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仙门主殿发布了新的任务。
任务也简单, 或是送信、或是抓妖、或是灭魔,但这些任务是组合任务,只要接取, 必须跑遍五洲四海才能完成所有任务。
而任务奖励是能入藏经阁上层。
陈辰看到后, 面色凝重:“应当有大事发生。”
这任务不限出身、修为、年纪, 甚至不限人数,也就意味着这任务并非任务,而是另一重考验。
试问比真传考核时更严峻的考验, 选拔出来的弟子该承担何种重任呢。
而旁边的姜乐则在看过地图和任务后, 则道:“这是个跑环任务啊。”
经验值丰富、奖励多多, 还能环球旅游, 想接!
姜乐蠢蠢欲动正要伸手,被陈辰眼疾手快地拉到一旁。
就见几名气势非凡的修士过来,明明他们并没有过分跋扈之举, 但周围的人就是不由自主退让开来。
他们走到前方抬手便接过任务令牌,而后一言不发地相继离开。
虽然看不出境界,但连陈辰也看不出来, 对方只能是元婴及以上了。
等人离开后大家才议论,说近日有好些早就闭关的前辈大能都出关了, 他们的师叔甚至师祖一辈都来接取这次任务。
陈辰不免慎重道:“连元婴大能都出马了, 只怕此次任务不是你我能触碰的。”还是放弃吧。
姜乐却道:“这有什么, 反正任务又没说一定要成功。”
确实, 任务版上只明确说了完成任务的奖励,却没有说惩罚,更没有着重描写若任务不成功可能造成的恶果。
且不限人次的行为,似乎也在鼓励大家主动参与。
姜乐说:“我们就当借任务之行去旅个游啊。”刚好能趁机推脱每日不变的巡天日常。
而后她便看到云垚也过来接任务了。
姜乐眼珠一转,立刻拉着陈辰去找云垚:“云师叔, 咱们组队啊,反正之前组过队,这回肯定有默契。”
以云垚的实力和身家,跟着她既能蹭到任务好处,还能享受法器便利,姜乐算盘打得很响。
云垚本来没觉得什么,却见这时苏清音也过来了:“阿垚,我们一块吧。”
苏清音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闭关结丹出来,云垚却更胜一筹已然元婴。
果然想追上她,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如今的苏清音已然把自己当成云家人,她虽实力不如云垚,却也能帮着云垚一路周全一些琐碎事务。
云家人似乎都不擅长庶务。
云垚看看苏清音,又看看姜乐,突然觉得有点麻烦了。
她干脆握住两个人的手叠在一块:“干脆你们自己组队好了。”而后傲然道:“如今你们跟我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不适合组队。”
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也有差距,譬如炼气大圆满还能与筑基修士争一争,但一般的金丹修士很难抵抗元婴修士。
虽说这次任务看似雷同,可实际上不同修为境界的弟子,接取的任务里,需要降妖除魔以及送信的对象会有不同。
苏清音和姜乐想跟着云垚行事,便要按照云垚的修为面对同等难度的任务。
何况云垚还是剑修。
说罢,云垚取了一枚令牌便离开了。
苏清音见状便也不再强求,她松开姜乐的手:“那我们便各自行事,也免得拖累阿垚。”
她意思如此明显,却还是被姜乐反手抓住,姜乐仿佛听不懂她刚刚话语中的拒绝一般,道:“苏师姐,咱们之前也有交情了,一起呗。”
不能蹭云垚的龙舟,蹭一蹭苏清音的空间也行啊。
姜乐现在为了自己的海洋空间,恨不得到处抢别人的灵气投喂自己的空间。
苏清音不太想答应,可以她为人,只会委婉推拒,远不是云垚那般直率干脆,又哪里抵得过姜乐的死缠烂打。
最终苏清音还是莫名其妙地跟着姜乐陈辰等巡天阁弟子一块出门了。
苏清音:“……”
等到顺利上路,姜乐才有空问起陈辰:“藏经阁上层有什么?顶级心法吗?”
同样是被姜乐强行拉上,莫名其妙上路的陈辰道:“是神通。”
他解释:“之前在西洲立下的仙门石碑你还记得么?藏经阁上层有仙门老祖留下的神通。”
且与西洲的石碑不同,石碑还要看机缘悟性等等,而只要去了藏经阁上层,老祖们是会根据弟子本身的资质,传授给弟子最适合的神通。
看看姜乐听了大喜:“那这样的话,这任务就得好好做了。”
陈辰没好气:“哪有那么容易。”
他压根没抱希望,但如今已经踏上任务之途,就跟姜乐之前所说,借机游历四方,长长见识磨砺心智好了。
却听旁边苏清音忽然道:“此次任务我势在必成。”她目光扫向两人,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语气却坚定不少:“两位既然选择我为同伴,相信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一定会竭尽全力,不成功便成仁!”
陈辰:“……”
姜乐打了个寒战,这家伙不会是白切黑吧。
而此时,云垚已经抵达第一个任务点。
这是中洲西部的一处乡野之地,云垚随意找了个小孩询问:“谢秋声在哪里?”
小孩好奇地仰头看她:“谁?”
云垚便详细描述了一番:“是一名剑法很厉害的剑客。”
小孩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们村里没有剑客。”
云垚便继续往村庄里去,或许是好奇她,那小孩也跟了过来,且一路走着有越来越多的小孩都跟在她身后。
他们还在云垚身后大声议论。
“她是谁呀?”
“不知道。”
“说是来找一个剑客的。”
“什么是剑客?”
“不知道,应该是一种客人。”
“咱们村都是自己人,没有客人。”
云垚:“……”
就听一个小女孩说:“有呀,我阿婆隔壁住的就是客人,阿婆说她是后来搬来的。”
“你胡说,我阿妈说她早就来了,她是个怪人!”
云垚扭头问那小女孩:“她在哪里?”
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
云垚看了看她取出一颗灵珠递过去,小女孩接过后立刻往嘴里塞。
云垚:“……”
云垚按住她,“你们村里先前难道没来过修士么?不认得灵珠?”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说:“上次修士大人过来是十年前,她没见过。”
云垚便取出一枚平安符包裹着灵珠,给小女孩带上,而后又取出一包果脯,给这些孩子们分了。
小孩拿到吃的再顾不上她,等一个孩子惊呼一声:“哇!”
小孩们才抬头看过去,就见云垚已经飞向远处。
他们也跟着齐齐地‘哇’了一声,而后七嘴八舌讨论。
“她是仙人吗?”
“应该是。”
“那她是来接我们成仙的嘛?”
而云垚已然抵达先前小女孩说的地方,就见一质朴的农家小院里,一名看着约莫四十来许的妇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
云垚过去问:“你是谢秋声吗?”
妇人不答,只问:“你找她何事?”
云垚拿出一封普通的纸质信件:“给她送信。”
妇人指指院外的菜地,说:“你帮我浇完水、施完肥,我才会告诉你。”
云垚看看外间,掐了个指诀,便有灵雨散落,片刻后那菜地里的菜便急速疯长。
“好啦。”
妇人眼眸中并无讶异,反而苦恼道:“如此怕是不行呢!我要的是那个过程,现在你需要帮我把菜收了,重新埋下种子,再浇水施肥。”
云垚扬眉看她一眼,倒是没生气,而是照对方的话去做了。
她一颗颗的菜拔出来,把地重新翻了翻,才去妇人的房里拿种子,而后去远处打水,浇水再施肥。
全程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便完成了,且周身看不出丝毫狼狈之处。
妇人叹气:“不愧是修士。”
“你想看什么呢?”云垚问道:“有这个过程和没有这个过程,对于如今的我而言,没有差别。”
她并非不谙世事之辈,很清楚农事对凡尘百姓而言的繁忙与沉重,她不会不食肉糜的小看农事的辛苦,但这种亲身经历也确实对现在的她起不到丝毫历练作用。
妇人道:“但对我们而言这很重要,没有这个过程却直接拥有了粮食,从此以后,我们便会一直想减少这过程的,那样不好。”
“想减少过程,那便努力习得法术。”云垚觉得:“这也并没什么不好。”
妇人摇头一笑:“可能够学习法术的人凤毛麟角,世人习惯后只会想着求仙拜佛而已。”
“那是人性的问题。”
云垚从不觉得是仙佛的存在,导致一部分人过分将希望投放在仙佛之上。
修士求仙问道需要经历考验,凡尘百姓这一生同样是一场修行,若看不透便只能浑浑噩噩度日。
身处同一个世界,有人会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可也有人经历璀璨丰富的一生啊。
她把信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信已送到,谢秋声你需要回信么?”
妇人也就谢秋声道:“你腰间带着剑,可是用剑之人?”
云垚并未隐瞒,直接道:“我是剑修。”
谢秋声站起来,“可否请你在不用修士之力的前提下,与我比一比剑法?”
云垚看她一眼,颔首:“可以。”
谢秋声回屋去取了一柄剑,她珍惜地放下剑鞘:“这本是一把好剑,可惜跟着我宝物蒙尘。”
云垚看一眼她手里的低阶飞剑,去取了一根树枝化为木剑。
谢秋声的面色不是很好:“莫非阁下以为,我的剑法甚至不值得你用真正的剑?”
“你的剑品阶太低,挡不住我的本命剑。”说罢云垚道:“别再废话了,直接动手罢!”
谢秋声眉宇变得锐利起来,提着剑飞快朝云垚刺去。
她的剑法的确很好,在毫无灵气的前提下,竟隐约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剑之韵律。
如此云垚便也没有敷衍的以力压人,而是认真寻到了谢秋声剑术中的一个破绽,破了对方的剑法。
结束后,云垚还夸赞道:“剑术不错。”
谢秋声:“……”
她剑术自然不错,不然如何能以凡人之躯,被修士特意招纳来考验自家弟子剑法。
只是,谢秋声颓然叹气:“但到底比不过修士。”
就算练了一辈子的剑,依然打不过一个孩子。
云垚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以你对剑的悟性,很适合走剑修一道。”她问:“你想成为剑修么?”
谢秋声的目光一下变得既锐利又明亮。
第82章
谢秋声的眼眸明明饱含希冀, 却在沉默片刻后,垂眸轻声道:“我并无灵根,如何妄想。”
她年少时也曾求仙问道过, 只是得到的结果不如人意。
而后家中便劝她放下妄念, 好好嫁人生子。
可谢秋声心中始终带着一份不甘, 她不想过那样一眼就看到头的日子,以至于后来和家族决裂。
能够自幼接触剑术习得高深剑法的谢秋声出身自然不差,家族愿意纵容她的‘小爱好’, 已经十分优容。
可最后她却没能顺应父母尊长的心意, 过上寻常女子应该过的生活, 反而因名声带累父母家族, 成为旁人眼中的‘异类’,到最后更是走上断绝亲缘、远走他乡的不归路……
她是个不孝之人。
谢秋声垂眸:“仙长是在消遣我么?”她早就放弃希望了。
“剑修与其他修士不同,重心性、重悟性也重根骨, 但唯独不重灵根。”云垚反问:“你可知道伪灵根?”
谢秋声沉思:“我仿佛听过。”
“这世上有些独特异宝能够代替灵根,虽然以天材异宝伪造灵根的修士,即便再如何努力修为也比不上天生灵根者, 但这一点在剑修身上是不通用的。”云垚道:“剑之一道,是伪灵根修士唯一可能通向大道的选择。”
当然, 剑修不看灵根, 即便是天灵根也可能在剑道上栽一个大跟头, 碌碌无为一生。
这点云垚就没细说了。
她只问:“以你对剑术的悟性, 必然能成为剑修,只是你寿元不长,即便踏入修行也未必能在寿元将至前有所成就,你是否愿意赌一赌其中的可能呢?”
“仙长既然说这话,想必手中便有能生造灵根的天材异宝?”谢秋声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垚。
云垚并未说话, 但谢秋声看过她的面色,已然心安。
她跪在云垚面前坚定道:“我想一试,求仙长成全!”
即便死前无法得道,但她至少体验了真正剑修的畅意。
云垚手都没抬,便有一股柔和而不失强势的风力将谢秋声扶了起来。
她拿出一枚丹药。
以云垚的身家,自然不至于拿出纯天然未经处理过的灵宝,她手上所有宝物都是处理妥当能直接使用的。
虽然也不知为何她一个天生变异灵根,会需要用到融灵、洗灵甚至伪造灵根的丹药,但只要云家有,只要能想到的,云思便都给云垚备份。
而云垚也确实用上了。
谢秋声拿到丹药后,只仔细看了丹药几秒,便毅然决然服下。
不管是真是假,能否成功,赌一把好过浑浑噩噩郁郁一生。
而且以剑观人,至少谢秋声相信云垚不会欺骗她,剩下的只能看天命了。
丹药一入口便化为一股暖流直接钻进胃里,而后谢秋声便感觉到一股奇异的之感,她看不到,云垚却能轻易地看到周围灵气在朝她汇聚。
但片刻后谢秋声却忽然抱住脑袋,仿佛经受着极大折磨。
剧痛之下她只听到云垚惊疑一声,便彻底昏迷过去。
云垚在谢秋声眉心一点,又及时在她丹田处拍下一枚符箓,见周围灵气不再涌过来,才松口气。
等谢秋声再度醒来时,天色已经昏暗。
她被安置在自家的藤椅上,而云垚则在一旁悬空打坐,谢秋声下意识环顾四周,才发现不少村里人都围在院子外。
他们有些只是站在那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些则端着饭碗过来边吃边张望,还有搬了长凳的坐在外边,似乎是要看出点什么。
但奇妙的是周围人的声音没有半点传进这小院里。
谢秋声很清楚这必然是这位小仙长的神奇手段,她微微起身,仍然感觉头疼,却在可忍受的范围内,只是……
她问云垚,“仙长,我失败了吗?”
谢秋声不知道什么样算成功,但她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像已经踏入修行。
云垚睁开眼,很认真道:“此事是我之过。”
谢秋声的心一下沉入海底。
但她仍是勉强一笑,道:“即便失败,也是我机缘不够,如何能怪仙长?”
“不,是我没检查清楚,以固有观念行事才害你受伤。”云垚道:“你并非天生没有灵根,而是后天时灵根被挖除了,如此情况下,即便是天材地宝也无法再为你另生灵根。”
一连串的复杂信息似乎令谢秋声难以接受,她怔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
云垚却以为她没听懂,详细解释道:“伪造灵根除了寻觅天材地宝之外,还有一种方式便是移植旁人的灵根,只是后一种方式一直被各大门派严加保密且明令禁止,通常只有邪修才敢行此手段。”
谢秋声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从一出生起,她记忆中并未经历过任何慢待与折磨,即便因自幼思维与别家女儿不同,但父母依然宽容以待。
且在离家前,她就算叛逆习武,也一直身居内宅,如何会在自家中被人挖去灵根呢?
当初为了逃婚远离家族后,谢秋声还时常回想起母亲伤心的面孔,常常因此自责。
她心乱如麻,胡思乱想的回忆这半生,可就是想不透究竟是何时遭遇此事。
“被剜去灵根时,难道没有感知么?”她毫无记忆。
“自然不可能毫无感知,但是多的是让你忘却一切的丹药。”云垚看她一眼,补充道:“且此种移植灵根的方法有极大限制,必须是血亲的灵根才能移植成功。”
谢秋声一时如遭重击。
“在你出生之后,家中是否有拜入仙门之中的人呢?”
谢秋声立时面色惨白,如遭重击。
云垚却没给她任何思考、哀怨、伤怀的时间,径直问道:“如今你唯一踏入修行的机会,便是找回自己的灵根,你想找回吗?”
谢秋声闭眸片刻,再度睁眼时,眸中的怀疑、震惊、诧异、伤怀……全都消失不见,唯余坚定,“我想!”
“那就好。”云垚满意一笑。
她拿出一枚阵盘,递过去:“滴血在上面。”
谢秋声毫不犹豫一抹剑锋,掌心大片鲜血落下,片刻后阵盘中心的铜镜便有所启示。
云垚手一抬,便裹着谢秋声御剑远去。
底下村人仰着头张着嘴看向天空,虽然没从仙人这里得着什么,但看到这番景象也不算白等这一遭。
等剑光消失在天际,他们议论几句便毫无心事地各回各家了。
唯有剑上的谢秋声心事重重,她并非第一次被修士带着御剑飞行。
此前外出游历之时,她也遇到过其他正道修士,只是对方每每惊诧于她的剑法后,又总是遗憾她没有灵根。
后来更有一位修士将她带来这偏远村落。
对方说,若为门中弟子试剑,门中愿接应她的来世踏入修行。
只是小弟子们常常不知轻重,这过程中她或许会经常受伤。
谢秋声还是同意了,即便只有一丝可能,她也想把握住,而今她似乎也确然把握住了改变命运的可能。
只是之后,一切会顺利么?
云垚带着谢秋声来到一座被阵法保护,常年有云雾环绕的高山之上。
“太仪仙门云氏云汐霆前来拜访贵派。”云垚立在剑上传音道:“万剑宗可愿一见?”
很快护山大阵打开,云垚得以带着谢秋声入内,一行剑宗弟子赶来 :“不知云道友有何贵干?”
谢秋声看看这气势不凡的万剑宗,以及其内无数负剑弟子,料想刚刚才知道名字的云仙长应该会徐徐图之。
就见云垚拉过谢秋声,特别直截了当地问:“我偶遇这位凡尘剑客,却发现她灵根乃是被人为剜去,而我已用法器验明,夺走她灵根之人便藏在贵派。”
前来迎接云垚的剑宗修士面上闪过诧异,而后问道:“此事是否有什么误会呢?”
云垚果断道:“我爹爹亲制的法器绝不会出现纰漏,而我也与她确认过,她绝非自愿送出的灵根。”
说罢云垚将阵盘递过去,“请贵派将人交出来,对峙一番便能明白真相。”
对方迟疑了。
若真有此事,最好还是私下……
云垚便问:“还是说堂堂万剑宗不知何时已然改了收徒规矩,并不计较宗门弟子行此种邪道之法抢夺灵根呢?”
那剑宗弟子立刻反驳:“自然不是!”
云垚继续把阵盘怼到人家眼前,以一种不容拒绝甚至不容回避的态度,道:“那么就把人喊来吧。”
片刻后,云垚和谢秋声被请到一处大殿坐着。
而剑宗弟子则拿着她的阵盘去寻人。
饶是自幼坚毅,即便身处凡尘也执着寻求剑道的谢秋声,此时也不由踌躇慌乱了,“他们真会把人交出来么?”
她声音极低,仿佛在喃喃自语。
云垚却毫不控制声量地说:“不必担心,万剑宗是当世第一剑道宗门 ,剑修唯有走煌煌正道方能修成,因而万剑宗绝不可能行邪道之事。”
顿了顿又补充:“不过如此大宗,便是偶有一两看管不利的不察之事,也是情有可原。”
就像他们太仪仙门,先前不也发生过不好的事么。
改了就行。
守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的小弟子:“……”就当是夸赞了。
片刻后,几名剑宗带着两名剑修过来,其中一人冷若冰霜,而另一人则温润如玉。
谢秋声看到那温润如玉之人,竟毫不意外,“果然是你,大兄。”
对方看到谢秋声则诧异万分,他几步上前紧张道:“十一妹?你来此寻我,可是家中出了事?”
第83章
“大兄当真不知我为何来找你么?”真正见到来人, 谢秋声语气竟意外的平静:“大兄长我十一岁,便是我年幼不知,想来大兄接受我的灵根时, 应当已然知事!”
谢秋声的同族长兄, 剑宗修士谢明阳闻言面色竟毫无变化, 而是疑惑道:“十一妹,你在说什么?”
他偏头想了想,似想到什么, 叹道:“是了, 我此前便听家里说你一直想踏入修行, 只是没有灵根如何能行?你是不是因此陷入妄念, 已然失了心智?”
谢秋声并不生气,只是道:“大兄,你一直在这仙门之中修行, 想来比我更了解修士的手段,事实究竟如何,难道是你如在凡尘家中一般, 分辨两句就可以糊弄过去的么?”
而后又问:“大兄不好奇,我是如何找过来的么?”
谢明阳面色这才几不可察的出现一丝变化, 随即他注意到一旁的云垚, 当即问道: “敢问这位道友是?”
云垚却没理他, 目光直接看向那名一并进来却并未开口的冷傲修士:“他是你的弟子吗?”而后毫不客气道:“身为剑修, 怎能不诚?”
谢明阳面色终于彻底难看。
但他从云垚的话语感知到,对方身份并不简单。
就见冷傲修士看向云垚:“你已然凝聚剑魂?”
云垚傲然:“没错!”
冷傲修士便道:“一战?”
旁边特意过来处理此事的剑修管事无奈道:“流云师叔,还有事要处理呢。”
那位流云剑修便道:“那你还不快快处理?”且面上还露出‘你在墨迹’什么的嫌弃。
管事:“……”
管事看向云垚:“云道友,你看这……”要怎么解决?
就见云垚豁然出剑,而后率先自这殿内飞出殿外, 声音自外传来:“先比过再处理琐事,也不迟。”
流云闻言便立刻紧随其后。
管事先是无奈,而后又带着几分兴奋之色,匆匆跟了过去。
这等盛事,怎能不看!
谢秋声也跟着往外走,被谢明阳拦住:“十一妹,你究竟意欲为何?”
“大兄,如今有两位实力高深的剑道修士在比斗,你身为剑修竟不想观望吗?”说罢,谢秋声便撇开谢明阳往外走。
谢明阳固然能轻易拦下身为凡人的族妹,但此时此刻身处万剑宗主峰,即便周围看似无人目睹,但只要他动手,便会立即被人察觉。
他也只能压下心思,慢慢朝外走去。
外间两名剑修也确实在比斗。
只是跟谢秋声想象中的兵刃相交、火星四溅的激烈场景不同,云垚和流云双双立在半空,纹风不动。
她按住激动的心情等待着,可半晌那两人仍然毫无动静。
但围拢在附近的剑修越来越多了。
而后她听到其他人议论之声。
“好厉害的剑意,竟能与流云师叔旗鼓相当,那是谁啊?”
“她就是太仪仙门云家那位……”
“什么?”问话的剑修大惊。
要说云垚的名声在哪一派最响,那无疑是万剑宗,虽说秘境时她无差别扫荡了所有门派的年轻弟子,但万剑宗修士遭遇的重创无疑最重。
万剑宗的弟子输给了外界的剑修,怎能不让他们耿耿于怀呢?
“她这是直接上门挑衅了?”弟子们不敢置信。
谢秋声听了这些议论不由苦笑,原来并非他们没动手,而是身为凡人的她看不到。
她只觉此生之中最大的遗憾,便是此刻。
若她灵根没被人剜去,此刻她绝不会错过这场精彩绝伦的剑修与剑修之间的比斗。
而拥有灵根的谢明阳此刻却心乱如麻,无心观战。
此时云垚与流云在比的是剑意。
若剑意并未显形,除非是刻意练就瞳术的修士,寻常修士也无法察觉。
但这里是万剑宗,所有弟子在入门之初便要自剑意中走过一遭,如此才算通过考验得以入门。
因而他们也不是谢秋声以为的看到,而是一种感觉。
流云的剑意既险又快,还难以捉摸,既带着逍遥世间的洒脱之意,但若小看这剑意,便又会立刻面临其中无双的杀意。
就好像在说,他这个人并不执拗于杀戮,但若让他杀戮,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云垚的剑意并不走奇招,只要接触便能清晰感知剑意中传达的一切。
那是无畏、果决,以及审判。
她的剑意仿佛在直白地质问——若你心中无愧,又怎会怕我的剑呢?
良久负手而立的流云睁开眼,他周身忽然升腾起超乎寻常的气势。
原本观望的剑修们不由道:“糟啦,流云师叔认真啦。”
却见云垚毫不示弱,周身同样升起一股气势,而后双方那股几乎显形的气势不断扩张,终于相撞了。
似乎有什么嗡鸣了一声。
底下剑修有些人只是脑袋一震,迷糊了一瞬,有些人却仿佛从中窥得什么,若有所悟。
流云收回了剑域,“不愧是太仪仙门霜华真人之后,后生可畏。”
云垚也收回剑域,她问:“你是万剑宗里剑魂境最强者么?”
任何一个剑修都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弱,但流云还是摇头道:“我只能进前十。”
云垚闻言微微诧异,紧接着升起更强的战意,“那样更好。”
同样的对手,一个怎么够。
而后她飞身落地,问那名剑宗管事:“你现在可想好说辞了?”
管事无奈一笑:“云道友,我万剑宗如何会故意欺瞒你,只是此事确实另有隐情。”
云垚看向同样落地的流云:“你难道不知他的灵根乃是后天得来?”
“我知道。”流云微微颔首,“但他的剑法是他自己练的。”
云垚笑了:“那是自然,我祖父都是仙人了,我竟也要亲自修行呢。”而后又毫不客气地说:“也难怪以你的剑意,竟只是剑宗前十,若你是这样的人,只怕再往后你连前十都入不了呢!”
流云看她一眼:“你迁怒于我,又有何用?此事我问心无愧!”
云垚指着谢明阳反问:“若有一日他生了心结,执意要斩草除根,你这个在他初得灵根时便独具目光收下他,后又亲自教导他成才,在看着他用你教导的剑法为恶时,当真不会有一丝愧意?”
“不会!”流云干脆:“我的道与你的道不同,你寻求公平正义,而我只追求一个自在。”
他只是教了谢明阳剑法,至于谢明阳日后是得道还是为恶,都是谢明阳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你说得没错,你我的道不同!”云垚说罢重新拔出剑:“在我眼中,包庇者同罪!”
眼看着流云也毫不客气地要应战,管事赶忙过来,“云道友,此事涉及凡尘内务,还请容我细说。”
云垚微微蹙眉,管事叹口气,道:“此事不止一例,且明阳这孩子也是无辜的。”
“我等虽位处中洲,但中洲百姓也并非全然听从修士管束,我们有我们想收的弟子,他们却也有他们想送的孩子,那些犯下此事的并非邪修,我等难道要将犯事的凡人一并处置么?”
管事道:“再者事情已然如此,若不收下明阳,难道要看着这孩子同样也被毁了么?”
“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正因为你们收下这样的弟子,才给了凡尘之人某种错觉,分明是你们的行为在告诉他们,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对的!”云垚目光扫过剑宗一众修士:“谢秋声所遭遇的一切,亦有你们的罪孽!”
管事还想说什么,云垚却又道:“若是你们剑宗碰到此事,都如此含糊了事,却不知中洲其他门派又是什么态度呢?”
说完,她一手捞过谢秋声,另一手却直接将谢明阳摄来而后牢牢按住。
云垚已经不信任他们,便也懒得再听他们辩解。
“我要带他们去寻幕后的始作俑者,待之后便会拨乱反正、物归原主!”云垚立在飞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剑宗修士:“你们可以拦我!”
“但只要拦我者,我将视之为谋夺他人灵根的邪修同道,绝不手下留情!”
“你们最好能拦下我,因为等找到幕后真凶后,我必会将此事连根拔起,届时不论是涉及之人,还是收容了那些伪灵根的门派,都会被我公之于众!”
说完,云垚架着飞剑朝远处飞去。
管事立刻就要去追,刚飞起便又立刻落地。
只因他方才前进的方位有一道无形剑气悄然显现。
“流云师叔?”
流云淡淡道:“让她去!”大道之争在即,此事也确实该有个决断。
他不会主动去做,但如果有人去,他也不会阻拦。
管事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解决!”这可涉及到凡尘亿万百姓。
但现在想追回云垚已然不可能,还是另做准备罢。
想到这里,剑宗专管外务的管事多少有些埋怨:“流云师叔,你便是想拦我,也没必要用无形剑气吧!”要是一个没注意,他差点就中招了。
把他当邪修对付啊!
“若连剑气都躲不开,你也莫要修剑了。”说罢流云便飘然而去,看起来对谢明阳这个弟子的去向毫不在意。
云垚带着谢氏兄妹先去了凡尘谢家。
她并未遮掩,剑光在众目睽睽之下直坠而下,谢家人立刻反应过来,待看到这对兄妹后又是惊喜又是激动。
云垚没给他们认亲的时间,直接问:“当日帮着你们谢家调换子嗣灵根的修士,在何处?”
谢家人一愣,想要否认。
此时谢秋声对一名年迈妇人道:“母亲,事到如今,您仍然不愿意告知我事实真相么?”
那名妇人只看现状,便一瞬间明白现状,她蓦然痛哭:“真是冤孽啊!”
而她身侧的一名年迈男子却道:“都怪你当初妇人之仁!”
第84章
谢家是凡尘世家, 聚族而居,谢明阳出身主支嫡脉,谢秋声之父是旁系。
还在家时, 谢秋声只见过谢明阳一次。
他们这样的家族对修士的传闻、消息自然比寻常百姓更灵通, 家里平日便会说起谁有可能有仙缘。
而谢明阳这位被修士接走的弟子, 无疑是家中的骄傲,小辈们的榜样。
且后来谢明阳还曾回家过一次,并为家中带来无数凡尘之人渴求的仙丹灵药。
也就是那次, 谢秋声和同辈族人一样, 远远地观望了谢明阳一眼。
不曾想这位已然踏入修行与凡人有了身份之别的族兄竟特意把她喊去问了几句话, 虽然只是几句再寻常不过的问话, 但足以令她被同族羡慕。
也令谢秋声一直牢牢记下这位族兄。
当日的她不明白为何,如今好似明白了一切。
只是,谢秋声很不理解:“纵然他出身主支, 能给你们的庇护却有限,比起牺牲我成全他,让身为你们亲生女儿的我去修行, 不是更好么?你们为何要这么做呢?”
只方才短短几句话,她便清楚父母对此事知情, 且他们的态度是支持的。
再则, 若他们是被迫, 他们这一房如何能在谢家安然度日呢?
妇人想说什么, 却迟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她又能找出什么理由呢?
那年迈男子虽脸色难看,但却十分理直气壮道:“你毕竟是外嫁女,与他自然不同。”
他刚说完,忽然惊呼一声。
只见这对夫妇脸庞被某种无形利刃划过, 瞬间便涌出鲜血。
周围仆妇赶忙过去帮着按着伤口,两人脸上却各有一滴鲜血慢慢朝云垚的方向飞过来。
云垚拿着阵盘一接应,而后有些失望:“他们居然真是你生身父母。”而后有些疑惑道:“我还以为你是像话本里那样被故意抱错,他们才这么对你,原来不是啊,那为什么呢?”
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亲生孩子的灵根挖去给别人呢?
谢秋声苦笑一声:“是啊,为什么呢?”
同样被带过来的谢明阳始终沉默不语。
谢家人群中间,可以做主的族长正要上前说什么时,还被谢明阳一个眼神直接制止。
只要他们不说,身为修士的云垚总不能贸然对无辜凡人搜魂吧?
那样做,她必会引起中洲修士的不满。
云垚当然不会搜魂,查找真相而已,有的是方法。
她将重新祭炼过的花花拿出来。
花型法器一放出,这院子就被法器宝光笼罩,而后花花慢慢旋转,待旋转一个角度后,云垚忽然抬手一按。
花花停止了,同时花花上方出现一段来自过去时光的影响。
“七弟,你可想清楚了,你女儿这年纪还不知多久才能等到被仙人收徒的机会,又不知多久才能出师,你能坚持到等她学有所成带回丹药的那一日么?”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对另一男子说:“只要你答应,这枚延寿丹现在就是你的。”
谢秋声之父到底咬牙答应了,而她母亲也只是在反复问过:“真的不会伤及我儿性命么?”
在谢家家主保证说:“你放心,绝不会伤她性命,且事后族中必然会优容你这一支。”
谢秋声之母便也泪水涟涟地答应了。
谢秋声这才明白:“原来如此。”
她就说怎么可能因为外嫁女这点原因,便如此轻易将她的灵根移给别人。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若女眷有了仙缘,自然不会轻易许婚,只要不许婚,女孩一样会在修行后回馈于家中。
她父亲固然自私自利,却不至于如此不智。
如今才知道,她虚无缥缈的前途,又如何比得上他的性命重要呢?
谢秋声之父道:“你懂什么,我当时性命危在旦夕,只能如此,再者你在家一世优容,岂不比打打杀杀的好?”
谢秋声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良久后她才冷静下来,“是啊,优容一世,若是如此,别家有仙缘的孩子又何必想方设法拜入仙门呢?”
谢秋声之父怒道:“我是你父,你的命都是我给的,便是取了你灵根又算得了什么?”
谢秋声刚要说话,便听云垚道:“是他!”
云垚根本没管这一家子的争执,注意力一直在幻影上,直到看到那个出来给谢家兄妹移植灵根的修士出来,才暂停影像。
她问谢秋声:“你认识么?”
谢秋声摇头:“我看不清他面貌真切。”
这很正常,修士行走多会用手段遮掩以防万一,何况对方是在做此等沾染因果的恶事。
只是云垚的法器品级高于对方修为,才能映照出他的模样,但这模样也只有云垚能看清,在谢秋声眼中,影像中其他人都是清晰的,唯有那手持玉质匕首的修士面目模糊。
不过,谢秋声说:“但他这衣服,与宫廷供奉官服极为相似。”
“那就先去宫廷。”云垚收回花花,当即要走。
忽然她想到什么,扭头看谢明阳一眼:“带着这么多人太麻烦了。”
谢明阳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当即要跑,却见一道剑气精准飞来,根本无从躲闪。
他大喊:“你敢,我乃万剑宗弟子!”
在万剑宗时云垚尚不会顾忌,此时此刻又如何会在意。
剑气瞬间贯穿他的脑子,一样散发着微弱宝光的东西被云垚飞快接住,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内里存有寒气的玉匣里。
云垚还特意跟谢秋声解释:“我只会取灵根,不会种灵根,要等回仙门后才能帮你移植。”
谢秋声微微摇头:“没关系。”不差这一会儿。
云垚便对她伸手:“那走吧。”
谢秋声此次回来,本是有意跟家中说清一切,可现在她看着周围或是惊恐或是愤恨或是不安的目光,忽然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东西,就够了。
她搭上云垚的手,被云垚一下子拉上飞剑,云垚正要往皇室飞去,一个声嘶力竭的哭腔响起:“秋声!”
此时谢家已然一片慌乱,不说谢明阳倒在血泊之中,主脉如何人心惶惶,其他谢家族人同样不安。
谢秋声生母自嘈杂人群里蹒跚着跑出来,“当年的我们也别无选择,主支相逼,我们又岂能拒绝?”
还不如顺应了,也能保全小家。
“我们毕竟生养了你,难道你真要因为这事,就怨恨我们一生么?”
可事实就是,父母是主动答应,而非在被逼迫后无可奈何。
谢秋声笑了:“那我该怎么办呢?还应感谢母亲恩德,才留我一命么?”
云垚开口道:“我看你们家里又供奉道家又供奉佛家,可见也会相信来世,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会觉得她的灵根是你们生出来的,而不是她自己前世积德得来呢?”
她冷淡地扫一眼这些谢家人:“挖人灵根是恶事,你们今生犯下这样的罪孽,也不知你们来世,会遇到什么样的父母?”
说完,不理会如遭重击的谢家人,径直飞走了。
路上,谢秋声忽然问:“若按仙长所说,我今生之所以会遭遇此事,是否因为我前世是个恶人呢?”
“骗他们的!”云垚道:“普通凡人要洗清业果才能转世,且转世后与前世再无干戈,你想要一个与前世牵连的来世,都不容易呢。”
谢秋声:“……”
那她就放心了。
云垚却开始反思:“原来你听了后会这样想,下回我还是别多此一举。”直接动手便好了。
等两人到了此间地界的皇室宫廷,便有一些穿着供奉制服的修士迎出来。
“敢问道友是?”
云垚做了自我介绍,而后问:“你们又是哪门哪派?”
这些供奉来自附近两大修士门派,只是看了一圈,并未找到时光幻影里的那个人。
云垚拿出铜镜播放记录:“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那几人对视一眼,明显有线索,“你找他有何事?”
云垚道:“他挖人灵根,入了邪道,我来找他算账。”
那几人开口要说什么,云垚又说:“我不但来自太仪仙门,修为也远高于你们,不要骗我哦!”
这些驻守在凡尘的修士,修为最高也只是筑基后期。
闻言便也只好道,“他是之前的驻守修士。”
云垚又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他已外出游历,我等也不知晓。”
“真的吗?”云垚狐疑地看看他们,等看到对方一致的坚定的神情,才说:“那行吧,我自己去找。”
然后她当真带着谢秋声离开了。
等彻底离开皇宫后,谢秋声才说:“仙长,我们为何不徐徐图之?”如此直接询问,一般问不出什么吧?
“我对此地不熟悉,暗中探访也不知从何开始,倒不如直接询问,唯有引得他们有所行动,才有线索。”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只是此种打草惊蛇、引蛇出洞之举,必须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而到了一个距离后,云垚便对谢秋声说:“之后我未必顾得到你,你先入我竹楼里。”
谢秋声纵然很希望第一时间看到害她的始作俑者被抓住,但也知道自己凡人之躯,只会给云垚添麻烦,很顺从地点头应下。
等把谢秋声安置好,云垚又重新往皇宫过去。
第85章
谢秋声以为竹楼是指云垚门派在此地的驻点, 不曾想是另一番地界。
此间地界没有日月蓝天,一片纯白,纯白之中有一竹林, 竹林里有一幢竹楼, 一入此地便与外界纷扰彻底隔绝, 好一副避世隐居悠然自在的景象。
若是往日,谢秋声会很开心被修士安置在如此奇妙之地,也会安心在这起居生活。
但此时的她心思杂乱, 隐忧之下根本没法静下心。
“去练剑!”云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如今该做到是抓紧时间打磨根基, 前尘已了, 该为日后做打算了。”
谢秋声闻言心中一凛, 是了,这次的机会她绝不能再错过。
见谢秋声在竹楼前用心练剑,云垚才收回神识。
此时她隐匿身形盘坐在皇宫上方, 入驻皇室的两方修士分别往各自门派传讯一回便再无动静。
闲来无事,她便给路过的人检测灵根,目前还没找到另一个被挖灵根者。
一连等了几日, 看到有符箓飞来,云垚抬手给截了。
符箓被劫, 施展者立刻就能察觉, 果然紧着片刻后, 又有一枚符箓被云垚拦截住, 如此几次三番,两派终于按捺不住派了弟子过来探寻。
赶来的几名修士在上空看着毫无异样的皇宫很是惊疑,随后才小心入内,云垚见状一路跟了过去。
“既无碍,传讯符怎会消失无踪?”来访修士问道:“此前可有发生什么事?”
入驻修士先是摇头, 而后才想起来:“数日前,太仪仙门过来问了一嘴灵根移植之事。”顿了顿又补充:“但她很快就离开了,并未追查。”
“太仪仙门?他们怎么管起中洲之事了?”来访修士道:“你确定她离开了?”
“我确定。”皇宫修士颔首:“之后我一直注意着,皇城内外并无其他修士行动痕迹,也没有传出此类风声。”
来访修士便微微蹙眉:“那是谁拦下符箓呢?”
入驻修士便道:“就算是太仪仙门又如何,这事毕竟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有他们海外仙门什么事?”
来访修士微微放心了些:“也是。”
虽然还有疑虑,但宗门弟子无恙,这凡尘也没出事,应当问题不大。
但来访修士还是特意在凡尘待了几日,见确实无事发生才放心回门派。
而云垚早在听到那句‘在太清宗和青云观过了明路’,便已离开此地,她本就有在之后找中洲几大顶级门派看管此事的打算,如今听闻这两派都知情,干脆提前找了过去。
太清宗和青云观分别掌控着中洲一个大国,离此地更近的晋国便背靠太清宗,云垚先去了晋国。
晋国比谢家所在的国度更加强大,皇城也更为繁华。
只从街道行人的穿着打扮面色看来,这里的人生活还不错。
此前云垚很少来此类地方,仙门修士来中洲历练,多是自山野穿梭或借道妖修领地,刻意避开皇城等权利场所。
云垚漫步自人群中走过,前边忽然蹿出一个披头散发状若癫狂之人,两旁人顿时惊慌躲避,唯有云垚一动不动。
“姑娘快躲开!”身旁有一女子想要拽开她,却在靠近时莫名倾斜被云垚反手抓住。
“咦?”对方愣了愣,似不明白怎么回事。
云垚把人放开:“没事,他被抓住了。”
果不其然,那癫狂之人在快要闯过来时,被一群忽然出现的城防守卫给抓住拖走了。
身侧的女子便忍不住抱怨:“真不明白把这样一群疯子养在城里做什么?”
云垚不由蹙眉:“这样的人有很多?”
女子颔首:“是呀,就算有所不忍,把他们挪到城外不是更好么?放城里,一段时间就要闹一次!”
云垚便问:“他们住在哪儿?”
女子指了个方向,看云垚朝着那方向便走了,不由喊道:“哎,姑娘你是要过去看么?很危险呐。”
见云垚只是朝后摆摆手,压根不回话,女子也只能嘀咕:“好奇怪的人。”便没当回事继续在街道上逛游。
云垚顺利找到那住所,从外表看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宅子,外间大门紧闭,还有守卫把守。
她飞身上去,就看里边的人,要么在地上枯坐,要么自言自语,要么癫狂随性、肆意破坏周围的一切。
云垚用令牌给他们测了测,结果跟猜想的一致。
她毫不犹豫跑去此地皇宫之中,却没找到修士的痕迹,待打听一番才知道,此地修士另有国师府,于是她又转道去了国师府。
此间驻守凡尘的修士比隔壁修为更高,是金丹修士。
云垚开门见山地说:“我碰到一个被剜去灵根的人,帮对方找回灵根的时候,那动手移植灵根的修士道,你们太清宗也知情。”
太清宗修士便道:“中洲修士繁多,我们也管不了所有人一举一动。”
云垚不免道:“既管不住,你们跟青云观、万剑宗争什么正道之首?管好你们自己不就得了?”
太清宗修士:“……”
那如何一样,不争就要退。
太清宗修士不悦道:“这与你们太仪仙门有和干系?”
云垚已经接着质问:“那么城里那座满是疯子的疯宅,你们总知道吧?”
太清宗修士沉默了一瞬,才叹道:“此事我们亦无可奈何。”
云垚毫不客气:“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凡人以为那是疯子,身为修士难道看不出那些都是被剜去灵根之人么?凡人如何自己移植灵根,还不是修士动的手?”
“这等事情你们不做便是!敢于犯下此事之人就应当做邪修严加惩处,有什么无可奈何的?”
对方看着正气凛然义正词严的云垚,不由苦笑,当初他刚知道此事的时候也是这般想的,后来嘛……
“此事由来已久。”
本界并非从一开始便由正道压制妖魔。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修士都是正邪不分的。
人族踏入修行,是从神魔妖邪那里有所领悟,其手段自然也脱胎于其中,其中不乏如今的人族看来过于血腥之法。
在上古时期,莫说是移植灵根这等小事,夺舍、抢人寿命、吞噬魂魄之事比比皆是。
那时候的修士不但没有正邪之分,甚至没有正邪的观念。
直到佛道相继有大能立志成圣,重新约束修士,世间风气才被慢慢扫荡,修士也有了正邪之分。
因而即便修士牢牢封锁住夺舍、移植灵根等邪修手法,可凡尘之中仍有传闻,尤其是某些传世许久的家族,他们知道的隐秘未必比修士少。
便是将邪道压制在魔域,仍无法断绝此类事迹。
“我们最初发现时,他们已经私下实验许久,不论我们如何压制阻拦,都无法阻拦他们私下行事。”太清宗修士道:“总有凡人想要逆天改命。”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者,更不愿认命。
“他们又都是凡人,我们总不能一气之下全都处死。”
“后来各门派便商议,与其放任凡人自行摸索胡来,不如由我们主动掌控,至少还能留那些人一条性命,半生无忧?”
云垚反问:“你是说被人关押至疯癫为外界嫌弃的无忧?”
太清宗修士:“……毕竟癫狂之人,确实不好照料。”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把灵根还给他们,他们本可以自己照料自己。”云垚道:“仅仅只是因为无法阻拦凡人行为,便从放任自流到主动帮忙,这简直匪夷所思,什么时候修士会被凡人牵着鼻子走?其中当真没有其他内情?”
太清宗修士沉默片刻后,道:“你们太仪仙门位处海外,自然不知与凡人打交道有多讲究,若是凡尘皇室、世家不满,带着百姓转投其他门派也是常有之事。”
“所以你们就被凡人轻易钳制住了?”云垚意外:“要是早知道你们这么废物,我太仪仙门当初何必退避海外。”
太清宗修士不免辩解:“我们只是对凡人手下留情了些而已。”对其修士可不会如此。
“我看是因你们早已将此事当作常态。”
因而等云垚找上门来,既不做遮掩也不找借口,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地直接说了出来。
他仿佛觉得这些理由足够充分,理所当然会被‘谅解’!
云垚绝不能谅解:“就因为担心凡人转移信仰,便干脆做邪修之事,你们的问题好严重啊!”
她说完不再搭理太清宗修士,转身离开。
太清宗修士心头一紧:“你要做什么?”
“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
云垚飞身去往那座关满可怜人的宅子,太清宗修士不放心地跟了过去,就见云垚拿出阵盘搜集血液,开始帮那些人追踪灵根。
“你总不会天真地想,一个个帮他们寻回灵根吧?”
“有何不可?”
太清宗修士苦心劝诫道:“那些人可不只是拜入我们太清宗,还有拜入青云观和万剑宗的,其中不乏有拜入顶级大能名下,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得罪多少人?”
云垚语气坚定:“但这是正确的事!”
说罢她操控阵盘,而后随着阵盘里灵光最浓郁之处飞去。
太清宗修士立刻飞过去挡下她:“我这是为你好,你只要传信回你们仙门,相信你仙门的长辈会给你相同的建议。”
云垚目光微冷:“再拦我,我就不客气啦。”
“你怎么就是……”说不通呢!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完,那名修士已经胸口被剑气贯穿,往地面坠去。
云垚则按照血液与灵根的关系,一路找上了太清宗。
第86章
既然那名被太清宗派去晋国做国师的修士毫无遮掩, 云垚便也没故作试探,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她自认为很客气地说:“请你们把那些人交出来,让我取出苦主的灵根。”
太清宗上下:“……”好久没人在宗门里如此狂妄了。
片刻后有一名修士上前, 对方面上带笑, 语气也十分温和:“此乃中洲之事, 与你们太仪仙门何干?”
云垚便道:“若诸位觉得但凡中洲之事我们太仪仙门都没资格介入,是否魔域侵扰中洲也与我们无关?同样,日后海域之事, 譬如归墟现世, 是否也与你们中洲修士无关呢?”
那当然……不行。
若只说前者, 太清宗修士还能硬气地说是。
一方面, 他们确实是多年来抵挡魔域邪修的主力,自认为不需要海外修士相助也能掌控全局。
且若真到了魔域做大,中洲亦抵抗不住的时候, 必然到了下一次正邪之战的关键时期,若那时太仪仙门还不出手,被整个正道修士唾弃还是小事, 可他们总不会任由自己被魔域一并覆灭。
但说起后者,他们便不能胡乱张口了。
此一时彼一时。
当初太仪仙门避退海外时, 各洲内陆还有大片灵脉等着人族抢夺开发, 反而是海域势力混杂、凶险万分。
而如今各洲陆地上, 至少中洲的灵脉已然被分刮干净, 找不到任何多余资源,反而是海域还有诸多灵宝等着人发现。
就算没有归墟、秘境降世,他们也不可能因为云垚一句话便轻易放弃海域。
云垚便道:“既如此,这样掠夺灵根之事,我身为正道修士自然要管。”她摆开架势:“而且, 我要管到底!”
见太清宗修士迟迟不肯给个答复,云垚干脆自己行动起来。
她祭出阵盘,阵盘被放大后,便有宝光自动飞出到处寻人去了。
太清宗修士见状,大怒:“你敢!”
居然敢在太清宗宗门重地,敢当着他们的面如此行事,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们立刻出手阻拦。
不过出于大门派的骄傲,他们只出动了几名修士,一行人去拦截阵盘宝光,一人则飞身上去阻拦云垚。
也省得传出去说他们太清宗以势欺人!毕竟云垚并非毫无来历之人,他们不可能真把她彻底留下。
却不料来人被云垚一招,便轻易击退。
此时太清宗修士才对云垚这个一来宗门便言之凿凿要为那些因失去灵根而癫狂之人做主的年轻仙门弟子慎重起来。
她并非因为一时意气做下此举,而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
如此,又有两名修士朝着云垚攻来,云垚还是一剑便将人逼退,而此时阵盘微微颤动,她眼睛一亮:“找到一个。”
说罢纵身朝阵盘指向过去,果然便见一道宝光绕着一名修士转悠一圈,而后便被另一名太清宗弟子给抓住。
云垚径直朝宝光寻觅到的那名修士飞去,过程中被几名修士联手阻拦后,便干脆一道剑气朝那修士袭去。
她顺利取回一枚灵根。
围观修士几乎是目眦尽裂,一行人赶忙去看被取走灵根倒地流血之人,另一行人则愈发凛冽的朝云垚攻击。
“云道友,若你执意如此,我太清宗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云垚的名声并非上回秘境之争才在各门派打开,从她的存在被云家公开之时,各门派就已经将她记录在案。
虽然各门派、家族的掌权者都有后人,但子嗣一向稀少的云家当代独生女,份量上多少与旁人不同。
因而她独自找上太清宗时,宗门上下虽然不忿,却也不好跟她计较,还要嘱咐年轻弟子们留些情面,只打算事后再与太仪仙门掰扯。
但她出手如此不客气,便也不能怪他们太清宗不留情面了。
转眼间云垚被包围了,这回除了年轻弟子,还多了一些元婴修士。
“虽然我觉得你们同样有包庇之嫌,但到底还没查清楚你们究竟牵涉其中几分,不好对你们下死手。”云垚特别认真地说:“但如果你们纠缠不清,我就要不客气了!”
听听这说得像话么?
明明是主动上门找麻烦,却反而说得自己在理似的!
可就算一行人围攻之下,云垚依旧轻易地避开他们,朝着下一个被找到的人飞去。
她一道剑气过去,却被忽然出现的两根指头给拦住。
只见一名头戴玉冠、长身玉立的道家修士踏步出来,周围修士立时大喜:“大师兄。”
那修士朝云垚看去:“云道友,你只身来我太清宗闹事,未免托大了!”
“不是闹事!”云垚纠正道:“是你太清宗行事不正,不但放任、襄助凡人移植灵根,还将那些抢夺他人灵根之人收为弟子,实在枉为正道门派!”
那修士沉默了一瞬,而后道:“此乃太清宗之决策,与你们太仪仙门无关!”
云垚闻言,愈发生气:“所以这并非太清宗某几个掌权者欺上瞒下之举,而是你们整个宗门一起做下的决定?”
那修士仍然道:“与你无关!”
云垚继续道:“你们太清宗自诩道门正统,门派上下竟无一人反对么?”
那修士沉默片刻,道:“此事,自然有其缘由。”
“能有什么原因?不过利益二字而已。”
虽然中洲修士成分复杂,有诸多门派、家族、山庄,还有许多愿意遵守人族规矩的妖修,但严格来说,中洲受道门掌控。
只是道门不似佛门那般霸道排外,显得中洲修士势力繁复多姿。
可事实上,整个中洲势力,包括万剑宗在内都多以太清宗和青云观两大道家门派为主,其中太清宗隐隐为正道魁首。
如此前提下,太清宗的态度和决定何等重要。
而他们不断反复强调的缘由,云垚也很清楚,她只是不理解。
之前晋国国师所说的信仰,并非指香火。
一来如今神道修士越来越少,修士对香火没那么看重,且道门对信徒本就不如佛门强求。
他们真正担心的信仰是指传承,他们害怕凡尘转投其他势力后,第一手的优质弟子资源被其他门派抢去。
没有弟子,传承不继,再顶尖的门派也会慢慢没落。
太仪仙门在海外经营多年,却仍不能与中洲势力正面相抗,便是因为仙门弟子来源少,仙门修士数量始终低于内陆大派。
可即使如此,太仪仙门也没为了想要弟子,不惜以移植灵根的手段讨好凡尘势力。
云垚轻哼一声:“就你们犯下此罪孽,迟早要被反噬,我什么都不做便能看着你们自毁长城,可这过程中不知道你们太清宗会仗势害了多少无辜之人,既如此,不若我提前为你们消解孽力好了。”
说罢她一剑游走穿梭,连伤数人。
太清宗的大师兄见状微微蹙眉,掌心一握,手里也出现一把剑。
两剑相交后,对方还摆出一副谆谆教诲的架势:“云道友,你年少不知轻重,还是回仙门的好,若仅因你一人,便引起整个中洲与太仪仙门之间的嫌隙,你当真能心安么?”
“如果整个中洲的修士都与你们太清宗一般无二的虚伪无耻,我们太仪仙门才不稀罕跟你们交好呢!”
这话直白又难听太清宗这位大师兄彻底怒了:“你以为一腔正义就能改变世间一切?你以为这样做就能彻底断绝此事?你以为你这样,人们会感激你么?不会,他们只会怨恨你挡了他们的路!”
“不去做怎么知道不行!”云垚同样大声地回复:“你明明已经因此生了心结,为何不亲自打破这迷障,反而继续执迷不悟助纣为虐?”
“就你这样修得什么道!”云垚说罢,手中的剑一挑,对方手里的剑被巨大雷光缠绕,如此近距离的雷击,便是元婴修士也无法硬抗,对方下意识一松手,那长剑便跌落开。
他似乎怔愣了一瞬,不敢置信。
云垚继续道:“你也不配用剑!”
太清宗大师兄看了看被雷电伤到的掌心,而后微微握拳:“你也不过是倚仗家世而已,若没有背靠云家,你今日依然敢独闯我太清宗么?”
要不是对方是云家后辈,宗门怎会犹犹豫豫,轻不得重不得,放任至此。
云垚坚定:“我敢!”
太清宗大师兄冷笑一声:“口头逞强而已,即便我太清宗今日退让,你以为你就能为所有遭遇此事之人做主了?中洲之势盘根错节,不是你倚仗身份胡搅蛮缠就能解决!”
“你提醒我了,连太清宗都是这样,我还能对其他门派抱有什么期望呢?”说罢云垚微微仰头:“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倚仗的是什么,但好像是你们不够清楚呢!”
说着她身形一闪,便以极快的速度朝天空飞去,而后手中的剑对准上空一指。
刹那间雷云涌动。
此时,太清宗修士还只是凝重应对而已。
但等发现汇聚凝结的雷云笼罩范围越来越广,不仅仅是太清宗,甚至整个中洲都被笼罩在内后,他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而此番天地异象也终于将太清宗以及其他门派里,元婴以上的顶级大能给逼了出来。
第87章
诸多化神修士的出现给了云垚极大压力。
随着境界提升, 大境界与大境界之间的差距便愈大,金丹修士还有机会在元婴修士手中支撑几个回合。
但元婴修与化神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只因修士到了化神境,其实已经拥有可飞升的资格, 化神堪称陆地真仙, 而化神后的境界, 其实都是在为最后的飞升雷劫做积累而已。
按理来说,如此多的化神修士只要一出现,云垚就应该承受不住境界压制停下一切动作。
但是云垚有着丰富的对抗化神修士的经验(云燚:……)。
筑基期她尚且敢于挑战, 何况如今剑魂境, 且由于心法的不同, 云垚的剑魂境非一般元婴修士可比。
也因而在几名化神修士同时伸手过来时, 云垚不但没停,反而神识一震荡,一直隐匿在识海中的繁复雷阵被放了出来。
雷阵出现的瞬间, 那几只手已经来到眼前,那种仿若西洲伪佛带来的灭顶压力眨眼间被雷阵抵挡在外。
“法则之力?”化神修士有些讶异。
而后便见持剑立在巨大雷阵中间的云垚,手一挥剑锋自上而下, 这一举动犹如引线一般,下一瞬漫天雷云齐齐朝下方坠落。
整个中洲仿佛置身于灭世的雷劫之中一般。
诸多化神修士见状再顾不得云垚, 齐齐出手救世。
顿时无数法阵结界升腾起笼罩在中洲上方。
却见犹如阵雨一般的密集雷光竟毫不受阻地穿过所有人设下的各种结界, 径直落向人间。
一时间, 人间满是哀嚎, 无数修士、妖族乃至凡人都因此殒命。
漫说普通修士,便是身为活了无数年、经历无数事迹的化神修士也不免为之胆寒。
但更令他们震惊的是,身为始作俑者的云垚从头到尾都保持一张平澜无波的脸。
“造成如此杀业,你如何能安心?”
“断人前程,轻易扭转诸人命数的你们都能心安理得, 我为何不能心安?”云垚道:“死在雷霆之下的,都是该死之人,我不是在造杀业,只是遵循道心行事。”
虽然这一片雷霆却如灭世一般声势浩大,但落下后确实只会追击那些犯下恶业者。
可正因如此,各大门派损失的弟子反而不少。
一众化神修士不再顾忌任何,齐齐朝云垚出手。
他们这回没试图穿透雷阵抓住云垚,而是由外施压,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而来,即便是这繁复的雷阵,竟也被诸多力量齐齐压制的开始收缩。
云垚盘膝坐在花花上,笼子笼罩在外,再往外是蜃龙盘旋而过,映照得她所在之地仿若幻境一般隐隐灼灼、缥缥缈缈。
一般情况下,她已经能借助蜃龙舟的力量自幻影穿梭去往他处。
但此时这些化神修士早就以神识锁定方圆气机,云垚绝不会抱着侥幸心理,也不会轻举妄动。
她就这样等待着。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这么多化神修士一块儿欺负一个孩子,中洲修士好气度!”
说罢,将云垚牢牢困住,连空气都被压缩到扭曲的空间被突兀地撕开一个口子。
云思出现在云垚身前,面色不悦地看向一众中洲修士。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几乎遮天蔽日的身影悄然间出现在众人上方,霜华真人踩着鲲鹏之躯现身。
而中洲边境的四海中,海水翻腾不休,一众水族跟随在龙族身后朝着内陆逼近。
微钧真人慢一步也来了,他微微一笑:“事已至此,大家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
青云观的长老冷哼一声:“你们太仪仙门骄纵出来的好弟子,来我中洲肆意杀掠,死伤无数,还有什么好说?”
另一名化神大能也冷冷道:“把她交出来任我等处置,再谈其他!”
云垚刚要开口,被云思微微揽住,他道:“阿垚没做错什么,凭什么交由你们处置?”
“云思,事到如今,你还敢包庇!”一名化神指着底下:“你莫不是看不到她手下的人命!”
云思笑了,“那些小辈不明是非、胡搅蛮缠就算了,你们这些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东西,难道也不懂?”
他一扬手:“既如此,咱们不如一并祭天,告知上界,请天道公允判定好了。”
微钧真人:“……”这跟之前说好的谈判流程不一样。
中洲的化神修士气的不轻,他们今天相争的难道是天道规则么?
他们明明争的是人间道理,就算……就算云垚查出了什么,该如何处置此事也是中洲修士自家事,也容不得外界插手,更轮不到她一个小辈越俎代庖!
何况她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他们这一众前辈大能都出面阻拦时,坚持出手!
此事传出去后,中洲各大门派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中洲修士见云思如此偏颇,愈发愤怒:“你们太仪仙门是打算自比天道么?”管得这么宽!
微钧真人微微一叹道:“说起此事,或许各派长老也是被瞒住了,不管如何任由发展下去,必然会凝聚无数冤孽,长此以往邪魔滋生,总不是好事。”
明明阿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检验剑术、心性的小任务,事态怎么就发展到如今地步呢?
微钧真人压下心中疑虑,继续道:“我仙门愿拿出两条灵脉了结此事,毕竟经过此次一劳永逸,对中洲各派日后行事也不是没有好处,诸位就莫要抓住不放了。”顿了顿他又补充:“现在处理总比大劫将至,引发变数的好。”
一众大能若有所思,虽还有不满,却没再紧追不舍、喊打喊杀,神色刚有松动迹象。
却见云垚这时喊道:“为什么我们要赔礼!我没有错,是他们错了!”
中洲大能立刻不悦:“这就是你们太仪仙门教出来的好弟子!”
微钧真人还没说话呢,云垚便道:“我们太仪仙门怎么了!我们仙门至少没有教导弟子去夺人灵根,更不会强词夺理说这是对的!”
“那、那只是一时妥协之举!”一名中洲大能拂袖不悦道:“你一小儿懂什么!”
“那不是妥协,是堕落!”云垚斩钉截铁:“你们放任的不仅仅是凡人的贪欲和算计,你们也在告诉其他弟子,不公是被允许的,你让他们日后怎么相信真正的道?若心中无道,如何追寻大道!”
“如果凡人里地位更高者便可以掠夺地位更低者的灵根,那么修士里,家世更好但灵根差的人,是不是也能夺取那些家世不够却天赋异禀之人的灵根?继而变成境界高的修士对低位者为所欲为,甚至随意夺舍?”
“做了这些事的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小辈继续地相信和敬重?”
云垚:“我以为修行到化神境的修士,至少要有一些最基本的坚持,可你们根本没有!如果到了像你们这样的境界,竟然可以无视公平和正义,我们又为什么还要坚持道义、遵守规则,大家一起做邪修得了!”
“阿垚!”云思不满地斥责:“不论发生何事,都不可随意说‘入邪道’这样的话。”而后又补充:“再者他们都还没经历飞升雷劫,你怎么知道他们来日不会被清算过往呢?”
说到底化神之后的积累,不就是担心渡不过飞升劫,各种找补么。
中洲一众大能:“……”什么话,化神后的积累明明是自古以来的修士都会做的准备,怎么就成了他们行事不妥的证明了?
云垚却还是气呼呼的,他们生气,她只有更生气。
她不只是因为谢秋声的经历而生气,还因为整个中洲修士对待此事的态度而生气。
今日若是魔域修士犯下此事,她既不愤怒也不意外,偏偏做出这些事的是中洲修士!
她对中洲特别特别失望!
云思教训完孩子,十分不经意般道:“对了,我是否忘了告诉大家,小女此前拜师上界九天应元枢雷仙君,也正是这一会元负责掌管上界法度的雷君。”
顿了顿,又好心补充一个所有化神修士都知道的常识:“诸位飞升雷劫也在雷君管控范围之内。”
一众化神:“……”怪不得。
“方才雷阵便是雷君亲赐。”云思说着十分唏嘘道:“雷君的性情想必大家也有所耳闻,我们怕这孩子犯错惹得雷君发怒,便反复念叨仙界法规,不知不觉间就把孩子教得板正了些,以至于她行事率直,容不得一点藏污纳垢。”
旁边微钧真人便配合道:“这也是得了雷君真传。”
云思就摇头叹气:“再如何也该先跟咱们好好商议,由我们长辈出面,跟各大门派讲明其中缘由,难道中洲各大门派会全都误入歧途、不管不顾不成?那样岂不是走向邪道了?明明是很简单的小事,相信只要好生一说,大家会明白事理、彻查此事,揪出犯错的弟子、严加处置,竟闹成这样。”
微钧真人特别严肃认真地点头:“就是,一个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中洲门派屹立千万年不倒,如何能不懂其中轻重!”
中洲大能:“……”再给这对师徒说下去,他们就要万劫不复啦!
可事已至此,下界有鲲鹏和龙族为太仪仙门助阵,上界又有应元雷君为倚靠,他们便是生气也不能再拿云垚如何。
既不能处置云垚,便只能顺着台阶往下。
微钧真人和云思留下善后,云垚则被霜华真人亲自带着回了仙门。
云垚很是难过地倚在霜华真人怀里:“爹爹和掌门师兄,还是会赔给他们东西吗?”
她很想留下来观看后续,但也知道这时候安全回家,才不辜负长辈们的一场辛劳。
霜华真人无奈:“势不由人,中洲到底是他们的主场。”
云垚便很失落。
霜华真人便道:“不怪你。”
“当然不怪我。”云垚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他们不对。”而后又说:“如果我再强一些就好了。”
霜华真人道:“阿垚,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事而自困,更甚至改变自己的道。”
云垚仔细想了想:“不会的,我仍然坚持我原本的道。”又说:“娘你放心,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这么做,不管有没有用,不管能够做到哪一步,我都会坚持到底。”
霜华真人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就好。”
第88章
此后中洲各地都忙碌起来, 各大门派不但要统计自家损伤弟子,还要处理凡尘死伤后续。
毕竟各门派是打着庇护中洲的名号掌管中洲凡尘。
前有雷劫降世,后有无数人被雷霆劈中陨灭, 正是人心惶惶之时, 他们自然要出面给个说法、安抚人心。
太仪仙门也派了不少弟子过来帮忙。
统计出来的结果是, 大多数死的都是掠夺他人灵根的涉事者,少数与此事无关的死伤者,也是犯下杀孽太多以至业力加身的恶徒。
查明结果后, 一众大能全都沉默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放任出现多少杀孽, 有了悔意, 而是他们意识到太仪仙门又出了一位准仙人。
云垚以雷君传授的雷阵为引, 牵动诸天雷劫降下,还可以说她身为雷君弟子,有得天独厚的便利。
但她能够在这劫雷之中添加自己的判定, 令劫雷精准伤人,足以说明她已经触摸大道本源。
不对,统计的数据如此精准, 说明她不是普通地触摸到大道,而是对道有了自己的理解。
如此只要按部就班, 修行到化神境, 她便能平稳飞升, 不必像其他化神境修士一般, 惧怕雷劫一直逗留在下界。
这如何不令一众大能惊叹。
不过就算惊叹,这个当口,他们也说不出‘太仪仙门后继有人’之类的场面话,反而更憋着一口气横在心间,难受得紧。
反而是万剑宗大能道:“灵脉就算了。”他看看其他门派的修士, 一笑:“我万剑宗不必赔礼,你们随意。”
而后转向云思时,话锋又一转:“当然,如果你执意要送礼,我们也不会拒绝。”
云思笑道:“恰好之前在海域得了些海底寒铁,炼制出了一批飞剑,之后便让弟子送去万剑宗。”
万剑宗大能拊掌:“那太好了。”
虽然太仪仙门是以阵法、符箓闻名,炼制法器也是非兵器类的法宝更多,但云思敢拿出来的飞剑,万剑宗肯定用得上。
等云思、微钧真人同其他门派商议了结此事的筹码时,万剑宗修士便先一步离开了。
“咱们就这么先表态,真的好么?”
“有什么不好,我早就看不惯他们那些事了。”做主的万剑宗大能道:“本就不占理,那么多人一块还没拦住那小孩,事后怎么还好意思找回场子。”
说罢又不免感慨:“还是他们不讲道理,要是咱们万剑宗也能做到这般,有他们太清宗和青云观什么事啊!”
就因为他们万剑宗太讲理,才会被法器、丹药、灵脉等等,牢牢地卡住咽喉,不得不对某些事选择从众。
另一剑修大能道:“他们倒也不至于,只是没料到而已。”
估计要不是今日这一出,各大门派都没料到这事会愈滚愈大,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毕竟谁能想到,最初只是宽容了几个身份不好随意处置的凡人,竟差点引发了孽力。
主要是这种事有一便有二,有人看到其他人成功,便也会想方设法踏入仙途,各门派选择沉默一次,之后的种种便只能沉默到底。
以致事情愈演愈烈,竟到了无法轻易喊停的时候。
万剑宗大能道:“早知今日,咱们当初就不该因为给其他门派面子一并妥协,既然灵根能抢,灵脉为何不能抢。”
另一名大能:“……话也不能这么说。”
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觉得只是凡尘之人相互倾轧,毕竟那些人都是从自家血脉里择取掠夺目标。
各门派修士当然没把他们当回事。
只觉得给点好处便能借凡尘掌权者,牢牢控制凡尘,至于被夺走灵根的人的结果,大家哪里会在意呢。
另一名大能转移话题 :“说来动手的那孩子便是先前在秘境里压制咱们剑宗小辈的孩子吧?她境界进步得太快了。”
胆子长进得更快。
剑宗长辈之前还想着提醒小辈,下回大道之争时,云垚会是一劲敌。
这还没到大道之争呢,云垚先一步跟各大门派的化神大能对峙上了,也真不怕大家不管不顾直接下死手。
不过看太仪仙门的架势,就知道那孩子平日里有多受宠,难怪能养出那一身无所顾忌的胆气。
先前的万剑宗大能却道:“剑修本该如此,我看正因为宗门近来行事顾忌越来越多,才导致小辈们一个个实力不济、道心不稳……”
而此时,微钧真人也在拿着统计出来的数据跟其他门派掰扯:“事到如今,你们仍然觉得只是调换几个凡尘之人的灵根,无足轻重么?”
之所以安排太仪仙门弟子顶着其他门派弟子的冷眼之下,坚持参与后事处理,就是为了此时对峙。
太仪仙门的退让只是因为中洲人多,但孰是孰非一定要说个明白。
“一时偷懒,确实能走捷径控制凡尘,但长此以往,诸位的道心当真稳不可破么?”
说起来微钧真人当年差点也犯了这错误呢,他当初为了仙门实力,也想跟各世家妥协来着,幸而被阿垚点醒。
而今,大道之争在即,云垚提前戳破此事,给了他们可以弥补、扭转的时机,他们分明应当感激才是。
修士之间的对错,其实没那么多难以辩驳之处,就像云思先前所说,真闹大了,大不了请天道裁决。
真正要辨的不是对错,而是强弱。
微钧真人表明:“我们仙门自然想以和为贵,但诸位执意要追究,我们也不怕事。”
那厢,云垚回到仙门后,先把谢秋声和她被挖下来的灵根交给传功堂,便被霜华真人打发去跟龙族道谢。
云垚:“我是不是给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烦。”
霜华真人:“那你仍然觉得你是对的吗?”
云垚仔细想了想:“我是对的。”接着又说:“但下次我会更努力。”
她要更强大,强大到可以重立世间规则,不让任何人有借机寻事的机会,才能不劳累长辈。
霜华真人摸摸她的脑袋:“那就做你认为对的事。”
这事过程中,云垚并没有跟他们说,直到云垚被一众化神修士围困,只能祭出所有法宝抵挡时,他们才感知到孩子身处险境。
当下云思和霜华真人便去赶去救孩子,微钧真人要安排其他,慢了一步。
但从始至终他们都没责怪过云垚,因为他们相信云垚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事实也证明,阿垚是对的。
“去吧。”霜华真人说:“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们在。”
为人父母,怎会不愿意为孩子解围扫尾呢。
云垚便跑去龙宫跟青霞海龙王敖晏道谢,敖晏摆摆手:“只是做个样子而已,算什么。”接着便说:“如果太仪仙门真跟中洲打起来,我们肯定帮忙啊。”
“不会打起来的。”云垚一脸稳重:“下次我一定会等更有把握才动手,到时候就不用再麻烦晏姨了。”
敖晏哈哈一笑:“有志气的好孩子。”
等谢过长辈,云垚又悄悄去问敖霖:“我们仙门给了你们什么?”
敖霖认真看云垚一眼,而后笑道:“怎么?想要回去啊?”
云垚摇头:“我只是想知道我一意孤行之后,仙门为此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敖霖愣了愣,而后说:“你放心,龙族与仙门交好,此次也不过是帮忙造势,并未要什么,顶多云叔从私库里拿些东西弥补人情。”
纵然父母是从私库调取资源,可掌门师兄和仙门上下出动,总是因为她。
敖霖见状便道:“难得,你也会露出这副表情。”接着说:“后悔啦?要我说,中洲那些事你管了没半点好处。”
“不是后悔。”云垚道:“我只是想算清楚,他们欠了仙门多少。”而后又说:“不管是中洲还是别的地方,只要是不对的事我就要管啊。”
敖霖:“……”不愧是你。
见云垚没说两句就要离开,他问:“你先前闭关那么久,不留在龙宫多住几日?”
云垚说:“我还有任务没完成。”
敖霖不由扬眉:“仙门还放心你继续出门?”不怕中洲修士在外面套麻袋?
“这有什么不放心的?”云垚理所当然:“在下界遇到点事我就要躲起来,干脆别再修行了,上界仙君比化神更厉害呢。”
敖霖很是无奈:“怎么,你打算飞升上界后,还如这般行事?”
“我怎么行事了?你觉得我不对?”
敖霖对这事没什么看法,“你想怎样就怎样啦,不过要注意安危。”
“不会有事的。”对这点云垚很自信。
等回到仙门,云垚便跟霜华真人说起继续任务的事,霜华真人果然没阻拦她。
“也好。”继续历练也能快些放下此事,被强行留在仙门,反而容易陷入思绪困境中。
且云垚下一个任务点不在中洲,也不用担心。
这回正因为事发在中洲,才只能迂回处置。
各大门派比较实力,本也不是比较弟子的数量,而是比拼顶尖修士的战力。
凡人在修士面前犹如蝼蚁,低阶修士在顶级大能面前亦如是。
霜华真人从来不惧任何势力,只是太仪仙门毕竟出身中洲,传承脱胎于此,有许多不能不顾忌之处,反而不好过分较真。
若是在外洲发生此事,只说那么多化神大能不顾身份围阻云垚,她不去找对方麻烦就不错了,更别说奉上灵脉做弥补。
显然,在霜华真人心底,就没有让云垚安分守己的选项。
云垚也没觉得自己会惹事的自觉,她按照任务要求顺利到达不周山,待确认任务内容后,若有所思:“这任务一环接一环,倒是跟姜乐身上的至宝有些相似。”
一步步弥补不足、提升实力,仿佛量身打造一般。
云垚找到任务对象:“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呀[抱拳][垂耳兔头][哈哈大笑]
第89章
不周山严格来说仍然位处中洲, 只是位于中洲西北边境,有海峡相隔,被妖族占据后直接裂土而治, 不在中洲修士管束范围内。
不周山的妖族多是陆地妖族, 算是天下除四海水族之外, 实力最雄厚的妖族势力之一。
云垚的任务对象便是真传弟子考核时,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姐姐’。
明明幻化成天真无邪的幼女形态,与当初高大冷淡的形象截然不同, 却还是被一眼认出的女妖梦璃:“……是的呢, 真巧啊。”
“不是巧, 上次你不是说下回再找你吗?我来找你啦。”云垚展开卷轴:“按照要求, 我要完成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
梦璃凑过来看卷轴,却只看到一片空白。
云垚:“这是我的任务, 你当然看不到。”
梦璃:“……”不愧是大门派,一个小任务也用这种品级的纸张。
她礼貌一笑:“要说心愿,我当然是想要法宝灵药, 修为更进一步啦。”
云垚认真看她一眼,“我明白了。”
第一关任务虽出了岔子走往另一个方向, 但其本质是为了让云垚复盘根基、认清自我, 而这回任务, 云垚原本以为考验的是智慧, 现在看来却是磨砺她的耐心。
云垚径直踏入女妖家中:“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吧。”
“唉,你等等。”梦璃赶忙跟上:“你这是要?”
云垚理直气壮:“当然是留下等你啊。”
她看看左右,这宅子竟跟当日真传考核时,梦璃的住所有几分相似,不免道:“这么久, 你还没挣到钱改善住所吗?”
云垚说着看向梦璃,表情一眼既明。
梦璃:“……不周山的规矩跟你们人族不一样。”
妖族的货币体系不如人族完善,且与人族不同,修士再自命不凡,也很清楚自己跟凡尘之人系出同源,所以修士和凡尘的来往无法断绝,而妖族是不会把未开智的野兽当成同族的。
因而只要是妖族便都是修行者,他们不会使用金银,只会以灵珠、灵石、灵宝做交易。
且妖族既不如人族手艺繁多,也不善经营,因而不周山实力虽不弱,但只周围看环境其实还不如人族凡尘的城池繁华。
比如梦璃家就在一条十分拥挤狭小的街道里,房子也是矮小破败,顶多屋顶比当初的茅草好些。
梦璃一脸沧桑:“不周山居大不易啊!”
她已经很努力了,但挣到的钱肯定优先用于购买灵药、法器,宅子的事只能退后一步。
再说了,住哪不是住,真有什么事他们妖族随便寻个山洞都能住下去。
梦璃说:“我这地方小,你肯定住不惯,再说了,我就是想要宝物,没别的心愿呐。”
你随便打发点,赶紧走吧。
云垚却说:“没关系,我不嫌你家小。”而后稳稳当当待下了。
梦璃:“……”
梦璃只好无奈地接纳了这位轻不得重不得的仙门大小姐。
不过就算有云垚在,梦璃还得照常过自己的日子。她可以礼让云垚,却不会事无巨细的照料云垚,不过云垚也不需要她照料。
不周山比别的地方好的是,妖族不用受人族约束压迫,且这里还具备一定的规矩,不至于妖族之间混乱无序相互欺压吞噬。
因而梦璃时常跟仙门合作,但还是一直留在不周山。
不过在这里讨生活也不容易,梦璃还没法似其他妖族一般,利用天赋做生意,那些植被妖精要么擅长育植,要么能剪些枝叶贩卖,其他皮毛鳞甲类也能卖些指甲、毛发或者遗蜕。
梦璃的天赋是困阵,说白了修士那边用她比妖族这边还多些。
她偶然接到的生意,就是帮其他妖族去看场子,因为看守能力强,收费不低,多少有点要么不开张,一开张吃半年的意思了。
云垚旁观一阵后,好奇地问:“你原型是什么?”
梦璃身形一僵,呵呵笑道:“我们妖族的原型哪能随意告知。”原型可是代表着弱点。
只有如龙族那般血脉强大的妖才不但不遮掩,反而会光明正大的展示身份。
云垚眸光闪过雷光,“一般情况下我也能看出来,如果看不出来的,我虽好奇却不会冒昧询问,不过你身上气息已经驳杂到很危险的境界了,再不赶紧洗去一条血脉,只怕要因妖气互斥爆体而亡。”
正因为梦璃身上的血脉过于驳杂,所以连云垚的眼力都看不透她原型。
梦璃闻言大惊:“真的到了这么危险的时刻了吗?”可见她心里也是知道的。
云垚一本正经道:“如果你不再用天赋困术,倒是还能活个好几年。”
梦璃赶忙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丹药就吞服下去。
她打坐吸收药力,等片刻后,云垚看着她,诚实地说:“毫无变化。”
梦璃勃然变色,看着手里的丹药:“我被骗了?”
而后她露出凶悍的模样:“我去找那崽种算账!”
云垚伸手:“你把丹药给我看看。”
梦璃毫不犹豫把丹药递过去,倒不是说相信云垚的人品,而是相信以云垚的身家不可能贪她的东西。
云垚看了看丹药,确认:“丹药没问题。”
又朝梦璃伸手。
梦璃一脸茫然。
云垚:“手。”
梦璃把手搭在云垚手上,云垚翻过梦璃的手,搭在她手腕上,“我确定了,就是你自身的问题,你的身体已经到了这种级别的丹药没法调理的地步了。”
“那没办法了。”梦璃一副发狠的模样:“只好干一票大的,再买更高品的灵药了。”
云垚愈发好奇了:“所以你的心中所愿到底是什么啊,竟连性命都不顾忌。”
梦璃立刻说:“谁说我不在意性命,我可在意了。”
云垚:“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忙呢?”
梦璃便换上俗气的嘴脸:“那求你帮帮我?”
云垚认真打量她一番,而后摇头:“不行,这不是你的愿望。”
梦璃没好气:“消遣我呢。”
不过她并没有因云垚不帮忙而生气,甚至明知道以云垚的身家,莫说压制她血脉的丹药,便是彻底解决她血脉问题的丹药都能拿出来,可梦璃也没有向云垚讨要,而是开始没日没夜的出门忙活。
某一天梦璃一脸疲惫地回来,看到自家院子已然大变模样。
原本院里的石桌木凳被挪到角落,多了茶桌、躺椅、蒲团等等一看就是上等材料炼制的摆件外,院子四周也布上了阵法,还多出几个灵植盆栽,以至于院子里的灵气都充裕许多。
云垚就躺在躺椅上,十分舒适自在,好像在自家一般。
见梦璃回来了,云垚便瞥了她一眼,给出一个结论:“最多再用一次,就会毙命了。”接着又说:“好麻烦啊,这样我就要重新更换任务对象了。”
梦璃:“你但凡把我的命当回事呢?”
“是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云垚道:“你根本没想我救你,是有后手?还是当真看淡生死了?”
“我当然紧张。”梦璃反驳,而后一脸兴奋道:“不过我已经买好了材料,只等明晚找人炼丹,就没事了。”
“但就算服用更高品阶的镇压丹药,依然解决不了你的血脉问题,还是会有隐患。”
主要是梦璃的生意就是使用天赋灵通,但使用灵通后她便会离爆体而亡更进一步,不用灵通又买不了压制血脉的丹药,这简直是死循环。
梦璃:“我知道啊,但像我这样的混血妖族,不都是这样么。”
一般非同族的妖不会相互看上,偶有几个看上异族妖的古怪家伙,也很难留下血脉,但事总有意外。
妖族生存多年,总有些像她这样的妖出生,能不能活下去纯看命。
第二天,梦璃果然带着药材去寻炼丹师去了。
她悄悄摸摸神神秘秘的,还特意换上了黑斗篷,不过遮掩效果还不如当年云垚给她的灵蚕丝。
很快,梦璃便又保持这副形象悄悄回来了。
到家后她便立刻拿出新的丹药服下,云垚看了眼那丹药:“那位炼丹师很厉害啊。”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舍得花大钱请他。”梦璃喜滋滋道:“别看大部分妖族都畏火,但我们妖族里天生擅火的也不少呢,炼丹炼器的水平不见得比你们人族差。”
顶多在钻研创新方面,比人族弱一些而已,所以妖族的丹药法器没有人族盛名。
但身为妖的她,还是更喜欢找妖族的炼丹师。
云垚刚要说什么,忽然一顿,她微微偏头看向某处:“咦?原来你有妹妹嘛,那我当初告诫你的话没错啊。”
“什么……”等等,梦璃忽然想到什么,一下露出兽瞳、利齿,凶恶地看向宅子之外。
而这院子的一侧,确实有个黑影窥探着。
“姐姐,你得了新丹药了?”那个声音说着一笑,“姐妹一场,有好东西怎么能不分享呢?”
梦璃当即咆哮一声:“滚!”
那黑影怎么可能滚,被看穿后她反而进来了,梦璃也在一瞬间扑了上去,而后这对姐妹便你抓我咬的在云垚面前滚作一团。
第90章
两只头上有独角、身上既有皮毛又透着细密鳞甲、一个尾巴像稻草一个尾巴像藤蔓的奇怪小兽相互撕咬翻滚许久才意识到不对劲。
尾巴像稻草的那个勃然怒斥:“好啊梦璃!特意设下陷进暗算我!太阴险了!”
“我没有!”梦璃先是反驳, 而后才反应过来:“你来我家抢东西,还好意思说我暗算你!真不要脸!”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回来?就知道你一直防着我!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打,用这种手段算什么本事!”
“都说了我没有!”
这时云垚的声音响起:“是我啦。”
待两只小兽齐齐扭头看过来时, 云垚才发现她们长得有点像狐狸, 只是因被拼凑了很多其他物种的细节, 方才从侧面竟没看出来。
云垚说:“我本来只是为了修行设了个聚灵阵而已,但是你们不周山的治安太乱了,我就多设了几重阵法。”
她待在院里的这些天, 每天都有妖探头探脑的。
有些是知悉梦璃根底的, 趁她一离开就过来窥探, 有些则是看到这院子里的灵气日渐充裕被引了过来。
云垚不胜其烦, 先只设了隔音、阻拦的阵,后来发现一些妖天生具备古怪的神通,竟能擅闯阵法, 便下了狠手。
“不过你们放心,这只是会让入院中闹事的妖变回原形的阵法而已。”
梦璃:“……”虽然但是,为什么她也在阵法管控范围内啊。
她才是这院子的主人吧!
片刻后, 这对重新恢复人形的姐妹两分开坐在院子里两端。
云垚看看左右:“你们同胞姐妹之间,血脉差异居然这么大, 好奇怪啊。”
梦璃的妹妹看云垚一眼, 斜睨着梦璃问:“哪里来的小崽子。”
梦璃瞬间放下所有, 从这头一溜烟跑过去捂住妹妹的嘴, 一边用力瞪着对方,一边用爽朗而光正的声音说:“胡说什么呢,这位可是太仪仙门的大能,不能乱喊哈!”
梦璃的妹妹眼一瞪,“你都认识这等大能了, 连颗丹药都不肯舍给我?”
梦璃脸色立刻变了,“我给你丹药作什么?我自己挣来的凭什么给你!”然后也懒得再打交道,骂骂咧咧的把妹妹一路推搡着轰出去了。
而梦璃的妹妹知道院子里有阵法,也不敢再擅自闯进来,在外面叫骂几句就跑了。
可见夜色中的不周山,对一般小妖而言并不是安全之地。
梦璃对云垚尴尬一笑:“她是野生妖怪,习惯了胡言乱语。”
然后便佝偻着身子往房间里去,以期望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就渡过了,但云垚没让她如愿。
“狐族、树精、蜥蜴……还有什么”
梦璃身形一顿,无比僵硬道:“你说什么啊?”
“你的血脉啊。”云垚说:“很明显你的狐族血脉占比更大,为何不洗掉其他妖族血脉呢?虽然你不是九尾一族,但也是资质不弱的灵狐,一样能修行到极致。”
梦璃沉默片刻,而后像松气似得卸下肩膀,道:“但我的灵狐血脉没有觉醒天赋神通,若洗去其他血脉,我只能沦为血食了。”
血食是妖族最底层的生活方式,贩卖自己的血肉直到死。
“灵狐也可修习幻术,若修炼到极致甚至能于梦境中对敌,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云垚不解:“总比你现在这样随时可能暴毙的好。”
梦璃坚持:“我不想。”而后扭头对云垚一笑:“时候不早了,小仙人快睡吧,我也要休息了。”
然后飞快钻进房间里,把门一关,全然忽略了修士根本不用天天睡觉的事实。
云垚见状也没有紧追不舍,只是微微闭眸,便心无旁骛的修行。
翌日一早,梦璃还没出来,她妹妹就又跑过来了。
“前辈?小仙子?真人?”一个脑袋在外边凑来凑去的。
云垚睁眼看过去:“我姓云,你叫我云垚就好。”
“云真人。”梦璃的妹妹说:“我叫天心呐,您来找梦璃是做什么啊?”
云垚:“我来做任务。”
天心立刻眼睛一亮:“什么任务?我能帮上忙吗?”
云垚就说:“仙门让我来这里找一个有缘人完成对方的心愿,我一来这里就看到了梦璃,又是旧识,可见她就是我的有缘人。”
而后又有点苦恼说:“但她始终不肯告诉我她到底想要什么。”接着便又问天心:“你是她同胞妹妹,你知道吗?”
天心眼珠一转,说:“她当然是想要灵丹妙药啦,云真人你有吗?”
“不要胡说。”梦璃忽然推开房门走了出来,而后拿着一根木棍就去赶天心:“快走快走!”
天心一边闪躲周旋,一边坚持道:“我跟云真人说话呢,有你什么事呀!”
“这是我家,不欢迎你!”
“我在外边说话,这街道又不是你的。”
姐妹俩吵了好一阵,谁也说服不了谁,天心顽强的在外绕圈就是不肯走。
梦璃就摆脱她去跟云垚说:“云真人,你可千万别搭理她。”
云垚看看梦璃,再看看外边的天心,问道:“你跟你妹妹关系这么不好么?”
梦璃:“早说了我们妖族的亲缘关系跟你们人族不一样啦,可千万别因为我被她骗了。”
云垚便认真点头:“好。”还没等梦璃松口气便又说:“不过她也快到爆体的临界点了。”
梦璃:“……”
不等梦璃理清楚思绪,云垚便又继续说:“如果你舍不得天赋神通,只是洗去其中几条血脉也能暂缓气血相撞,延长寿命。”
接着又道:“我们仙门与龙族交好,对妖族有一定了解,一般妖族混血其实不会有多严重的弊端,只有血脉天生相互排斥的混血妖族才会出现你们这样的情况,不过混血驳杂到你们这样地步的妖,我也第一次见到呢。”
而后重新说起昨晚的问题:“你们两都像是被刻意拼凑出来的,虽然血脉都混杂,但有不同之处,为何会出现同胞同源的气息呢?”
梦璃这才知道为何云垚能在发现天心的存在第一时间,便判断出天心是她妹妹。
这位仙门真人不但善于勘破幻境,对妖族的气息也十分敏锐呢。
梦璃道:“这可能就是……”命吧。
话还没说完,院门外天心的大嗓门就盖了过来:“正是因为如此,上天才叫我们姐妹遇到云真人您啊?”
天心趴在墙头,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云垚,连化形的人脸都往稚气靠拢几分,不但故意歪着头看云垚,甚至还露出尾巴用力摇摆。
“云真人,您这么厉害,肯定有办法解救我们吧?”
梦璃只觉得恶心坏了。
云垚却很和气,还说:“可以啊,我恰好有洗去妖血的丹药,不过梦璃不肯要呢,你愿意吗?”
天心一愣,而后问:“洗去哪一条妖血?”
“当然是洗去占比更小但更暴躁的血脉啊。”云垚看过去:“不然呢?”
天心顿住了,而后一笑:“那就打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云垚不由问梦璃:“她也舍不得天赋神通么?”接着又说:“可她有什么神通啊?”
梦璃一下子就身心通畅了,“就是啊,她能有什么神通。”
天心的神通不过是恰恰好能够钻进她的困阵漏洞而已,有什么用呢。
她乐滋滋的收拾一通,就对云垚说:“我出门干活啦。”
云垚颔首:“不要死了哦。”
梦璃:“……好的呢。”
然而当晚,她是身受重伤回来的,踉踉跄跄回到院子里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的直接倒地,地面很快就出现一滩血。
云垚过去伸手在梦璃脖颈处探了探,又在梦璃丹田处感应一番,而后翻出一枚丹药给她服下。
片刻后,梦璃微微睁眼。
云垚问:“你到临界点了,这枚丹药只能暂时压制血脉,你确定真的不要洗去其他驳杂血脉么?”
“我……不!”
云垚就说:“那你快告诉我你的心愿啊,等你死了就来不及啦。”
梦璃苦笑:“没、没用的,云……真人你还是再去找别的有缘人吧!”
“为什么呢?”云垚有点生气了,她抱臂立在梦璃面前:“你到底是有难言之隐,还是根本不相信我的能力,觉得我实现不了你的愿望呢?”
梦璃气若游丝,仿佛要失去意识又仿佛在苦苦挣扎。
像以往无数次血脉发作时那样,挣扎着活下去。
云垚判定:“但这回仅凭意志是熬不过去的。”
梦璃熬不过去就意味着她之前的等候全部白费啦。
可这段时间的等待足够证明她的耐心了吧,云垚这么想着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点头,而后果断道:“既然你不愿意说,我自己看好了。”
说完她两指按住梦璃的眉心一点。
梦璃意识到什么,微微拧着眉头想要甩开云垚的手,可她全盛时期尚不是云垚的对手,此时此刻又哪里摆脱得了云垚的动作呢。
云垚很快便探入梦璃神识内部。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的画面,但云垚无意探查梦璃其他隐私,她只在里边问:“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他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