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18章 “我不能让其他人为我牺牲。……
通迅频道陷入僵持的寂静。应珏几乎觉得自己要疯了, 压抑着怒火才能维持语气的体面:“不可能。如果你不能好好考虑自己的真实诉求,我们并不介意真正交火。”
就算交火,也比让谢迟竹一个人身涉险境要安全得多。
信号那头的人却意味深长地谈了口气:“看来你还不清楚情况。”
下一秒, 指挥室屏幕上原本稳定的数据流开始出现剧烈的异常波动,警示灯不止地刺目闪烁, 细碎的警报声几乎能将耳膜刺穿。
“报告!导航系统遭到干扰,可以认为已经失灵!”
“报告,E区氧气浓度异常下降, 已采用应急供应。”
“引擎功率异常, 有过热爆炸风险!”
“报告……”
谢迟竹默默收回手。
“我同意了。”他说。
“我不同意。”应珏盯着他,手上飞快地提升了解开安全带的权限要求, “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牺牲。”
这次应珏没打算继续尊重谢迟竹的意愿, 排在第一的决策依据只是希望谢迟竹安全。
这是全然的私欲。无关什么高尚的整体利益,无关顾及对方感受的体贴,只是一点没有来由的偏执。
然后, 他听到了安全带解扣的声音。
应珏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迟竹。OMEGA的面容很平静:“我不能让其他人为我牺牲。”
“……真高尚啊。”应珏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后知后觉地闻到空气里那该死的碳素墨水气息, 谢迟竹如何拥有权限也在此刻有了答案。
说得通了。他注视着谢迟竹,倏然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懂过这个人。但如果这就是谢迟竹想要的,如果对方就是应阙, 谢迟竹当然不会有危险……
至于应阙接走谢迟竹之后这艘先锋舰会遭遇什么,应珏也几乎心知肚明。作为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们天然拥有相似的劣根性。
技术官们还在徒劳地试图夺回控制权,对话的主角之一却已经向舱门边动身。
“很好。”那个扭曲的声音带上了愉悦意味,“派出舰会停留在第三舰桥。”
通讯结束。
一切数据都在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如果他们不交出星盗想要的东西,这一切都会变成暂时的。
而星盗舰内的应阙在挂断通讯后确认了派出舰内的一切配置都仍是最高规格,甜点和红茶供应正常, 微型重力模拟装置运行平稳。
它的内部装潢和高科技几乎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为了美观和舒适服务的。
一切都为他的OMEGA精心设计。
满腔思念终于要能够落到实处,应阙几乎想哼点什么歌。他受到的教育里并没有这一项,这竟然是一个近乎出格的举动。
这些动作只花费了不到一分钟。
应阙要确认放出这艘附属于主舰的派出舰,却发现电子航图上已经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游弋向了彼方。
那是一艘被用于自杀式袭击的爆炸舰!
系统031和谢迟竹汇报:【世界线修正程序已经执行。】
太好了,它和宿主终于可以下班了。
心狠手辣的反派当然不能为了小小炮灰要死要活。更重要的是,如果应阙的计划真的成功,主角真的嗝屁,这个小世界就真的真的完犊子了。
舷窗外,相对于主舰体型小巧许多的派出舰将要降落,舱体已经开始执行自动衔接,不再全然陌生的不和谐音却骤然响在全舰!
“……危险……不要……”
谢迟竹才不要听他的话。指尖接触气密门上的信息素检验装置,信息核查完毕,门就要徐徐打开。
OMEGA本该往前走,那将是一切的终点。但在此之前,他好死不死地回头看了一眼。
偏偏来处还是空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他唇角勾起一点很柔和的笑意,对031说:【我们走吧。】
然而,然而。
唇角那点柔和笑意尚未消失殆尽,一阵刺目的白光就在舷窗外猝不及防地炸开!
就像是游戏中代表着BOSS战终幕的结算动画,谢迟竹微微眯起眼。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个量级的冲击波足够让人瞬间在宇宙间化为齑粉,意识在感受到真切的痛苦之前便散作云烟。
很快的,谢迟竹对自己说。
他甚至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空白却没有到来,一股巨力不管不顾地揽住谢迟竹,微重力的环境让他感觉自己几乎直直向后飞了几百米。
身躯本该撞向星舰的铜墙铁壁,可是预想中的疼痛也没有到来。应珏用躯体为他做了缓冲。他抓住OMEGA的肩,口气中半是后怕半是惊怒:“谢迟竹,你就这么相信他?!”
爆炸破坏的区域线路不在小,区域内还未恢复紧急照明,此时正是漆黑一片。
应珏看不见怀里人的表情,听不见怀里人的应答。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伸手去探谢迟竹的鼻息,感到微弱的呼吸后才稍微安心。
“疼吗?”他问。
怀里的OMEGA用摇头的动作代替回答。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躺进医疗仓就能重新组装好。
长廊内应急照明陆续恢复,军士们在幽微寒光下进行紧急修复工作。应珏带着谢迟竹向更为安全的内部走去,却感到怀里的人微妙地变沉了。
这不是意味这谢迟竹的体重对于他来说变成了一种负担,而是OMEGA的体力正逐渐流失,不再能配合被人怀抱着的动作。
抱着一个清醒的、配合的人,和抱着一个彻底失去意识的人,完全是两种体验。
应珏低头,看见青年深灰的制服面料上洇开一片异样的深红,肾上腺素减退后空气中的铁锈味就变得清晰起来。
他将青年小心翼翼安置到医疗仓里。直到合上的舱门彻底隔绝了视线,应珏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其实在抖。
发颤的手握不住刀枪。他拦住路过的医疗官,平静下达指令:“给我镇定剂。”
这类精神药物使用有严格的限制。医疗官犹豫片刻,又听这位年轻的准将重复:“镇定剂。”
药物因子将大悲大喜都隔绝,应珏又平静下来。应急处理和布防调整都安排妥当,求助讯号也趁着方才“正常”的时间发出……
所以,现在的他应该——
“……干扰弹。”医疗仓被强行打开了,OMEGA的声音仍然虚弱,“他要跃迁了,快!”
……
那艘该死的爆炸舰行驶路线完全不受掌控。改变路线试图回航无果,中途引爆指令无果,应阙当即选择通过发射导弹的方式进行截停。
精准制导,轨迹追踪没有任何问题。
然而,在它们本该能够将那该死的爆炸舰击落的瞬间,屏幕上几个属于它们的光点却倏然消失了。
舰载AI的声音仍然冷静:“导弹失去信号,未侦测到爆炸。目标附近空间读数异常,无法解析。”
显示器上,目标舰附近出现剧烈的异常波动,从视觉上来看不过漆黑的宇宙中泛起一片幻觉般的涟漪。导弹就无声无息没入那片涟漪之中,没有爆炸,没有能量波动,什么都没有,宛如一张无形的、吞没一切的大口。
是“蜉蝣”,但远比他们目前所能掌握的程度复杂。
通讯信号也被阻隔,能够传达的部分断续破碎。
浩渺宇宙中,人类有时所能做的事只有祈祷。可惜舰载AI显然不认同这一点,播报的声音始终无情:“目标人物生命体征急剧恶化,有脏器出血,身体系统濒临崩溃,医疗仓只能提供初步稳定。
“检测到联盟舰队集结信号。”
谢迟竹……要死了?
消息如冰水兜头浇下,应阙一颗心骤然紧缩。直到通讯里传来手下请示的声音,他才从那如坠冰窟的错觉中回过神:“……老、老大,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时没有回应,手下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发问,就听见通讯那头传来首领冷漠如既往的声音:“撤。”
手下被他的果决吓了一跳:“啊、啊……?可是老大,这次我们投入这么多……?”
通讯直接被切断,应阙没同那些缺心眼的倒霉蛋浪费口舌,直接调用最高权限进行紧急长途跃迁程序。
谢迟竹是他最出色的学生,最满意的作品,最……最爱的人。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的配偶对他来说,比十个首都星加在一起还要重要得多。
突如其来的舰体震动却强行将思绪打断!
舰载AI:“跃迁能量填充完毕,目标点位确认无误,正在准备跃迁——警告!警告!检测到干扰弹,空间场波动异常,正在自动中止跃迁……”
应阙咬牙:“强行跃迁!”
已经太迟了。
多枚干扰弹炸开,将刚刚成场的空间稳定性搅成了一锅热粥,能量乱流横冲直撞地撕扯着舰体,金属外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外部装甲板像陈年铁锈般大片大片地脱落、碎裂。电子舷窗外更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仿佛宇宙正在坍塌。
ALPHA一错眼望出去,在其中看到了许多个谢迟竹。或长发飘飘、或短发英挺,还有他未曾见过的装束,神态与神态迥异,却都无比鲜活,像是伸出手去就能触碰。
虽说那些幻象都只是一瞬的剪影,可场景也十分清晰。自云山缭绕处白鹤振翅,堪堪弱冠的青年于山巅舞剑;衣香鬓影来来往往间,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精致的小少爷眉眼间还隐有不驯……
甚至还有头顶逼真猫耳的一帧,长尾巴颐指气使一扫一扫,十足神气。
都是应阙未曾见过的——
作者有话说:疑似下个小世界恶俗内容抢先点播(。
第52章 第19章 “想到你要回家,就更舍不得……
应阙允许自己短暂沉溺几秒钟, 而后启动了紧急脱离程序。
舰载AI同他确认:“是否抛弃主舰体,启用核心舱弹射?”
……
联盟新闻署发布会现场,气氛庄重又热烈。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展示着此次战报和最有力的影响证据:星盗舰被撕扯得只剩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丑陋又狰狞。
发言人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本次演习成功挫败了星盗势力针对我盟前线舰队的阴谋袭击。第一到第三卫队的将士们团结一心、同仇敌忾,展现了英勇风貌与绝佳战术机动力。更值得一提的是, 首次随前锋舰作战的谢迟竹顾问在关键时刻以对异常空间波动的敏锐洞察力,给出了发射空间场干扰弹的重要行动决策,成功干扰敌舰跃迁……”
镁光灯闪成一片, 镜头转向台下的OMEGA。他今日仍然穿得很素, 装饰性的颈环将腺体遮得严丝合缝,面容仍带着失血后的苍白。
这一点苍白配上唇角那矜持且略带疲惫的微笑, 正恰到好处, 无疑让他显得更为清冷,让人不禁想起这位OMEGA刚刚丧夫。
他的伤情在发布会的官方文本中被描述为“轻伤”,但真实情况已经在星网上人尽皆知。
谢迟竹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每天都要耗费十来个小时时间泡在医疗仓里, 只有眼珠的自由转动是被允许的。
众人看向他的眼神愈发怜悯而崇敬。
应阙透过终端屏幕看他。
他知道,谢迟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他本就是个聪明又有野望的年轻人,应阙想, 自己最初大概是不忍珠玉蒙尘,后来又想将美玉私藏。
贪多贪足,反而落了一场空。
联盟那些老头子当然不会允许年轻人玩什么转赠军功的花花肠子,能端到发布会的台面上来,就足够说明这个决定确实是谢迟竹本人提出的。
手下看着首领面上森冷的面具, 战战兢兢地提议:“咱、咱们去给他找点不痛快?”
应阙径直将烟掐了,言简意赅道:“少自作主张,滚。”
他还是没抽烟, 谢迟竹不喜欢烟味。
更让应阙感到奇异的是,自己竟然并未对被谢迟竹摆了一道这件事感到多么不高兴。能成为谢迟竹军功的垫脚石,对他而言其实谈不上多么大的损失。
礼物而已,无论以何种形式呈现都是礼物,何必去计较价钱?
……
星尘包厢内,光线被调整得温暖明亮,新年的装饰仍然保留着。这是老板特意为某位贵客留下的。
谢迟竹坐得端正,只在门无声打开时微微抬眼,果然看见一头金发的高大ALPHA走了进来。
“新年快乐,谢顾问。”卡利安变戏法似的将一只红丝绒面的盒子从西服内衬里掏出来,按在桌面上滑给谢迟竹,“老实说,能再次见到你真的让我非常高兴。”
“我也一样。如果没有贵舰的支援,我恐怕已经是宇宙里的一捧飞灰了。”谢迟竹笑说。他打开盒子,看见一枚蝴蝶胸针。
纯净度极高、切割工艺精良的钻石闪耀着华彩,羽翼因方才滑行的过程不住震颤,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谢迟竹话音微妙地一顿:“卡利安,这太贵重了。”
卡利安翘起二郎腿,调出电子酒单开始点单:“宝物配美人才合适。不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亲爱的。你不喜欢它吗?”
这人差点就把“我在追求你”写脸上了。谢迟竹嘴唇微动:“喜欢的。”
于是卡利安又起身拿起那只蝴蝶,珍而重之地将它别在谢迟竹的前襟。这个距离让他们隔得极近,但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OMEGA的眉眼也精致好看,挑不出半分错处。
卡利安几乎怔然,却感到谢迟竹带着轻笑的鼻息拂过他耳边:“作为回礼,我把一个秘密告诉你吧。”
秘密是什么?
卡利安的心轻易就被这个小小的悬念揪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在期待一个显然不可能的答案。
他已经不是个毛头小子了,却轻易因眼前人拥有了这样的心情。
谢迟竹眼中闪过狡黠。他手指轻点卡利安胸膛,示意ALPHA坐回原位,而后才开口:“我要回故乡了。”
他的用词并非“回故乡一趟”。卡利安眉头微收:“度假?有时候休息休息也挺好的,你的日程表太严苛了。”
“不全是。”OMEGA眼角眉梢都是一派弯弯,这是他情绪不错的表现,“度假是顺带的。已经定下来了,我要在故乡的星区任职。”
他说出一个职位的名字。
卡利安注视着这个笑容,贪婪地将它刻入脑海:“恭喜你。”
这句话其实言不由衷。从职级上来说,担任这个职位对谢迟竹是高迁;但从私人情感上来说,卡利安并不希望谢迟竹离开首都星。
这样遥远的星际旅行,常常意味着一去不回。
谢迟竹主动和他碰杯:“也祝你前途无量,卡利安。”
他的确打算一去不回。到一个不再会和主线剧情发生接触的地方,将这副躯体托管给主系统,然后脱离这个小世界。
剧情崩坏得一泻千里,谢迟竹最终选择了这种相对而言更加温和体面的脱离方式。
几句客套话之后,卡利安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他:“应珏呢,他知道吗?”
OMEGA抿一口正咕噜咕噜冒气泡的不知名起泡酒,目光仿佛含笑:“这是秘密。”
酒精暖身,眼前人因病苍白不少的唇都恢复了红润,脸颊隐隐染上些绯色。卡利安手边的酒还一口未动,却觉得自己已经带上了微醺的飘飘然。
他在这种飘飘然中觉得,自己应该吻面前的OMEGA。
他应该吻谢迟竹。
许是ALPHA的眼神太过炙烈直白,他看见梦中频频造访的姣好面容倏然凑近,微微仰着头落下一个带着起泡酒气息的轻吻。
一触即分,滋味却的确是甜的,让人心痒得很。
仔细回味的话,起泡酒味道后是更为纯澈的水润气息,就像雨后的山林……
没有那股该死的墨水味道!意识到这一点,卡利安心神剧震,又听见谢迟竹说:“卡利安。七年前那起星盗绑架案是你负责的,对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了,卡利安只能下意识地回答:“对。怎么想起这件事了,宝贝?”
谢迟竹意味深长地说:“我想要那份档案的权限。”
作为炮灰,他对自己的身后事无甚所谓。但是,伊莱还要留在首都星,这些前尘应该处理得干净一些。
当然,留在首都星并非伊莱本人发自内心的意愿。
将卡利安打发走后,星尘的现任实际控制者从一边小门里走出来。伊莱表情如常,默不作声地将人环在怀里,替谢迟竹调整那蝴蝶胸针的位置。
按照人造大气的节律,现在正是冬日。但室内暖气充足,衣料都不算厚,指端若有若无地隔着衣料反复碾磨挑|逗,惹得谢迟竹面上那点不胜酒力的绯色渐渐蔓延开来。
这就惹得谢迟竹有点不高兴了。在力气彻底流失之前,他曲腿给人脚踝上不客气地来了一下:“有脾气?”
伊莱立即清醒过来,松了手上的力道:“没有,只是有点太想你了。”
如果和那些ALPHA一样,那他在谢迟竹这唯一的优势也没了。谢迟竹瞥他一眼:“你最好是。”
他不能和谢迟竹一起离开。其一是因为几年来布局的产业人脉都在首都星这片星区,远程办公到底不如实地那样方便;二来,谢迟竹需要他留在这里处理应阙的遗产。
实际上第一条原因就是个屁。伊莱做这样的决定,只是因为谢迟竹需要他。
那时候的谢迟竹说:“你是这个位置的首选。”
这至少能保证,谢迟竹离开首都星后仍会和他有交流。
伊莱没有和谢迟竹强求的能力,也十分清楚这个OMEGA并不是可以被强求的人。
“一日三秋啊。”伊莱笑着说,“想到你要回家,就更舍不得放你走了,怎么办?”
听到“回家”这个词,谢迟竹的动作微顿,也纵容了伊莱再度半抱住他的动作。他很习惯地半靠在人怀里,默默想,荒芜星区是伊莱的故乡。
不让人“回家”的确是件残忍的事。他开始斟酌自己的预后方案,考虑给伊莱一种不必为他长年守在首都星的可能。
谢迟竹将头轻轻抵在人颈侧,长发很柔软地在伊莱面颊边飘来飘去。伊莱听见他有点闷闷地问:“伊莱,你想回家吗?”
“……首都星也挺好。”伊莱说。
他也许可以利用谢迟竹的这点恻隐。但伊莱也清楚,一些事是演不出来的。排除人的因素之后,首都星比那些荒芜星不知宜居了多少倍。
他是个逐利的商人,过手的事也绝对称不上干净,却希望自己能够在谢迟竹心里留一个稍微好一点的印象。
要交代的话都交代完,也没必要留在这里闲话了。伊莱送谢迟竹回应宅。
接送人的活司机当然也能干,只是伊莱坚持这么做,谢迟竹一直以来也默许了这件事。相比出身高贵的ALPHA们,伊莱在伺候人的种种细枝末节上体贴得多,这才能有额外待遇。
“晚安。”悬浮车停在应宅外,伊莱替OMEGA开了车门,俯身轻柔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晚安。”谢迟竹微微伸展肩背,随即很轻巧地从车门跳了下去。每当这个时候,伊莱都觉得他像一只趁着夜色离开的野猫。
许是感受到伊莱的注视,野猫本人在夜色中遥遥回过头,短暂同他对视片刻。伊莱同他挥手,下一秒,终端上跳出消息:早点休息。
第53章 第20章 他在透过自己对着另一个人微……
吃了逐客令, 这下不得不走了。
谢迟竹退出终端的通讯界面,神色漠然。伊莱不算难打发,卡利安并不在他要打发的对象之列, 真正麻烦的是应珏。
当年,要不是应阙重重手段严防死守着, 那人能把谢迟竹和应阙的婚礼都闹个地覆天翻,是半点兄友弟恭都没有。
就算是现在,对方接连不断的追求与示好也让谢迟竹有些难以招架。谢迟竹十分清楚, 应珏骨子里就是个恶劣的人, 不然也不能在原剧情大纲里想出随便找个OMEGA来刺激人的昏招。
但现在这人居然学会了不过问不该过问的事,表现得像个十成十的正常人。
俗话说得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谢迟竹告诫自己, 凡事要徐徐图之,不能再给小世界的天捅个窟窿。
浴缸提前注好了热水,热气氤氲着, 谢迟竹将身子缓缓沉进水里。他闭着眼假寐, 还不忘和系统031吐槽:【你们就没有什么逆天改命的业务部门吗?我觉得我不太适合当炮灰。】
系统031正要回答,不小心一眼看见水面上半边被热水浸得透出薄红的肩峰,默默将头转向墙壁:【……就快结束了, 小竹,坚持!】
直到谢迟竹入睡,应珏都没回到这处宅子。谢迟竹当然清楚这事,不然他今晚就歇在别处了——一连应付好几个人却是不是件很轻松的事。
“那帮星盗疯了吧,追着我们不放!”小型战斗舰在空中直翻了七百二十度, 驾驶员不禁破口大骂,“别的卫队也没这个情况,咱们到底哪儿招惹他们了?”
“谁知道啊?开你的船吧, 我明天还想回家吃饭!”副驾驶不耐烦地“啧”了声,“小心流弹。”
乌鸦嘴就是说什么来什么,流弹险之又险地从战斗舰舰体擦过,留下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俩人心神还没能定下来,舰载广播就响了,是上峰的指令:“变阵,三小队撤退,避免无意义的消耗。”
指挥室里,应珏单手掐住收音器,眉心蹙着。他本以为这是一场常规的骚扰,但现在看来对方是奔着实际让他受到点什么损失来的。
应阙那么恨他?应珏一时没琢磨明白。他对谢迟竹有意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应阙七年前没发疯,到了这时候却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不太该是因为先前的演习,大概率还是在应珏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点什么。
舰队保持彻底的撤退态度,完全漠视对方疯狗一样的骚扰。
那一小撮星盗见没法从他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也只好悻悻撤退了。
直到驶入安全领空,应珏的终端才连接上民用信号。信号隔绝这么久,重要不重要的消息一时都噼里啪啦往外跳,叫人一时眼花缭乱。
他沉下心,无比习惯地去寻找那个名字。
找到了……但这是什么意思?
应珏将那条智能家居推送反复读了好几遍,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0XXX号家用医疗仓:X个小时前为用户谢先生完成扫描,腺体外源信息素浓度呈下降趋势。」
这下,他被星盗追着咬了一整日的郁闷是荡然无存了。心情霎时愉悦起来,就连脚步都轻快许多——那个该死的标记正在离谢迟竹而去,应阙除了破防什么都做不了,这还不够可喜可贺?
突发行动结束后往往还有些手续要补办。此刻已经是深夜了,应珏料想回到那宅子里也见不到谢迟竹,不如通宵加个班将材料都做完,明天一早就能在第三卫队同人见面。
……
“……他在等我?”通讯屏幕上的谢迟竹单手懒洋洋托腮,一句话说得也是漫不经心。
卫兵向屏幕外若有若无地瞥了眼:“是、是的。”
这就让谢迟竹有些为难了。他打了个哈欠:“我的日程很满,可能暂时不能给他一个确定的预约。你这么回复就好了,要是为难你就来找我。”
卫兵应下后通讯很快挂断,讪笑着看向一边悄无声息坐着的那尊大神:“您看……”
他看不透应珏的神色,只见对方微微一点头,说:“知道了。也烦请你再转告一次,对于这件事我永远有时间。”
这话被原封不动转达给谢迟竹。他看完消息,手一顿,顿时觉得盘子里的青提奶冻千层都没滋没味了。
他想不通。“永远”这样的词,应珏怎么敢轻易说出口?
谢迟竹一时失神,系统031不禁问他:【情况怎么样了,小竹?】
【应珏这么说话也太不负责任了。】他下意识答道,【世界上哪里有那么轻松的‘永久’……算了,迟则生变。】
031默默在终端屏幕里翻开它家宿主对于最后剧情处理的小小计划本。谢迟竹原本做了很详细的计划,对这一团乱麻如何归置妥当,如何让自己的离开影响变得尽可能小,又如何给予一些任务之外的小小关照……
纤长手指灵巧敲打,将属于“应珏”的部分悉数删除。
谢迟竹做完这件事,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宣泄情绪。不该是这样的,他忽然有些泄气,又伸手将那角小小的千层蛋糕捞了回来,慢吞吞地用叉子往嘴里送。
青提酸甜多汁,奶冻和奶油的甜度也不高,馥郁的奶香与果香在舌尖相得益彰。他用舌尖一点点将奶冻碾碎,腮帮孩子气地微鼓,慢慢慢慢将自己哄好了。
他温和地同031说:【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想了,但应阙必须死。】
按照剧情,应阙本该死在那场演习里。他身死后,一手把持的星盗集团便如一盘散沙,成为主角背景板功绩中的一页。
按照谢迟竹的直觉来说,事情未必会如此发展,但人所能做的事终究是有限的。
终端“叮咚”一声,是调任令的审批结果。谢迟竹垂眼将消息扫过,回复时嗓音柔柔带笑:“没事的,您按正常流程进行公示就好。”
……
“你说什么?”同事险些将手里的餐盘扔出去,音量陡然拔高,引得食堂内不少人侧目。
瓦伦丁赶紧拉住他,神神秘秘地“嘘”了声:“不要这么大惊小怪。他就从来不这样。”
“哦。”同事很不买账,话几乎是从鼻子里出来的,“你觉得谢顾问喜欢你?有胆子你现在就嚎出去,其他人说话可没我这么委婉。”
“OMEGA总是要面子的嘛。”瓦伦丁努力为自己辩经,“爱情就是这种不讲理的东西,不然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回复我的消息?”
同事凝噎:“……谢顾问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瓦伦丁不死心地强调:“可是我觉得这次他对我真的不一样。”
同事拳头捏紧,闭眼又睁开:“那你倒是说啊,他给你发什么了?”
两人是同部门的同事,那点变动对于他们都不是秘密。但瓦伦丁莫名不想将语音给别人听,在同事的拳头暗示与百般催促下才不情不愿地开了一点外放:
“……没事的,您按正常流程进行公示就好。”
嗓音柔和,无一处不礼貌得体,偏偏又像带着小尾钩,听得人是心痒意动不已。同事看了眼瓦伦丁,偏偏这人还无知无觉:“反正我也不是必须留在首都星,完全可以和他一起去任上。”
“你这种情况一般叫看上别人了。”同事听他越说越离谱,眉头简直能夹死苍蝇,“还想吃软饭?活不活了你——”
瓦伦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同事忽然收敛的脸色:“我怎么了?你都不上网,不知道现在ALPHA对伴侣提供情绪价值也很重要。”
“为什么?”
瓦伦丁:“你想一想,谢顾问那样的人,财产和权势都是多少ALPHA一辈子都够不上的。这方面的提升就可能涉及边际效应,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肯定不如年轻体贴的伴侣讨人喜欢。”
“原来如此。”那人又若有所思地说,“调任又是怎么回事?”
“你小子不对劲啊,这事不是我们一起……应珏?!”瓦伦丁终于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一抬眼就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应珏那张死人脸放大在眼前,活像大中午迎头撞上了应阙的怨灵。
这两兄弟,什么时候长这么像了?
应珏却对他这番内心活动浑然不知,点头后重复:“是我。调任是怎么回事?”
这事虽然不算重要,但面子上的保密工作还是要做的。脑子稍微清醒一些的同事立即试图打哈哈过去:“应准将,您很快就会知道了,就是这两天的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同事总觉得应珏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瓦伦丁家里一向和姓应的不对付。几句话之后,两边各自分开,同事终于勉强同意了瓦伦丁的话:“好吧,你可能是对的。伴侣和合作伙伴还是不太一样。”
……
“抱歉。”落地窗边的OMEGA手捧盛着热可可的白瓷杯,唇角自带的弧度仿佛噙着笑,“你很好,但我并不在可以考虑伴侣问题的阶段。”
冬天快要结束了。他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布料挺拓、剪裁合体,整个人显得愈发清疏不可攀。
那些人也不知怎么想的,这些日子换着法子让谢迟竹见的都是些很年轻的ALPHA,几句话之间就被撩拨得有些不知进退了,只知道连连说:“我有很多时间……”
这话多么似曾相识。谢迟竹一弯眼,ALPHA却莫名觉得他在透过自己对着另一个人微笑。
第54章 第21章 “帮谢顾问缓解潮热期,总要……
“是呀, 你有很多时间。”他将喉咙口那点热可可的黏腻感咽下去,“所以你还会遇见很多事、很多人,太早下定论不太合适。”
谢迟竹看向手腕上的终端, 他今天的时间不多了。ALPHA赶紧识相地起身送他,慌乱之间检查账单情况——居然已经有人买单了!
让一位这样美丽的OMEGA买单实在是天大的罪过, 年轻ALPHA一下肉眼可见地慌了,狠狠咬上自己的舌头:“我、我……”
谢迟竹却瞬间了然,有点无可奈何地朝ALPHA笑了笑, 安抚性的:“看来是我朋友来过了。”
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 看见一辆颇为眼熟的悬浮车停在路边不远处。被婉拒的年轻ALPHA这下也懂了,只好依依不舍同谢迟竹道别。
那个人会说什么?谢迟竹心里犯着嘀咕, 绘声绘色同031演练:【‘你看上的就是这种水平的ALPHA?’……不对, 还可能是‘呵,没空和我见面,忙着在外面偷男人’。】
但是都没有。
开场白很平常, 应珏为他打开车门, 两人好像已经保持在这种基本礼貌的社交距离里好一阵子了。
负责调任令的人委婉给他透露了消息,应珏大概已经打听到了这件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谢迟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就是没想到这人居然毫无反应。
风平浪静必有妖。他无端觉得很不愉快。自己不愉快了,就必然要去找一找其他人的麻烦。
应珏坐在一边,再次告诉自己要克制情绪,忽然感觉胳膊上被收着爪子的猫不轻不重挠了一下。
准确来说,比触感更先抵达感官的是湿漉漉的风。应珏来不及揣摩OMEGA的动机, 下意识一把反抓住人手腕。
谢迟竹冷眼瞥他,手心里冷玉一样的触感让应珏又不由得放轻了力道。OMEGA借着一瞬空当飞速将手抽走,手腕上浅粉的指痕倒是格外清晰, 轻易就能惹人思绪浮想联翩。
“应珏。”谢迟竹用另一只手挡住对方那意味不明的视线,皮笑肉不笑道,“监视我?”
丰润唇瓣开合间隐有热可可的甜香。眼前人神色冷冷,却有着一张天生含笑的面容,仿佛整个人都是甜品做成的。
就算神色泛冷,也好像只是冰淇淋蛋糕,又是另一番风味。
想亲。
应珏辛辛苦苦装了这么久,当然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犯浑。他迫使自己移开目光,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解释:“不是的。你的卫兵今天临时休假,我来顶替他的工作。”
“原来如此。”谢迟竹说,“看来卫队下季度要注意人才储备。”
拐着弯的话被尖刺挡了回去,应珏呼吸着空气里那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甜香,出口的话直白得出乎了自己的意料:“是我假公济私,太想见你了。”
凡事过盈则缺,谢迟竹胸腔里一点装腔作势的愤怒一下泄了气。
自己是多么无聊的人一个人啊,他想。
懒得应和调情似的一句话,不想再虚以委蛇,只剩下无比倦怠的萧索兴味。
“我不想见你。”谢迟竹别开目光,口气生硬,“你下车吧。”
显而易见地,这是应珏的车。听了这一番近乎胡搅蛮缠的要求,应珏一时没作答,视线探究地看向OMEGA的侧脸,看见人将唇抿成平直的一条线。
回到首都星后,应珏在大多时候见到的谢迟竹都和七年前十分不同,心事和手腕都深了不少,如今却难得露出了很“浅”的一面。
应珏动了。谢迟竹听见他起身的响动,心里微微舒了一口气,又莫名怅然。这点怅然让谢迟竹微妙地不爽起来,见缝插针地自我剖析:功利一点,人际关系也是资源,当然没有人丢了钱还能开心的。
然而,下一秒,谢迟竹就看见应珏起身向着后排去了。
谢迟竹:……
好的,很好,完全低估了这位先生的脸皮。
这么一不进不退地搅合,打算彻底将这一团乱麻斩清的劲儿也散了。谢迟竹打开日历,确认自己启程的时间在下月初。
掐着手指算算,只有不到半个月时间。再四舍五入,不过一个星期多一点,自己也不是不能忍……
“上次在先锋舰上没来得及问你。”话音骤然将方才生出的微末心软打断,“谢顾问,周末能赏光和我约个会吗?”
果然还是不能忍。
谢迟竹闭眼靠在椅背上:“有空。”
应珏还没来得及喜,又听人补上了话的后半截:“不能。”
车程本就不长,话语间悬浮车就将要滑停在终点。
换个稍微懂得看脸色的人,大概早早就不同谢迟竹纠缠了,谢迟竹本人的愿望也是如此。
但应珏那货显然离正常人的标准不是一般远。翌日,谢迟竹久违地回到第三卫队处理残余的工作,看见花瓶里放了一捧绚烂的小苍兰。
小苍兰又叫苍雪兰。光听这个名字,人可能会想当然地认为它拥有雪一样的色泽,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栽培品种可以提供的色彩选择已经足够让人眼花缭乱。
譬如此刻眼前或深或浅或素或艳的一大团,好像炎炎灼灼的云。
谢迟竹伸出手,从花枝边摘出一张不甚显眼的小卡片。
花毛茛、郁金香……此后几天他稍稍留意,发现那些鲜切花竟然真的一天都没有缺席。
他揉着太阳穴,对卫兵说:“下次应珏再托人来送花,就不要收了。”
左右不过写张小卡片就能应付过去的功夫,不要装得多么深情……看得人心烦。
卫兵听完这话,表情却有些古怪:“夫人,这是他亲自来送的。”
谢迟竹垂着眼,一时没有答话,视线边缘的花还在飘来飘去。他在终端上敲敲打打,编辑好了要由系统031辗转给应阙本人的消息,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也不收。”
又忙活一会儿之后,他起身,要去同楼层的小会议室。这一切很快都要与他无关了,谢迟竹想。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他就在拐角边碰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应珏穿着件背心,肌肉还没从充血状态里恢复,像是刚结束一场训练。
“真巧啊。”应珏率先开口,窄长的银灰色眼眸牢牢将OMEGA锁定。他今天难得穿了制服,身量都严丝合缝地包裹在衣料里。联盟卫队的文官制服也是以禁欲剪裁闻名的,但兴许就是版型太好了,起伏曲线都一览无余。
明明指尖都被手套覆盖,腺体也隐没在衬衫的立领里,可见的裸|露肌肤只有脖子以上一小片,却比什么都不穿更具情|色意味。
要是被隔着衣料玩弄,也不知会不会哭出声,会不会把挺拓的面料都打湿……
“嗯。”谢迟竹却只是微微蹙眉,不欲同他多言。近日这样的偶遇可不算少,但第三卫队的核心办公区和高级军官体能训练场绝对不在同一层,连路都不顺,说出这声“好巧”的心理素质也未免太过强大了。
心理素质强大的应珏仿佛对他的冷淡毫无察觉,看似随意地向旁跨了一个身位,正正好将人的去路彻底挡住:“你脸色不太好,要注意休息。”
“还好。”谢迟竹说。他抬腿要从ALPHA身边绕过去,步子还没挪完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海盐味,腺体被激得隐隐发热,隐秘处也是一阵潮热。
腿软。他一时险些失去平衡,后腰却立即被ALPHA的手臂稳稳托住,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年轻有力的肌肉搏动。
这个姿势让两人靠得更近,应珏的信息素源源不断往谢迟竹鼻间飘,他的脑子都几乎要停摆了,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线清明抓住了身后小会议室的门把手。
应珏的手覆盖在他手背,OMEGA就这样晕晕乎乎地任由人摆弄,再稍微清醒些时已被人抵在了门板上。ALPHA的膝盖顶进他两腿之间,腰侧也被人扶着,几乎整个人都被困在怀抱里。
潮热期的前兆。他为了处理应阙的事,将那些添加了应阙信息素提取液的抑制剂都锁进柜子里,这一阵又实在太忙。
说到底,那腺体虽然实实在在地长在谢迟竹颈侧,却究竟不是原生的器官,他时常就忘了潮热期这回事。
好在感受总是具体而诚实的。本能促使他向ALPHA靠得更近,想要更多的信息素,想要得到更为具体的抚慰,廉耻又生生将人定回在原地。
应珏什么都没做,注视他的目光平和又深深。
眼前人的潮热期前兆在应珏眼里可谓是无所遁形,桃花眼里漂浮着一层生理性的泪水,蒙蒙间长睫都委屈得要结撮,还十分倔强地咬着唇。
不像个曾有过一段美满婚姻的OMEGA。应珏无端从这番神色中品出几分贞烈意味,仿佛眼前人还要为了死去的丈夫守贞。
中学生理课讲过,释放信息素也是重要的潮热期安抚行为。
然而,对于谢迟竹来说,简单的信息素安抚行为似乎并不奏效。
他双腿交叠着借力,脖颈无意识地往ALPHA尖牙下送。
这一动弹,就将应珏抵在中间的膝盖碰了个结实。把在侧腰的手一重,ALPHA同他咬耳朵:“帮谢顾问缓解潮热期,总要说点好话吧?”
谢迟竹的腿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偏偏腰还被人用胳膊撑着,浑身上下都着力在这人身上。他想说话,声音也活像没了骨头:“谢谢您,长官……唔!”——
作者有话说:这全是脖子以上啊…………腺体不长在脖子上长在哪审核大人您究竟何意可否给卑职一个明示?!
抑制剂里加料加的是主角死鬼老公的信息素,当过人妻但死鬼老公在法律上已经没了,潮热期所以需要和ALPHA贴贴[彩虹屁]有点没招了
第55章 第22章 “要抑制剂?”
应珏手微微一松, 怀里人立即就着这个姿势跌坐在膝盖上,敬称变调成半声呻吟。
这跌坐的幅度其实不大,奈何身子实在是不争气, 丰沛过头的汁水又要往外冒。
谢迟竹神色却忽然惊恐,伸手捂住嘴, 将剩下半声呻吟吞回喉咙里——因为门铃在这时极度不合时宜地响了。
他约人到小会议室见面,就是为了提前行程这件事,没料到事态居然会这样发展。OMEGA就靠在门板上, 还能隐约听见外边人嘀咕“奇怪”, 又试着验证了几次门锁。
外边儿还有人,应珏还生怕乱子不够大, 手半点也不老实, 竟然趁着这会把人领口解开了。拿惯刀枪的指腹粗糙,此刻按在腺体上更是令人不禁蹙眉。
谢迟竹平息着松了手,咬牙道:“抑制剂, 或者临时标记。应珏, 别做多余的事。”
谢也谢了,这人总得干点活吧?
稍稍恢复些理智便能知道,他一定是锁了门的, 这套法子吓吓年OMEGA还行,是吓不到谢迟竹。
指腹在腺体上打了个圈儿,应珏问他:“要抑制剂?”
谢迟竹一颤,玉一样的脖颈弥漫开淡粉:“你也可以开门。”
他死犟着不肯说两句ALPHA想听的好话,身子却止不住地发软, 不知怎的就被人彻底整个的抱在了怀里。
OMEGA浑身上下除了被人解开的第一颗纽扣外一丝不苟,却满目满面都是不自觉的春情,身子被人一碰就发颤。
应珏低下头, 眼前是仿佛轻易就能被摧折的脖颈。犬齿划过腺体皮肤表面,寻找合适的临时标记点位,耳边的喘息声绵长而克制。他留了个心,侧目微微一扫,果然看见OMEGA饱满的大腿根有些难耐地来回交叠。
……心无杂念。鬼知道此刻还不逾越方寸需要多大的自制力,好在纯粹的临时标记实际上只有一个非常短暂的过程。犬齿刺破腺体皮肤,注入适量信息素,都只在转眼之间。
怀里的人却终于崩溃一般颤|抖起来,无意识地往ALPHA身上靠,小腿还无力蹬踢挣扎了几下。
潮湿的气息几乎要将应珏包围了,偏偏这人还指明了不让他碰。现在爽也爽完了,谢迟竹眉眼都慵懒地舒展开来,就着这个姿势将额头抵在应珏颈边:“忘了跟你说,我明天就该走了。”
应珏没说话,谢迟竹懒洋洋抬腿踢他一下:“放我下来。”
放是不可能放的。应珏声音微哑:“我送你。”
人肯定是不能这副模样走出会议室的。乱掉的长发要重新用发带束好,满身信息素要用清洁喷雾处理,衣饰也要再调整端正。应珏做起这些事来非常熟练,像是本能如此。谢迟竹正是浑身没劲的时候,一时由着他去,等到被人送到门边才倏然觉得这份妥贴熟悉得有些古怪。
谢迟竹心里忽然就不舒服了。他抬手要开门,又将手放下来,转头问应珏:“你之后怎么打算?”
应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等到这个任期结束,我就考虑往荒芜星区调动,我在那里有一些积淀,需要的话可以列一份联系人名单给你……”
“应珏。”谢迟竹蹙眉,“不要做自毁前程的事。”
言尽于此。走出门时他的腺体还在隐隐发烫,终端里收到行程变动审核通过的消息。
还有应阙的回复。
谢迟竹其实不太能明白应阙这个人。说是因为信息素匹配度协议结婚,但应阙一直以来都算得上体察入微,不管多么蛮不讲理的要求都能换着花样满足。
除了偶尔要同人说些爱不爱的胡话,在床上折腾人了些,还不乐意谢迟竹同其他人交游,几乎是个完美的伴侣。
这样一个出身优渥、几乎什么都不缺的人,竟然私底下和星盗勾结多年,最后还要同联盟开火,实在是有些令人咋舌。
他在候机室里琢磨一会,实在是没琢磨明白,反倒把候机室准备的开心果抹茶慕斯切角吃光了。
长途星际旅行也要从摆渡车开始。谢迟竹其实想自己开车,但这片星舰场实在是有自己的规划,只能坐回了后座上。
这车程还没到一半,他忽然觉得不对,打开电子后视镜一瞧——熟悉的悬浮车就不远不近缀在后边,端的是来势汹汹。
简直是冥顽不灵!谢迟竹一闭眼,很礼貌地对前边儿司机说:“能劳烦停下车吗?”
司机以前大概是个开机甲的,二话没说一脚刹停了:“我就知道,那车有装甲的!后面那车来找麻烦的是不是?”
后车跟着急刹,竟然一根毫毛都没碰上,不知该赞美科技进步还是司机技术。
眼看着司机就准备撸袖子下去开干了,谢迟竹又忍俊不禁:“一点没说完的事。没关系的。”
眼看尘埃将要落定,他反而有闲心了。个高腿长肌肉结实的ALPHA站在改造过装甲的悬浮车边确实还挺帅,没见识的乡下OMEGA见了会有一瞬间的心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有闲心同系统031说笑话:【如果我是这个小世界的原住民,就多泡几个年轻ALPHA解闷。】
不过,当然不能是应珏这么麻烦的角色。
谢迟竹顿了顿:“怎么不给我发消息?”
应珏面色微沉,片刻后才提醒他:“你把我拉黑了。”
确有其事。谢迟竹用手指敲了敲终端,到底是没把人放出来。他略微斟酌了一下才再度开口:“有事说事,没事就早回吧。”
“想送你一程。”应珏说。
谢迟竹不明白那种眼神。硬要说,他和应珏认识了七年,可是七年里两人交流寥寥,日子能掐着天算,还是以那样荒谬的原因开头,后来又是不能为人所容的关系。
要是真的仔细去算,最深入的交流可能还真只是肉|体上的。
“送我。”他的声音轻得好像叹息,“你能送到哪里?请回吧。”
摆渡车绝尘而去,应珏在远处看着星舰升空,模糊的舷窗里什么都看不见。也许谢迟竹说得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但某种预感一直在背后驱使着他。应珏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心底那些强行压抑了多日的占有欲和阴暗念头已经先一步冒了出来。
送到哪里?送到哪里都可以。
天空不知何时泛起了灰,一派阴沉。没过多久,一场首都星大气规划之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星舰里听不到这样低分贝的雨声,逐渐远离首都星的星舰里就更听不见了。按照谢迟竹的要求,随舰人员已经压缩到最低标准……毕竟系统031给出的脱出方案还是或多或少会影响到其他人。
“蜉蝣”。
机械臂托来造型精致的草莓芭菲,红艳艳的果实均匀覆盖在冰淇淋表面,他一时无从下手,于是先摘走了最上面那块散发着香甜黄油味道的大耳狗饼干。
糖油混合物总能给人幸福感。谢迟竹捏着勺子,脑子忽然又“叮”了一下:【总觉得在哪见过这种东西。】
系统031:【……草莓芭菲?】
谢迟竹眨眨眼:【‘蜉蝣’。】
031想起谢迟竹原生的小世界,还真有些拿不准了:【说不定呢。】
谢迟竹“嗯”了声,懒洋洋地托着腮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芭菲。草莓酸甜,冰淇淋绵软,很好照顾了宇宙旅行中稍显迟钝的味觉。
在第一次跃迁开始以前,他结束了短暂的甜品时间。
或者说,在他结束甜品时间后,星舰终于要开始跃迁了。
考虑到舒适的短途跃迁是从一阵推背感开始的,意识被搅入一片微妙的混沌里,就如同水面泛开阵阵涟漪。
时间开始无限延长,意识仍然是清醒的,行动却被稀释得无比稀薄迟缓。倒是不难受,更像陷进了一场漫长的混沌浅眠里。
在这片无声无息的涟漪里,一辆小甲壳虫似的迷你星舰泊在了舰桥上。它在此刻轻盈得有些出奇,好像完全不受所谓“跃迁”干扰。
……
谢迟竹隐约听见有人在哼歌。
悠扬的小调经由成年男人的嗓音哼出来,莫名多了些诡谲的意味。他闭着眼,本还在昏昏欲睡,一时也没觉察到哪里不对。
直到粗糙指腹充满爱怜意味地抚过他眼睑,细密触感带起阵阵颤栗,他才倏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为什么这人的行动没受到跃迁影响?!
令人头皮发麻的念头电石火光间闪过,然而谢迟竹竭尽了全力也不能将眼皮挪动半分,那人的吐息就近在咫尺,无比分明。
唇瓣被人吮住,随之而来的深吻却满带侵略性。失去意识控制的唇舌自然不能抵挡入侵,口腔内壁每处软肉都被细致而不留情地照顾。身子不能动弹,感官却还是灵敏的,昭示着纾解的快意让OMEGA不得不承认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对待。
湿淋淋的亲吻让意识不知何时也像是陷进了黏腻的液体里,分开后唇齿间牵开银丝,一截软舌红艳艳水灵灵地微探出来。
这时谢迟竹才勉强清醒些,发觉自己被人抱在了怀里。耳边一声轻笑,那人又用指端捏住放|荡的舌尖,不好好归位,反而饶有兴致地把玩起来。
好玩也是真好玩,被人玩玩舌头那蝶翼一样的长睫就要止不住地发颤,唇被口涎沾得晶莹,叫人想要再狠狠叼住唇珠轻轻咬上几口。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OMEGA唇都合不拢的样子才叫这人稍微满意了些,他又很细致地为人调整了怀抱的姿势,才轻车熟路地摸索向后颈,找到阻隔贴的位置。
小小的贴剂边缘被揭开,下边本该是成熟甘美的泉眼,男人的笑容却陡然凝固了。
有异味。
他的OMEGA被其他人标记了——哪怕是临时标记也绝对难以接受。海水般的气息并不叫他陌生,毕竟也不是第一次闻到了。
没关系,没关系,用新的标记覆盖掉就好了。
上个牙印才新结痂,ALPHA没多犹豫就决定要在同样的位置咬下去。同样的动作,他比他的弟弟做得熟悉一万倍,也更能叫人动情。
宽松的休闲装就如糖果的包装纸那样轻易剥落,做这件不管怎么说都称不上正经的事时,应阙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始终专注沉稳。
第56章 第23章 礼堂的弧形穹顶依旧高悬,彩……
平心而论, OMEGA的身体实在是很漂亮。个子高挑,骨架又是偏向纤巧的,浑身上下白玉一样无暇, 连多余的毛发都不见,只有水红的两点惹眼。
应阙却意不在此, 一抽鼻子,随即像摆弄人偶娃娃一样让OMEGA坐在了自己大腿上。他还穿着西裤,布料上当即洇开湿痕, 略有些不适肤的面料当即逼得谢迟竹一颤, 竟然就这样在无人抚慰的情况下泄了身。
唇齿间溢出无意识的轻喘,谢迟竹的腺体里到底还是残留着应阙的信息素, 此刻是难捱得很, 眉心都微微蹙起。好就好在应阙没那么能忍,他很快就听到金属搭扣解开的清脆声响。
应阙又抱着人换了姿势,使谢迟竹坐在自己身上, 一边就着这个姿势将人磨着一边用唇齿抚慰OMEGA的腺体。倒不急着将肌肤咬破, 反而先尽兴地用牙碾、用舌尝了一番,将那一块肌肤都逼得熟红微鼓,怀里的身子止不住地颤。
不颤也得颤, 谢迟竹后腰被人把在手里。坐姿让ALPHA不好使力,只能以此带着他动作,好像在使用什么情|趣用品。
起初应阙还有所顾忌,怕他那娇气的夫人会疼,动作都是轻缓的。但OMEGA始终在无意识中呈现出那副欲拒还迎的难耐神色, 又叫他拿不定主意了。
要是谢迟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要暗骂一句:装得这么温柔体贴,有本事就别咬他腺体!
不过, 他这会也没空在心里问候应阙。
颈侧腺体被人黏黏糊糊地照顾着,就是不肯注入最为必要的信息素,被动引发的潮热期几乎将脑子都烧得陷入一片不得纾解的泥泞,实在难捱。
腺体传来的绵绵触感很钝地折磨着神经,迟迟不能得到真正的安抚。不仅如此,他还要费心去考虑真正的问题:为什么应阙能不受影响?
看来那天在安置区里的时间流速也不是错觉……
但他还没能真正仔细琢磨,腺体又被ALPHA犬齿尖端骤然一磨。重心被迫前倾,仅存的一线清明又被撞碎。
身体完全背离了主人的意志,逃离也不行,追逐也不是,只能被迫顺着应阙的力道,连呼吸都被牵着走。
他好像就是水做成的,汗水将衣襟粘黏在肌肤上,生理性泪水从泛红的眼角溢出,在锁骨处聚成一小汪晶亮,几乎将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可真正的水又喂不进去。应阙试图给他渡一点,却都无济于事,通通从那张精巧漂亮的唇舌里溢出,反而将最后一片干净的衣裳也打湿了。
……
最后,应阙到底是不忍,以一个临时标记结束了一切。他那好弟弟留下的信息素也很顽固,临时标记已经是极限了。
准确来说,按应阙的想法,应该是暂时结束。他悉心为OMEGA清洁身体,换了干净且搭配得当的衣物和阻隔贴,然后将人调整回进入跃迁前的姿态。
时空缓缓回正,他应该到那小甲壳虫星舰里暂避一二,直到接应的人手真正到位——
却是一阵天旋地转!应阙猝不及防,好在核心稳定,人没被掀翻。
反而是这巨无霸星舰纸糊一样哗啦啦破了个口子,谢迟竹本就单薄的身子当真跟轻飘飘的纸一样要被往外吸——
应阙想也没想,飞身一扑就要把人拎回来!
用□□直面真空和极寒的宇宙,别说本就身娇体弱的OMEGA了,就是ALPHA也要被催做一捧飞灰。
他反应速度绝对一流,按理说不能失手,眼看着就要抓住谢迟竹那瞬却被无形的厚障壁狠狠撞了回来!
应阙仿佛听见一声指骨撞裂的脆响,鲜血是汩汩横流。
他却浑不在意,心想跃迁仍未真正结束。谢迟竹往外飘的速度仍然缓慢,他还有机会。
应急绳有条不紊束在ALPHA腰间,训练过千百次的动作自然飞快,他却莫名心忧如焚,恨不得直接上阵将人捞回来。
他不想死,但若是谢迟竹就这么没了,自然也没有想活的理由。
这一下几乎奋不顾身,他却还是没能碰到谢迟竹,先到一步的反而是剧痛——那无形的壁障骤然被连撞几下,应阙忽然听见“咔”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此裂开了。
壁障无形,缝隙自然也是无形的,他手臂一下被搅进去,这下是半滴血也没见着,半条手臂却凭空没了,骨和肉都可怖地裸露在外。
也顾不上痛了,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盘桓在应阙脑海里。他借着这个姿势向那无形的裂缝将军刀从夹隙里撬了进去,手腕猛转,刃都几乎要折在里边——
应阙几乎目眦尽裂。谢迟竹就要飘离,他却无可奈何,这叫人如何接受?
视线里,谢迟竹神情无比平和,仿佛还在安睡之中,应阙却清晰地看见了他眼皮一点颤动——
轰——
剧痛几乎让人的神经产生已灰飞烟灭的错觉,名为“死”的概念从未如此之近。
赤色的血迸溅,在OMEGA腕间静止成一点朱砂。
……
《前第三卫队技术顾问谢迟竹于赴任途中不幸因跃迁事故殉职》。
看到这条内部公告时,卡利安刚刚推掉一个来自友人的酒会邀约。友人看他原本就兴致寥寥的神色此刻更是凝滞,不禁讶然挑眉:“真不去?你最近不对劲啊海因莱因,失恋了似的。”
卡利安心下几乎一片空白,凭着肌肉记忆强露出笑容:“没劲啊,不如多休息会。”
友人支他一下:“可那谁说有个很带劲的OMEGA,我还以为你会对那个感兴趣呢,不来就算了。这可不像你,跟姓应的一样——应珏最近也不露面,你被他传染了?”
他本想激卡利安,没料到卡利安真的不接招不说话了。
将还在嘀嘀咕咕着什么“不对”的友人送走后,卡利安才打开那条讣告。
措辞严谨、来源的确是官方内部通讯,他下意识地确认了这条消息的真实性,而后才开始往下读那些文字。
「……因所乘星舰在跃迁过程中遭遇罕见的空间湍流,引发局部系统故障,不幸以身殉职,终年二十八岁。
报道称,事故发生时,谢迟竹先生所在的舱段因能量过载发生隔离性破损。此次事故为孤立事件,舰队主力未受严重影响,目前已安全完成紧急降落……
谢迟竹先生的追悼会将于近日举行,按其生前意愿,一切从简。其名下遗产将依据早已公证的遗嘱进行处理。」
卡利安生命里很少有茫然的情绪,故而此时的灰败让他更加无所适从。片刻后他才意识到,这很可能就是应珏最近没有出现的原因。
谢迟竹于他,他于谢迟竹,不过都是生命中一段过客,远比不上应珏与谢迟竹的纠缠浓墨重彩。
礼堂的弧形穹顶依旧高悬,彩窗灰蒙蒙。
将花束交给工作人员之后,卡利安废了些劲才找到应珏。他兀自一人在角落里,被卡利安叫了好几声才抬头,神情莫名带着某种不可说的阴沉。
“我没在宾客名单上找到你。”卡利安说,“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应珏一顿:“我确实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都说人死如灯灭,但卡利安看得出应珏事实上正在逃避这件事。两人之间到底有些交情,卡利安斟酌着言语:“我知道你在调查这件事……”
“你也觉得他死了?”应珏扬眉,口吻冷淡,“那我们就不必再聊。”
卡利安:“黑匣子的记录没有问题。”
应珏再度回复他,口吻始终冷淡:“不要谈了。”
至此不欢而散。卡利安莫名怅然,但到底没多说什么。他到底是一个不太爱对他人选择过多干涉的人。
作为旁观者,他还算清醒地见证了应珏沉浸于这种偏执的过程。应珏已经为此偏离了人生应有的康庄航向,真的追随脚步而去大概也是早晚的事。
他走出礼堂大门,又忽然瞥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本能让他迅速判断对方的特征:英俊得体,气质温和,周身是在上流阶层周旋的风度,但没有丝毫信息素的味道,是个不折不扣的BETA。
审视的目光在空气中片刻交错,BETA冲他颇有礼貌地一颔首,而后怀抱花束快步走进了礼堂。他是所有哀悼者中看起来最不悲伤的一个。
片刻后,卡利安才想起,这人似乎是个颇有些手腕的商人,往按照追悼会主人遗嘱设置的基金里追赠了不少资金。
能落到实处的金钱当然是有力量的,未来会发生改变。卡利安想。他没撑伞,一纵身上了车,关门时却看见几个带着花束的孩子在街口徘徊。
为首的那个男孩与他对上视线,还没来得及鼓足勇气开口搭话,卡利安便了然地为他们指路:“就在左手边,去吧。”
他动态视力惊人,遥遥一眼就能看出那群小孩哭过的惨状,心中那点怅然莫名开解少许。
追悼会的信息已经在星网公开,这位传奇OMEGA的死讯已然人尽皆知。
只是尘埃落定,一切都成身后事了。
……
“锵锵——现在是结算时间!”
无机质的金属空间里,8Bit的电子乐欢快回响。谢迟竹有点木然地垂着眼,看见余光里的全息大屏跳出像素游戏风格的结算界面。
老实说,他其实也挺怅然的。系统031这是想着法子逗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后手也不见得能用上,但他还是不太高兴得起来。
谢迟竹伸手蒙住眼,不忍心去看自己的业绩单:“……我不会被优化吧?”
系统031一震,连忙安抚他:“我们不是那种组织!小竹,我这次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个的。”
谢迟竹一顿:“嗯?”
系统031:“就是,那个,因为之前小世界的运行确实出现了一点问题,我们有员工关怀政策……”
它吞吞吐吐一顿解释,谢迟竹算是听明白了:要是他的KPI达不到复活标准,也可以挑个小世界舒服养老。
谢迟竹听了这话,也没追问,轻飘飘别过了话头:“我们下一个世界做什么?”
屏幕一闪,变成了谢迟竹熟悉的社畜风PPT。
一目十行扫过去,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却便成了全新的概念。
哨兵、向导、精神体……还有那个结合热,是什么意思?
谢迟竹眼皮一跳,隐有不好的预感,又听031自信满满地介绍道:“这次的任务绝对非常简单,我们只要在剧情开始之前死掉就好了,都没有戏份的!”
这一段剧情开始之前,所谓“炮灰前任”的前缘,倒是半个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天命之子是那个东郭先生,谢迟竹就负责扮演白眼狼,是上天给主角顺遂人生中的一道教训——
作者有话说:有一个小小的孕期IF番外,只怀不生,明天更新[亲亲]
轻轻放下一个世界三的文案在这里,是阶段性1v1
【世界三:落跑的奶牛猫哨兵】
谢迟竹是个异类哨兵——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偏偏靠着向导们的偏爱在白塔立足,甚至与那位传奇向导建立了深度结合。
人人都道他走了狗屎运,一面盼着他从云端跌落好让自己染指一二,一面又克制不住嫉妒:凭什么是他?
直到那次任务,谢迟竹抛下自己的向导搭档,跟着别的向导跑了。
***
谢迟竹本该死的。
侥幸捡回一条命后,霍昱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谢迟竹。
他本想了一千种法子来折辱这贪生怕死的小混蛋,但真正看见被心病折磨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前搭档时,又忽然舍不得了。
昔日那个人人艳羡的哨兵已瘦弱不堪,脸色苍白如纸,连声音都带着颤:“……霍昱,你是来杀我的吗?”
他俯身,在谢迟竹眉心落下怜爱万分的轻吻,指腹温柔拭去眼角湿润,默然心道:我来带你回家。
第57章 番外·新生 IF内容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里照进来, 为谢迟竹侧脸镀上一层暖金。
和家庭教师的课程内容已经完成,但还剩下些许时间,两人流畅自然地切入了闲谈的话题, 关于联盟新颁布的荒芜星区矿业条例。
“您的见解总是如此独到。”年轻的ALPHA家庭教师脸颊一阵发烫,收拾讲义的动作都变得慌乱起来, “我受益匪浅。”
这位青年才俊自第一军校毕业,才华横溢,却显然缺少应对OMEGA的经验——尤其是谢迟竹这样的OMEGA。
谢迟竹端坐在座椅里, 双腿优雅交叠, 闻言朝他弯眼。他温和地回答道:“是老师讲得透彻。边境局势复杂,有您这样的年轻人热切关注, 乃是联盟的幸事。”
话音刚落, 一股毫无征兆的恶心感忽然涌上OMGEA喉头。他心头一紧,连忙以抿茶的动作掩饰过去。
清润茶水缓缓入喉,多少好受了些。而那年轻的家庭教师早被几句轻飘飘的甜言蜜语哄得找不着北, 自然也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谢迟竹轻而易举地将人打发走了。
锁舌咬合之后,谢迟竹才放松身体靠在松软的椅背上,禁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连日来因诸多事务处理的疲惫积压在一处, 他阖目休息许久,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覆在小腹上。
那处没什么多余的赘肉,尚是平坦一片。
是了,他是个残缺的OMEGA,未曾发育完全的胞宫自然不会诞育出生命。
转眼便是晚餐时间。应阙也是忙了好几日, 难得能归家同谢迟竹共进晚餐,正是黏糊得紧的时候。
应阙缓声同他说工作时遇到的趣事,注视对方的目光专注而柔和, 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肯放过。
谢迟竹正忙于对付一道淋了柠檬汁的煎鱼,时不时回应他只言片语,气氛倒也算得上和乐缱绻。
不多时,餐桌上又来了一小碟琥珀桃仁。经由烘烤激发出坚果香气的桃仁裹着亮晶晶的焦糖色外壳,口感层次丰富,更不怎么腻人,是谢迟竹一直以来偏好的甜口。
“……亲爱的,你也知道,那矿业条例最后还是通过了。”
焦糖甜香飘进鼻腔里,原本惹人偏爱的香气在此刻却显得黏腻恶心,谢迟竹几乎没听清应阙在说什么,胃袋里又是一阵翻涌。
恶心感来势汹汹,他下意识地蹙眉,又很快将眉心抚平。这点异动自然没能逃脱应阙的眼睛。ALPHA放下餐叉,面上那点刻意的温和几乎维持不住:“是身体不舒服么?”
谢迟竹抬眼对上ALPHA,勉力弯唇,可笑意也隐隐显得虚弱:“我没事。你刚才说,矿业条例通过了,那边区换防也该完成了吧?”
应阙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他选择刻意避开那个名字。
“嗯,就在下月初。”阴翳神情仅仅在眼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历练这么几年,希望他的性子也可以稍微沉稳些,挑得起担子。”
谢迟竹将那盘琥珀桃仁从面前推走,唇色还隐隐泛白,却抽出余裕来宽慰自己的丈夫:“人总会长大的,不懂事时犯的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应阙吩咐人将那盘不受待见的甜品撤走,空气里却仍旧残留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他直觉不对,目光向下一扫,看见谢迟竹正将手从小腹上移开。
某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一下跃上应阙心头。他微微俯身,使自己更加靠近谢迟竹:“还是不舒服么,要不要回卧室休息?”
换到往常,谢迟竹肯定不会同意放弃饭后消食散步以维持体型的环节。但大概是不舒服得紧,又或许出于其他原因,谢迟竹懒洋洋地点了头。
下一秒,OMEGA被熟悉且稳固的臂弯横打抱起。他眼睫微动,慢吞吞地揽住人脖颈,象征性地在应阙唇边啄下犹带甜香的一吻。
与此同时,荒芜星区。
临时编队好不容易从与星盗的小型遭遇战中脱身,正在盘点战斗损失情况。
应珏三言两语同下属交代了任务,独自一人站在舷窗边打开了终端的消息界面。等待的信号的过程中,他将目光投向窗外,看见一颗沉默的、满目疮痍的星球。它是某个人的故乡。
不知过了多久,内部系统的消息推送终于跳了出来:「应珏先生,您的首都星返航申请已获得批准,星舰已安排。预计启航日期为星历XX年X月X日,点击查看更多信息。」
首都星,多么亲切又遥远的地名。应珏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阔别多年,胸中激荡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尽管凶险的作战能够暂且麻痹精神,每每午夜梦回时,那道身影还是从未真正离开他的梦魇。再度相见终于要成为事实,应珏却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他其实有些害怕同谢迟竹见面。
但无论他如何作想,返程的日期都已经定下。
……
从外观上来看,应宅在这七年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主人姓氏的荣光让它得以继续维持优渥,应珏走进大门,被智能管家告知:应夫人要见他。
现今的应夫人,自然只有他想见又不敢见的那一位。
应珏一时没有作答。
“可以听见我的声音吗,应珏?”耳边传来那人沉稳柔和的嗓音,“要是方便的话,欢迎你来书房里和我喝杯茶。”
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谢迟竹。
走过玄关,这座宅子的大体陈设没怎么变,细节上却有不少的变动。譬如,空置许久的展示柜里摆上了装饰用的餐碟,客厅里换了暖色调的布艺沙发套,还有一对新近发售的限量涂装游戏手柄。
暖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应珏伸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
梦魇中徘徊的人就坐在一张扶手椅里,下半身盖着一条薄毯。他初次见到谢迟竹时对方已经时二十来岁,骨相早就定了型。七年过去,岁月好像待谢迟竹格外宽厚,连胶原蛋白流失的痕迹都不曾有,双眼所能见得的唯有气质的幽微变化。
谢迟竹从容地对应珏一点下颌:“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浅碧的茶水汩汩汇入瓷盏,两人寒暄了几句无关痒痛的场面话,应珏忽然瞥见OMEGA衣领下一抹略显暧昧的红痕。
他心中猛然一刺,却听见谢迟竹将话锋一转:“是啊,也这么多年了。就在前些天,我还接到了一封满月宴请柬,父母都是你的同届生。应珏,你就没想过要和谁成家么?”
应珏手指一曲,旋即面无表情地答道:“成家立业,立业在先。再说,我也没那么喜欢小孩,没必要去耽搁谁。”
“这样么。”谢迟竹听完,微微弯眼,“还以为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
形状饱满的唇瓣开开合合,轻而易举地向应珏宣布:“我怀孕了。”
“标记过程中的外源性信息素活化了生殖腔内壁细胞并完成结合,绕过了传统的物理受孕途径。”录音片段里播放出医生的解释,“周期性深度标记行为提升了激素水平,贵夫人的生殖腔事实上已经发育完全了,完全具备成为一位出色母亲的能力。”
应阙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紧张:“会影响他的健康吗?”
医生答:“现在的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录音到此为止。谢迟竹收起终端,体贴地留给应珏一点反应的时间。
应珏低头,那条薄毯下的腰腹仍然平坦,丝毫不见新生命的痕迹。
他强笑:“谢迟竹,你在和我开玩笑么?”
谢迟竹报以一哂:“哪里能用这种事开玩笑。”
瓷盏放回桌面,这茶怕是喝不下去了,但日子还要照常过。
它会是个怎么样的孩子?谢迟竹将手放在小腹上,心中不由得隐隐升起一点期待。
只要没有意外发生,它大概就能度过无忧顺遂的童年,此后是有人早早为它谋划好前路的后半生。
谢迟竹一时在虚构的幸福中失神,胸腔里泛出难言的酸涩,随心脏一直鼓动到眼眶。
“——应阙离开多久了?”
突如其来的冷硬问句又将他拉回现实。他不由得自嘲失笑。
是了,突然变得多愁伤感,多半是由于缺少ALPHA信息素的及时抚慰。
嫉妒一个甚至未成形的孩子,绝对不是合格的母亲应做的事。
门把手再次转动,他看向姗姗来迟的应阙:“工作很忙吧,真是辛苦了。”
话是这么说,却也半点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应阙不以为忤,将一小盒巧克力行星放到他手边,毫不避讳地在谢迟竹面颊落下一吻:“抱歉,亲爱的。艾米莉上校说,她在刚怀孕的时候就喜欢吃巧克力,我觉得你也可能会喜欢。要现在尝尝吗?”
谢迟竹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马上就是晚餐时间了。”
“那就用来当餐后甜点。”应阙从善如流地说。
“可是热量会超标。”
“偶尔超标也没关系,现在毕竟是两人份。”
两人份,又是两人份!
方才只是微微润泽的眼眶倏然红透,谢迟竹瞥见一边的应珏,又把临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应阙捕捉到他的情绪变化,还不明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哄下去:“我们先补充信息素,然后去吃晚餐,好不好?”
“直接去吃晚餐就好。”谢迟竹语气却忽而变得柔柔,“不要让小珏等急了。应阙,你也是,怎么不和小珏打招呼?”
应家两兄弟的关系因何一度陷入冰点,本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他都发话了,应阙不得不转过头为自己找补:“认识太多年了,有时候就想不起来这回事儿。欢迎回来,应珏。”
应珏礼貌性地应答:“谢谢。”
一边的谢迟竹又是一哂,温和提醒道:“餐桌上再叙旧吧。”
精致的菜肴送上餐桌,但焦点从未真正落在食物本身。
首先是应阙。说是叙旧,他却将大部分注意力理所应当地放在了谢迟竹身上。从细致布菜开始,温声询问他菜品的口味是否合适,是否要将肉类处理得更小块,关怀备至,无可挑剔。
谢迟竹则维持着顺从的表象。应阙递来的食物他都尝了,问话都礼貌地轻声应答,更没有任何难伺候的新需求。
交集也仅限于此。除此之外,谢迟竹不向他投去一个额外的眼神,仿佛餐盘的花纹都比应阙有趣。
“差点忘了,小珏也是从边区回来的。”谢迟竹唇角含着淡笑,微微侧头,再次自然地将话题导向应珏,“听说那里前些日子发现了一批新的矿藏,能提供新的岗位,是真的吗?”
应珏显然也没料到话题会转向自己,拿着餐叉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顿:“嗯,是能源矿,还在走价值评估的程序。不过,只要不出意外,它肯定能让很大一批人百年内不必背井离乡。”
听到这个消息,谢迟竹唇边噙着的笑意更真切了些,目光也不自觉变得活跃起来,又追问了应珏好几个相关的问题。
两人热络地谈了起来,直到晚餐结束应阙都没能成功加入进去。
餐后,三人移步小客厅。
谢迟竹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忽然转过头冲着置身局外了大半顿晚餐的应阙眨眨眼:“我想喝甜牛奶。”
此般小事自然可以由佣人代劳。一种直觉告诉应阙,不能让应珏和谢迟竹独处。但是,应阙被他那双仿佛含着狡黠笑意的桃花眼注视着,拒绝的话就难以说出口了。
再者,应阙本就习惯为他做各种各样的繁琐小事,这习惯真要算来,还是应阙一手培养的。
端着温热的甜牛奶返程时,应阙远远就听见一阵谈笑声。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换了位置,此刻正站在朝向花园的落地窗前共赏造景。他们靠得很近,胳膊几乎能碰到胳膊;而他可爱的妻子呢,正微微仰着脸听别的ALPHA说话,对着其他ALPHA露出惯常那种带有引诱意味的天真笑容。
更走近几步,应阙甚至隐隐嗅到了那股胚胎开始孕育后,OMEGA隐带甜香的信息素。
怒火冲上心头。他站在原地,用两秒钟时间规划自己将如何把应珏撂倒在地揍个鼻青脸肿。他几乎无法克制自己,但还是最终克制了这种冲动。
“夫人。”他呼唤谢迟竹,“你要的甜牛奶。”
谢迟竹闻声转过头,踩着毛绒拖鞋一路小跑过来,双手将牛奶杯接过:“可是我现在不想喝了。”
应阙平静地回应他:“那我帮夫人处理掉?”
谢迟竹眨眼:“不用。”
“时间是不早了。”窗边的应珏抬腕查看时间,“你们也早些休息,我就不多耽搁了。”
“我带小珏去客房吧。”谢迟竹立即说。
回到主卧室时,只有一盏壁灯亮着昏黄的光芒。
甫一打开门,谢迟竹就落进一个灼热的怀抱里。碳素墨水的气息将他整个人都罩住,接下来迎接谢迟竹的是一个亲吻。
应阙在唇瓣与牙关外反复流连舔舐,难得始终没有越过界限,谢迟竹也没有拒绝他。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亲吻难免沾上情欲的味道。谢迟竹察觉到他的呼吸渐渐粗重,伸出手去推拒:“……今天不想标记,我累了。”
孕期里的OMEGA对伴侣信息素的依赖度往往会增加,定期标记对母体情绪和胎儿发育都有好处。谢迟竹本没有理由拒绝。
“是我想要标记你,小竹。”应阙将脑袋轻轻抵在谢迟竹肩膀,微硬的发茬惹得OMEGA本就敏感的颈部皮肤一阵发痒,“夫人最有善心了,对不对?”
谢迟竹伸手推他的脑袋,却是问:“为什么?”
“我爱你。”应阙顺从地将脑袋挪开,换成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他颈侧,“只出于这一个原因。”
几秒后,应阙感到谢迟竹的抗拒放松了。耳畔呼吸声渐渐变得情动,细碎的喘息伴随词句一同溢出:“好。这次……这次就答应、你了。”
末了,他又小声补充道:“有点胀……唔,应阙,你轻点!”
话虽如此,他的身体姿态还是保持着纵容。爱和包容都能让心变得放松,那点小小的别扭被应阙亲手融化开来。
还有很长的路,就算有千千万万次动摇的时刻出现,应阙也有信心剪去不合时宜的枝叶——
作者有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所有番外都是IF内容,但前面高审锁太多次不太敢修文[化了]……
是咬脖子导致的所以没有任何形式的进入和反攻!!!
第58章 第1章 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就晃悠着……
东风卷着沙尘, 残桓断壁间尚有一点新绿,但整座城市仍是灰蒙蒙的。
远处相对完整的大楼外搭起脚手架,工人正在往墙壁上喷涂塔的标识。那是一个由几何线段分割的三角形, 特制涂料隐隐反射着光芒。不少行人仰头在看,原因无他, 这是秩序的象征。
在这片破碎的土地上,秩序和那一点希望是何其稀缺的存在。
谢迟竹飞快瞥了它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去, 抬手重新将被风吹乱的兜帽戴好。想到待会就要从相对整洁的市区重新拐回满是恶臭气息的暗巷里, 他就不自觉蹙起了眉。
几十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异兽潮后,白塔战略性撤走, 这片边缘区域的治安就一直不太好。但是, 现在让他皱眉的却不是治安问题。
过期食物的酸馊味、劣质燃料的刺鼻气息、还有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血腥……各种气味混杂在空气里,激得人胃袋一阵又一阵翻涌。
他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叠好的口罩戴上,绳绕在耳后再打一个结, 过长的黑发几乎将眼睛遮去大半。
地图上的路线实在太复杂了, 谢迟竹眯着眼研究半天才明白自己该怎么走。
那实在是一家不怎么起眼的小门脸,卷帘门只开了三分之二,柜台上满是油污和堆积如山零件。
“老板?”
哗——
下一秒, 本就摇摇欲坠的零件轰然倒塌,那五大三粗的店主像被狠狠吓了一跳,确认来人是个瞧着人畜无害的纤弱少年后才舒了口气。
他又重新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零件垒回去,嘴里嘟嘟嚷嚷:“怎么走路都没声响的,我还以为闹鬼了。说吧伙计, 你要买什么?”
话是这么说,这少年从头到脚穿了一身黑,卫衣宽大得有点过头, 只有一点指尖露在外面,乍一眼看去还真挺像什么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的声音也轻飘飘的:“‘黑鸢尾’,有货么。”
店主是个有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身披一件半旧的棕夹克。他听见这话,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透过长长刘海打量少年的眼睛,大拇指局促地来回搓几下:“那可不是便宜货。觉醒日就要到了,这东西紧俏得很。”
“真货才值钱。”少年好像笑了一下,“您这要是没有,我就先去隔壁看看货。”
十来秒后,店主终于从那堆零件里站了起来,将柜台转开一条缝,拎着塑料封皮的记账本往里走:“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是有老婆孩子要赚钱养家的,生意总不能不做。”
那书夹还有些划痕,是十分童趣的天蓝色,像是谁用旧的。
谢迟竹跟着他进店,看着男人在灯光昏暗的最深处,从成堆的廉价调制酒里拖出一个保存得勉强还算妥善的塑料收纳箱。
平平无奇的劣质塑料封装,平平无奇的透明液体。
一般来说,人见了这东西多少要吵上两句嘴,店主连话术都有一套了。
出人意料的是,这少年却什么都没多说,爽快地从裤兜里掏出几张大额纸钞。
崭新的,一看就刚从ATM机里取出来,拿在手里硬挺挺,有着一股令人迷恋的油墨气息。
店主生怕到嘴的生意跑了,赶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眼睛又在看见少年手腕上一颗鲜红小痣时陡然顿住:“规矩懂吧?拿走了东西就跟咱们这没关系了。”
少年可有可无地“嗯”一声。那痣不是天生的,也不知从何而来,他没追究过,也不太在乎。
他转身向外走去,店主还是放不下心,又微微扯起嗓子:“那帮人新来的头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角色!外边怪物活动也频繁得很,药效一过可就是半个废人了,你自己想清楚!”
少年脚步微微一顿,仍然没有回头。店主长长叹了口气,确认人已经走远后径直拉下卷帘门,给手机那头的人发消息:“您说要找的人,我今天见到个特征能对得上的……”
没有回复,只有冰冷的转账。这也在意料之中,老板只希望有钱拿。他再一脚将塑料收纳箱踢回去,今天是赚够本了。
至于那些不惜动用一点手段也要混进塔里的小孩的生死,也与他无干。
谢迟竹倒是不知道他心里那些九九。他刚才装得四平八稳,手心里其实已经出了薄薄一层汗,大踏步地向外走。他家离这好一段路,算是在旧城区靠近新城区的一侧,位置还算凑合,环境不至于太过糟糕。
他走得小腿发酸,不禁和系统031感叹:【真可怜啊,这小孩。】
这世道不好混,白塔庇佑不到的地方就是一片混乱,这座城市也是近半个月才安定下来的。
就算塔只会在所谓“觉醒日”前后驻扎一段时间,谢迟竹还是明显感觉到这副身躯的神经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下来。
这就是他不惜铤而走险的原因。
系统031小声提醒他:【小竹,现在是你了。】
谢迟竹笑笑,不以为意,又忽然想起这副身躯前些日子才过了十八岁生日。
十八岁,多么朝气蓬勃的年纪,眼看着就没有几个月好活了。
他哼着歌,将黑鸢尾的塑封捏开一点,凑近抽着鼻子嗅嗅。
只听“唰”一声轻响,兜帽就微妙地一动。
谢迟竹伸手将它摘了,一对毛茸茸的黑色|猫耳就晃悠着弹了起来。
仔细对着有点斑驳的镜面打量,竟然还不是纯黑的,耳朵尖有一小撮长长的白毛。
精神力等级实在太低了,完全无法自主控制附体状态,就算能被认定为哨兵或向导也达不到塔的录取标准。
等上两年,等到医学上认定精神力真正发育成熟的二十岁,大概能勉强合格。
但等到那个时候,塔也许就不会来了。
实在没读过什么书,没有缺灵魂短智慧,但也实在不算世所罕见的聪明——他就是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能下定决心铤而走险,用的应该也是全力了。
抽离开来看,谢迟竹清楚地感觉到这副身躯正在焦虑害怕。蜷着的指尖阵阵发疼,胃袋也收紧,心跳太快了,注意力都跟着飘忽。
毛茸茸的猫尾巴被挤在短裤里,不受控制地晃来晃去,好像刺挠。他伸个懒腰,转身回了卧室,从衣柜里扒拉出一条长T恤。
有点旧了,反复洗涤后布料都变得很薄,但好在长度还足够,正好略略盖过大腿根。
委屈了半天的尾巴终于解放出来,紧绷着下垂,有点不受控地小幅度摆动着。
毛色倒是很好,乌黑油亮的一长条,尾巴尖却是不染尘埃的雪白色。
谢迟竹回头看一眼,忍俊不禁,拎起尾巴倒在了床上。他闭上眼,看见一片干涸的精神海和那只沉睡的长毛奶牛猫。
还没长大的小小猫。
他决定不去想这些,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
“啪”一声,卧室的灯又被打开。
连屿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眼闭眼都是今天新传来的消息。
寻找童年玩伴这件事多年前就以无果告终,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后文了,没料到竟然忽然有了如此吻合的信息。
他又恰好只在几十公里之外,恰好有重合的行程和大段自由支配的时间……世界上哪里有这么碰巧的事?
简直就像天降的幸运,几乎要把连屿的头都砸晕了。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高兴成这样,连窗外料峭的春夜都变得可爱起来,傻乐好一会后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来自父亲的消息:「消息收到,休假愉快。定位附近疑似存在非法觉醒活动,动向会继续和你同步。不要让其他人查出乱子。」
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连屿讶然扬眉,自己什么时候同意帮忙盯着非法觉醒活动的事了?脑海里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将聊天记录往上滑,惊讶发现还真是今晚自己同意的。
太高兴,高兴得都有点昏头了。因为过去某些经历,连屿对非法觉醒活动的态度一直有些暧昧。他表情难得认真起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决心还是要将这件事糊弄过去。
再说了,他也不是真的休假,后边几天都要和小队的成员一起作为志愿者参与觉醒日的检测活动。
……
“喂喂,队长,检测就要开始了,你走什么神呢?”
同行的志愿者猛拍连屿肩膀,将连屿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硬生生拍了回来。
说来也奇怪,就算他昨晚失眠了半夜,也还是补足了六小时睡眠的,怎么都不该困成这熊样。
检测地设在这栋空仓库一层,水泥地铁皮墙,打扫过后也还算干净。
各类精密仪器都是这种小地方没有的,大费周章运来,此刻都在明黄色的警戒线之后摆着。
“那些玩意宝贝着呢。”名叫季霄宇的同行人见他醒了,还有心思继续开玩笑,“安排这么多哨兵守着,这破地方能不能捞出半个精神力达标的主儿都说不准。”
另一个人闻言,冷笑一声:“说不准?脏东西多着呢,谁知道会不会……”
“别乱说话。”连屿立即打断他,“塔的检测仪器不会有问题。”
他打了半天瞌睡,终于把自己该干的私事回想起来了,趁着检测还没开场绕到后面摆办公电脑的地方刷卡登入了系统。
按照规矩,所有参与觉醒日检测的适龄青年都需要提前在系统中登记。
性别男,年龄十八。片刻后电脑屏幕上干净利落弹出窗口,没有符合条件的数据条目。
连屿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塔的新规,入塔预备的最低年龄上调到了二十。
方才的同伴见他走,也没心没肺地跟了过来:“我看那些专家也是一天天扯淡得很,以前规定十六,十六也有人能好好通过,真有人那么晚熟非要等到二十?就是闲得没事干。”
鼠标一动,将年龄放宽到二十。
这下屏幕上结果唰唰跳了满屏,高矮胖瘦什么型号的人都有,看得同伴直皱眉:“哎哟,八十的老太爷也要检测啊?也忒老来俏了,这不浪费耗材吗?”
“……有梦想。”连屿终于打起精神开了个玩笑,悄悄缩回了准备继续输入姓名的手。连屿平日里挺外向随和,不然同行其他人不会同他相处得那么随意。
白塔说是人人平等靠实力说话,真运行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家里有底蕴没底蕴差别大了去,对待连屿这种人,他们心中都有几分掂量。
当然也有实力强悍到足以无视这种规则的特例——同伴脑子一转,又压低声音问:“哎,听说那谁这次要来,真的假的?”
第59章 第2章 尤其是连屿那个混蛋。
“那谁”在这个语境下只特指一个人, 姓霍名昱,是白塔新生代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说是新生代,也的确只比他们这帮二十出头的愣头青只长上五六岁。这人是普通家庭出身, 背景平平无奇,父母也都是普通人, 走的是常规途径入塔。
这样的人在白塔里起码有成百上千个,理所当然地,起初不会有人注意到霍昱。
但这人战绩实在彪炳, 新训期间实战成绩便一直独占榜首;出了新训营, 别人还在为手上第一次沾血战战兢兢,他就已经上了清剿怪物的前线, 奇功屡立, 风光无两。
不过,这都不是最令人称奇的。
按照常理,这样的战斗力都该是哨兵, 但霍昱偏偏不是。
他是个向导, 板上钉钉的那种。
连屿“嗯”了一声:“安排是这样的。”
同伴感慨:“也不知道到底吹的什么风,这种人物都吹到荒郊野岭来了。”
不远处有人嘀咕:“那种怪胎做什么都正常。再说了,这次觉醒日不还是有很多不是本地的赶趟?名额紧俏着呢。”
此话一出, 同伴连忙小心去看连屿脸色,确认他无虞后才别过了话头:“光顾着聊他,正经活都忘了……”
连屿也是个向导。
在大众的普遍认知里,哨兵身高一米九打底人人八块腹肌,向导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分化成哨向的年轻人们也往往会被刻板印象影响,使得这套认知的现实基础愈发牢固。
但塔的实际分工并不是这样,体力属于个体差异很大的因素, 不能因哨向身份一概而论。
闹钟响了,距离检测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连屿从电脑前站起来。
他面中不长,眼睛有点圆,头发还是天生的深棕色,乍一看上去显得格外少年气。
只有站起来才会发现,这人其实身高逼近一米九,肌肉有明显训练痕迹,完全站在刻板印象的反面。
觉醒日检测的横幅已经拉起来了,门外又拉了几道警戒线,警戒线后排队的人成了看不到头的长龙。
连屿眯眼细看,真的在其中看到了不少头发有点花白的老人家。
他蹙眉,朝着就近那位大步走过去:“您好,请问您是为自己本人排队吗?按规定,我们是不允许代排的。”
那满脸褶子的阿婆闻言,眼睛竟然一下就精神头十足地睁开了,拐杖往地上一杵,那端的是掷地有声:“是我本人,怎么了?我告诉你,我是那个什么……网站上报名了的!”
说着,她拐杖还往远处一指。连屿顺着回头一看,发现那地方摆了个易拉宝,赫然写着“赠品鸡蛋数量有限送完即止”。
难怪排了这么多老人家,感情是领鸡蛋来了。
连屿实在是有点没招,回过身来又看见阿婆身后穿了一身黑的少年肩膀正一耸一耸。他大半张脸都隐没在兜帽里,俯视时只能看见小巧白皙的下颌,唇角倒是弯得乐不可支。
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莫名在脑海里冒出来,连屿将离去的脚步一顿,又转向少年:“你好,配合检查一下材料。”
挂在少年脸上的笑容又莫名僵住了,将手伸进卫衣肚子前边的口袋里慢吞吞掏啊掏,半晌才用指尖夹出一张卡片递给连屿。
卫衣是宽大的落肩款式,只有一点纤细的藕白指尖露在外边,衬得人格外纤细可怜。
成年了吗?这小孩才该领点鸡蛋回去补身体吧。
连屿将那张证件接过来,也没着急去看,只是对少年说:“帽子摘了。”
脸都看不清,说不准是用了谁的证,绝对不是他太过多心。
少年没答话,唇好似有点不乐意地微微一抿,很快抬手乖乖将兜帽摘了。
其实摘了也不太看得清,他刘海有些太长了,眉眼都在阴影后不分明,倒是黑发与肤色对比格外令人惊心,几乎没什么血色。
“……有问题吗?”兴许是连屿盯着他看太久了,少年忍不住低声确认,“我也报名了。”
没回答。他正有些惴惴,脸颊却忽然为一点热意拂过,过长的碎发随即被别到了耳后。光线骤然无遮挡地照进一双眼里,谢迟竹不适应地微微眯眼,正好同眼前人对上视线。
工作牌上有名字,连屿。
连屿朝他笑笑:“这才看得清嘛。没问题,抽检而已,别担心。”
眼前人瞧着熟悉得很,又说不上到底在哪见过。连屿心跳一下快了,不敢轻易落实自己的猜测。
阿婆瞧他那副样子,拐杖又是一杵,嘴里嘀咕:“检查还要动手动脚的?不正经。”
连屿这才惊觉,连忙去看证件上的名字。
谢迟竹。
倏然间回忆的浓雾拨开,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却见谢迟竹脸色一变,抬腿就要从人缝里溜出去。
他看着弱不禁风,动起来却吃足了身形单薄的便利,跟一张轻飘飘的纸似的。
连屿来不及想更多,径直抬腿去追。
谢迟竹也没想过这副躯体还能这么快——他几乎是本能地在人群缝隙中游走,也不多加思考就往外围突走:【他怎么会在这?】
按031的理来说,伪造证件被戳穿都该是炮灰死翘翘之后的事了,谁能知道竟然出了岔子。
系统031不吱声。谢迟竹出了人群,目光瞄到远处旧城区交界处的巷口,不受控地想往阴暗逼仄的角落里逃。
但从理智上来说,他应该重新回到队伍里,毕竟混进塔后才有情节点的开始。
就是犹豫片刻的功夫让他错失了抉择进退的时机。心神全都专注在一件事上,脚步声真正传入耳中时已然来不及,手腕倏然被人抓住——
是连屿。他先一步感受到这人的气息,五感便瞬间为这人占据,被触碰的部位像是在灼烧,连目光都如有实质。
谢迟竹僵硬地闭上眼。外界的一切都变得驳杂,不分主次地往人感官里钻,尤其是连屿那个混蛋。
头顶上本不该存在于人类身上的部位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把玩搓揉,谢迟竹闭着眼,几乎羞愤欲死。
“深呼吸。”连屿颇为自得地扶住他后背,口气和缓。
精神体附身的情况其实并不少见,有限的经验已经足以让连屿游刃有余地为谢迟竹进行疏导。
有了余裕,更难免心猿意马,那对猫耳耳廓后方温热细腻,触感实在太好,令人爱不释手;耳廓里弹滑的感觉则更为明显,碰一下颤一下,好像某种果冻。
长长的犟种毛支棱着,真正触碰时却如绕指柔,摸得他一颗心都要化在这了。
感受到对方稍微放松一点之后,精神触手才开始向谢迟竹的精神海里探去。对方显然还不懂得怎么保护自己,轻易就被撬开了最私密的蚌壳,柔软内里毫无保留地向连屿展露开来。
精神海纯白一片,倒是没有哪里需要修补的地方。怀里少年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又骤然紧绷,连屿膝盖上便猝不及防地挨了一脚。
不怎么疼。他将人放下来,手却没松:“没事了。我带你去做检测……小竹。”
久违的称呼还有些生涩,谢迟竹没搭理他,冷着一张脸将兜帽重新戴上了。连屿带着人往外走,人却不动,定定盯着地面不说话。
连屿好心提醒他:“附体已经解除了。”
谢迟竹这才抬头,有点不情不愿地说:“谢谢你,哥。”
耳朵这样敏感的部位被人随便搓揉,就算是疏导环节的一部分也太奇怪了,谢迟竹本能地不想面对他,也不想面对之后将迎来的一箩筐问题。
好在,眼前的连屿还保持着一份体贴,什么都没多问。两人从就近的工作人员通道走了进去,连屿方才的路线要比谢迟竹近得多,否则还真不好说谁在速度上占优。
仓库内,各仪器已经调试完毕。同伴见连屿回来了,随口招呼道:“终于回来了,刚刚领导还说要找你——哎,他就是你出去追那人?”
被连屿牵回来那人,实在是好看得有些打眼,真不是他故意多看。
就算戴着帽子,脸都看不清,那一双工装裤和马丁靴包裹的长腿也是又细又劲,身形更赢了一大截。
连屿见余光里的谢迟竹又肉眼可见地不自在起来,直接接过了话头:“嗯,一点误会。环境刺激比较大,他状态不太好。提前给他拿个号呗?”
“哨兵啊?”同伴这就懂了,神情暧昧地朝里努努嘴,“行,你直接带着他进去就行。”
谁都没解释。谢迟竹被他抓着袖子,实在是有些别扭,又不动声色地将手往回缩。连屿发现时,手里已经只有一截空荡荡的袖口了。
他不由得失笑,松了手,正好给谢迟竹介绍检测流程和仪器:“别紧张,都是常规流程,不会有问题的。那个金属拱门是初筛仪,主要是分流用的,数据不达标直接送出门领鸡蛋,达标再进一步根据倾向进行检测。”
谢迟竹迈出一步,回头看向连屿。他睫毛很长,此刻眼睛莫名湿漉漉的,分明之前还对人爱答不理地踹腿,现在却像是在撒娇。
连屿拿他没办法,陪着人走过去,到门边上将手里遥控器一按:“过吧。”
结果很平稳,连屿又带着他往下一个项目走。那是一排座椅,上边悬着巨大的罩子,活像理发店烫头的。
“这是共鸣检测,也是坐上去就行,会对精神力类型等级定档,精神体基础信息的采集也是在这个环节完成的。”他话音一顿,观察谢迟竹的神色,“只是作为参考,这方面的变更在塔里是很正常的事。”
他目光掠过谢迟竹的兜帽,后者很自然地将它摘了,下边没有那双总是惹人手痒的毛绒耳朵。
刷过证件后其他工作人员将一只信息手环交给谢迟竹。连屿实在很想替他戴,但又直觉这么做了谢迟竹不会高兴,只能在脑子里想想了。
腕骨伶仃,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像是莹莹白玉一般。谢迟竹干净利落地将手环扣好后挑了个顺眼的位置坐下,抬眼又与连屿对上视线:“……你不忙吗?”
连屿刚要答话,就看见谢迟竹目光越过他看向自己身后,神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第60章 第3章 “谁是小朋友?”
连屿迅速转身。
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立在几步开外。他轮廓深邃冷峻, 一双窄长的眼更是给人深不见底的错觉,而这双眼此刻正看向谢迟竹。
是霍昱。他仅仅是站在那里,身周空气就仿佛凝滞了几分。
“长官。”连屿收敛了随意, 规矩地向霍昱问好。霍昱也是个不爱搭理人的,他没多看连屿, 径直向越过后者向谢迟竹走去。
目光中的审视意味让谢迟竹不自觉地并紧腿,坐正了。
“检测数据。”霍昱还在打量他。少年瑟缩的动作让他感到有趣,于他而言这无疑是种少见的情绪。
报告结果很快被递交给霍昱, 烫头仪似的东西也开始运作。霍昱无疑没有挪步子的意思, 人高马大地站在不远处,存在感明显得几乎要命。
霍昱看完先前初筛仪的报告, 又踱步到仪器的显示屏后查看实时数据。
五分钟。检测要持续五分钟, 足足五分钟里都没人说话。其他检测者也陆续开始入场,但这边太过严肃的氛围直接让大多数人敬而远之,宁愿多排会队也不想过来。
那个巨大的烫头仪从头顶上移开的时候, 谢迟竹简直觉得自己头毛都要全被烫卷了。但这还没完, 他飞快瞥一眼后边的霍昱,好死不死地对视了。
霍昱问他:“很紧张?”
谢迟竹拿不准他到底想听什么回答,只得先应了一声:“嗯。”
他听了, 反应还是平平,转身向连屿吩咐:“波动需要核实,实时跟进,直接向我汇报。”
和霍昱这样的独裁者辩解当然不是个好选择,但是连屿看见一边的谢迟竹再度抿起了唇角。他必须为谢迟竹说点什么。
连屿斟酌道:“长官, 他刚刚经受过感官过载,我们还没来得及为他安排正式的精神疏导,数据上可能是会有一些问题, 这是我们的责任。”
也不知霍昱将这番话听进去了几个字。他看向谢迟竹,脚步又为之停留一瞬。一瞬之后,他便恢复了步伐,走向更深处的管理区域。
低气压消失。连屿无奈地向谢迟竹耸耸肩,压低声音宽慰道:“走吧,剩下的项目都很快。结束之后请你吃顿便饭,怎么样?”
蛋白边缘被煎得焦脆起泡,蛋黄却还是溏心的,大把香菜毫不吝啬地洒在上面,蒸腾的热气里是烟熏辣椒粉和新鲜番茄混合的风味。
味觉层次丰富,却绝对不算重口,属于哨兵也能食用的范畴。连屿又为谢迟竹简单调整了感官,以确保他不会感到不适。
比起满是消毒水气味的仓库,这间街角小餐馆的味道好闻多了。新鲜烹饪过的食物总有种令人愉快的香气,连屿在法棍被端上来之前就替谢迟竹另外点了份米饭。
“听说这家店味道还不错。”连屿不着急动筷,将盘子向谢迟竹的方向推了推,“尝尝?”
脱离那种紧绷的环境之后,谢迟竹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连屿能意识到对方随时怀抱着的那种警惕,也没指望久别重逢之后两人会显得多么热络。让谢迟竹的态度软化下来需要一点点额外的耐心,曾经的他就是这样做的。
谢迟竹吃东西时总是很认真。他有些出神,连屿也盯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动作神游。
进食让少年的面容恢复了一点血色。第二道菜被端上来之前,连屿主动开始了话题:“能再次见到你真的让我很高兴,小竹。当年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们带走了,这么些年一直没打听到过你的下落。”
谢迟竹轻描淡写地说:“我也挺好的。”
两人聊起这么些年来的经历,各自挑拣着讲了一些,连屿用衷心的语气夸赞谢迟竹:“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了不起。”
他们不再深究这个话题,将这笔带了过去。不聊过去不聊近况,便难免要聊共同的未来,谢迟竹的脸色又变得纠结:“那位长官……”
连屿一顿:“不用太在意他的话,这么严苛的人就算在塔里也……作风很独特。塔的标准可能会严苛一些,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公正的,等到结果公示之后就是新训营了。虽然可能辛苦一些,但进步也一定会很大。”
“新训营?”谢迟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为期三个月,主要是理论基础和实战训练,最后会有测试,根据结果分配去向。”连屿直觉谢迟竹会对这些信息更感兴趣,故而密切注意着对方的反应,“每年都有很多人会在这个时候确定结合关系,但我个人其实不建议小竹这么做。”
谢迟竹:“嗯?”
连屿看着他的眼睛:“时间太短了,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结合是很慎重的事情,教官也应该会和你们讲这件事。”
他看见谢迟竹朝他微微歪头,看不见的猫耳微抖,好像在用眼神无声询问:那么,什么是长久的呢?
而后他莫名想到,两人认识十多年了。十多年,比已有生命的一半还要多。
为增加食欲而设的暖色灯光照下来,透过碎发在少年的脸颊落下细碎的阴影,此刻的时光显得分外安稳。连屿心中蓦然生出某种不可说的贪欲。
吃完饭后天也差不多黑了大半,手机震动,连屿看完消息后便变了脸色,主动同谢迟竹说:“我送你,小竹。”
谢迟竹手指紧了紧,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或拒绝。这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连屿追击道:“最近外边那些怪物的活动很猖獗,我不太放心这里的治安。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和塔申请临时宿舍,食宿都有补贴。”
少年还是没答话。消息又催了几遍,连屿没有再坚持,他的离去让谢迟竹终于松了口气。
比起治安一类的问题,在这座小城居住了很久的少年显然更不希望暴露自己的窘迫。另一点是,他依靠药剂维持正常状态的精神力已经在衰退的边缘了,谢迟竹并不希望这个时候身边有一个资历更加丰厚的向导。
他的任务只是平稳渡过这段剧情,原本不该有任何节外生枝。而今天的谢迟竹已经心软过一次了。
系统031停在他肩膀上,满身都是非洲蛋的气味:【白塔的邮件到了,小竹。】
谢迟竹有气无力道:【你念。】
精神力透支过后,他的脑子都像泡在了胶水里,思考无比迟缓,行动完全依赖本能。好在躯体早就对这段路熟悉透了,闭着眼睛也能走回出租屋。
031那张鸟嘴到底叽里咕噜念了什么他也没来得及仔细听,忽然耳边就划过惊呼:【——小竹!】
晚了。
“嘭”一声,谢迟竹只觉得自己脑门在什么东西上碰了一下,耳边随后传来男人居高临下的声音:“谢迟竹?”
少年迷迷糊糊地抬起眼,一张十分有九分眼熟的面容映入眼帘。霍昱低头,看见眼前人的神色倏然间变得委屈起来,像是透过自己在同什么人嗔怪。
心烦。
比少年小臂还粗不少的巨蟒无声无息从暗处游走而出。它嘶嘶吐着气,缠住谢迟竹被马丁靴包裹的脚踝就要往上攀。
霍昱眼疾手快地将那条蠢蛇拎了回来,顺带将谢迟竹也拎进街边无光的暗巷里,就着这个有些过于亲密的姿势将精神触须探入少年的精神海。
得到的反馈让他不由得蹙眉,如此紧密的防备对于一个才经历过觉醒日检测的新分化哨兵来说太不合理了。他可以暴力破开屏障,但莫名不太想伤害眼前人。
眼前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要强撑着直身,又自己跌了回去。
简直是在投怀送抱。霍昱不得不揽住他的腰,尽可能将语气放得和缓:“我不会伤害你的,放松一点。”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色。谢迟竹好像陷入了某种无意识的状态,眉眼仍是倾向于艳丽的,神色却格外无邪。
霍昱心里一动。起念动心的一瞬里,他的精神触须终于找到了接口,屏障后的精神海开始展示它的面貌。
纯白的空间千疮百孔,隐有些他人疏导和修补的痕迹,却说不出地违和。他一时不能断定这种违和感的出处,只能先一步以精神力进行修补。
但他为什么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走神的一瞬里,肩膀就被人推了一下——不重,就是怒气冲冲的。
得了,他好心帮人疏导,结果反被挠一爪子。霍昱忽然乐了,反手捏住挠他的那只手,将少年按在墙上:“不高兴?”
巷口偶尔有人路过,脚步声更让少年像只炸了毛的猫。爪子又被人捏在手里,他什么都做不了,气急败坏一时难以掩饰。
有意思得很。霍昱几乎是爱怜地捏了捏少年耳垂,将听觉敏锐度拉回正常值内:“好了,回家去吧。这边乱得很,小朋友就不要到处乱逛了。”
谢迟竹下意识反驳他:“谁是小朋友?”
霍昱面无表情地说:“年轻的哨兵先生。”
于是谢迟竹往巷口外走,霍昱动作极其自然地跟在他身边。看在这人帮忙把他的脑仁从胶水里捞了出来的份上,谢迟竹也没多么计较。
宽宏大量。
走着走着这人就比他快了小半个身位,都不用看谢迟竹的脚步就知道下个方向要往哪转。
晚风轻轻,终于到了筒子楼底下。谢迟竹盯着大门上的锈迹要抬腿往里走,忽然听见身后霍昱的声音:“记得看邮件,谢迟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