒后的胆大提问也罢,并意识到它们代表着什么,那应该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了-
晚饭过后,云明月主动提出带沈酌去泡温泉。
段女士疗养的温泉池距离别墅并不远,飞行器一会儿就开到了,二老早就给她们预约了时间,到地方就有工作人员来接待,告诉她们该去哪里存放随身物品、更换浴衣,最后再把她们带到汤池去。
“这里的汤池特意装修成跟自然融合的风格,据说夏天晚上还能听到鸟叫虫鸣。”云明月边走边小声给沈酌介绍,“风景也不错,隔音做得很好,特别适合放松身心。”
沈酌点点头,实际上在感应那颗富含愈疗粒子的陨石。
她倒是真听塞莉洱医生提起过它,说是流经这颗陨石的水存在80%的概率有效缓解她对战斗和血液的渴望。
不过,现在她已经用不上它了,来这里只是单纯享受温泉,以及陪云明月一起放松。
温泉小食提供精致的甜点和茶水,云明月要了一碟椰奶冻、两份蝴蝶酥、一对雪媚娘,还有一个切好的冰乳酪蛋糕,芝士味浓郁。考虑到是晚上,茶水她选了桂圆赤豆汤。
甜点都装在白瓷盘里,摆得十分漂亮,由智能机器人送到门口,不会打扰到泡温泉的人。
云明月先入水,温暖的泉水很快没过她的腹部,令她舒适地叹出一口气,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沉在里面。
她念头刚起,就发现沈酌已经这么做了。
这里没有监控,也无人打扰,沈酌便用异能让头部七窍跟温泉水隔绝,把发丝一起包进去,就这样开始肆意享受。
看得云明月心痒,忍不住过去戳了戳她:“可以给我也用一下异能嘛?”
沈酌人还沉在水里,闻言抬起右手,搭在云明月的后背。
异能粒子释放,附着于雪色长发,再慢慢地形成透明罩子,把云明月的脑袋整个包进去,像潜水者的头盔。
于是云明月也得以放肆地躺平在水底。
两个人一大一小,就这么摊平看着水面。
“好棒啊!我从来没想过真有哪天可以安全地做这种事!”云明月感叹,“甚至可以在水下说话!”
“你很喜欢?”沈酌问。
“小时候学游泳,睁眼从底下见过一次水面,挺好看的,就是看完以后眼睛疼,戴泳镜也不太行,不知道是不是型号买得不对。”云明月回忆,“我看动画的时候,也特别喜欢这种镜头。”
“下次带你去海水里看海面。”沈酌不假思索地提出邀请。
“诶?!可我真不怎么会游泳……”
“我会托着你。”沈酌说,“我们找个浅海,只在边缘这么做,不去深处,就不会有危险。如果你还是担心,也可以去我的模拟仿真VR斗技场,只不过体验可能会差一点。”
“你还有这种斗技场?平时训练用的吗?”云明月惊讶。
“嗯,嗜血嗜杀的念头起来时,也会去那里排解。”沈酌没有隐瞒自己的基因缺陷,反正跟云明月和其养母们坦白时,她就提过一次了,“那是我的私人场地,不会有外人打扰。”
她顿了顿,“不过,最近不行。我回帝都星之后,需要先处理一些事情。等可以陪你体验的时候,我会跟你联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云明月就是很不想听她提“回帝都星”,很轻地应了声“好”,望着水面开始发呆。
沈酌也有应尽的责任与必须执行的工作,她凭什么占着沈酌,不让她走呢?
——“你又在以什么身份问我呢?”
一道声音蓦地在她脑中闪现,云明月一惊,随后立即抓到了这话的影子。
是她自己的声音,可这是什么时候说的?对谁说的?
“云明月。”沈酌忽然开口,“甜品和茶水都送来了。”
“是吗?我怎么没听见动静?”云明月忙从水中坐起,刚出水,就听见悦耳的铃声从汤池入口传来,是智能机器人把东西放在了门口的置物柜里。
她走上岸,按了门口按钮,那储物柜就匀速翻转过来。
“这个机关小匣,我第一次来泡温泉的时候就很喜欢。”云明月指着储物柜,跟探出头的沈酌介绍,“做得很精细,每间还不一样,特别智能化,还会按照食物种类分到不同的柜子里。”
她取下转到室内的储物柜,把甜品和汤一一摆在桌上。
转头看到沈酌游回岸边,也不上来,她就递去那盘冰乳酪蛋糕,连同叉子一起。
沈酌道了谢,一小口一小口品尝起来。
味道确实还算对得起价格,如果溢价太严重,她还得跟当地有关部门反映。
“忽然有点想做甜品了,明天我做点。”尝了几块点心,云明月说,“你想吃什么?不管是店里的,还是单纯的想法,我都可以做。”
沈酌想了想,“芝士披萨?”
里面可以放许多切片的香肠,特殊腌制的鸡肉块和剥好的虾仁也能放进去,每一口咬下去都能得到满足。
“行,那就做披萨!饮料我想想弄点什么好……”云明月爽快地应下,喝着桂圆红豆汤,开始找灵感。
她非常放松的时候会微微荡腿,这会儿人坐在岸上,腿脚还在温泉里晃。
沈酌原本跟她的双脚离得很近,感受到动静,转头就看到那双脚正自由自在地划着水,皮嫩的地方微微泛红,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晚一起洗澡时,沿着它们慢慢汇聚成小漩涡的水流。
意识到这一点,她立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默默地挪远了。
汤池就那么点大,云明月也注意到了她的远去,误以为是自己晃荡脚影响到她吃东西,赶紧老实回水,吃甜点的时候,还时不时观察沈酌的神情,担心她因此生气。
沈酌却以为她发现了端倪,动作也为之一顿,本想解释,又觉得恐怕要越抹越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所幸她会的东西多,最近也学了如何哄对象的方式,等云明月吃完,就神神秘秘请她再次躺到水里。
“稍微帮我一个忙。”沈酌伸出手,“跟我接触,这样我就能克服视力缺陷。”
云明月正愁没有机会让她高兴,赶紧握上去,与她十指相扣——这是她能想到的接触面最大的手势。
沈酌没想到她竟会用这个,五指微微蜷曲,很快回归平静状态,异能粒子从指尖泻出,随着她的念头化为透明的水生物。
细长的天蓝色鱼群、浅紫的水母、粉红珊瑚、金灿灿的大鲸鱼……
有了云明月的碰触,她就能正常分辨颜色,控制异能束变化出各种各样的投影,让它们跟映照着顶灯微光的温泉水相配合,短暂地变成一些奇妙景致。
“好漂亮啊!!像水族馆一样!”云明月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去碰触这些水生物。
沈酌从容控制异能粒子,让它们随着云明月的碰触发生细微的形变,看起来像是“活过来”一样。
她见识过的星兽种类、数量都繁多,这种程度的模拟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云明月就这么跟异能粒子玩了几分钟,直到沈酌提醒她该离开水了,不然皮肤要泡胀,她才依依不舍地跟异能粒子变成的水生物告别,拿来浴巾,裹着上了岸。
回别墅的路上,云明月感觉倦意涌上来,可能是温泉泡得实在太舒服,只好跟沈酌请假:“今晚的猫爬架训练,我估计去不了。”
“没关系,累了就早睡。”沈酌说,不等云明月接话,她又补充了句,“明早再补上,也是一样的。”
云明月:……
突然有种初中体育老师坐在身后督促中考训练的既视感。
为了让明早的自己体力满状态参加训练,云明月一回家,洗漱完直接倒床就睡。
沈酌安心地睡进自己被窝里,觉得今晚又能睡个好觉了,温泉水的疗愈粒子也会小幅度加快异能的激活,这确实对云明月的体力有所损耗。
温泉水已经无声帮她“熬”完了猫-
半夜两点一刻,沈酌抬掌抓住伸到面前的手,睁开眼。
那手还试图挣扎,沈酌握得更紧,一点一点把它移回床榻上摆好。
之后再去解决腿脚的事。
她一边约束八爪鱼,一边思考为什么云明月总会无意识扒拉上来。
如果是自己的异能粒子在吸引她,那她是否只要筑起屏障,就能够把云明月阻挡在外?
只是不等她尝试,云明月忽然开始动弹!
这种程度的速度,对于沈酌而言都是慢动作,随随便便就可以躲开。
她又一次擒住八爪鱼,这回确信放归只会让缠绕机制重复攻击自己,习惯地采用老办法。
云明月就是在这个时候惊醒了。
她梦到自己邀请沈酌当养老搭子,遭到沈酌一口拒绝,恼怒的沈酌当场就要离开猫咖回帝都星,慌得她整个人抱上去,试图挽留,然后就被沈酌扯下来。
偏偏梦里的她坚信这样就能让沈酌留下,又一次抱紧,结果这回沈酌化身泥鳅,她怎么也抓不到。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留下你?!”她在梦中不甘地朝着沈酌大喊,“我真的不想你走!要么你带我走!……不对!我还有店和崽崽们,我不能跟你走!”
“那你给我一个身份吧。”她听沈酌说,“只要你定义出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就不走。”
“我、我们……!”
云明月急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大脑疯狂转动,也没能想出个合适答案来,居然就这样把自己从梦中急醒了!
第54章
人都自己睡一张床了
刚睡醒的时候, 人的意识还是恍惚的,会短暂地分不清梦和现实。
云明月只觉一双胳膊从身后将自己箍住,力道不算大, 但她挣了挣,没能挣脱。
“沈酌?”她脱口唤出自己下意识想到的名字。
架在自己面前的胳膊一动不动,耳畔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云明月又喊了一声“沈酌”,这回声音明显小了很多,依然没听见身后人说话,也没有感觉到因为被发现而嗵嗵不止的心跳。
是睡着了吧?然后梦游把她当成了人形抱枕……不对!
混沌一片的大脑自动切换出那晚看到的视频, 云明月又感觉整个人开始放空了。
是她先动手动脚缠上沈酌, 把沈酌惊醒,沈酌为了不被她缠住, 才把她翻过去锁在怀里。
而她习惯面朝床里侧,避免睡着睡着滚下去,现在这个姿态……很明显是朝床外的,她看见了透入窗帘的微弱光芒。
所以,今晚也是她冒犯在先, 然后被沈酌逮捕了。
幸好沈酌厉害, 能够在睡梦中自动把她扣住, 她只要装作不知道有这么回事,一切就能风平浪静过去。
明天醒来, 她依旧可以像对待好朋友那样,很自然地跟沈酌吃饭、聊天、睡觉。
……但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过密切接触的她们,真的只是好朋友吗?
云明月没谈过恋爱,就连写小说也是恨海情天之类的古早狗血, 作为局外人审视别人的情感还行, 事情一落到自己身上, 她就真的只能交白卷了。
更不用说,自己的身体“看上”的还是个身份不凡的兽人!偏巧对方的身体好像也不排斥她!
她根本没法在现实里找到参考答案!
刚刚的梦还没完全散尽,梦里自己对沈酌差点要发展成声泪俱下的挽留,以及沈酌那句“你给我一个身份”,现在已经变成组合拳,时不时揍她一下。
她是真定义不出来嘛!这种事情要想得到答案,就只能问沈酌本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沈酌平日里聊天的时候,就会顺嘴一提“回帝都星”,她要是不跟去,那就是最难办的异地恋,跨星球的那种,要是跟去,她的妈妈们和六只崽崽、新装修的猫咖,又要怎么办呢?
云明月此刻还没完全清醒,也就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跳过了恋爱环节,直接进入思考长期同居的状态了。
思来想去,倒是决定了说开问清的时机:等到沈酌她们要离开的时候,再问吧。如果沈酌也像梦里那样恼火,那么只要不回来就好了。
无论将军还是皇族,平常都忙得很,时间和事务总能淡化来自恩人的这份冒犯。
云明月安心地合上眼睛,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度,静静地沉回梦乡。
几分钟后,一双绿幽幽的眼从她背后睁开,如野狼,似老猎手。
沈酌一直在伪装自己的状态,从气息到心跳,再到异能粒子,每一处她能想到的可能暴露细节的蛛丝马迹,她都将它们一一抹消。
如临大敌。
她没料到云明月这回会醒来,不过早在第一次被八爪鱼缠绕时,就已经做好了应对方案,哪怕真出现这种情况,她也能第一时间执行。
以防万一,确认云明月睡熟,沈酌抽回胳膊,变为十二岁少女,主动挪到床沿去睡,拉开非常远的距离。
如果身后再有动静,她即刻启动方案2,悄无声息滚下床,换个地方睡,比如角落的鸟巢摇椅就不错-
次日七点,云明月又因为生物钟准时苏醒。
沈酌一如既往不在房间里,不需要喂猫,大胖橘子也就不会杵在床头柜上凝视自己。
云明月本想睡个回笼觉,结果浅浅睡了十分钟,昨晚的梦、梦里乱七八糟的话、梦外沈酌近在咫尺的束缚一齐出现,再度让她惊醒,没了睡意。
行吧,那就吃点东西训练去,昨晚翘掉的猫爬架训练还得补上。
段女士说沈酌出门晨练了,云明月打着哈欠一个人吃早饭,听养母们和睦又温馨的交流,不由得起了小心思。
对哦,既然自己是普通人,那就用一下普通人的方式吧!
见妈妈们没再聊了,她捧着粥碗主动坐到她们之间,打开话匣子:“我有个大学同学最近陷入情感难题,可她的情况很复杂,我听了好奇,想向你们请教一下。”
“多复杂?”段女士竖起八卦的耳朵。
“嗯……有点类似于豪门大小姐看上普通人家的姑娘,并且这位大小姐能力很强,做跨星生意的那种。”云明月不动声色编故事,“目前能明确的一点是,两个人的身体没有排斥彼此,甚至……还挺互相喜欢,然后两个人对彼此也有好感,可以一起生活、互相照顾的那种。”
段女士:“……”
蓝女士倒是很镇定地微笑:“还有呢?”
“难就难在她们的未来。”云明月托着下巴作回忆状,“身份相差那么大,大小姐做生意的时候,也会很长时间不在我同学身边。而且又是身体先心动……呃,要是大半夜惊醒了突然想抱抱对方,都要等很久才能见面。”
“那你觉得,你同学在大小姐那边能获得安全感吗?”蓝女士问。
云明月认真想了想,“能的,她可太有安全感了,大小姐特别尊重她的性格、习惯、喜好、事业,还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包揽家务呢!”
“你说的这种情况,看似复杂,其实也简单。”蓝女士不紧不慢地分析,“不管恋爱还是婚姻,一旦进入这个程度,就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两个人都爱彼此,那么无论条件有多困难,她们都会努力克服,走到彼此身边,哪怕重逢时间短暂,这就是她们之间的甜蜜烦恼。”
“相对的,如果哪一方不爱另一方了,或者两个人觉得日子没有必要再过下去,那么就和平说开之后好聚好散,分手、离婚,都是有选择余地的。”
“没有谁是必须依靠谁才能过下去,只是恰好遇到合适的人,所以两个人都想跟彼此走得长久一点。既然已经没了这种必要,又为什么要互相折磨呢?”
“可是……”云明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两位母亲鼓励的目光里说出来,“要是做不到和平分手,我同学会不会很危险?我也不太懂豪门的情况。”
“如果你同学什么坏事也没干,那大小姐分手后敢碰她一根头发丝,你直接让她俩星际法庭见。”段女士突然冷笑,“留不住人不好好想想自己为什么做不到,又做错了什么,还好意思怪上别人?”
云明月莫名感觉妈妈好像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了,忙提醒:“不生气不生气!我同学这不是在找我们群策群力,争取把好的坏的都考虑到嘛!其实光听她描述,我感觉大小姐应该不是我们想的那种坏家伙……”
“嗯,确实是个好孩子。”蓝女士声音温和,“不过,你要转告你同学一点。无论我们这边讨论得再怎么完美,感情说白了终究是两个人的事情,而大小姐才是对她而言可能要相伴一辈子的人。她有什么顾虑、烦恼、害怕,最好还是及时跟大小姐讲明白,两个人一起把问题解决掉。”
“好!我这就告诉她去!”云明月捧着粥碗快步离开,假装回卧室给同学发消息。
路过拦截在面前、翻出肚皮的阿波时,她还蹲下去rua了一把,心情十分愉快。
两位母亲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然与无奈。
“想插手,但感觉也没什么好做的,人都自己睡一张床了。”段女士压低声音说,“算了,我晒咱俩的围巾去。”
“我帮你。”蓝女士笑着跟她一起上楼-
沈酌晨练回来时,发现客厅沙发上已经蹲了一只三花猫。
“喵~”小家伙依然是原本那副娇小的模样,一见她来,就在沙发上打起滚,向她展示自己开花的爪爪和粉肉垫。
眼见着猫快滚到沙发边缘,沈酌快步走近,一把将猫捞起,另一只手搭上,把云明月抱在怀中。
“吃过早饭了么?”
“喵嗷!”
沈酌一边按捺住摸猫的冲动,一边认真问:“今天的发声器官正常吗?”
“正常!”这回云明月倒是没再喵喵叫。
“好,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训练。”沈酌点头。
阿波早就守在猫爬架区域附近,一见她们来,就迫不及待蹿上最低的爬架。
它也要好好训练!等回了猫咖,就和莓莓、重焙一起征服爬架巅峰!为小月亮的直播间争取到更多姨姨们的罐罐钱!
有阿波陪伴,云明月也感觉自己的注意力被分散许多,不知不觉间完成了沈酌布置的基础练习,就连休息都是沈酌主动叫停,不然她还能跟阿波一起跳上三五个来回。
体力耗得差不多了,她就瘫在爬架上做成小鸟木屋形状的猫窝里,四脚朝天闭目养神。
结果没躺多久,就被沈酌单手抱出来:“剧烈运动之后别躺。”
她让云明月慢慢地走圈,觉得人形不方便陪伴,干脆变成橘猫,跟着云明月一起走。
云明月顿时有种跟卡车并肩的感觉。
沈酌的猫形态真的好大一只啊!她得仰着头看!
奇思妙想忽然从心底冒出,云明月紧盯大橘的背,四爪忽然一个发力,往上面扑!
可惜训练次数太少了,她没能成功扑上猫背,而是在半途滑下来,没伸出指甲的猫爪根本攀不住任何地方,就这么顺着油光水滑的毛皮落回地面。
“……你想靠自己的能力坐在我背上?”沈酌不确定地问。
“喵!”
“这倒是不难,再练个三四天,把指甲伸出来,就能做到。”
“但指甲会划伤你吧?”云明月看着她,“而且我可能就是一时兴起……”
“不,你提醒了我,我得加上这个训练。”沈酌却莫名认真起来,“猫形态有很多可发挥的长处,把它们都掌握了,你的野外生存能力可以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云明月:???
“那、那要怎么训练这个呢?”她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室内可以用道具进行场地模拟,反正你的猫形态又小又轻,造成不了多少破坏。”沈酌说,“至于室外,只要是正常的山林,都够你训练很久了。”
云明月没太懂她的意思,只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等她追问,就被变回人的沈酌抱起:“别担心,这是我要考虑的,现在我们去做披萨吧。”
说是“我们”,实际上是她干活,三花猫窝在操作台上当监工。
云明月的手艺师承养母段女士,做自己和熟人吃的东西喜欢自由发挥,虽然“中不中,西不西”,倒是没被吐槽过口味。
沈酌也是只管口味无所谓流派的,远征的时候遇上物资匮乏,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哪管其它有的没的。
她擦了在云明月看来是致死量的芝士碎,把段女士早就准备好的腊肠切成自己喜欢的厚薄,接着开始准备素菜,不多时,洋葱圈和番茄片也摆放饼皮上,最后再铺一层切成细碎小块的火腿肠丁,撒一点欧芹碎,便放入预热过的烤箱里。
“阿姨多准备了一份饼皮,你吃什么披萨?”她问云明月。
“啊?我都行诶。”云明月愣了愣,思考了一下别墅里的库存,“要不做个水果披萨吧,我去拿罐头!”
蓝女士有位治愈多年疑难杂症的患者,为表感激,每年都会送各种水果罐头过来,二老吃不完,又怕放坏,总要寄到云明月这边,让她分给朋友们。
云明月按照自己的口味,去仓库找出芒果、菠萝和黄桃罐头,用厨房纸把它们变得干一点,给饼皮压出边,之后就开始一层层摆放。
厨房里很快散发出甜甜的果香,高温会改变水果的味道,有些水果经过烘烤,反而比生吃味道更奇特。
两个披萨切开端上桌,沈酌有意在切披萨之后控制了距离,令芝士仍能在拿起时拉丝。
这就是她们的午饭了。
段女士和蓝女士平时用午饭都很随意,有时候买菜遛弯路过包子铺,随手买杯黑米粥、几个包子或者花卷刀切,就是一顿饭,饿了再做小点心吃,反正自己能动手,不会亏待嘴巴和胃。
云明月的饮食习惯也随了她们,只要自己喜欢,确定一整天的营养搭配不会太影响健康,到点就自由发挥。
等烤箱期间,她还煮了点西米,又剥西柚,和用剩的芒果罐头一起做成杨枝甘露,家里人人都有份。
阿波闻到食物香味,一如既往拉长音开始喵喵讨食,云明月跟它约定好投喂时间和食物,趁披萨还热,先跟沈酌一起大快朵颐。
正吃着,阿莱微忽然发来消息,问要不要视频,云明月便拉下餐厅里的白幕布,打开通讯器投影,看看猫,也看看猫咖的装修进度。
青鸟建筑队的速度确实快,两个打通的店面已经装出很明显的雏形了,几乎是把韩早早的建模一比一放大。
云明月十分满意,隔着屏幕逗了逗崽崽们,让它们趁着狐狸婆婆还在,吃好喝好。
“昨晚狐狸婆婆的牛肉羹做得特别特别好吃!我还想再吃一次喵呜呜!”
“狐狸婆婆今天给我们玩了她的尾巴!好软好蓬松!还有很好闻的花香!”
“小月亮回来也要玩!”
“我还玩了小微的大尾巴!”
“……”
看来猫猫们跟喻曳相处得还不错。
吃饱喝足,云明月还窝在蓝女士怀里睡了个午觉。
蓝女士的指尖轻柔划过猫毛,令她想起幼年睡不着时,蓝妈妈也是这么抚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拍打她的背,偶尔还会哼歌,像极了用棉花擦过她耳际,痒丝丝,但很舒服。
睡到一半,她迷迷糊糊感觉段女士把自己接了过去,常年在厨房劳作的手略有点粗糙,抚摸她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将她弄醒。
她“喵呜”一声,拱拱段女士的手,随后耳朵也被指尖拨了拨,好像还听见一句“睡你的”,含着极轻的笑。
大概下午三点,云明月开着飞行器,又跟沈酌去了山里。
“明天就没法出来了,这一带要降雪。”云明月边看天气预报边说。
“那就在家里训练。”沈酌接话,“我下单了一些用具,正好可以拼装起来,回去也能带走。”
“是你说的那个‘想起来’的训练?”云明月问。
“对,模拟星兽栖息地的地形地貌。”沈酌点头,“虽然拿山林来训练也行,但一遇上雨雪天气,对现在的你来说,还是太过艰难了。”
“你是不是已经习惯恶劣天气行军了?”云明月好奇。
“是,任务必须执行,尽早适应恶劣环境,也是军部的必修课。”
出于礼貌和尊重,再细的话题,云明月就没有主动了解了。
就算对军部的工作相当陌生,她也能根据历史记载和来自帝都星的新闻报道,拼凑出一个对她而言遥远又残酷的日常。
正因此,她才希望自己可以成为那个拯救世界的关键,永久地关闭这扇会造成伤亡的门。
今日份的户外训练依然在南峰,昨天她们算是去踩了个点,感觉地方不错,既有光照,不至于太冷,也有小动物出没。
那只连尾巴都给摸的赤狐又出现了,看到猫形态的云明月时,它惊讶又兴奋地嘤嘤连声,跺爪子,伸尾巴,凑近嗅嗅。
“你变得好小啊,人类!你真的还是人类吗?”
云明月可招架不住这份热情,不过也因此明白了赤狐讨厌的那只狗狗究竟要表达什么意思。
于是她缩着猫脖子指出来:“你看,你碰上感兴趣的小家伙,也会伸出嘴筒子闻我呢。”
赤狐单纯但聪明,一下子明白了她的话,将信将疑地原地踱了几圈,想到个好主意:“我带它过来,你听听它的话!我是听不懂嘞!”
说完也不等云明月答应,就迫不及待晃着大尾巴跑掉了。
沈酌已经用异能调整了附近作为训练场地的山坡,“那就趁此机会,抓紧时间训练吧,记得亮出指甲,这回不用怕挠伤谁。”
话是这么说,云明月其实还不太能好好控制自己的猫指甲,再加上它们并不锋利,她对着山坡伸了几次,偶尔倒霉触到硬石头,反倒把自己疼得喵喵直叫。
早已有所准备的沈酌,一边用治愈类异能给她医治、缓解疼痛,一边教她要如何使用异能粒子强化指甲。
大概半小时后,气喘吁吁的云明月看见了一抹赤色从山坡上遥遥奔来。
身后还跟着一条甩着舌头的哈士奇。
“嘤!我把狗带来啦!”赤狐离得老远就喊,随后扭身,折起耳朵,朝又要把嘴筒子凑近的哈士奇骂骂咧咧,“你追这么急干什么啦!我快累死了!”
哈士奇“哈啦哈啦”连声,更加快乐地扒拉它:“怎么不跑了?我还要跟你玩赛跑!”
云明月看乐了,给赤狐讲了哈士奇的话。
“我不想跟你玩儿!”赤狐骂得更凶,偏头去啃哈士奇的颈部毛。
不等云明月翻译,哈士奇立即“嘿嘿嘿”憨笑着将身一扭,嘴筒子擦过赤狐的耳朵尖,又碰了碰颈上狐毛:“礼尚往来!嘿嘿!再来再来!”
“感觉像个傻姑娘。”云明月小声跟沈酌吐槽。
两个语言不通的犬科姑娘就这样一边打闹一边跑远了。
云明月也感觉自己的指甲不疼了,用不着沈酌提醒,她自觉又主动地开始在山坡和山路之间跑酷。
直到黄昏,两个人都肚子饿了,才瞬移下山,开飞行器回家。
“你觉得,赤狐和哈士奇之间存在日久生情么?”路上,沈酌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云明月“啊”了声,认真想想,“不好说,但它们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好朋友要到什么程度,才会变成情侣?”
“这个嘛……我觉得要看双方意向。”云明月自己就是跳跃思维,很轻易地跟上了沈酌的新问题,“情投意合啊,习惯彼此的存在啊,需要陪伴的时候第一时间想起对方,跟人提起来的时候,也能不假思索地说,‘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以及……”
她顿了顿,“虽然我暂时还不能明白,但确实会有情侣是因为身体契合才决定发展一下爱情。不过,我其实是不太看好这点的,非要说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精神和观念层面的契合。”
说到这,她不免有些心虚。
昨晚圈着她的、属于成年人的拥抱,今天已经三番两次出现在她梦里了。
【作者有话说】
明月喵:布豪,真的有被going到[托腮]
第55章
淋雪共白头
云明月今晚的活动很纯粹, 跟沈酌了解完现有威胁最大的星兽种类,就去进行猫爬架训练。
帝都星科研院的官网倒是能供游客查到一些最基础的星兽资料,以便边缘星的人们拿去做应急教材。
至于再强一点的星兽, 就是“星兽潮”的主要威胁,唯有军部的精英才可与之抗衡,相关档案也被严加保管。
“我们通常以‘类某某’来命名基础星兽。”沈酌用云明月的老电脑做了个临时PPT,一点一点向她介绍,“比如‘类雪豹星兽’、‘类狐星兽’、‘类灰狼星兽’,有些星兽性情温顺, 愿意亲近人类, 也能够被人类饲养,科研院便将它们归入‘无害星兽’。此类星兽由于种种原因濒临灭绝时, 帝国还要开辟合适的区域,将它们保护起来。”
“至于和‘无害星兽’对应的‘有害星兽’,通常分为两大类。”她切换到下一张PPT,“其一,严重破坏当地环境和生态, 威胁无害星兽的生存;其二, 主动入侵人类领土, 并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无论数额, 一视同仁。”
“那星兽潮……”
“两者均占。”沈酌回答时,面色也跟着一沉,“它们会将无害星兽转化为自己的同类,让它们变得好战嗜血, 协助己方杀戮人类。阿莱微曾经养过的星兽, 就遭到了这种转化。”
她顿了顿, “我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有害星兽会把你的猫们全部变成吃人恶鬼。”
云明月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她好像能明白,为什么阿莱微最初抚摸自家猫咪时,会表现得那么小心翼翼。
只要是个正常人,突然遭遇这种变故,心里多少会留下阴影,就连普普通通的小动物都不敢亲近,生怕旧日惨事再度降临。
“……它们是出于什么才这么做?”云明月喃喃,“掠夺本能?还是有别的阴谋?”
“这就是科研院研究‘兽语聆’异能基因的初衷。”沈酌直接用了云明月为异能起的名,“就算这种战争真的在某种程度上推动了人类的进化——异能者出现,兽人基因的植入和遗传延长了人类的寿命,强化体质、激发潜能,可战争的本质注定是流血与牺牲,所以大家都在不断寻找让它停下的方法或契机。”
“而我也会尽力驱赶它走向终结。”
十二岁模样的少女平静地道明责任与事实,异于常人的幽绿眼瞳中,映出云明月的身影。
那或许是前任首席那琉墨找到的“钥匙”,却更是她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姑娘。
PPT一张接着一张放,云明月看得认真。
就在幻灯片演示结束,黑屏出现的一瞬间,她蓦地意识到了沈酌不明说实情的另一个缘由。
——战争是会死人的。
再强大的异能者,也无法百分之百保证自己在每一次战争中活下来。
甚至只要一场意外,比如这回的中秋夜,就差一点成了沈酌的忌日。
那要是跟某个人产生了刻骨铭心的羁绊,真有个万一,被留下的那个人该怎么办呢?——如果她站在沈酌那个位置上,她是会这么想的。
但想归想,如果真的很喜欢那个人,而那个人也恰好喜欢自己,云明月觉得自己还是会跟对方讲清楚。
哪怕只是一段甜蜜美梦,至少它存在过啊。
于是结束今晚的猫爬架训练后,即便累得浑身都酸,云明月依然对沈酌发起了邀请:“要一起泡澡吗?我在这里的浴缸可以坐下两个人。”
仔细想想,段女士当年还特意问过她要买大还是买小,她那时觉得肯定要买大点,整个人都能乱躺,多舒服啊,于是别墅独卫就拥有了一个功能齐全的浴缸。
现在她要用浴缸来表达暂时还不便说出口的私心,以及看看沈酌对此会有什么反应。
沈酌不止一次强调过自己在情感方面的缺陷,而她也并不熟悉进入恋爱状态的沈酌会是什么模样,干脆就尝试一下好了。
反正只是一起在水里坐着,顶多碰一碰对方的腿脚胳膊。
缺点在于,现在的沈酌外貌还是十二岁,成年形态或许只有跟她亲密接触时才能无意变化出来,她能观察的肢体细节会少很多。
“好。”
沈酌一口应下,不假思索。
云明月边放水、拿浴盐,边陷入思考。
她是觉得这种活动跟平时一起刷牙洗脸差不多性质呢,还是也想做同种尝试?
淡淡的山茶花香气很快从浴缸中飘出来,简单冲过身体的二人泡了进去,对坐着。
云明月本来还考虑过要不要穿个浴衣遮一下,又觉得在家还这么做好像有点欲盖弥彰,干脆就坦诚相待。
这一回她的注意力都在沈酌那儿,很快发现沈酌的视线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
那是一种很巧妙的伪装方式,她以前参加合唱团的时候听老师提起过,如果对登台感到紧张,看观众会慌,那就把视线聚焦在一个点,外人如果不仔细观察,就会认为演员在目视前方。
是觉得不礼貌吗?还是说……不敢看?
云明月忍不住好奇地凑近,眨眨眼更仔细地观察。
“……怎么了?”沈酌困惑地与她对上目光。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云明月故意拖长音调,开玩笑似的问。
沈酌还真不能说自己究竟想了些什么。
她觉得云明月坐在浴缸里的姿态也好乖,令她想要变回原本的模样,将她圈在怀里,用下巴蹭她头顶,就像约束八爪鱼时那样。
……那一定会让云明月感觉很奇怪吧。
“在想之前用异能变的水生物。”她随口扯谎,“你想看的话,我现在也可以把它们放水里。”
“好啊,虽然不能躺在水底仰着看,但一定也很漂亮。”云明月点头应下。
沈酌就开始凝聚异能束,放出一只只水母。
雪白透明的水母在山茶花浴盐泡出的绯色水中悠悠舒展身体,云明月伸手去触碰,还能把它捧在掌心。
只是触感没有想象的那样柔软,毕竟编织成它的材料只是异能粒子。
“忽然想起小时候过生日,妈妈们就带我去过水族馆。”云明月说,“那个时候还小嘛,也不知道水族馆是怎么造的,就想在家里也安装一个隧道,只要走进去,就能被四面八方的水生物包围。”
“段妈妈笑着跟我承诺,说明年过生日的时候就送我一个。我期待了一整年,好不容易盼到中秋生日,段妈妈在咖啡馆门口放了一个超大的水拱门,是充气拱门改来的,但里面填充着一种非常轻的蓝色透明液体。”
“蓝妈妈接我回家,打开拱门上的开关,水生物的全息投影就到了水拱门上,看起来像真的一样。”
“她们会把你的愿望放在心上,即便天马行空。”沈酌边评价,边思考下一个话题会引出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你的妈妈也会这样吗”?有朝一日相约水族馆?“别墅里还放着水拱门的残骸”?
“这是可以问的吗?沈酌你的生日在什么时候呀?”
结果云明月却抛出了令她意想不到的话。
“……十二月十日。”
“诶?!那不就是明天吗!”云明月震惊,“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要过生日了?差点错过!”
得亏她故意找能够拉近关系的话题!
“对我来说,生日不重要。”沈酌认真回答。
也就只有长姐沈芷、喻曳和阿莱微还记得,旁人避之不及,她也懒得放在心上,反正生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至多能吃一个合口味的蛋糕,配各种甜点。
而她也没有那么多闲心去过生日,偶有一次跟长姐聚餐时,还因为嗜血嗜杀的念头骤起,不得不半途离席去训练场排解,直到天明才筋疲力尽归返,浪费了长姐为自己准备的菜肴和礼物。
她生而无情无义,只适合做帝国的兵器,沾不了人情味太重的一切。
云明月知道她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骗人,但还是免不了去脑补一些不太美好的过去。
考虑到沈酌可能真的无所谓生日怎么过,她觉得自我感动的事情还是不要做了,免得弄巧成拙,干脆直接问:“那你明天打算做点什么吗?我指的是,让你自己感觉开心的事情,跟任何人的期望都无关。”
只为自己取乐吗……
沈酌原本的计划是,在别墅阁楼里搭一个供云明月训练攀爬野外地形的场地,毕竟明天这一带有降雪,不宜出行。
可被云明月这么问起,她却开始肖想。
无论古代与未来,人们对于一段感情的美好祝愿,总有一句“共白头”。
那么,她想跟云明月一起淋一次雪。
“你在这种天气玩过雪吗?”于是她问,“我是说,不撑伞、不穿雨披,让雪直接飘在身上。”
“玩过哦,我还跟柳姐去大东北打过雪仗。”云明月忙点头,“说起来,我确实很久没有露天玩雪了,毕竟这几年的冬天都很温暖,这一带也就山区会降雪。”
“你淋雪会感冒吗?”
“不会啦!我没有那么脆弱!”云明月扑哧一笑,“你要是真的担心,不是还有异能吗?你给我做的异能头盔特别好用,既能跟外界隔绝,又不影响说话和视听。再不行,我们就少玩一会儿,回家马上洗热水澡,连头一起洗。”
沈酌心里踏实了,点头应了声好,脸上不自觉地挂起很浅的笑容。
这下反而是云明月不知道把视线往哪里放,正好泡澡时间不宜过长,她以此为由匆匆出水,还能借水温和热气来掩盖脸红。
是只想玩雪,还是……“淋雪也算白头”?
她怀着忐忑的心情钻进被窝,本以为今晚会因为察觉到了蛛丝马迹而难以入眠,结果身体实在又累又困,一沾枕头,就嘎巴一下睡死过去。
今晚如沈酌所料,训练耗完了云明月的力气,没有出现八爪鱼缠人事件。
但她反而有些不太适应,大概三点多的样子就自然醒,转过去看云明月。
云明月睡觉喜欢蜷着,并非没有安全感,只是一种习惯,像猫。
柔软的白发自然垂落,甚至还有几缕贴在她唇前,她却浑然不觉,微微张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们叼住。
盯着看了一会儿,沈酌不知为何想起她变成的三花猫。
可能是基因使然,就连她自己变猫,也会无意识做出一些人形态不会有的表现,而云明月是猫形态的时候,真会让她短暂忽略掉这具躯体里装着一个人类的灵魂。
“小猫咪”三个字,在三花云明月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尤其当她翻出白茸茸的毛肚皮,自己脑中就会自动浮现“亲死”二字。
沈酌回过神的时候,骤然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放在了云明月毛茸茸的冬季睡衣前。
她立即从云明月的床上瞬移走,连人带身上被子一起回到客房,从储物柜里随便找了只枕头出来凑合。
无人客房自然不会开暖空调,黑漆漆、冷森森。
沈酌反而觉得这氛围不能更好了,她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被窝里冷静,本想酝酿睡意,谁知山茶花的淡香丝丝缕缕幽幽钻入鼻中。
今晚的山茶花浴,以及之前的每一次山茶花浴,一幕幕不请自来闯入脑海。
她明明滴酒未沾,此刻却只觉晕眩。
又失控了,幸好她反应快,第一时间远离了云明月,不然真不知道会捅出什么娄子-
凌晨五点,云明月起夜的时候看到空荡荡的身旁,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酌人呢?带着被子去哪了?回客房了吗?为什么突然过去?
她百思不得其解,别墅卧室也没装纽扣监控,上厕所的时候想了又想,不太放心,还是披着衣服去了一趟客房。
房门紧锁,里头安静死寂。
云明月没打算吵醒沈酌,悄悄开门瞧了眼,见少女跟被子一起好好待在床上,身体起伏,显然已经睡沉,只是房间里没开空调,冷得很。
就算体质好,也不能就这样冻着吧?
她蹑手蹑脚摸到印象里放着空调遥控器的桌台边,途中不小心踢了一下桌脚,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啪。”
床头灯突然打开,床上的少女坐起,双眼逐渐聚焦,仿佛刚把自己从梦里拔萝卜似的拽出来。
“啊、那个……我只是突然想起有个东西放在客房了,过来发现你睡在这里还没开空调,就想给你开一下。”云明月赶紧找借口,“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沈酌一声不吭,翻身下床,走近了半跪在地,去看她的脚:“哪只撞了?”
“啊?!你怎么知道……”
“阿莱微以前也撞过。”沈酌拍拍她的毛绒拖鞋,“脱下来,我看看。”
云明月瞬间红了脸,一时间分不清是尴尬还是害羞。
但还是乖乖坐到沈酌面前,把还在疼的脚伸给她看。
黑暗里无意间撞到什么东西,反而比结结实实踢一脚还要疼,哪怕沈酌没被吵醒,她回去之后也要处理一下的,不然很容易肿起来。
云明月忽觉趾上一凉,低头看见异能的光芒,以及……搭在她脚上的手掌。
一瞬间,她宕机了,感觉大脑被扔到了高数课堂,又和各种复杂公式一起被打包丢去宇宙空间。
啊?啊??!
好不容易回过神,她下意识想抽回来,可沈酌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行为,另一只手直接托住了她的小腿肚。
“马上就好。”
“不是,我这……这我……”云明月张了张口,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能把“这是我的脚”说完整。
沈酌也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只落在受伤部位,不去关注别处。
泡浴缸的时候和现在看到的明明是同一人的脚,不知为何,捧着它的时候,她总觉得有狗尾草在自己心里挠。
云明月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晕晕乎乎接受完治疗,亲眼看着沈酌去独卫洗了手,这才想起开空调的事儿。
至于沈酌为什么会突然到客房睡觉,她觉得多半是自己的睡相又惹麻烦了,没好意思请人回来睡,道了句晚安就匆匆回卧室。
只是梦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颜色内容在打组合技,导致她第二天醒来都不好意思面对沈酌。
这人……怎么能不假思索做出那么丝滑的关心呢?
不过,跟两位妈妈一起吃早饭的时候,她听着蓝女士对段女士的例行关心,忽然又觉得沈酌昨晚确实是在认认真真给她治疗,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蓝女士是医生,行医多年,有些习惯改不了。
沈酌是战将,行军的时候总会有些军医顾不到的时候,她应该也是下意识在做。
赶在跟沈酌一起出门淋雪前,云明月说服了自己。
听闻女儿超绝不经意透露“和沈酌淋雪”而非“看雪景”或者“打雪仗”,段女士目送她们上了飞行器,双手环抱身前,心情复杂地“啧”了声。
“恋爱流程都没走,就直奔淋雪共白头?”
“不也挺好吗。”蓝女士笑着挽她往里走,“你打算给那孩子做什么口味的生日蛋糕?”
“火锅底料蛋糕……算了,整一个正常的吧。”
“是吗,我觉得她也许会喜欢?要不要考虑做个小的?”
“行,都听你的。”-
致柔山上飘雪的区域位于海拔高处,云明月开着昂贵的华丽飞行器,弯弯绕绕好一阵子,又跟沈酌多次下去挑选地点,花了得有两小时,才找到最合心意的淋雪位置。
一路上,她听见沈酌的通讯器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回——印象里,除她以外,只有阿莱微的消息被沈酌设置了提示音。
“猫咖还是工作有情况?”她问。
“都没有,只是生日祝福。”
云明月一拍自己:“瞧我这记性!我都忘了说了!生日快乐呀沈酌!新的一年也要吃好喝好玩好,要多开开心心!一整年平平安安的!”
实际上,凌晨那会儿刚过零点她就该说的,结果因为太困睡了过去,后来起夜也是遇到一连串的突发意外,直到回了卧室,人还是懵的,脸也是烫的。
“嗯,借你吉言。”沈酌由衷向她扯动唇角,露出自己认为最真诚的笑容。
停好飞行器,她们一起在山道上慢慢地走,任由雪花静静落在发丝、围巾与衣服上。
“云明月,托你的福,我现在好像能短暂变回原本的模样。”走了一段路,沈酌忽然开口。
实际上,她能稳定变成年形态已经很久了,只是因着私心和犹豫,才一度保持那种状态。
“真的吗?!”云明月又惊又喜,脱口而出,“那你变一个?”
“这里不行,衣服会撑破。”沈酌却摇头,“我比较高。”
她可能得比云明月高一个头。
“噢噢!我把这茬也忘了!”云明月立即话锋一转,“好事儿啊!这得庆祝!看来待得近果然有效果!”
“庆祝?”沈酌不解,她不知道这种小事还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你就当是大病初愈,总得犒劳一下跟病魔抗争、辛苦了那么久的自己!”云明月提议,“一会儿要去附近找个店大吃一顿吗?还是说,你有别的打算?”
“随……我没什么具体的想法,你看着安排?”
“我想想啊!”云明月边抬头望雪,边认真思考,“淋过雪之后,先让身子暖起来比较好,咱们去吃牛肉火锅?我听段妈妈说,附近有家牛肉汤馆非常好吃,甚至有三种口味的剁椒!你应该会喜欢。”
“好,那就牛肉火锅。”注意到她发丝上已经落了些雪片,沈酌用异能凝出屏障,为她遮住后来落下的雪,自己头上的倒是不管。
“下午的话……要不要去一趟游乐园?趁着你还是小孩子,回忆一下童年的快乐时刻?”
沈酌并不觉得自己的童年有什么快乐可言,不过,她很乐意体验一下云明月的童年,看看她在十二岁的年纪会去玩点什么。
“好,都听你的。”她双手插兜,丝毫不觉自己看向云明月的目光早已如同春风化雪。
【作者有话说】
段女士:行,都听你的
沈大橘:好,都听你的
第56章
约会
下山之前, 云明月出于私心去南峰转了一圈,看看能不能再蹲到赤狐和哈士奇。
没想到今天还挺热闹,除了两只犬科姑娘, 还有一大一小两个人,估计就是赤狐之前提过的“妈妈和姐姐”。
赤狐正在扑小姑娘手里的毛绒逗猫棒,而哈士奇在试图扑它玩,但整只狗被穿着羽绒服的女人牢牢牵住,也许是防止它伤到赤狐。
云明月忽然想起,上一次这只哈士奇并没有牵绳, 可能是它瞒着母女俩跟赤狐出来玩了, 幸好这儿离母女俩住的地方并不远,聪明狗狗虽然调皮, 但知道要乖乖回家。
她真不知道该说哈士奇太贪玩,还是一狗一狐感情太好。
两人没有打扰一家四口的户外活动,在远处看了一阵,就瞬移去找自家飞行器了。
云明月说的那家牛肉汤馆在山下镇上的老菜场附近,是一间并不大的店, 桌上自带一只锅, 不用的时候是盖着的状态。
她们到店门口时, 老板娘正在把大块的牛骨头一只只从同样巨大的汤锅里夹出来,放在学校食堂蒸饭同款的长方形铁盘里。
“这是单卖的牛骨头, 25星币一碗。”云明月对沈酌说,“牛肉面和粉丝都是12星币一碗,火锅的话,有68、88和128三个档位, 你看喜欢哪个档位的配菜。”
沈酌其实习惯点最贵的, 但听了云明月的特别提醒, 她还是认真看了看三个档位都有什么配菜,最后挑了88星币的,还要了两份手抓饼。
云明月正要扫码转钱,被她拦住:“你陪我过生日,我请客。”
“那怎么行!在这里吃火锅是我安排的!”云明月也抓住她拿通讯器的手。
看得老板娘忍不住笑起来,操着外地口音提议:“要不然你们AA制吧,一人一半。”
她倒是没把沈酌当孩子看,不然就该说“小姑娘等长大再如何如何”。
手抓饼两块一个,算进去之后每人付了46星币,这才安安分分坐下来等吃。
得知她们要吃辣椒,老板娘顺手把空桌上的辣椒罐拿过来,果然是三种辣椒,青红椒与蒜瓣一起捣碎的剁椒、喷香暗红的油辣椒,还有看起来很浓稠的辣椒糊糊。
牛肉汤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二人纷纷下入喜欢的食材开烫,这期间手抓饼先送上来了,一口咬下去十分酥脆,镶嵌表面的白芝麻也很香,不像有的店铺又生又难吃,尝一口就恨不得全部给它抠掉。
见隔壁桌的姑娘起手就是五大勺剁椒铺在手抓饼上,沈酌也照做,等饼稍微凉一点,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
几乎直接在口中炸开的辣味,被香酥的面饼原味恰到好处地裹住,有种说不出的过瘾。
下锅的食材还没烫熟,她就已经把一个手抓饼吃完了,打算再要两个。
云明月在跟粉丝搏斗。
这家的红薯粉好吃,但太滑了,她夹了好几次,粉丝都从筷子和勺子上溜下去,钻回汤里。
她正着急,身旁忽然挨过来一个小身影。
沈酌站着转动手中筷子,在异能粒子的协助下,让烫好的红薯粉全部挂在上面,再用汤勺边缘切断底部,很轻易地把粉丝放进云明月碗中。
顺手做好这些,她又回到自己座位上,埋头继续吃饼,时不时往嘴里塞个贡丸、放几条牛肚丝。
不得不说,云明月还真喜欢她这样的人。
一声不吭,但能察觉到周围人的需求或烦恼,并且很快把事情做好,明明是很细心的好心姑娘呀!
发现沈酌钟爱牛肚丝和小酥肉,她去加配菜的时候让老板娘又准备了一份,假装自己想吃,实则光明正大把它们往沈酌手边专门放烫好菜的空碗里送。
沈酌也跟她礼尚往来,土豆片、玉米、金针菇、牛肉丸,一见烫到最适合吃的状态,就立即弄出来放到她碗里。
两个人在吃的方面都不跟对方客气,吃得心安理得,倒是老板娘和店里客人看得啧啧称奇。
“妹儿和你关系真好噢!”给她们添水时,老板娘忍不住调侃了句。
“诶~我们一直特别好,她是我看着长大的。”云明月现在已经能做到撒谎不打草稿了。
沈酌没接话,低头只顾吃东西,只觉心里又开始微微发热。
她好像喜欢云明月跟别人说,她们关系好-
离开牛肉汤馆,云明月顺手在星网上给了对方一个五星好评,打算下次回来看妈妈们的时候,再过来吃一次。
就是不知道那会儿还能不能跟沈酌一起了。
坐上飞行器,开启附近游乐园的导航和自动驾驶,云明月开始思考接下来带沈酌去玩点什么。
温馨的?刺激的?恐怖的?还是室内游戏机?
她认真想了想沈酌的性格,觉得也许刺激的项目更能让她产生兴趣,于是去星网搜寻这个游乐园里评价不错的相关设施。
反正现在游乐园都配备了全息馆,就算吃饱饭也能安心去体验。
她并不知道的是,沈酌也在搜。
“第一次跟女朋友逛游乐园,应该玩什么”、“情侣必玩十大项目”、“如何在游乐园来一场甜蜜约会”……
既然在情感方面有缺陷,那么情报方面的功课就该提前做好。
她很快锁定了几个绝对不会出错的项目,抬头轻唤:“云明月。”
“嗯?”
“一会儿去玩旋转木马吧。”
云明月:……?
见她呆滞,沈酌不紧不慢抛出其它选项:“又或者,旋转咖啡杯、太空漫步车、小火车、摩天轮。”
云明月:???
她忽然觉得这位战将有点反差萌,居然会选择体验温馨项目,看来还是自己对她的了解太少了。
“碰碰车之类的,你觉得怎么样?”云明月忍不住试探她对其它项目的喜好。
“我无所谓,主要看你。”沈酌说到这,还顿了顿,“我没有玩过这种东西。”
说实话,看到“碰碰车”三个字,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开着军用战车去撞发疯追赶大部队的星兽群。
毫无乐趣可言,要是甩不掉,命都得折在那里。
“那可以去体验一下。”云明月点头,“还有打碟小飞机……呃,我也忘记它具体叫什么了,总之那个是我小时候很喜欢的!而且两个都有全息模式,能自选场景,如果不希望别人打扰,还可以自定义人机队友的数量和难度。”
这对沈酌来说完全是陌生的领域,不过注意到云明月兴致十足的模样,她也乐得当个只需要享受游戏本身的“被带飞者”。
云明月选中的游乐园,全息舱的功能已经十分完善了,一下车,她直接带沈酌去了全息馆,这回坚持要自己来付钱,买了两张限时游玩全息项目的门票。
知道她的性格,沈酌没再坚持,任由她牵着自己跑来跑去,最后走到闪着蓝紫光芒的小房间门前。
全息馆的隐私和卫生方面都做得不错,云明月包了个亲子二人间,跟沈酌一起躺在双人全息舱里时,还能嗅到好闻的柠檬清香。
“你来选项目?咱们就当初见开荒来玩,这样比较有新鲜感。”等进了游玩界面,她把选择权交给沈酌。
完全不知道每个项目有什么内容,沈酌当开盲盒,看哪个名字顺眼就点它。
选定后,周围画面顿时暗下来,随后点点繁星出现,再几秒,她们就坐在了某种运载工具的内部。
环顾四周,尤其是看到表盘和操作台,沈酌眉头微挑,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愉悦。
开飞船,她熟。
要进攻什么?敌方舰队?外星异形?还是有害星兽?
她正想着,就见视线里开始飘起各种颜色的圆盘。
【提示:请攻击移动靶,在抵达目的星球之前,攒到足够多的积分,为战舰补充能量!】
……莫非这就是云明月之前提的“打碟小飞机”?
沈酌一边觉得没什么意思,一边把飞船开得稳稳当当,看云明月紧张打落一个个移动靶。
偶尔还会出现张牙舞爪的异形,也许是考虑到有小朋友玩这个项目,做得并不可怕,反而有种丑萌的感觉。
驾驶员手边还有激光发射器,她抬手射落遮挡移动靶的丑八怪,每一击都精准命中系统标出的要害部位,顿时引来云明月的叫好:“好准啊!这样就可以收集满全部的奖励了!”
沈酌已经忘了自己几岁开始练习移动靶,对这种简陋到不行的靶场真提不起兴趣。
但她喜欢看云明月发出各种各样愉快的动静,时不时顺手补一枪,防止移动靶消失,不能拿到全部的积分。
云明月万万没想到,时隔十几年,自己居然还有实现儿时梦想的机会。
打碟小飞机这个游戏,她从来没拿到过满分!结果在沈酌的帮助下轻轻松松实现了!
她投向沈酌的目光顿时带上了钦佩与感激,可惜全息世界提供的小人脸上看不出太细致的神情,也不知道这份情绪能不能传达给沈酌。
“下一把?还是换游戏?”等飞船抵达目的地,沈酌问。
云明月这才回过神,但人还沉浸在圆梦的喜悦中:“我对这个游戏已经此生无憾了,你要是想换,那咱们就玩别的。”
此生无憾,那就是相当满意。
沈酌退回选择界面,这次倒是不再选自己看得顺眼的项目,直接交给随机骰子,roll到什么玩什么,开真正的盲盒。
然后就和云明月一起被丢进了一个非常童话风的场景。
只不过,周围还有灶台,煎锅、蒸锅和砧板放得整整齐齐,地上堆着贴了食材图标的箱子。
看得沈酌困惑,云明月反而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居然把pc端的这个游戏也移植过来了!这个超好玩的!!”
“什么游戏?”沈酌这回为了纯粹的惊喜,没记项目名。
云明月却卡壳了,憋了半天才开口:“分、分手厨房吧,应该是叫这个?”
沈酌:?
虽然游戏名不太吉利,但既然云明月都说“超好玩”了,那就一定是喜欢的。
于是她暂停游戏,打开规则仔细看了看,倒也不难,在指定时间内完成配方,上菜收款,够积分就能去下一关。
“对我们来说应该不难。”她甚至还安抚云明月,“不会‘分手’。”
云明月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明她们还没在一起呢,今天又是白头又是分手的,转阶段未免也太快了吧!
不过沈酌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确实很熟悉这个游戏的操作,高中看妈妈们给手柄键盘搓出火星子,上大学的时候拉着室友打,毕业了有空还会抓柳茵打,瘾大,人也不菜。
也就只是记不住真正的全名罢了。
“这一轮是我这边煎煮东西,你把菜切好,直接丢给我就行。”看完这关的菜谱,云明月对沈酌说,“往我脸上丢,方便我接住。”
沈酌听得满头问号,但还是决定照做。
云明月这么说,总有她的道理。
她拿出一颗包心菜,剁碎拿起,发现整个建模也跟着一起走,而不是像现实里那样掉地上。
见云明月投来鼓励目光,她试着丢了一下,果然被全息小人稳稳接住。
“对对对,就是这样!记得切点肉!这单要煎肉!下一单需要芝士碎!”
那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啊。
沈酌动作飞快,起初还给云明月投食材,观察几次处理各种食材的方式后,她已经能根据订单底下的小图标,事先处理半成品了。
云明月还在刷盘子,就听见食材落进煮锅的扑通轻响,或是摊进油锅发出滋滋声。
加上这个全息游戏还模拟了嗅觉,食物香气毫不间断地钻入鼻中,要不是先吃饱了再过来,云明月甚至要怀疑自己会不会对着全息食物流口水了。
“一会儿要不要再去吃点什么啊?”反正这儿只有她们两个,她想到就直接问出口,“西餐厅?”
比起外面的食物,沈酌反而更喜欢吃她做的口味,但转念想到做菜要精力,正打算点头,耳畔忽然传来云明月的通讯器来电铃。
全息舱是能连上通讯器的,以免有急事找不到人。
云明月一边把组装好的食物递到出餐口,一边接了电话:“喂,段妈妈?”
“晚上回来吃吧,做了蛋糕,你不是要给沈酌庆生吗?”
出于方便,加上看到来电者是自家人,云明月直接开了外放,没想到一个大惊喜就这样暴露在当事人面前。
她拿脏盘子的动作都僵住了,直到脏盘被沈酌拿走,才猛然回神:“啊、啊对!好的!我们晚饭前一定回来!”
幸好段女士说话习惯言简意赅,没透露蛋糕口味,不然就连最后一点惊喜都要泡汤啦!
挂断电话,云明月脑子里嗡嗡的,既担心沈酌会问点什么,又不希望她什么都不好奇。
“那就回家吃饭吧。”沈酌还在洗盘子,听见挂断提示音,头也不回地说,“西餐厅的话……改天?”
“改天”就是“下回再约”的意思吧!
云明月悬起来的心顿时落定,忙点头应下。
正好灶台和切菜板区域互换,她拎起一块三文鱼开始切断,一想到未来还能跟沈酌坐在西餐厅吃饭,只觉开心快要从身体里溢出去了。
二人配合默契,在分手厨房的随机关卡里过关斩将。
沈酌也被不断变幻的场地和紧迫感十足的倒计时勾起兴趣,起初只是认真陪云明月玩,此时此刻反而真正融入游玩的快乐,全息小人在即将坠湖的冰面上欢快滑行。
就算真的不小心脚滑,落入湖里,她泡着冰冰凉凉的粉色池水,也仍觉得心情无比放松。
不知不觉间,游玩总时长耗完,她们离开全息舱时,都意犹未尽。
“回头咱们拿键盘或者手柄在客厅玩。”出了全息馆,云明月说,“妈妈们以前饭后就沉迷玩这个,不过她们的手柄可能已经旧了,会卡按键,到时候我看看需不需要买新的。”
她甚至已经在考虑买什么情侣款了,经典蓝粉?黑白?还是被称作“闺蜜色”的橙粉?
“好,今晚继续?”沈酌接着她的话随口一问。
“……啊?哦!好呀!”云明月刚在想情侣款的事儿,被她猝不及防一个“今晚”问懵了,脑子又开始自动输出颜色废料,赶紧找正经话题拉回状态,“但是今晚的训练……”
“没关系,就当我过生日,放你一天假。”沈酌郑重说,“以后还会有很多训练机会,我们不着急,少一次不要紧。”
尽管有各种建筑和巨大的游玩设施遮挡,外头的风还是冷。
云明月扯紧围巾,等头脑冷静下来之后再品了品这番话,觉得沈酌这一趟玩下来应该还挺高兴,以她对性格严肃人的了解,唯有心情好的时候,她们才会主动提及“放假”。
那就好,她特别担心沈酌只是为了报恩之类的理由,在勉强自己陪她玩,并没有从中获得任何乐趣。
“之后去哪里玩?”这回是沈酌主动提。
天色还早,她们还能在游乐园里逗留一阵子。
云明月想了想,自己虽然最近在放长假,但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游乐园这地方难得来一趟,既然沈酌已经隐晦表露出一些意愿,那她也不能装作毫不知情,得好好回应。
“去坐摩天轮怎么样?”她指向整座游乐园里规模最大的设施,“正好今天你生日,等座舱升到最顶上的时候,对着晚霞许个愿?”
“这么做有什么历史渊源或者说法吗?”沈酌并没有在查资料时发现这个,便向她请教。
“就是一点点小迷信啦,‘玄学’什么的。”云明月解释,“类似于玩抽卡游戏的时候,特意卡在某个特殊时间,或者带着通讯器去特定地点,万一‘出货’,那就是灵验。”
这又是沈酌没接触过的领域了,不过她已经很习惯跟着云明月的节奏走,了解并尝试体验所谓的“正常人乐趣”。
“那你也许愿。”她决定举一反三,“反正你的生日刚过没多久,今年也没结束,还有效果。”
云明月顿时哭笑不得,见沈酌态度认真,看样子已经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郑重对待,她也答应下来:“行,那到时候咱们一起许愿!”
前往摩天轮的路上,发现云明月微微缩起脖子,沈酌暗中催动异能粒子,为她遮住刮来的寒风。
——如果这时候的自己是成年形态,是不是就能直接用身体为云明月挡风?
这一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又暂时被按捺下。
反正今天她已经告诉过云明月,自己能主动变回成年形态了,只要之后一点点拉长保持成年形态的时间,就能不着痕迹地让云明月意识到自己即将彻底痊愈。
至于那之后要做什么,她其实早就想好了-
摩天轮平稳上升,云明月关紧了玻璃窗,不让寒风漏进来。
“真冷啊,过两天好像都是下雨。”她看着略有一点阴霾的天空说,“可能都要窝在家里了。”
“先训练体能也行。”沈酌还惦记着她暂时没拼装出来的室内训练场地,“闷了就休息,打游戏。”
“你要是想做别的,我现在也有大把时间。”云明月笑着说,“三楼有迷你放映厅,我们可以一起找点电影看。”
沈酌倒是还没训练和打游戏之外的打算,云明月提议,她就嗯嗯连声应着,目光始终停留在云明月的脸上。
这姑娘笑起来的时候,尤其好看,让她也忍不住想跟着笑一笑。
即将沉入夜幕的余晖,穿破雾霭投来最后一缕光。
云明月正要抬手遮住眼睛,一只小手却更快地伸出,放在她额前。
“谢谢你呀。”
“小事。不过我们的座舱好像快要到顶上了。”沈酌适时提醒她。
云明月忙摆出许愿的姿势,甚至还闭上了眼。
但没过几秒,她意识到沈酌的手还遮在自己面前,不由得睁开眼:“你也像我这样许愿吧。”
“那阳光就要刺你眼睛了。”沈酌却摇头,保持原本的动作,“没关系,心诚则灵,无所谓形式。”
第57章
给我看你的成年形态!
座舱升到摩天轮最顶端时, 沈酌继续为云明月遮挡投来的阳光,对着窗外诸景许下自己的愿望。
如果过一次生日只能许一个愿望,那她就祝云明月生意兴隆但不必太劳累吧。
能腾出更多时间睡觉、陪家人和猫咪、打游戏、弹琴、写小说, 以及跟喜欢的人一起旅行。
云明月重新闭上了眼睛,也在许愿。
她希望自己就是结束人类与星兽战争的“钥匙”。
那样的话,只要她和沈酌一起搞明白星兽入侵的缘由,沈酌就能尽快解甲归田,来郁苍星的猫咖过平静生活了。
虽然这么想未免有点自恋,但她直觉沈酌很喜欢待在自己的猫咖。
座舱抵达顶端只是短短一瞬的事儿, 之后就开始缓缓下移。
在那一刻究竟许了什么愿望是不能说的, 二人便相视一笑,静待摩天轮之旅结束。
回去的路上, 云明月带沈酌绕路去了自己小时候玩过的外部设施。
“出于安全考虑,也为了跟上快速发展的科技,一大半外部游玩设施其实很多年前已经不再对外开放了。”云明月带着她去了被游乐园挂上“旧址参观”牌的海盗船,“尤其是这种比较刺激的项目。”
“过山车和大摆锤也封了么?”
“我印象里是的,大摆锤好像是隔壁省市中心最有名的游乐园突然停过一次电, 那之后能转室内全息馆的就都转了。”云明月回忆, “不过, 坐着那个荡到空中的时候,真的好过瘾啊!风就在耳边呼啦呼啦地刮!虽然旁边吵了点, 毕竟往最高处和最低处荡的时候最刺激,喊什么的都有。”
路过空中秋千项目时,沈酌也特意往入口处瞧了眼,果然也挂着牌。
“说起来, 我小时候还想过把公园的白漆秋千搬回家里呢。”云明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去北方走亲戚的时候, 也玩过那里的秋千,那个就很简陋,两条粗铁链一块板,甚至可以踩着荡,荡到前后几乎和顶上栏杆齐平。不过太危险了,我只敢看邻家小孩玩,自己踩着荡过很低的高度,走之前用湿巾把座椅擦一下。”
沈酌认真想了想,“所以,你才喜欢坐鸟巢摇椅?”
见云明月笑着点头,她开始考虑要不要让喻曳物色一架双人室内秋千,能晃起来,装饰也足够精致美丽。
路过还在营业的旋转木马,沈酌抬眼就在镜中看到了自己和云明月。
因为一路都牵着手,她的世界始终没有变回灰白。
童话风的旋转木马做出了各种各样的马座位,有些马儿生着飞翼,有些额前长角,鬃毛和身上的纹样颜色也柔和而梦幻。
云明月问她想不想上去坐坐,骑过真马的她不假思索应下,挑选了一匹天蓝色鬃毛的独角白马,伴随舒缓的音乐,跟云明月一起转了一圈又一圈。
游玩旋转木马允许带入通讯器,征得沈酌同意后,云明月大大方方拍了好多她的单人照,全部发到喻曳不晓得什么时候拉的四人小群里。
【V:[打call]殿下可爱!!】
【青丘摸鱼客:爱看,多来^_^】
【青丘摸鱼客:[红包提示]】
假装没看见红包,云明月刚收起通讯器,余光就发现沈酌也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半分钟后。
【Z:[图片]】
然后是一连串的云明月单人照片,直接刷了屏,从全息馆、摩天轮到刺激项目遗址,再到此刻的旋转木马,居然全部都留下了她的影像!
“你什么时候拍的啊?”离开游玩场地,云明月还是觉得震惊,“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异能。”沈酌答得言简意赅,“刺探敌情练出来的。”
“好厉害!!”云明月由衷称赞,“不过你下次就不用偷偷拍我了,跟我说一声就好,免得抓拍到丑照。”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在沈酌的相册里多留下好印象。
园区内有家很受欢迎的糖水铺子,就在出游乐园的必经之路上,云明月去星网查了查评价,带沈酌去买了两份芋圆。
她要了椰汁、芋圆、红豆和西米露的组合,沈酌则对酒酿圆子起了兴趣。
不过她觉得价格太高对不上货,打算回家以后自己买酒酿做,还能多搓点小圆子吃。
“酒酿的酒精度数就很低了,我也挺喜欢的……”云明月说到这,突然想起之前邀请沈酌喝杨梅酒时发生的意外,慌忙解释,“我真的吃过很多次了!不管在猫咖还是在别墅,都没问题!”
“嗯,想吃就吃。”沈酌巴不得她稍微醉一点,多透露些情报,方便自己了解。不醉也无所谓,反正距离透底也不远了。
见她的目光频频落在自己碗里,云明月本想给她也买一碗,可不知怎的鬼迷心窍,只是去找老板娘再要了个勺子,递给沈酌:“一起吃?”
沈酌没推辞,接过来就舀上一大勺,双色芋圆和红豆都有,配着清淡微凉的椰汁,喝下去很舒服。
她经常和阿莱微、喻曳在一个炖锅里捞东西吃,也和云明月吃过两次火锅了,这会儿竟没觉得哪不对劲,吃得从容坦荡。
反倒是怀揣小心思的云明月吃着吃着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看沈酌。
好心虚呀!骗殿下跟自己吃了一个碗里的。
赶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二人回到别墅。
院子空空,没有庆生时会挂的粉气球或者充气红拱门,云明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遗憾。
本着对妈妈们的了解,她停飞行器的时候又想了想,故意对沈酌说:“你先回家吧,我还要拿点东西,一会儿就来。”
沈酌听话地走了,一推门,忽然听见“啪啪”爆裂声,整个人顿时警惕起来。
但同一时刻,她看到段女士和蓝女士带着模样奇怪的圆筒帽子,一左一右握着礼花筒,灰白的纸带正从半空中悠悠飘落,如雪花一样淋了她满身。
“祝你生日快乐~”段女士开始哼歌。
蓝女士微笑着端上一只插着“27”蜡烛的小蛋糕:“吹蜡烛许个愿吧。”
为防止沈酌离开云明月就没法正常看颜色,段女士还特意做成了只有黑白二色的黑森林蛋糕,面上铺着黑樱桃、巧克力球和两块原味奥利奥。
沈酌怔了怔,忙接过蛋糕托盘,鼓腮吹灭蜡烛,却在许愿这一步宕机了。
——她已经在摩天轮上许过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但既然机会摆在面前,她还是定了定神,闭上眼睛。
这回就为自己许愿好了。
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和阿莱微、喻曳一起搬到封地郁苍星定居,时常找新的家人串门。
许完愿,她没有马上品尝蛋糕,而是请蓝女士拍了自己和蛋糕的合照,随后发到四人小群里。
云明月特地在车库里多待了一阵子,果然刷出了沈酌手捧蛋糕的照片。
没笑,但看起来很开心。
她也高兴,光明正大地将照片存进通讯器。
远在猫咖的阿莱微和喻曳正在做同样的事。
“看起来很顺利,云明月的妈妈们应该也认可了殿下?”阿莱微问。
“准确来说,是认可了身为云明月‘新朋友’的殿下。”喻曳不紧不慢呷了口抹茶,“这还只是个开头呢。”-
晚饭做得非常丰盛,不管两位母亲是为了让贵客满意,还是发自内心认同了沈酌,云明月觉得最起码给沈酌留了热情好客的好印象。
不能碰巧克力的阿波,也得到了一份肉泥、奶酪和蔬菜汁做出来的抹茶色小蛋糕,风卷残云般吃进肚子里。
那只黑森林蛋糕,沈酌甚至切了一大半给她们一家三口,自己只吃那四分之一,连掉在盘子里的巧克力碎屑和果酱也舔得一干二净。
云明月感觉她应该挺喜欢这个蛋糕,加上今天外出有点累,想好好睡觉,不被巧克力困扰,于是把自己那份小心包进塑料盒,放入冷藏室,打算明天再端给沈酌吃。
之后又向两位母亲打听了手柄存放位置,去仓库找出来一箱子的备用手柄。
“好久没打游戏了,还真忘了哪几个手柄手感最好。”段女士扒拉一阵,放弃挣扎,“你们自己试吧,要是都不行,就买一对儿去,妈给你报销。”
“有没有牌子和颜色推荐呀?”云明月问。
段女士打开购物软件,给她发了几个店铺链接,“颜色你们自己挑着看呗。”
“粉蓝怎么样呢?”
“看你们喜欢同色系还是相对的。”段女士就差直接戳破她想用情侣色了,“我跟你蓝妈妈反正从来只挑自己的喜好,不管所谓的仪式感。”
云明月乖乖应了好,挑了一会儿手柄,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段女士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看来她今早出门前的暗示已经传达到了,而且……段女士好像不打算阻止她跟沈酌发展成情侣关系。
或许就像她们之前所说的那样,哪怕真有一天跟对方闹矛盾,不得不分开了,自己也是有余地可选的。
既然底气很足,何不大胆尝试呢?-
就算手柄按着不够灵活,沈酌也依然拿它打起了游戏。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一左一右、一高一矮,盯着电视机,一边跟订单搏斗,一边跟手柄的卡顿和延迟搏斗。
瘾再大也敌不过设备硬伤,大概过了一小时,沈酌暂停关卡,决定下单新手柄。
云明月早有准备,把自己的通讯器切到购物车界面递过去:“其实我挑了一些,你看看外形和颜色喜不喜欢。”
说话时,她主动勾上了沈酌的小指,让她得以看到真实的颜色。
沈酌其实无所谓这些外在,见云明月认真,她也仔仔细细翻完购物车,最后选了最底下的猫爪款式。
白底、粉按键,很像翻过来的猫爪,并且摇杆部分的图案真的做成了猫爪。
云明月应该会喜欢。
她一秒都没犹豫,直接选中这款,下单之后,顺势用自己的通讯器给云明月转了账,还帮她把游乐园那会儿喻曳发的红包给收了。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云明月都没反应过来,突然又被一大笔钱砸中,看向沈酌的目光都呆滞了。
“收下吧,就当是带我玩的谢礼。”沈酌把通讯器还给她,怕她有压力,还补充了句,“老狐狸也会高兴。”
二人也算熟络起来,云明月忍不住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事情:“总觉得你在狐狸婆婆那里特别随性,整个人的状态都是松弛的。”
“……习惯了。”回想从小到大被喻曳照顾的日子,沈酌撇撇嘴,“就像你对你妈妈们那样,她是我最重要的家人之一。”
“喻曳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缺陷,但从未因此疏远我,反而觉得这样的我很有趣,有一种别样的认真和纯粹。”
“她照顾我,一方面是出于职责和旧主所托,另一方面则是出于这种古怪的兴趣。我虽然不太能理解她究竟哪里觉得我有意思,但二十多年来受她许多照顾,就默认她还算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将她视为自己人。”
她顿了顿,“至于在她那里状态松弛,你就当是她惯出来的吧。无论我有什么狼狈模样,重伤也好,癫狂也罢,她都见识过。我在她面前无需伪装,而她也会稳当地接下我全部的失控时刻。”
云明月完全能理解这种信任与安全感。
自己面对沈酌的时候,其实也会有类似的感觉,现在想来,或许沈酌的沉稳也跟将她带大的喻曳有关系,一老一少都能够稳稳地伫立在各自的战场上。
“所以,你在她面前的时候也不用太过拘束。”
沈酌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像猫猫们那样,把她当做喜欢放出尾巴给小家伙们玩、能做一桌子吃食的‘狐狸婆婆’就好。”
云明月忙应了声好,还补充了句:“回去之后,我会跟喻曳提尾巴的事儿。”
也许是捕捉到关键词,已经在猫窝里打盹的阿波喵喵叫着凑过来,跳到她们中间卧下。
“阿波说了什么?”沈酌好奇。
“‘狐狸婆婆做的饭特别特别好吃,比罐罐好吃多了’。”云明月转述。
阿波舒展身体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继续睡觉。
沈酌很轻地哼出一声笑,伸手挠挠它的后颈毛,看上去心情不错。
新手柄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送达,二人暂时还不想睡觉,就用旧手柄再度跟分手厨房搏斗了一小时,最后因为硬件问题实在过不了某一关而放弃游戏,转而去玩不需要频繁操作的回合制西幻大冒险。
“你觉得这些游戏好玩吗?”游玩途中,云明月试探着问。
有些人玩游戏,是因为游戏本身好玩,有些人只是享受跟某个人一起玩游戏的状态,无所谓玩的是什么。
“都很有趣。”沈酌点头,“以后我也注册一个账号,多买几份支持作者。”
说到这里,她莫名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蹙眉想了想,不确定地补上:“不过,我可能更喜欢跟你一起玩。”
一本正经的支持一转撩人,云明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当场,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把“少了”的内容补上,沈酌才心满意足起身,顺势拍拍云明月的肩膀:“该洗漱睡觉了。”
“诶……好!”云明月回过神,先把睡过去的阿波放回猫窝,再跟着收拾好客厅的沈酌一起上楼。
但昨晚沈酌回客房休息这件事还没解决,考虑到她们的关系或许已经有了些微进展,云明月决定鼓起勇气跟沈酌提一下。
主意己定,她也不搞弯弯绕绕,一进卧室就问:“是不是我的睡相不好,所以你才要去客房呀?”
不等沈酌作答,她又补充道:“如果我的睡相真的让你感到困扰,那我们晚上就分开睡好了,反正白天也可以待在一起,不差这点时间的。”
“……不是这样。”沈酌下意识摇头,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还在猫咖、最初那段时间,她的确因为云明月会化身八爪鱼过来抱自己而逃走。
可现在是另一种情况。
她不仅不排斥云明月变成八爪鱼,还很喜欢把人锁在怀里睡,内心反而会踏实。
只是这种喜欢正在悄然过界,她不知道若放任下去,自己会对云明月做什么。
难以解释,那就先道歉吧。
“是我自己的问题。”沈酌认真与她对视,“你不用自责。”
“那你自责也不对呀!”云明月却反驳,“究竟是为什么?”
两个人一个不想告知,另一个无意间窥见过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求证。
沈酌深吸一口气,只好搬出自己觉得还没完善的借口:“我不想养成习惯。如果我太习惯跟你一起睡觉,回去之后就会非常非常想念你,那样的话……”
她故意停顿,“我会想要把你一起带走。但这是不对的,云明月。你有自己的亲朋好友、引以为傲的事业、需要照料的猫们,我不能把你从你的王国掳走。”
“掳”这个字听来野蛮,却生动形象得很。
十二岁少女的外表太过欺诈,也唯有这种时候,云明月才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兽人战将如果想强行带走自己,是相当容易的一件事。
但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做,而是尽可能以普通人的视角,耐心又细致地试探自己的想法。
定定地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瞳,云明月开口:“你清楚这样做不对,也不想这么做,这意味着你是有足够定力的。”
“是,我有。”沈酌不否认,“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在我认知范围外,我以前没遇到过,就无从得知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就试试嘛。”云明月说,“反正我们都已经知道最坏的结果,不是吗?”
她认为沈酌应该比她考虑得更周全,但即便如此,沈酌这段时间也依然做出了一些非常隐晦的尝试。
而她因此收到了这份心意,考虑再三后决定回应。
可要是连尝试这一步都没跨出,又何谈后续呢?
说到这,云明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是今天沈酌亲口跟她约好的,之后去吃牛肉火锅、逛游乐园玩,也是为了庆祝它。
“对了,你还没给我看你的成年形态呢!”她立即抓住沈酌的手,不让她逃走,“哪怕只是变一会儿也好,我看了能安心。”
沈酌记得很清楚,只是私心想要单独给云明月看,所以一直没找到机会。
既然云明月主动提起……
“我得换身衣服,这套太短了。”她指着自己示意一下,“给我点时间?”
云明月这才松开手,又去衣柜里给她找了条尺寸最大的睡裙,目送她抱着衣服走向卫生间。
她本以为沈酌只是去找个地方换衣服和变身,结果卫生间却响起水声,很快雾蒙蒙一片糊在门的磨砂玻璃上。
……怎么还洗起澡来了,这么郑重吗?
浴室内,沈酌仔细打量自己原本的身体,确认变化无误,才擦干水珠,把睡裙穿上。
云明月的睡裙款式充满了少女气息,这套是奶油白的,下半部分还有个樱桃小蛋糕图案,跟她平常在帝都星时惯穿的黑白灰极简风格天差地别。
沈酌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的气质也被裙子衬得乖了许多,要是让喻曳那老狐狸瞧见,怕不是又要笑得很大声,并趁此机会拍下来留作纪念。
一不做二不休,她干脆把一头乌发用异能束盘起,再稍微修修五官,大幅度掩盖了原本的攻击性。
至少不能大半夜吓到云明月。
她本来就为了执行任务方便,跟喻曳学过易容,后来还传授给阿莱微,想特意模拟出这种细微变化并不难。
做完这一切,沈酌才推门出去,站在云明月面前。
她本以为自己藏得不着痕迹,结果云明月却轻咦一声:“你化妆啦?”
沈酌:……
没化妆,但易容,罪加一等。
她索性坐到云明月身边:“你看出来了?”
“也没有,就只是一种感觉。”担心会冒犯到沈酌,云明月没好意思详说自己的结论。
俗话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她一眼就看出沈酌此刻的模样并不是原装。
不过,人家大晚上特意洗澡化妆,还盘了头发,想必也是悉心准备,她就没必要挑刺啦。
【作者有话说】
明月喵:咪很包容喜欢的人……橘[撒花]
第58章
真想趁她熟睡时浅尝一口
高了一个脑袋的兽人姑娘就这样坐在自己身边, 穿着她的奶油白睡裙,从胳膊上能看出线条漂亮的薄肌,翡翠般的眼眸凝视正自己, 瞧着十分文静。
她的声音此刻还在云明月脑中回响——“长大”的沈酌嗓音也跟着发生改变,在原本清冽干净的基础上,更添一份沉稳、从容,声控有点遭不住。
云明月一时间觉得有点不太真实,忍不住问:“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沈酌便低下头,让她抬起的手能不费力地搭在自己头顶。
像是怕摸乱了她的发型, 这只手很轻地抚着, 明明接触的只是发丝,却令她无端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她就这么一动不动任由身边人摩挲,目光垂落,并没有趁机锁定在目标脸上。
云明月就觉得她好乖啊。
怎么会这么乖呢?真的很像小猫咪化人,而不是某个能轻易杀死吓人星兽的战将。
“其实啊,我之前就想过, 你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模样。”收回手, 云明月朝她眨眨眼, “你还是六岁形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定很好看。”
“那你现在满意吗?”没来由地, 沈酌这么问了句。
身旁的姑娘先是一愣,而后笑出声:“如果我不满意,难道你要化妆到我满意为止吗?”
……也不是不能,易容而已。
不等她想好怎么作答, 又听云明月说:“我当然满意啦!不过我感觉你现在还有点紧张, 所以会习惯地瞒我点什么。这个不着急, 交给时间就好。”
沈酌“掉马”之后,她其实已经能通过已知线索,顺藤摸瓜推测出她与她的亲信们想瞒自己什么了。
她虽然不喜欢撒谎和欺瞒,但这回情况特殊,而她也能感受到她们对自己的保护与担心,这样就足够。
毕竟有些谎言本就是出于发自内心的无奈和忧虑,她没感觉到被冒犯,便能让它们从此翻篇。
闻言,沈酌沉默几秒才开口:“下回给你看。”
“嗯?”
“我会把制服换上,撤去全部的易容异能和伪装,给你看真实的我。”沈酌抬眸与她对视,“我杀过星兽也杀过人,还在帝都星时,旁人都对我避之不及。”
云明月“噢”了声:“可你在我这里,只是我大半夜救助的小猫咪……啊不,大胖橘子。”
她对沈酌的第一印象是这样,就算现在猫变成了人,她脑中也仍然留着对方的橘猫形态。
无论是高冷趴在猫爬架上不挨人、被猫猫们包围起来嗅嗅蹭蹭的大橘,还是能够驮着自己的巨橘巴士,总之都是可爱乖巧体贴的沈酌。
“我不怕你,真的。”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沈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索性变回大橘,揣着爪爪卧在她身边,把一只耳朵贴在她柔软的衣摆上。
“诶?!怎么就变回猫了!”云明月却吓了一跳,“是那个形态维持起来消耗太大吗?”
“倒也不是,突然想变。”沈酌用脑袋轻轻拱她。
云明月就把猫抱起来放在膝上。
实心的咪,圆滚滚、肉乎乎,如果按照沈酌的人形来看,构成整只猫的或许是大量肌肉,但偏偏猫摸起来又是软软的。
并且没有想象中那么沉,或者说,每一次沈酌发生形态变化之后,云明月反而会感觉重量在减轻,也许是操控重力之类的异能在悄悄起效?
不管怎样,小猫咪乖乖待在膝上,就是愿意让麻麻rua的意思。
云明月伸出两只手,让掌心罩住尖耳朵。
刚覆盖上去的瞬间,她感觉两片柔软相继扫来。
猫在抖耳朵。
幅度很小,暖意轻轻地擦了自己一下。
她忍不住顺势挠了挠猫脑袋,接着是两腮,听见猫发出舒适的呼噜声,干脆从头到尾来了一遍。
沈酌微微颤抖起来,既因为按摩感到舒服,又出于一些隐秘的心思。
——在她还只能做一只小猫咪的时候,云明月的手rua过的可不止猫身。
那时她只觉羞耻,暴躁得到处跑酷,此刻不知为何,这些本该被她深埋心底的记忆一个接着一个复苏了。
“云明月……”她下意识呼唤,感觉自己的声音也带了点哑,“好像不早了。”
该睡觉了,先睡觉吧,别碰她了。
“噢噢!我差点忘记时间了!”云明月忙把猫放到床上,抱起自己的睡衣,去独卫洗漱。
但刚挂好衣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出来:“沈酌!你跟我待在一起,能让成年形态变得稳定吗?”
认真回忆发生在她们异能粒子之间的互动,沈酌点点脑袋:“理论上来说,能。”
“那、那你要不要试试抱着我睡?”说出内心想法后,云明月只觉心脏突然开始嗵嗵直跳,“段妈妈说,我睡相有时候会很差,但只要有人抱着,就会变乖……”
监控视频里的动态画面,又一次在她脑中悄然浮现。
“所以……你要是不介意,我们试试?”她小声又忐忑地征求沈酌的意见。
见大橘子歪了歪头,没有立即作答,云明月正要光速道歉——
“你说的‘试试’,是不是得睡同一个被窝?”
“啊?也可以两个被窝……”云明月一下子没跟上她的思路,大脑一片空白,嘴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过,一个被窝确实会更方便……”
“好,你先洗漱吧。”
关上独卫门,云明月澡都冲一半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沈酌想干什么。
她匆匆结束洗漱,推门一看,自己的大床上果然只剩下一床被子,另一床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空的床头柜上。
变为成年形态的沈酌靠在床靠背上,低头看着通讯器,时不时点按,也不知是在刷星网,还是在给阿莱微和喻曳发消息。
她盘起的一头乌发披散而下,柔顺得很,让人见了忍不住想伸手,五指作梳,从顶上一直梳到发尾。
云明月光顾着看头发,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沈酌身边,手居然真的搭上去了,幸好只是抓了一把头发,还什么也没做。
“呃对不起!你头发好看,我……”她慌忙松开,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沈酌不在意,见她回来,便熄了屏躺下。
云明月也跟着躺下,顺势把灯关上。
视线瞬间陷入黑暗,一时间静寂无声,再一会儿,倒是能隐约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
“怎么抱你?”沈酌主动问。
云明月倒是在洗漱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此刻不至于再大脑放空,大大方方张开胳膊,给沈酌示范了一下:“这样抱就好。”
“正面?还是背面?”沈酌认真跟她商量。
“试试的话,背面……吧?”云明月不太敢想象跟沈酌面对面睡觉的画面。
“好,那你转过去。”
云明月照做,两秒之后,她感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圈住。
……好大一只沈酌啊!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想法,就觉得自己的整个后背好像都能贴在沈酌怀里,特别有安全感。
“这样如何?”沈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的气息也随之拂过发梢。
云明月顿时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但并不是紧张导致的,反而更像极度兴奋或喜悦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给出的反应。
她听见自己的嘴巴挤出一声“好”,语调像游乐园里高高飘在天空的氢气球。
“晚安?”
“晚安……”
除了妈妈们,这还是云明月头一回主动请某个人抱着自己睡。
可是,被大只的沈酌抱着睡真的很安心。
一下子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一觉醒来不会转过180°,不会掉下床,也不用担心睡着睡着突然钻到沈酌怀里去,用胳膊和腿缠她。
云明月整个人放松下来,很快便安静地睡沉了。
她并不知道,身后人没多久就睁开了眼,再一次像狼似的盯着她。
夜视令沈酌在漆黑中也能清晰看到身边景象,她的目光落在云明月毛绒睡衣领上方的那截颈项,此时此刻,不单是那里,云明月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柔软好闻的淡香。
像一块奶油小蛋糕。
沈酌其实很担心,自己会趁着云明月熟睡时浅尝一口。
但她好歹接受过诸多训练,这点定力还是有的,不然早在猫咖那边的时候,就已经下嘴了。
她就这么看着,直到察觉云明月的呼吸声变沉,才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合眼。
不多时,她也沉入梦中-
云明月在陌生而华丽的走廊上踱步。
这条路好像长得没有尽头,抬头却又能看见出口的门。
发现有光亮在远方某处,她便加快脚步赶过去,试图离开。
一路上,她隐约听见有不同的人在说话。
“夫人说什么了?”
“如果殿下再淘气,就用异能拘束环拴起来,关到禁闭室反省。”
“早该这样了!殿下的异能总是失控,花瓶和家具都不知道打碎多少回!”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这些话让她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循声望去时,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不知为何扭曲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
“铮——!”
“叮——!”
奇怪的金属碰撞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有金属片在到处乱飞。
云明月在原地站定,望向房间的尽头。
当看见一股毛茸茸的橘色尾巴时,她忽然明白过来。
沈酌跟她介绍异能粒子的时候,曾经短暂提过一点:能够互相影响的异能粒子,也许会让彼此在精神层面产生共鸣。
至于共鸣之后会发生什么,目前的研究案例太少,还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快步朝房间里唯一的兽人姑娘奔去。
眼前寒芒一闪,一枚尖锐的飞镖悬浮在她额前,阻拦她继续前进。
“姓名,岗位。”
冰冷且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云、云明月,岗位的话……”云明月被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答了半句,骤然回过神。
她通过异能粒子的共鸣,进入沈酌的梦里了!
既然是梦,就根本不用怕,眼前的飞镖伤不到她!
定了定神,云明月抬手一把抓住飞镖,清了清嗓子,边朝沈酌走,边提高声音:“听好了!本喵是甜期猫猫国的国王!不管你有什么烦恼,本喵都能帮忙解决!”
“所以,你必须对本喵态度诚恳!谁欺负了你,谁在说你坏话,谁把你弄到这儿,本喵都想知道,听见了没有!”
她大步走到沈酌面前,一屁股坐下,正打算伸手去掰她的下巴,结果却发现伸出了一只三色的巨大猫爪。
……不是!不带这样的!她不能变成真猫咪啊!!
云明月还来不及尴尬,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就锁定了她。
“不需要。”
小小的沈酌,声音依然跟冰疙瘩似的,但云明月居然听出了平日里感受到的温和。
“怎么就‘不需要’了?”她忍不住拿猫爪拍拍人脸,追问。
“我的身份和潜能摆在这儿,她们不喜欢我,但必定有一天会需要我,不得不忍着厌恶好好对待我。”
沈酌答得很冷静,一句话听不出半点情绪。
“嚯,没想到你还挺看得开。”云明月十分惊讶。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花时间和精力罢了。”沈酌答,“不如多锻炼异能。”
“那换个地方待着不好吗?这儿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而且……”云明月没法控制自己不去看沈酌脖子和四肢上散发着冷光的拘束环,“这样不难受吗?”
“难受,不过这种锻炼很有用。”沈酌认真解释,“我在尝试,要把自身异能发挥到什么程度,才能突破这种装置的拘束。”
“更何况,这里很安静,没有人会拿些垃圾话和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我,比起外面,我反而更愿意呆在这。”
她的状态各方面都不像个看起来只有六岁的孩子。
也许,这就是沈酌在情感上有着缺陷时展现的真正一面。
可云明月看了,却只觉心跟揪起来似的疼。
“喻曳呢?”她下意识问,“喻曳在哪里?”
如果有狐狸婆婆在,沈酌应该就不会只能独自待在这种地方练习异能了。
“谁是喻曳?”沈酌反问。
“她……是你的首席仆役长啊!”云明月双爪环抱身前,三色尾巴焦急地在身后来回甩动,“难不成,她现在还没被调到你这里?”
“这人很重要?”沈酌继续抛问题。
“嗯,你把她当成自己人了哦!”云明月用力点着猫脑袋,“对了,她还有六条狐狸尾巴,毛茸茸的,一看就很好摸,你也被她的尾巴卷过。”
沈酌陷入思考,很快又看向她:“我要去哪里找她?”
“本喵也不知道呢……”云明月还在回想喻曳的来历,就见小姑娘站了起来。
“她是长姐的仆役长。”沈酌说完,诧异地看了云明月一眼,“你为什么会知道她?”
“毕竟我是无所不知的猫猫王嘛!”云明月开始胡扯。
她话音刚落,周围忽然亮起来,不复昏暗。
伴随鸟雀悦耳的鸣叫,她放下遮眼的手,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一看就很西式贵族的白漆小凉亭里。
放眼放去,四周随处可见修剪整齐的花圃、植株和观赏盆景,就连投落的阳光也仿佛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穿着繁复黑白蓬蓬裙的沈酌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红茶,小口抿着。
她对面坐着一位端庄而高挑的贵族姑娘,一袭素白底、暗金色纹样的长裙衬得她的肌肤更为白净,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但不知为何,云明月总觉得这肤色不太健康。
“喻曳。”“白雪公主”微微侧过头,轻唤身边侍从,“我不放心阿酌,以后你负责照顾她的起居。”
“悉听殿下差遣。”
耳熟的声音响起,也是这时候,云明月才发现那名侍从有了具体轮廓。
二十多年前的喻曳,面容更为年轻,但一眼就能看出相似之处,比如始终保持在脸上的微笑,以及那副无论何时都得体的姿态。
只是没有像二十年后那样,非常随性地散出六条尾巴,反而把它们全部隐藏起来。
打量她几眼,云明月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白雪公主”。
之前沈酌提过,喻曳是长姐身边的仆役长,而照顾她也是“受旧主所托”,那么眼前这位一眼就令她猛加印象分的年长姑娘,应该就是沈酌的姐姐了吧?
可这么好的一位姐姐,她怎么从没听沈酌提起过呢?
“你在好奇我长姐?”
她念头才落,就听沈酌问。
“是啊,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反正梦里不需要遵守礼仪,云明月很干脆地问了。
“不能。”
“……嗯?!”
沈酌答得太干脆利落,反而让云明月懵了。
“我的意思是,现在做不到像介绍阿莱微和喻曳那样,向你介绍她。”
这语气太过熟悉,云明月下意识转头,发现沈酌果然已经恢复了成年形态,只不过身上还穿着她的廉价睡裙,瞧着与周围景象格格不入。
“是我的身份不够格见她吗?”云明月问。
“……六年前,她基因病发作,以防万一先行冻结躯体,目前仍在沉眠状态。”沈酌沉声解释,语气相当严肃,“对我负责的医生一直都在研究治愈她的药物,但至今一无所获。”
“据说,科研院前任首席那琉墨当年叛逃之时,带走了自己正在为我长姐未来可能会发作的基因病做的一切研究成果,导致这方面的研究成了空白。”
“那我们是不是该去找那琉墨?”云明月第一反应是这个。
“理论上是这样,但很遗憾,不管是军部还是科研院,都不曾发现那琉墨目前可能停驻的据点。”沈酌摇头,“她在二十五年前就彻底失去踪迹。”
见云明月眼神呆滞,她揉揉三花猫脑袋,“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回到真正的梦境。”
“所以,这里真是你的记忆吗?”云明月脱口问。
“是,但也不全是。”沈酌说,“记忆是会模糊的,甚至能够主观美化或丑化,淡化喜悦与痛苦也并非难事。你所看到的,只是由过去碎片重新拼凑、融合组成的残渣,离开以后就把它们忘了吧。”-
第二天云明月醒来之后,脑子里还清晰地留着昨晚那个特殊梦境的记忆。
但沈酌没提起,她也就没再追问,省得为她们徒添烦恼。
吃早饭时,云明月看着坐在对面的十二岁少女,不由得怀念起她昨晚的模样。
真希望沈酌可以尽快恢复全盛状态啊!
“明月,冰箱里的蛋糕是你放的吗?”段女士的声音拉回了云明月的思绪。
“啊对!我想留到今天给沈酌吃。”云明月忙答,“沈酌很喜欢吃那个。”
“行,什么时候想吃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拿出来晾一晾。”段女士关上冰箱门,“还是说,殿下更喜欢吃冰凉的口感?”
沈酌没料到她还会给自己留一块蛋糕,而不是在昨天就吃掉,饭后不由得问云明月:“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吃那块蛋糕?”
她知道云明月做事总是有道理的,那就没必要再多嘴问一句“为什么给我留”。
“午饭前,或者当下午茶?”云明月无所谓,只看她。
但正当沈酌想定午饭前的时候,云明月忽然收到了新消息。
【V:玛奇朵一直在咪咪喵喵地粘我,我感觉其它猫咪好像也在期待什么,但我听不懂它们的话,你有空听听吗?】
今天外面在下雨,云明月有的是时间窝在家里,看完消息立即给阿莱微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阿莱微端着通讯器,快步走到猫猫们此刻聚集的书房,一进门就夹上嗓音:“快看~是谁来啦?”
“是小月亮!”
“我就知道小微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快告诉小月亮吧!”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云明月不解。
闻言,猫猫们自觉地让到一旁,露出乖巧蹲地的布偶猫玛奇朵。
“想开播!能不能让小微给我们开播?”玛奇朵仍保持着优雅,睁大圆圆的蓝眼睛,真诚询问。
“可以呀,你们想好播什么了吗?”云明月正好也想长时间看到自家猫咪,直播间确实是个不错的媒介。
“还没想好具体的!不过,直播间不能停播太久吧?”玛奇朵提醒。
问得云明月一阵心虚,她不以直播为主业,以前就算每天都开播一会儿猫咪日常,也是没什么内容的。
但既然她的猫咪们在乎,就算相隔甚远,她也要回应猫猫骑士团上进心十足的愿望。
【作者有话说】
明月喵:毕竟我是猫猫王[墨镜]
一个细节时间:小微是沈酌六年前捡来的新家人[害羞]
第59章
殿下怎么能啃人家小姑娘~
几分钟后, 云明月刷到自家猫咖开播了。
她跟段女士要了个有挂牌的小号,蹲进直播间,看着弹幕一条条飘过。
【突然开播!我的电子榨菜来咯!!】
【少了两只猫, 看来主播还在带猫旅行555】
【阿波和大橘一定玩得很愉快,我记得阿波不敢碰猫爬架,结果现在征服了此间有果那个树爬架。】
【刚在看梳毛白噪音,玛奇朵你是一只香香软软的泡芙小公主!】
【主播主播,什么时候有新的白噪音投稿啊?】
云明月忍不住切回大号。
【[主播]:新的白噪音视频其实已经有想法了!不过还在考虑用什么样的背景音,得看最近的天气。】
【[主播]:这阵子人在外地旅行, 直播间是朋友帮忙开的, 主要是我想家里猫了qwq】
【理解,我出差都不敢去太远的地方, 怕猫想我,也怕我想猫。】
【学到了!这就让老妈把我的备用手机架上!希望小主爪下留情不要踹它……】
【开!爱看!正愁没有考研冲刺挂机地!】
【猫咖还在装修吧?不会吵吗?】
【旁友,隔音这一块必须相信青鸟:D】
直播环境是猫猫们选的,它们觉得书房能爬的安全位置有很多,还可以把硬壳或者包了磨砂保护套的书叼到桌上翻来翻去, 弄出一些可爱的小动静。
奶茶个头最大, 很轻易够到了云明月之前特意买来供大橘解闷的假书, 叼到桌上,跟玛奇朵一起看。
虽然是假书, 但云明月知道里面有卡通画,跟某个单机游戏联动,是两只大坏鹅在人类生活区捣蛋的故事。
画得简单易懂,就算是猫咪看了, 也能get到笑点。
奶茶还算矜持, 玛奇朵直接笑得浑身发抖, 一张美丽的俏脸都五官扭曲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玛奇朵[狗头]】
【焦糖甜心蓬松小面包邪笑.jpg】
【前略后略总之亲死!!】
【趁机抱走大家不要的奶茶~】
重焙和莓莓在研究怎么爬到钢琴上,暂时还没动静,而芝麻已经在摇椅上睡成一团了。
云明月捧着通讯器,一直看一直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唇边突然贴来凉意,她嗅到巧克力的香味,看也不看下意识张嘴,一小块柔软且铺满巧克力碎的蛋糕就被喂到了口中。
……嗯?!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抬头。
沈酌手里托着蛋糕碟,另一只手拿着银色小叉子,正在叉下一块。
“哎!你吃蛋糕提醒我一声嘛!”猝不及防被投喂,云明月顿时觉得脸有些烫,赶紧放下通讯器,正要去厨房拿新叉子,就见沈酌默默把放在桌上的叉子递给她。
连这都考虑了吗!
黑森林蛋糕略有些苦,云明月吃着吃着,瞥见缅因猫奶茶凑到镜头前,忽然开始想念以前每天都要做的黑糖珍奶了。
“你想喝珍奶,还是吃酒酿圆子?”她问沈酌,“不过,家里好像没酒酿,得去街上买,或者等店家送过来。”
通讯器就摆在桌上,沈酌自然也看到了直播间,觉得云明月应该更想喝珍奶,但自己确实有点馋酒酿圆子,沉思几秒:“等酒酿的同时做珍奶?”
“行,成年人全部都要!”云明月顾不上吃蛋糕,这就去找段女士给靠谱店家下单。
黑糖和珍珠家里倒是都有备着,段女士自己就喜欢喝珍奶,时不时熬一点,少放些茶叶,配着甜品当下午茶。
云明月把通讯器放在小架子上,声音拉到最大,一边熬黑糖珍珠、煮奶茶,一边听猫猫们的动静。
沈酌在处理糯米粉。
分多次加入热水,先用筷子一点一点把糯米粉搅到一起,再开始揉捏。
她切剂子搓圆的时候,已经能闻到浓郁的甜香从云明月那边飘来。
“突然想起黑糖小圆子也不错,你要尝尝嘛?”云明月转头问。
沈酌现在已经克制自己不说“随便”了,直接端着一小碗搓好的小圆子走到灶台前,“你想做成糖浆包裹的,还是汤的?”
“糖浆的吧,我更想喝酒酿圆子汤。”云明月把奶茶小锅从炉上撤下,换上空锅倒满水,“你先煮一下?”
“哟哟哟,分工这么默契呢。”段女士剥着橘子过来,一边啧啧连声,一边手快卸下橘瓣儿,一人塞了一口,又对云明月说,“你观众在催新的白噪音视频了,咱家倒是有还算漂亮的窗口,你可以变成三花,趴在上面拍雨声白噪音。”
“……啊?我吗?”云明月难以置信地指指自己。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作为猫咪营业的一天!
“你想跟大橘一起凑热闹,也不是不行。”段女士意味深长地看着沈酌,“下回观众问起来,还能解释说,‘大橘被妈妈家的三花拐走了’。”
云明月:!
还能这样!
要是真这么做,大橘的消失就不会被怀疑了!
而且最早光顾甜期猫咖的那批老客人,最开始是段女士的老主顾,大家都知道段女士的人品,加上妈妈和女儿这层关系,只会觉得大橘子要提前过上退休养老般的悠闲生活。
只不过,唯有她们知道大橘和三花都不是真猫咪,要想用这个理由,她得征得沈酌的同意才行。
“好。”
云明月念头刚起,还没想好要怎么跟沈酌说,结果沈酌就平静地应了,甚至主动跟她解释:“我的猫形态确实需要一个合适的退场理由,阿姨说的就不错。”
段女士:啧。
答案已经明确,她把剥好的橘子往云明月手里一塞,去收拾那处适合拍摄的窗台了。
留下云明月捧着大半个橘子,愣愣地跟沈酌相视。
锅里还煮着小圆子,沈酌怕糊掉,先捞圆子去了。
她就连搓圆子都是大小一致且均匀的,漂亮的小圆子滚入一旁的凉开水,一会儿再下到熬好的糖浆里。
“那、那咱俩一起拍白噪音视频吗?”云明月终于回过神,忍不住追问细节。
“嗯,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说说看。”沈酌点头,“或者,看一下其它猫做什么互动会让观众喜欢?”
云明月一想到自己播放量最高的那几个猫咪视频,再把自家猫们互相干的事情放到自己和沈酌身上……
轻咬耳朵、舔毛,贴贴蹭蹭闻闻,尾巴一左一右环成爱心。
嘶,好像太过亲密了。
她可不敢给沈酌参考这些,含糊地来了句“等等再看”,先组装起黑糖珍奶。
浓稠的糖浆正好做个挂壁,再倒入热气腾腾的奶茶,四杯珍奶就做好了。
嗅到熟悉甜香的阿波跳到餐桌上,趴在杯前贪婪地吸鼻子,一见云明月来,就到一旁滚倒,露出肚皮向她撒娇。
云明月喝着珍奶rua着猫,等沈酌端来黑糖圆子时,她突然有了灵感。
“拍睡相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沈酌,“最开始是正常睡相,过大概十分钟,开始翻滚、伸展四肢,再十分钟,爪子开花、肉垫碰地,抓挠空气假装做梦……”
沈酌咬着软糯的黑糖小圆子,一想到云明月会用三花猫的模样做出以上全部的举动,莫名感觉嘴里的糯米圆子变成了三花猫猫头。
很可爱,想咬一口。
缺点是可爱过头了,她觉得自己会仗着猫态和拍摄效果,理直气壮黏着三花。
“那我是不是要跟你做点交互才好?”于是她光明正大地问出口,“比如贴着你的毛皮?啃啃你的猫耳朵?”
云明月差点被奶茶呛住,缓了一下才答:“贴贴可以,后面那个……呃……”
“我不介意。”沈酌表明自己的态度。
其实云明月也不太介意,但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可能是因为,沈酌在一本正经地说这种事情,很认真地跟她商量拍摄效果吧?
让她拿不准沈酌究竟是只为了拍好视频,还是真想趁此机会跟自己贴贴。
不过,不管怎样,沈酌不仅乐意做,还不排斥,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云明月就擅自默认是后者了,于是点头:“那可以试试。”
她们大概商量了一下“剧本”,不过没有把每个阶段的用时卡得太紧,那样就不够自然了。
半小时后,沈酌要的酒酿送上门了,满满一罐,打开来就能闻到清甜酒香。
她忍不住尝了一口,能感觉出来度数非常低,确实很难醉。
以她的胃口,倒是还吃得下一整碗酒酿圆子,但没那个必要,还是留到午饭再做吧,反正现在天冷,圆子只要裹上粉,就不用担心放置问题。
放好食材,沈酌去了楼上。
云明月已经摆好了拍摄设备——是妈妈们平时用的,镜头正对准布置好的小窗台。
这里是视频里供猫咪睡觉的地方,而她们也要在这里趴上至少三十分钟,所以只摆了柔软的棉布,圈成一个很舒适的猫窝。
担心沈酌的“不介意”,云明月亲自变成猫咪上去试了试,觉得还挺舒服,才叫沈酌变猫一起趴着,开始调整位置。
今早外头就开始下雨,现在也没停,淅淅沥沥,天气预报说,大概要下到傍晚。
段女士烘完衣服就过来帮忙,至少要按一下录制键,免得云明月或沈酌变人被不小心拍进去,又在剪辑的时候不小心被忽略掉——她总是喜欢在奇怪的细节上操心。
但她一个没忍住,在录制之前,顺手揉了揉两只猫咪。
一大一小,一猪一宝。
都挺可爱的。
“喵?”云明月困惑地抬头看她。
段女士不玩了,认真调整好镜头,向她们比了个手势就开始录。
云明月认真装睡。
昨晚的梦是异能粒子带她进了沈酌的过往记忆里,好像有点耗她的精力,一觉醒来,她反而有点累,正好趁现在补觉。
但刚喝下的奶茶又在悄悄为她提神,她处于一种清醒和困倦交织的矛盾状态里,感官反而更清晰了。
——比如,暖烘烘的橘色毛毛正在挨着她。
猫形态就不能抱着睡了,但她们的猫身尺寸差别很大,她甚至可以枕着沈酌的侧边肚子睡。
心里想着,她干脆就这么做了,仗着这位殿下的纵容。
温暖的猫肚子起起伏伏,她察觉到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下意识睁开眼,就跟那双绿幽幽的眸子对上。
……等等,剧本没有安排这个相视一望。
她正回忆原本应该干什么,额头一热,猫猫嘴自动怼了上来。
而后尖牙擦在了她的猫耳上,轻轻啃咬。
云明月:……?
这明明是“二阶段”才要考虑的交互,怎么就提前了?即兴发挥吗?
那她也要配合着表演了!
三花猫发出咪的一声,缩着脖子折起耳朵,眼睛也跟着眯缝起来。
这是很自然的反应,抗拒,但没有完全拒绝,沈酌应该不难接戏。
……然后她就感到后颈晕开一片潮意,大橘在舔毛。
云明月觉得对又不对的。
刚才商量的剧本里,确实提过可以这么干,但是一开始就这样,会不会为时过早?
可她转念想想自家猫咪们的日常,又觉得好像是姐姐喵会对妹妹喵干的事儿,至少奶茶就会这么对待重焙。
最重要的是,沈酌做猫的时间比她久,也以猫的身份跟六只崽崽们住过一阵子,或许在集体睡觉这件事上,要比她更清楚真正的猫咪该做什么。
那就继续吧。
云明月想了想,扭身抬爪,抵在猫猫嘴上,阻止了大橘。
咪要睡觉!不许再打扰!——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而后她就稍微拉开距离,揣起爪爪继续闭目养神。
大橘的气息暂时没有靠近,这倒是跟之前说好的一样。
云明月稍稍松了口气,就这样保持姿势继续装睡。
或许是倦意打倒了奶茶的提神,她还真睡了过去,也不晓得眯了多久,忽然被身旁的温度热醒。
——沈酌不仅好大一只,还暖和。
寒冬的时候,挨着她睡觉是真的舒服,只是有点热过头了。
三花猫打了个哈欠,随意舒展身体,爪子大肆开花,放下之后开始来回踩底下棉布,眼神迷迷瞪瞪,一副才睡醒还迷糊的状态。
看得沈酌又忍不住去咬猫耳朵,果然听见很轻很软的一声“咪”,让她既想接着啃啃,又心生内疚。
于是她低头拱拱云明月,没再干多余的事,正打算接着装睡,谁知本该踩棉布的猫爪忽然搭在了她身上。
云明月早就想爬大橘山了!
猫爬架和户外训练,还真让她找到不少当猫时候灵活控制身体的感觉,既然沈酌不介意,她想趁着难得的机会试一下,给视频来点节目效果。
她心里哼着愉快的小曲,灵巧地往橘色毛绒大山上攀爬,没一会儿就登了顶,忍不住原地打了个滚,四肢朝天仰躺在大橘背上。
沈酌扭头看去。
云明月变的这只三花,白色毛皮区域占比格外大,在她背上一躺,就像是一小撮奶油。
更可爱了,但这么睡不够安全。
她想了想,还是把三花猫翻过去,叼着她的后颈皮,把她放回原处。
改天再玩吧,现在就算了。
“喵?”偏偏三花猫还在耳旁叫,像是困惑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沈酌本想用通讯异能给她解释一下,又觉得也许云明月只是在演一只猫咪该有的反应,遂用尾巴往她后背掸了掸,继续睡自己的觉。
又过十几分钟,段女士感觉录得差不多了,就放轻脚步过来关闭录制。
“好了,先发个短的试试。”她示意云明月来自己书房一趟,润色一下导出的视频,或者直接发给自称很擅长剪辑的“狐狸婆婆”。
云明月应了声,变回人形后,才猛然意识到后颈和对应的头发部分都潮潮的,耳朵也是。
——最后那十来分钟里,沈酌不知为何又开始啃猫。
力道还挺……让猫沉迷的,她就没阻止,完全忘了变回人形之后还能继承猫身的状态!
绯红一路烧上云明月的额角,她没法以这种状态坐在妈妈面前,只好匆匆拜托沈酌先过去看一下,自己则快步走向卧室独卫。
谁知温水刚淋下来没几分钟,她就听见独卫门被敲响:“我可以进来吗?想帮忙。”
“没事儿!我自己可以清理!”云明月脱口而出,答得很自然。
但过了没几秒,她就自己想歪去,本来就烫的皮肤再度升温。
快从她脑子里滚出去啊,颜色废料们!!
这么一乱想,她就更不可能让沈酌进来了,赶紧把头发上的泡沫冲掉,用喻曳之前教的异能弄干水珠,以免大冬天的着凉。
后颈也抹了几遍香皂,倒不是嫌弃沈酌,而是怕段女士发现了,又要呵呵冷笑着阴阳怪气几句。
说实话,她也没有吃亏嘛,毕竟猫牙啃得确实舒服,那就不能让妈妈找沈酌的麻烦了-
大橘和三花贴贴睡觉的视频,很快就被沈酌发到了四人小群里。
【青丘摸鱼客:哦豁~】
【V:!!明月姐好可爱啊啊啊!!】
【Z:帮忙@青丘摸鱼客】
【青丘摸鱼客:1】
这个群里毕竟有云明月在,喻曳和阿莱微都有意收着点,随后打开只有一家三口的三人小群。
【耶:殿下的定力变差了嘛~怎么能时不时啃人家小姑娘呢^_^】
【V:这算亲上了吗?[星星眼]】
【耶:不算哦,你看她俩这矜持模样[截图]】
【耶:八字还没一撇呢!】
【Z把耶的狐狸尾巴打了个蝴蝶结】
【耶:好啦好啦,不逗您了,这就去干活~】
发完视频,沈酌在独卫门口静坐了一会儿,回味刚才拍视频时候的感觉,认定自己之前跟云明月预警的“想亲死”绝非夸大说辞。
云明月本来就可爱,变成猫形态更是加倍令她喜欢。
如果折中一下……
一想到云明月顶着猫耳、身后生者猫尾巴的模样,沈酌直接趴在地板上,开始疯狂做俯卧撑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她很难比较,究竟是嗜血嗜杀更难控制,还是如今的未知情况更容易影响自己。
觉得消耗差不多了,她又点开喻曳的聊天窗口。
她要跟老狐狸探讨一些不宜让阿莱微这孩子知道的事情。
【Z:两个女人恋爱,除了亲吻、牵手和拥抱,还会发生什么?】
【耶:躯体依恋哦。】
【Z:那不就是拥抱吗?】
【耶:当然不是。事已至此,您该看看这些了。】
喻曳直接给她转了份文件过来,说是历届皇女都用得上,毕竟以斯兰芙帝国的科技,同性诞下孩子已经是一项相当成熟的技术,所以给皇女们的参考资料里,当然也有女女之间的情况。
之前没给,是因为沈酌根本用不上。
她凶名在外,情感缺陷也是从小就被广为人知的,加上她极度厌恶怀揣各种私心接近自己的人,所以直到这个年纪也没人敢拿情感的事情去招惹她。
那就不仅仅是找不愉快了,这位战神失控起来,是真会对尸位素餐的虫豸下杀手。
于是沈酌开始查漏补缺。
云明月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见她正对着通讯器皱眉头。
“怎么了?”云明月边问边走近。
“……没什么,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沈酌秒灭屏,像是生怕被她发现什么。
唯有她自己知道,查看喻曳发来的资料时,脑中究竟想了些什么。
云明月“噢”了声,在她身旁坐下,微微歪头,开始思考她在拍摄睡觉时候的小动作。
最后觉得还是该问一问:“沈酌,你喜欢啃我吗?”
沈酌:……
什么坏问题。
但她依然认真陷入思考,组织了一下措辞,才开口:“猫形态受限,所以我只能用啃啃来表达大橘对三花的喜欢。”
“我指的不是代入情景拍视频的时候。”云明月穷追不舍,“就只是你对我。”
她抚上自己的后颈皮,“这里,你是人形态的时候,会想要干点什么吗?”
沈酌对云明月的颈项其实没有多少兴趣,日后真以人形再做些事情时,她肯定不会把颈项作为最优选。
但既然云明月问起来,她便抬手去捏了捏。
“会啃一下吧。”
就一下差不多了,她应该要把更多时间和接触机会让给她们的嘴唇子。
【作者有话说】
段女士: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白眼]
第60章
远梦
云明月被沈酌捏得缩起脖子, 闻言顿时投去困惑目光。
什么叫“会啃一下”?难道沈酌在这方面的xp是属吸血鬼的吗?
一想到这,她脑中就自动冒出沈酌把尖牙蹭在自己肌肤上的画面,甚至脖子上已经自动开始幻痛。
她赶紧停止联想, 也没敢再追问,红着脸去段女士那里给喻曳补充需求细节了。
目送她仓促离开,沈酌思索片刻,给喻曳发消息描述情况。
自从接受喻曳教导到现在,她早就习惯了遇到困惑就及时跟这位爱操心的导师交流。
【耶:?】
【耶:殿下,您回答不要太实诚, 更不能省略细节。我看到您那话, 第一反应是吸血鬼那种啃法。】
【Z:……也不是不行,如果她想要刺激一点的交互。】
【耶:[引用]那您下回务必把这句补上, 云明月现在已经被您吓跑了呢。】
【耶:另外,这孩子还挺主动的,您要是拿不准主意,可以等她自己提要求。】
找喻老师纠完错,沈酌大概心里有数了。
随后不免生出忧虑。
如今的她外貌只有十二岁, 这都能靠一句话就吓到云明月, 那自己真正的模样还能像现在这样靠近她吗?
“你自己是什么想法呢, 小月亮?”
书房内,段女士关了隔音门, 扶着椅背俯身问云明月:“你喜欢这个骗过你善心的皇族战将吗?”
这话一出,云明月就知道段妈妈哪怕再怎么做好表面工作,实际上还是对沈酌之前干的事情有很大意见。
她没有立即回复,而是认真想了想自己从捡到重伤大橘到现在, 跟沈酌之间发生的大小事。
自己为沈酌做了什么, 沈酌又回报了自己什么。
虽说付出不求回报, 但在面临关系是否需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还是有必要从头到尾捋一遍,谨慎考虑自己喜欢的人是否值得交往。
“妈,我以前没跟人谈过,不清楚我自己的恋爱要走什么流程。”良久,她才开口,“但跟沈酌相处下来的感觉是,她很好,特别照顾我,我也能包容她目前表现或者暴露出来的缺点。”
“非要说的话,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她的身份和责任确实摆在那,而我也不可能长时间离开崽崽们和猫咖,所以如果我们要继续发展更进一步的关系,我应该还要再观望几年——我是指结婚生子的程度。”
云明月已经很认真地在计划她们的未来了。
“嚯,想得还挺长远。”段女士轻哼一声,“那我们暂时不谈结婚生子,只是跟她处对象呢?你愿意吗?”
云明月觉得这还挺微妙的,她工作这么多年,自然也听过不少关于家人催婚的牢骚,没想到自家妈妈居然会心平气和地先把结婚放一边,暗示她可以先跟喜欢的人试试处对象。
“对象”关系,那余地就很大了,是彼此重要的人,但并没有被法定身份绑死关系,如果觉得对方不合适,分手也不需要付出太多代价,甚至……分完还能重新做朋友?
她就把自己的想法跟段女士说了,结果被段女士戳了戳脸颊:“你俩都没确认关系呢,怎么就快进到分手啊?”
“那我总得考虑周全吧!”云明月小声嘟囔。
段女士嗤地一笑,看向屏幕视频中依偎在一起的大橘和三花:“打算什么时候跟她告白?”
“她彻底恢复成年形态,回到帝都星之前吧。”云明月咬了咬唇,“其实我……多少还是有点怕的,所以一拖再拖,而且还想等她先开口……”
在对自己百般呵护的妈妈面前,她心中那点小小的阴霾就不必再隐藏了。
“那就等呗,你自己不是都说要观望好几年再考虑结婚,也不差这点时间。”段女士倒是很看得开。
“好,那你和蓝妈妈呢?”云明月眨眨眼,“你们是不是也支持我试试?”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段女士搓搓她的小脸,“行了,视频该写的润色要求你也写过了,跟你的大猪咪玩去吧!”
“沈酌不是猪咪!她的猫形态只是长得壮实——”
“知道了,煤气罐罐。”段女士把她坐的转椅推到门口,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被妈妈麻溜地赶出书房,云明月却怎么也压不下嘴角的弧度。
她很快要有女朋友啦!
云明月哼着旋律轻快的小曲回了卧室,推门发现沈酌不在,就很自然地去了楼下厨房。
沈酌果然在煮酒酿圆子,酒酿独有的甜香已经弥漫开来,灶台边还有一包桂花,应该是打算最后再撒下去,既点缀,又增香。
拍视频外加跟喻曳提剪辑要求花了不少时间,这会儿快到中午饭点了。
云明月没去打扰沈酌,捧着通讯器坐在餐厅,继续看自己的直播间。
猫猫们已经全部挪去仓库了,正在吃喻曳做的猫饭,喻曳细心地加了鸡心和青口贝,切成猫咪们最喜欢的大小与形状。
她隔着屏幕搓了搓每只猫咪的脑袋,想到自己还答应了青鸟建筑队的姑娘们,给她们做饭吃,开始思考回程时间。
这两天就算了,她不喜欢雨雪天在路上跑,就算飞行器有自动驾驶功能,自己目前借用的这架豪华版内部空间足够舒适,她依然想等天放晴再跑长途。
没等她算出结果,沈酌就端着两碗酒酿小圆子坐到了她身边。
沈酌看出她有烦恼,但云明月不说,她也就不主动提——如果这件事是云明月希望她知情的,那么她只要等待就好。
她静静递过汤碗,把白瓷勺子搁在里面,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
这个牌子的糯米粉倒是没那么粘牙,也不失软糯,有一股令人舒服的米香,搭配酒酿和桂花,让她忍不住接连舀了好几勺。
余光瞥见云明月也开始吃,沈酌就抬头去看她。
云明月吃到喜欢的食物,会无意间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像仓鼠。
此时她正在这么做,一勺接着一勺往嘴里送酒酿圆子,同时还注意细嚼慢咽。
沈酌便觉得自己心里漾开一汪暖水。
她喜欢吃这个啊,真好。
云明月喜欢归喜欢,真尝到酒味道时,多少有点害怕。
毕竟上回她只是多喝了一点自以为度数不高的杨梅酒,就把心里话透了一点给沈酌,关键她还断片了,直到现在也没能回忆起全部。
这次的酒酿圆子特别好吃,她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吃完一整碗,就是不知道里头的酒精对自己的影响大不大。
她最终选择了害怕地吃,吃完礼貌地跟沈酌讲了一声,逃也似的去找蓝女士,讲自己的另一个白噪音视频计划。
蓝女士的手非常漂亮,行医多年也没有让她的手指走形太多,云明月打算拍她坐着翻书,顺势摸摸手边的三花猫,以翻书声和猫的小动静作为白噪音主体,再带一点拿玻璃杯喝水的轻微声响,听起来会很宁静,让人心安。
自家女儿的小小要求,蓝女士当然微笑着应下,反正也不用露脸,她只要坐在那里像平时一样看书就好。
云明月调整好设备,就开始拍了。
万一酒酿圆子也让她醉了,待在妈妈身边只会呼呼大睡,很安全。
她变成三花猫,跃上飘窗,卧在妈妈不远处的软垫上,先伸头看书。
……是医书,看不懂。
不过这也没关系,就当助眠,省得她再装睡了,装睡总归有一点点不自然。
云明月仿佛回到了高中数学课,老师说的每个字和符号,拆开来她都能懂,拼一起就看不明白了。
外加上刚吃饱肚子,甜酒酿也在作用,她没一会儿就晕晕乎乎地眯起眼,倦意不请自来,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啄米。
沈酌就是这个时候找过来的。
她本来打算在客房再进行一点复盘,以及再看看喻曳发的历届皇女必读手册,做足准备工作。
结果反而是喻曳一股脑跟她发消息。
【耶:别看书了我的殿下哟!!】
【耶:趁着还在她身边,多接触接触啊!】
【耶:说话也好,贴贴也罢,哪怕就只是待在她身边呢!】
【耶:[狐狐推你.gif]】
于是她就去找云明月了。
如今的她已经完全恢复异能,只要心念一动,整栋别墅的动态都尽在掌握,很轻易来到了蓝女士的专属书房外。
四目相对,她见蓝女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用不在镜头里的手朝着身旁三花猫点了两下示意。
沈酌心领神会,当场变成大橘,放轻脚步开过来。
而后一跃而上,在镜头能拍到的另一边卧下,紧挨着三花猫,就照喻曳的提议,陪她、蹭她。
云明月这回睡得还挺熟。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睡前瞧了根本看不懂的医书,她甚至还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一名浅金色长发的女人穿着科研院的制服,周围是各种各样的输送管道,和统一大小、型号的胶囊舱,里头是青绿色的溶液,好像还泡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她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每个舱上抚过,神情晦暗不明。
“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理应由我将它关上。”
浅金发的女人轻叹一声,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瞬,她的目光忽然朝云明月投来。
不知为何,云明月有种被锁定的感觉。
但直觉又在暗示她:这个陌生的女人并不可怕,她不会对自己做任何事。
于是她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女人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梦却在这时散了。
云明月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都难以置信。不过她也不是头一回梦到奇怪的东西了,便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十分钟后,她发现脑子对这个梦的记忆还是清晰的。
只要回忆,就能立马想起自己看到、听见的细节。
哪怕云明月再迟钝,也觉出不对劲了。
从没有过啊,怎么回事呢?
她顿时有点慌,可转念一想,沈酌就在自己身边呢,再奇怪的事,见多识广的大将军应该也有头绪吧?
等录完这次的白噪音视频,她就跟沈酌说一说。
考虑到一会儿有求于人,云明月觉得自己该先做点什么。
给人哄高兴了,再听自己讲些乱七八糟的梦和疑神疑鬼的担心。
其实她特别清楚,以她和沈酌现在的关系,只要她问,沈酌就会耐心听,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但她就是想给自己找个亲近未来女朋友的理由嘛。
沈酌早就知道云明月醒了,却没想到云明月会主动过来蹭自己。
娇小的猫咪每次撒娇都能精准拿捏她的喜好,小脑袋贴着她毛茸茸的橘色脖子拱,蹭完又去顶下巴。
她索性也低下头,轻啃在眼前抖动的猫耳朵,三花猫“咪”一声,她松口一下,过两秒再叼起,就这么反反复复地玩。
云明月居然也不恼她,更没有伸爪拒绝。
沈酌一边想着“也许又是新剧本”,一边觉得“可能她真的喜欢被这样对待”,最终选择相信后者,继续陪云明月玩,顺便观察一下猫形态的她有什么喜好。
没一会儿,她就确信云明月是真喜欢被啃后颈皮。
这还挺奇怪的,一般只有母猫叼小猫的时候,会衔住那里,而那里又被称作“让猫安静的开关”或者“命运的后颈皮”。
但云明月一被她叼这里,反而会发出哼哼唧唧的小呼噜声。
特别可爱,所以她觉得喻曳之前的建议可能得视情况而定,没准云明月喜好就是非同寻常呢。
考虑到还有一位妈妈在身旁,目光时不时会落下来,沈酌特意收敛着,让自己的一切动作都停留在“小猫咪之间的正常玩闹”阶段。
这回录制了四十五分钟,刚好一节课,按照云明月的想法,这个视频是专门为了让观众在自习时放的白噪音。
但她洗完耳朵和脖子,拖进度看了一下,脑子有点宕机。
猫咪之间倒是经常有这种互动,她们刚才的接触也并不算太亲密,她的观众应该不会想歪。
可她只要一看视频画面,三花被大橘嘬毛时候碰过的每一处地方,都会让她在同时产生对应的触感。
吓得云明月不敢看了,甚至不敢把视频传到四人小群,而是直接打包丢给喻曳。
狐狸婆婆年纪大,看这个应该只会露出慈祥笑容,她不怕。
绝不能给小微看到,小微才二十岁出头呢!
【青丘摸鱼客:小月亮,这回有什么要求呀~】
狐狸婆婆的话一如既往和蔼,然而云明月这回是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得硬着头皮回复:【您看着来就好!我自己原本的想法是作为45分钟一节课的自习室白噪音……】
将自己最初的打算描述一遍后,她又加了句:【但是,拍摄的时候自由发挥的部分好像……过于多了。】
【青丘摸鱼客:行,我先看看啊~】
云明月就忐忑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干脆转向沈酌:“就在刚才,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清醒梦,里面的人我没见过,地方也没去过,但她和它们实在太清楚了,我总觉得哪不对劲,你帮我分析分析?”
“清醒梦?”沈酌眉头一蹙,不知联想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话应道,“好,我听着。”
梦中的浅金发女人、管道和胶囊舱,云明月觉得只是描述可能没法令人快速产生具体的画面,直接找来纸笔,边说明,边照着记忆画下来。
她其实跟沈酌有点像,什么技能都会一点,但远远没有沈酌那样会得全面而专精,不过,对着清晰画面来速写还是绰绰有余。
“……这是二十五年前被毁掉的实验室!”
哪知道她刚勾勒出大概轮廓,就听沈酌脱口而出,语气是难掩的惊异,“至于那浅金色长发的女人……应该就是前任首席那琉墨。”
云明月:???
啊??
“可我不认识那琉墨啊!”云明月懵了,“我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你们的介绍,而且这个人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叛逃了,又犯了那么大的错误,关于她的资料也搜不到。”
“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呀!”
她一着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慌乱,沈酌握住了她的手,即刻变为成年形态,将她拥住,圈在怀里,给予她安全感。
“别怕,我一点一点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她贴在云明月耳际,用自认为最柔和的声音安抚,“其实你刚才说做了‘清醒梦’的时候,我就已经有所猜测。”
“那琉墨有一项与生俱来的异能,被她命名为‘远梦’。这种异能可以在她标记过的人陷入深度睡眠时,对梦境进行干涉,并且能够无视距离。”
“但这种干涉并不具备攻击性,只是会让特定的梦境变得清晰,短时间内难以忘记,就像铭刻于灵魂。根据资料记载,她从前也不止一次利用‘远梦’为大部队提供情报,直接通过梦境构建实景,传递信息,指引她们规避危险。”
“噢噢,是辅助类异能吧?”云明月问。
“是,帝国方面将‘远梦’的综合等级定为S级,属于现有记载中最优秀的那一档异能。”沈酌点头,“最值得注意的是,‘远梦’并不是被动触发,而是那琉墨主动施展才能够起效。”
云明月突然明白是什么情况了,呆呆地看着沈酌:“所以,现在那琉墨她……”
沈酌耐心十足,见她似有所感,便没有接话,而是等待她的后文。
“……她通过对我这个实验体的标记和‘远梦’,主动联络了我?!”话说出口,云明月只觉心脏开始狂跳,说不出是激动、紧张又或恐慌,“那、那她给我传递的这个梦,又是什么意思?”
“她当年打开了什么潘多拉魔盒?放出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潘多拉魔盒的典故自古以来就耳熟能详,云明月唯一能确定的是,“魔盒”里最终保留了众神赐予的一份“希望”。
她看着沈酌,但沈酌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让她以不被约束的姿态打量自己的神情。
“当年的真相有很多种说法,时隔太久,我需要去求证和整理,等有了确切结果再告诉你,好吗?”
良久,沈酌才开口,“不过,如果那琉墨是出于自己的计划主动联络你,为你创造梦境,那么剩下的真相——从她视角看到的一切,她应该都会一点点展现给你。”
云明月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心情才逐渐平复,没有刚才那么手足无措了。
沈酌又问:“在这之前,你还做过什么怪梦吗?尤其是接触到我之后做的梦。要是还能记起来……”
用不着她提出具体的请求,云明月已经开始努力回想了。
还真让她想起一个。
“我梦到你变成巨橘巴士,带着我飞出宇宙。”她描述,“我问你去哪里,你说‘回家’。然后你就带着我去了一个长着巨树的星球,告诉我那是‘拉普达’,我往下一看,到处都是巨大化的毛茸茸。”
她顿了顿,“那会是星兽吗?可它们看起来都很无害,就像巨大化的猫狗一样。”
“天空之城‘拉普达’?”沈酌捕捉重点。
“对对!而且当你说完这个名字,小提琴版的《伴随着你》就响起来了。”
沈酌沉思不语。
她又想起喻曳曾经教她这首钢琴曲时,意味深长跟她提过的话。
——“但若少了支撑它的那棵生命巨树,天空之城便会瞬间倒塌,无法继续飘悬于世。”
或许,年纪足以做自己奶奶辈的喻曳,真的知道点什么内情,只是碍于身份和大环境之类的缘由,最终选择了隐瞒。
“我都记下了,云明月。”她郑重地对云明月说,“下回再做清醒梦,请及时告诉我。另外,有一点我不知道你是否在意,但我已经有所猜测,所以就跟你讲一讲,或许可以让你更安心些。”
云明月认认真真坐正了。
“你虽然是那琉墨标记过的对象,但那么多年她什么也没做,直到你我相遇,你的异能无意间被我的异能粒子激活,而你也决定找星兽沟通后,她才开始施展‘远梦’。”
“我个人的猜想是,唯有你的异能开始进化时,标记才会激活,并且可以接收‘远梦’的干涉。”
说到这,沈酌朝云明月投去了复杂的目光,“那琉墨把选择权交给了你,由你来决定——是做一辈子无忧无虑的人类,还是主动跟帝国相关人员接触,成为潘多拉魔盒底部的那份‘希望’。”
【作者有话说】
伏笔指路:
42章-喻曳教小沈酌弹《伴随着你》
48章-云明月的梦《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