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与登天梯不同,使用传送法阵从下界到上界,至少也要耗费半日时间。


    眼看着阵法顺利开启,秦勉之总算安下心来,这才有空闲望向阵法内的其余几人。


    宁沨儿和宁谦然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传送阵纹,两人神情都有些惊慌。


    一旁宁端却是满脸怒容:“长乐,你还记得我是你祖父吗,自从你回到宁家,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我与沨儿他们都抓来此处,还有这传送阵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宁端鬓发斑白,嗓门却是不低,引得整个阵纹都跟着晃了晃。


    “宁家主,”秦勉之无奈,“都吼这么久了,我劝您还是歇歇吧。”


    宁端拍案而起:“你!”


    秦勉之一个法诀丢过去,眼前人瞬间噤声。


    周围总算是安静了,秦勉之舒了口气,望向身旁的宁澄。


    从传送阵法开启,仙尊便没有再张口说话,眉眼微敛,只有少许灵气逸散而出,在身周结起细碎的薄冰。


    就在秦勉之以为仙尊会这样一直沉默到天衡宗时,对方忽然抬眸道:“我忘了件事。”


    秦勉之:“啊?”


    心里却忍不住一惊,忘了件事,忘了件什么事,别是某个生死攸关的大事吧。


    就他所知,因为飞升失败,仙尊五脏六腑与经脉皆被雷劫所伤,加上下界灵气稀薄,恢复过程一直不算顺利,难免留下隐患。


    完了完了。


    该不会是境界跌落吧?


    秦勉之越想越是心惊,看这逸散出来的灵气,都快把阵法灵纹冻成冰块了。


    “我走的太匆忙,忘记将今晚要离开的事告诉厉培风了。”宁澄道,神情略有些苦恼。


    秦勉之:“……”呵。


    “忘记就忘记吧,”秦勉之整理好表情,努力微笑道,“那人皮糙肉厚的,应该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宁澄点点头,继续神游天外。


    过了半晌才又开口道:“你说,若是两个陌生人,被迫结下道侣契约后,会在契约影响下,对彼此心生情愫吗?”


    “什么!”秦勉之脸色大变。


    “谁心生情愫了,您对那个魔头吗,仙尊万万不可……”


    “不是我。”宁澄道。


    “哦,”秦勉之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不对,“所以是那魔头对您说了什么是不是?”


    “仙尊,这群邪道修士最是花言巧语,满口胡言,他就算对您说了什么,估计也是别有企图,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一旁传来呜呜咽咽的挣扎声音。


    宁澄没有做声,似乎还在思索。


    秦勉之继续苦口婆心:“您自踏入仙道起便一直住在无尽山上,不知外面人心险恶。”


    “他今日能对您假装情深,甜言蜜语,明日就能对您痛下杀手,刀剑相向,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挣扎的声音更大,甚至将桌椅撞翻。


    秦勉之愤愤转头,抬手将宁端的禁制解开:“吵什么吵,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仙尊?”宁端勉强站稳,不敢置信望着两人,“长乐是……仙尊?”-


    空无一人的丹水城,人去楼空的宁家宅院。


    厉培风站在花厅内,神情冷淡,对面跪着满脸惶恐的魔宫修士。


    右护法獓狰迟疑片刻,斟酌着道:“回禀尊主,宁家内外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看气息残留,估计数日前便已经被转移到别处。”


    厉培风看着手中的煞血刀,轻轻“嗯”了声。


    “容属下多嘴一句,”獓狰小心窥着他的神色,“宁家人可以过后再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早回归上界。”


    “不急,我如今伤势还没恢复,太早回去,反而会陷入被动。”厉培风平淡道。


    獓狰一惊,伤势还没恢复?


    所以左护法之前说的,尊主修为尽失的事,原来竟是真的吗。


    心念电转间,獓狰没再犹豫,狠狠吸了口气,突然从地上暴起,直接朝面前人攻去。


    不过瞬息,疾风刮过,吹落几朵桃花,慢悠悠飘到血泊之中。


    厉培风收起煞血刀,面上意兴阑珊。


    “尊主。”蛇女从外面走来。


    厉培风抬眼:“你应该早看出我修为恢复了吧,怎么没提前通知他一声。”


    左护法蛇女身上有妖族血统,感知天生比寻常修士敏锐。


    獓狰是个蠢的,以为他修为尽失有机可乘,蛇女却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蛇女将头埋低:“回尊主的话,传送法阵被人动过手脚,一次最多只能传送两人。”


    她不懂阵法,也是来到下界之后才发现不对。


    右护法獓狰是个不稳定因素,自然不能留在下界。而不能传送,也不能留下,那便只能杀掉了。


    至于究竟死在谁手里,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也是。”


    “对了,”厉培风转过头,望向院中粉白的桃林,“从酆墟天到无尽天,最快要用多少时间。”


    蛇女心底疑惑,不过还是照实答道:“尊主是打算去天衡宗吗?若使用传送阵的话,最快要半年左右。”


    上界有十三天域,酆墟天与无尽天相距甚远,运气差一些,耗费四五年也是寻常。


    好比上次尊主去天衡宗,中间走走停停,就花费了两年时间。


    “若是通过荒芜云海呢?”厉培风问。


    各天域间有云海阻隔,其中高阶妖兽横行,凶险异常。


    蛇女压下眼里的惊讶:“以尊主的能力,若肯使出全力的话,只需两月。”


    “两月是吗,”厉培风收起煞血刀,“走吧,带我去传送阵,回酆墟天。”-


    未免宗门动荡,人心不安,宁澄被雷劫劈落下界之事被层层压下,一直到他回归,也只有少数几名长老知晓。


    转眼已经是两月之后。


    无尽山主峰之上常年积雪,仙都宫内,宁澄正拿着本书发呆,就听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音。


    几名仙童快步上前,勉强拦住一名矮胖修士。


    守在仙都宫外的秦勉之也望过去,放下手中的茶盏。


    矮胖修士眯起眼,双手背在身后。


    “秦长老,自从禁地那件事后,到如今已过去数月,眼看便是宗门大选了,届时新弟子入宗,仙尊莫非是打算要一直闭关不出吗?”


    “仙尊要闭关多久关你什么事。”秦勉之语气不耐。


    “还有,宋长老是听不懂话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仙尊正在修养疗伤,等伤势痊愈自然便出来了,你究竟在急什么。”


    “急什么?”宋北修嗤笑。


    “术院和武院弟子间都已经传遍了,说仙尊并非是被雷劫所伤,而是与那厉魔主一同跌落下界,境界倒退,已经连寻常元婴修士都不如。”


    “无稽之谈!”秦勉之怒道。


    宋北修义正辞严:“既然是无稽之谈,那为何不请仙尊现身一见呢,只要仙尊肯现身,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秦勉之忍不住咬牙。


    现身,现什么身。


    仙尊与那魔头的道侣契约还没解除,一旦现身,才是真的要谣言满天飞。


    “让开!”


    宋北修冷哼,一掌推开秦勉之,眼看便要迈上玉阶,忽然感觉周身一凉。


    簌簌白雪自半空飘落,宫门前温度骤降,那冷意似乎能穿透骨髓,叫人不寒而栗。


    一抹素色身影踏着冰雪行来,平静望向玉阶下的几人,宋北修膝盖一软,根本不敢与来人对视。


    “仙尊。”宋北修冷汗涔涔。


    之前是谁说仙尊境界倒退的,如此骇人的威压,竟是比对方出事前还要可怖几分。


    “嗯,”宁澄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刚才听你说,术院弟子间近日流言四起,是吗?”


    宋北修心头一紧。


    随即忍不住憋闷,他方才明明说的是术院和武院弟子,结果对方故意将武院单独摘出去。


    因为什么,就因为武院院首陶清舟是宗主嫡系。


    “马上就要宗门大选了,如今术院院首殷长老正在闭关,你一个人既然看管不好院中弟子,便将日后招收新弟子的工作交给秦长老吧。”宁澄淡淡道。


    秦勉之吓了一跳,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敢置信。


    “仙尊,秦长老只是术院客卿长老,怎么能将如此重任交给他来办。”宋北修下意识反驳。


    天衡宗设有术院及武院,新入门弟子经过资质鉴定后,皆要被分派到两院之中。


    两院各设有一位院首,三位传功长老,及数位客卿长老。其中客卿长老只负责开坛授课,根本不管其他。


    “那宋长老觉得,应当交给谁?”宁澄瞥向他。


    宋北修霎时噤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仙尊虽然一心修炼,常年不理宗门事务,但仙尊到底是仙尊,只要他定下的事情,便是殷院首在这里也绝对不敢反驳。


    自知事情已经再没有转圜余地,宋北修脸色发青,灰溜溜行礼离开。


    目送矮胖修士走远,秦勉之顿时偷笑。


    随即忍不住惊奇:“哎,仙尊是找到掩藏道侣契约的办法了吗,居然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嗯。”


    宁澄问:“宁家最近如何了?”


    “按照仙尊吩咐,趁着九月登天梯,我已经将宁家族人全都接引上来,眼下已经安顿在无尽天一处附属宗门里,仙尊几位叔伯适应的都还不错。”


    “宁谦然修魔的时间太久,已经无法回归仙途,不过仙尊堂兄本性不坏,用心引导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秦勉之一五一十道:“哦对了,宁家主原本一直闹着要见您,不知是不是吵累了,最近也安分下来了。”


    “嗯。”宁澄望向别处,似乎有些出神。


    “仙尊,”秦勉之小心翼翼,“您其实是想问,厉魔主那边的动向吧?”


    宁澄瞥了他一眼。


    秦勉之还要说话,一阵寒风刮过,整座仙都宫迅速被冰雪覆盖,再无法上前半步。


    秦勉之:“……”-


    金琅古城,醉仙楼。


    顶层雅间内,面容富态的锦衣修士对着一桌酒菜,满脸热情的朝对面举杯。


    “来来,这可是醉仙楼里最好的百花酿,之前云海途中多亏道友相救,孔隽感激不尽,这便敬道友一杯。”


    对面青年修士随意一笑,跟着拿过酒杯:“只是举手之劳,道友不必介怀。”


    “哎呦,话可不能这么说。”孔隽将酒水一饮而尽,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似的抱怨起来。


    孔隽出身孔雀一族,是实打实的妖修,却为了拜入天衡宗门下,不惜离家出走,通过荒芜云海来到无尽天。


    原本一路都很顺畅,结果眼看就要到无尽天了,偏巧遇到一伙匪徒,不仅打碎了他的飞舟,还要将他抓起来炼制法器。


    就在孔隽以为自己要被炼成羽毛扇时,青年从天而降,只凭一柄长刀便将匪徒砍得七零八落,将他解救下来。


    青年英勇无畏的身姿,可算是深深刻在了孔隽心底。


    “若是没有道友,我如今怕是已经变成一柄扇子了,道友于我有再造之恩,往后但凡有任何吩咐,孔某都义不容辞。”


    孔隽再次举杯,却发现青年心不在焉,转头望向窗外的飞雪。


    “下雪了。”


    “是啊,”孔隽笑呵呵解释,“道友是第一次来无尽天吧,这天衡宗仙尊修的是冰系功法,威能覆盖整片天域。”


    “心情好的时候下雪,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下雪,看今日的架势,估计是为了要迎接新入门的弟子吧。”


    “天衡宗最近,有新弟子入门?”青年终于抬眼。


    “对啊,”孔隽点头如捣蒜,“道友不知道吗,马上就是宗门大选了,届时所有未满百岁,未有师承的修士都可以报名参加,只要通过试炼考核,便可以直接拜入天衡宗门下。”


    若不是为了这宗门大选,他也不会冒险从荒芜云海赶来无尽天,还差点被人做成扇子。


    “莫非道友也有兴趣来参加这宗门大选。”孔隽眼眸一亮。


    “嗯。”青年颔首。


    “太好了!”孔隽满脸喜色,“以道友资质,必然能考进宗门武院,到时若是取得前三名,说不准还能拜入某位长老名下。”


    孔隽是妖修出身,在无尽天原本就没什么朋友,见有机会能和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同进入天衡宗,顿时大喜过望。


    “哦对,差点忘了说,天衡宗有武院和术院,凡新入门弟子都需要选择其一进行考核。”


    孔隽兴致勃勃介绍:“剑修,体修,法修,驭兽归属武院,丹修,符修,器修,阵修归属术院,我以后想学驭兽,进灵兽堂,所以也要参加武院考核。”


    青年:“……”


    一只孔雀妖,想学驭兽,确实是好志向。


    酒过三巡,孔隽事无巨细地和对面人介绍天衡宗的情况,直到说得差不多了,才突然想到什么。


    “咦,”孔隽疑惑抓抓头发,“聊了这么久,我是不是还没问过道友名讳。”


    搞半天,他连自己救命恩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呢。


    “长乐,”青年淡然一笑,“厉长乐。”


    “厉长乐,好名字!”


    孔隽赞叹,举起手中酒杯:“来!再敬长乐兄一杯。”-


    天衡宗主峰,仙都宫。


    偏殿书房内,宁澄翻动着手中的旧书。


    自从解决了宁谦然的问题,又将族人都接来上界后,无字天书中有关宁家被灭的部分便彻底消失无踪。


    命运已经被修改。


    宁澄神情凝重,只是他保住了宁家,也保住了自身境界没有倒退,书中有关于天衡宗覆灭,以及两界最终崩毁的内容却依旧没有消失。


    如果说宁家会被灭门,是因为堕入魔道的宁谦然。


    那其余两件呢,又是因为什么?


    传讯玉牌再次亮起,宁澄抬眸看了一眼,里面顿时传来秦勉之吵吵嚷嚷的声音。


    “仙尊,大事不好了,宋北修找来一名据说是纯阳之体的修士,准备要联合几位长老一起逼迫您收他为徒呢。”


    “纯阳之体?”宁澄疑惑。


    特殊体质难得,纯阳之体更是万万里挑一的修仙体质。


    倘若真有这样的修士,几位长老怕是已经抢破头了吧,为何要逼迫他收徒。


    “什么纯阳之体,那是后天药草堆出来的伪纯阳之体!”传讯玉牌不停闪动。


    “宋北修不怀好意,那几个堂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趁着这次宗门大选,仙尊还是随便收一名弟子到门下吧,也免得那群人天天眼馋仙都宫里的东西。”


    收徒……宁澄盯着案上的旧书。


    这本无字天书里,似乎并没提过他会收人为徒。


    “仙尊?”传讯玉牌停住不动。


    “嗯,”宁澄平静道,“去告诉陶长老,就说我有意收徒,会亲自出席这次的宗门大选。”


    秦勉之:“……”啊?


    他只是随口一提,仙尊不会真的打算要收亲传弟子吧。


    天衡宗仙尊要趁大选招收弟子的消息,才不过三日,便已然传遍宗门内外。


    无尽山脚下,孔隽拿着身份玉牌挤出人群,风风火火跑到厉培风跟前。


    “长乐兄,你刚才听执法堂的人说了吗,天衡宗仙尊要亲自出来收徒了!”


    “嗯。”厉培风转着手里的身份玉牌,脸色并不好看。


    “你都不惊讶的吗,”孔隽表情夸张,“仙尊修为高深,已经是半步登仙,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说不定能直接开悟,也有机会平步飞升呢!”


    厉培风抬眼,兴致缺缺道:“不是要测资质吗,走吧。”


    孔隽闻言顿时泄气。


    是哦,测试资质。


    宗门大选第一步便是测试资质,仙尊收徒是好事没错,但想来也与他们这群资质平平的弟子没有关系。


    挂好身份玉牌,孔隽蔫哒哒跟着厉培风排在队伍最后。


    才刚站稳,就听排在前面的修士冷嗤一声,语气不屑。


    “还想拜仙尊为师,我看你们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不知道几位堂主长老内部推举,已经选定了要让仙尊收萧兄为徒吗。”


    随着话音,一众等待测试资质的修士全都望了过去。


    被他唤作“萧兄”的青年面容尴尬,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周兄莫要乱说,也没说一定就要收我为徒。”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你是纯阳之体,整个无尽天加起来都未必能找出第二个,不收你收谁。”


    纯阳之体?


    人群顿时惊讶,特殊体质何其难得,纯阳纯阴之体更是几乎绝迹,都已经快成传说中的事物了。


    真的假的,这种体质的人居然也来参加弟子大选吗。


    “没记错的话,仙尊修的是冰系功法,”厉培风抱着刀鞘,忽然开口道,“你一个伪纯阳之体,拜他为师不怕被冻死吗。”


    哦,伪纯阳之体,就说嘛。


    人群闻言松了口气。


    “伪纯阳之体又如何,你……”年轻修士还没等说完,就被身旁好友拦住。


    萧晖目光沉凝,转向厉培风认真道:“道友此言差矣,阴阳互根互用,消长平衡。”


    “仙尊所修九幽寒霜诀是冰系功法不假,但道友有所不知,此功法还有一部对应功法,名九幽炽阳诀,至阳至烈,我拜仙尊为师,并无任何不妥。”


    “是吗?”厉培风摩挲着刀鞘。


    孔隽战战兢兢,总觉得对方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可是我觉得不妥。”厉培风道。


    萧晖蹙眉:“为何。”


    厉培风笑容温和:“因为,宁仙尊如果真要收徒的话,那便只能收我为徒。”


    一群人:“???”


    众人忍不住咋舌,若问想不想拜仙尊为师,那大家必然都是想的。


    但也仅仅是想一想,能像这样大言不惭直接说出来的,目前为止也只有眼前这两人。


    一众修士神情各异。


    说话期间,队伍已经排到孔隽和厉培风。


    孔隽手足无措,厉培风倒是十分自然地交出身份玉牌,将掌心按在测灵台上。


    五彩霞光霎时浮现,负责记录的执法堂弟子顿时直起身,不敢置信道。


    “厉长乐,纯灵之体,单火系灵根,神魂强度上等……上上品资质。”


    孔隽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长乐兄,你,你是上上品资质。”


    整个宗门大选参加弟子近万人,其中上上品资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纯灵之体加单火系灵根,稀有程度已经和纯阳之体不相上下了,甚至,甚至还要更难得一些。


    孔隽:“……”


    怪不得有胆量争取仙尊徒弟之位,真厉害!


    厉培风拿回身份玉牌,转头望向神情复杂的萧晖:“你不是想拜仙尊为师吗,那不如与我打个赌。”


    “等下进入宗门小秘境后,你我同时寻找玄晶令牌,最后得分少的那个,便从此打消念头,再不许拜仙尊为师。”


    考核测试第二关,是要进入宗门小秘境之中,寻找分散在其中的通关令牌。


    令牌按照获取难度共有四种,青铜令牌,白银令牌,黄金令牌,以及难度最高的玄晶令牌。


    得到的令牌等级越高,破关速度越快,最终得分便会越高。


    第二关采取淘汰制,唯有分数排名前五千的弟子能够进入下一轮考核。


    “这这,不太好吧。”孔隽小声给厉培风传音。


    萧晖再怎么说也是天衡宗几位堂主看好的弟子,第一日就将人得罪了,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厉培风传音回去,语气凉凉:“是吗,那或者我打这白痴一顿,打到他放弃拜师为止?”


    孔隽赶紧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再做声。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萧晖迟疑许久,终于郑重上前:“好,便如道友所说,一言为定!”-


    无尽山主峰,议事厅。


    厅内空间宽阔,数名宗门长老齐聚在房中,紧盯着悬浮于半空的水镜。


    水镜中场景变幻,仙药堂主捋了捋胡须,忍不住感叹:“今年来参加宗门大选的弟子,倒是比往年的都要有趣呢。”


    “有趣?我看是闹腾吧,”善功堂主冷哼,“没入门就妄想拜仙尊为师,想的还真是长远。”


    “年轻人嘛,志向远大点也不是坏事。”珍宝堂主打圆场。


    说着转向旁边的执法堂主,笑呵呵道:“对了,孟长老,你平日里对仙尊最是了解,你觉得这两个青年,谁有机会能拜仙尊为师?”


    孟婉钦背着手没有做声。


    “哎,这大选才刚刚开始,你怎么能确定,仙尊弟子就一定要从这两个人里出了。”灵兽堂主忍不住插话。


    “我看之前有个叫温白鹭的就不错,单木灵根,也是上上品资质。”


    “得了吧,”善功堂主不屑,“小姑娘是你本家侄女吧,方才连吭声都不敢,还想拜到仙尊门下。”


    藏经堂主:“都别吵了,我看还是萧晖吧,还是他最合适。”


    珍宝堂主:“对对,舒长老所言极是。”


    仙药堂主:“我倒是觉得那个叫厉长乐的不错。”


    孟婉钦:“……”乱成一锅粥了。


    也幸好武院和术院几位长老都在另一处议事厅内,不然为着仙尊收徒这件事,今天非打起来不可。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时,议事厅里突然泛起一阵凉意,地面结起薄冰,原本热血上头的几位堂主瞬间冷静下来,一齐望向来人。


    “仙尊。”


    “仙尊,”孟婉钦松了口气,将宁澄迎到桌边,“参选弟子皆已经通过第一轮测试,上上品资质三人,上品资质十五人,中品资质两千七百三十二人,剩余皆是下品以下资质。”


    “马上便要开始第二轮考核了,仙尊要观看那几名上上品资质弟子的影像吗?”


    宁澄接过茶盏:“嗯。”


    见他痛快答应,厅内堂主都是一惊,虽然秦长老早传出话来说仙尊准备收徒,但秦勉之那人向来很不靠谱,一众堂主心底都是半信半疑。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看来这宗门是要变天了啊。


    不同于几位堂主脸色变幻,仙药堂主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宁澄戴在左手小指上的法器。


    那是枚指环,秘银材质,镌刻着复杂的阵纹,像是……遮掩气息用的。


    “苗长老在看什么?”宁澄抬眸。


    仙药堂主一震,连忙捋了捋胡须:“回仙尊,我在看,那个叫厉长乐的修士,纯灵之体加单火灵根,果然是资质不凡啊。”


    厉长乐?


    这次轮到宁澄怔住了,面前水镜快速变幻,很快集中在一名紫衣修士身上。


    就见对方提起长刀,利落斩断一只高阶妖兽的头颅,顿时被茶水呛了下。


    宁澄:“咳!”


    “仙尊怎么了,可是这修士有什么不妥?”孟婉钦连忙传音。


    “无事。”宁澄摇头。


    对方虽然做了伪装,但凭借道侣契约,他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个“厉长乐”究竟是谁。


    只是才不到两月,这人是从荒芜云海上直接飞过来的吗。


    听不见二人传音,几位堂主表情纠结,在众人看来,仙尊自从进到议事厅内,视线便一直落在那个“厉长乐”身上,眼睛都不眨,看得异常专注。


    如此情形,这仙尊弟子的人选,应当是没有任何悬念了。


    仙药堂主面上与人说笑,态度自然,眼底却忍不住透出凝重,朝身边弟子瞥了一眼。


    弟子颔首,悄无声息地从议事厅离开。


    宗门小秘境。


    被斩掉头颅的妖兽躺倒在沼泽之中,睁着血红的双眼,死不瞑目。


    四周雾气弥漫,孔隽颤巍巍抓紧法器,只觉自己孔雀毛都要被吓掉了,就听身边人传来一阵轻笑。


    孔隽:“?”


    “不是,长乐兄,你你你忽然笑什么,别吓我啊,你不会也被迷障弄得神志不清了吧?”孔隽声音惊恐。


    来这里的路上,他们已经看到六七名修士被迷障困住,自己跳入沼泽,被直接传送出局。


    孔隽修的是驭兽之道,单人战斗力就是个渣渣,若是身边同伴被淘汰,他也直接跳沼泽算了。


    “没。”厉培风取出死去妖兽的内丹,喂给手里的煞血刀。


    “我就是想,仙尊如今,会不会也正看着我们。”


    孔隽莫名其妙。


    不能吧,上万名参选弟子呢,仙尊只有一个人,根本看不完吧。


    不对,他忘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上上品资质,说不准真能得到仙尊的特别关注。


    一想到自己此刻正被仙尊瞧着,孔隽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道。


    “哎呀,我这身法袍是不是脏了,要不还是换一件吧。”


    厉培风蹙眉:“你脸红个鬼。”


    孔隽:“啊。”


    厉培风:“仙尊即便要看,也是在看我。”


    孔隽:“……”哈?


    议事厅内,数百帧画面在水镜中闪过,记录着小秘境中参选弟子的表现。


    一众堂主神情严肃,彼此低声交谈。


    仿佛是在观察自己看中的弟子,其实私底下都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仙尊那头的情况。


    宁澄倒是心无旁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镜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来仙尊,当真对这个叫厉长乐的弟子十分在意啊。”仙药堂主捋着胡须,笑呵呵道。


    “我刚才叫人查了这弟子的身份信息,厉长乐,出身扶摇天,金丹散修,以刀剑入道,一柄长刀势如破竹,果然是厉害。”


    “只是,”仙药堂主顿了顿,像是犹豫,“我记得仙尊修的是掌法,也更擅长术数之道,若是真为这弟子考虑,倒不如叫武院陶长老收下他,于他未来修行也更有好处。”


    宁澄:“……”


    让陶长老收厉培风为徒,大约,会直接吓死陶长老吧。


    见仙尊不为所动,仙药堂主眉心忍不住蹙了蹙。


    正要开口时,一旁珍宝堂主忽然惊呼:“哎,这是怎么了,秘境里为何突然起雾了!”


    众人连忙望过去。


    就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水镜映出的画面已经有一半被浓雾笼罩,白色的雾气弥漫,很快连镜中弟子的面容都无法分辨。


    孟婉钦打出一道法诀,然而也只是稍微驱散白雾,涌起的雾气没过多久便再次将水镜覆盖。


    “诸位稍安勿躁。”


    藏经堂主站起身道:“宗门小秘境原本就与禁地秘境相连,之前魔主厉培风绞杀数百万禁地妖兽,以冲天血气破除封印禁制,难免也影响到小秘境这边。”


    “这些白雾正是死去妖兽怨念所化,有扰乱心神之功效,刚好可以用来考验参选弟子,唯有心念坚定者,方能突破此局。”


    一众堂主点点头,这法子确实不错。


    宁澄却是看向仙药堂主,直将对方看得坐立不安。


    “仙尊?”


    “我记得这次宗门大选主考,藏经堂舒长老,是你的至交好友。”宁澄道。


    “是。”仙药堂主神情一怔。


    “所以你和舒长老的意见一样,也想让我收那个叫萧晖的修士为徒?”宁澄继续道。


    “没,怎么会。”仙药堂主笑容勉强。


    “仙尊收徒,哪是我等能随意置喙的,若非要说的话,我也更看好那个叫厉长乐的弟子。”


    宁澄:“嗯。”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后话,仙药堂主面容忍不住僵硬。


    “嗯”,“嗯”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是地阶妖兽!”


    宗门小秘境内,刚从沼泽迷障出来,孔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不远处浓雾里传来其他修士的惨叫。


    考核有地阶妖兽?


    孔隽心头一惊,冷汗都要下来了。


    无尽天中妖兽等级标准与别的天域不同,这里的地阶妖兽,放到外面已经相当于半个天阶妖兽了。


    他们才不过金丹修为,就算能横跨一个大境界越级挑战,也根本不可能是这群妖兽的对手啊!


    “长乐兄,怎,怎么办?”孔隽往后退了一步,“反正令牌已经找到了,要不我们提前结束考核吧。”


    在之前的沼泽迷障里,两人一共得到四枚令牌。


    两枚白银令牌是杀妖兽得到的,一枚青铜令牌是运气好捡到的,还有一枚黄金令牌是直接打劫其他修士抢来的。


    同伴实力过于强横,以至于孔隽都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令牌。”厉培风指指对面。


    只见气势汹汹朝两人奔来的地阶妖兽颈间,正挂着本轮考核分数最高的玄晶令牌。


    孔隽恍然,怪不得之前在沼泽迷障转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玄晶令牌,原来竟是在这里吗。


    “不是,都什么时候还管令牌,快点逃命啊啊啊!”


    孔隽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逃跑,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对面地阶妖兽仿佛比他还要惊恐。


    扬起一阵烟尘紧急刹住后,扭头就跑。


    可惜并没能跑掉。


    厉培风站在原地,抚着手中的煞血刀:“不想丢掉脑袋的话,就将令牌留下。”


    孔隽:“……?”


    威胁妖兽可还行。


    偏偏两只妖兽都像是被威胁到一般,脚下不停,却争先恐后扯掉身上的玄晶令牌。


    “哦对了。”


    轻松入手两块令牌,厉培风忽然想起什么,抬眸望向身边的孔雀妖。


    “我记得纯血妖修的血,在吸引高阶妖兽上有奇效,”厉培风笑容和善,“来吧,该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孔隽:“???”


    因为有雾气遮挡,对于这第二轮考核测试的结果,一众长老都忍不住多了些好奇。


    以至于秘境开启时,许多宗门长老都等在了出口之外。


    “三枚玄晶令牌,萧世侄当真厉害,看来这一轮考核头名非萧世侄莫属了。”藏经堂主笑着赞叹。


    “舒长老谬赞了,只是侥幸。”萧晖谦虚道,目光却一直瞥向秘境出口处。


    “哦对,你父亲最近身子如何了,之前的伤势可好些了?”藏经堂主关切问。


    “托舒长老的福,父亲身子已经大好了。”萧晖道。


    话音未落,秘境出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就见十几枚玄晶令牌自一名紫衣修士掌心飞出,尽数没入影壁之中。


    “十,十七块玄晶令牌!”有参选弟子忍不住惊呼。


    这次宗门大选增加了难度,玄晶令牌唯有从地阶妖兽身上方能获取。


    十七块玄晶令牌,便意味着要打倒十七头地阶妖兽。


    别说他们一群还没入门的弟子是不是地阶妖兽的对手,单论考核到现在才不过四个时辰,这么多地阶妖兽,此人是捅了妖兽老巢吗?


    “令牌都在这里了,劳烦师兄帮忙计数。”厉培风收起储物袋,对站在影壁旁边的执法堂弟子道。


    执法堂弟子恍然回神,连忙点头:“好,好。”


    “且慢!”藏经堂主越过人群,脸上带着不悦,“第二轮考核所用妖兽皆来自宗门禁地,实力远超普通地阶妖兽。”


    “厉长乐是吗,将身份玉牌拿出来,老夫怀疑,你刚刚在考核中有作弊嫌疑。”


    厉培风抬眼望向他:“平白无故怀疑我作弊,应该是你先拿出证据吧。”


    “冥顽不灵!”见他不肯,藏经堂主伸手便要去抢。


    然而掌风还没等落在对方身上,突然凝滞在半空,莹白的冰霜迅速蔓延,不过片刻,便将藏经堂主整个包裹在其中。


    “仙尊!”


    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堂弟子连忙行礼。


    厉培风回首,越过重重人潮,就见一抹素白身影自玉阶走来。


    衣不染尘,仿佛山巅终年不化的霜雪。


    第26章


    人群霎时噤声,随即忍不住激动。


    孔隽眼睛都要掉下来了,死命抓住厉培风的衣袖,无声嚎叫:“仙仙仙尊,是仙尊啊啊啊啊。”


    厉培风没有做声,只安静望着不远处的身影。


    两月未见,那人还是同过去一般,银发随意用玉冠束起,眸光清冷而疏离。


    “舒长老累了,带他去议事厅醒醒神。”宁澄道。


    “仙尊……”孟婉钦欲言又止。


    藏经堂主作为大选主考,莫名攻击参选弟子确有不妥。


    然而,刚刚那名参选弟子一口气找出十七块玄晶令牌,也的确是有些古怪了。


    要知道,第二轮考核全加起来,也才不过二十块玄晶令牌,这人相当于是将整个小秘境里的地阶妖兽都扫荡干净了。


    “去吧,其余我自有打算。”宁澄道。


    孟婉钦只得领命颔首。


    藏经堂主被执法堂弟子搀扶起身,四肢被冻得发麻,偏偏不敢反抗,只能愤恨瞥了一眼对面的青年。


    ……厉长乐是吗,他记住了。


    “长长长乐兄,”孔隽磕磕巴巴,“仙尊,仙尊好像朝咱们这边来了。”


    不单他发现了,站在秘境出口的其余参选弟子也都发现了,顿时人群骚动,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望了过来。


    只见宁澄走到厉培风面前:“随我来。”


    “好。”厉培风露出笑,连忙快步跟上。


    孔隽:“!!”


    眼看众人下意识就要围拢过来,孟婉钦上前,示意执法堂弟子拦住人群。


    “第二轮考核还未结束,参选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否则本轮考核视为无效。”


    众人:“……”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考核啊!


    议事厅侧旁有专门的休息隔间,宁澄才刚设下禁制,就被身后人一把抱紧。


    温热的呼吸贴近,语气抱怨道。


    “仙尊好无情,说好了要一同回来,结果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你抓住宁家覆灭元凶,你却是将我抛到脑后,不告而别。”


    宁澄:“……当时事出紧急。”


    一半是事出紧急。


    宁谦然心性根本不适合修魔,之前已经隐隐有了神魂崩溃的迹象,需要尽快处理,才能避免失控。


    当然还有另一半原因。


    宁澄垂下眼,那日在幻境里的场景,让他莫名心悸,下意识就想要逃离。


    厉培风深吸口气,人前高不可攀的清冷仙尊,如今在自己怀中却是一副心虚的乖顺表情。


    可惜还没等他动作,一本旧书忽然塞到他面前。


    厉培风:“?”


    宁澄:“无字天书。”


    厉培风疑惑:“什么无字天书。”


    哦,想起来了。


    到下界后事情太多,他都已经完全忘了这本书的事了。


    在旧书和眼前人之间来回扫视,厉培风迟疑片刻,终于将书本接了过去。


    有禁制阻隔,房间内安静异常,宁澄看着对面人不断翻动着书页,眉心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宁澄心情复杂。


    之前为了测试,他也曾经将旧书拿到其余长老面前,可惜整个天衡宗上下,唯有他一人能够看见此书的内容。


    这种情形太过诡异,偶尔甚至让宁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心魔所困,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除去里面乱七八糟无法辨认的文字,这本书中最重要的内容应该只有三段。”厉培风将书本快速浏览一遍。


    “第一宁家被灭门,第二天衡宗覆灭,第三,两界崩毁。”


    宁澄:“嗯。”


    “这第一件我们已经解决了,你将宁家整个搬迁到上界,书里内容也有了改变,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隐患。”厉培风敲了敲旧书封皮。


    “那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开始着手解决第二件,天衡宗因为内部斗争分崩离析,最终被附属宗门背叛,传承断绝。”


    “你要帮我?”宁澄迟疑问。


    “是,”厉培风将旧书塞回他手里,“刚好如今大选,我可以用参选弟子的身份混入天衡宗,帮你打探那群堂主长老的内部消息,继而找出宗门覆灭的根源。”


    宁澄不解,如果只是打探内部消息,他自己派人去找,岂不是更加方便。


    “有些事情,唯有亲自深入其中,方能去伪存真,抓住要害。”厉培风语重心长道。


    宁澄思索着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不过也不是免费帮你的,”厉培风调转话锋,“作为交换,你也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你要么不许收弟子,要么只能收我做亲传弟子,第二,在我混入天衡宗期间,私下里,你要试着以真正道侣的身份与我相处。”


    尤其是收徒,厉培风怎么想都觉得不行。


    宁澄:“?”


    “我如果收了你做弟子,要怎么以真正道侣的身份与你相处?”宁澄疑惑。


    厉培风:“……”重点是这个吗。


    休息隔间外,有执法堂弟子过来敲门:“仙尊,下一轮测试马上便要开始了,厉长乐可是要放弃第三轮考核?”


    “你慢慢想,我去参加考核了。”厉培风笑着道,倾身靠近,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


    “而且谁告诉你,师徒就不能是道侣了。”


    宁澄:“……”还是哪里不对。


    第三轮考核在无尽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之上,近五千名参选弟子聚集而来,望着身周的空地面面相觑。


    厉培风刚一走近,就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哎呦,长乐兄,你总算是回来了!”原本在外面翘首以盼的孔隽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拽住。


    “怎么样,仙尊方才招你过去,可是说了什么吗?”孔隽压低声问。


    厉培风正要张口,就感受到聚集而来的火热目光。


    周围参选弟子全都竖起耳朵,听着两人这边的谈话。


    “嗯,提到收徒的事,不过他要再考虑一下。”厉培风实话实说道。


    “什么,仙尊真考虑要收你为徒了!”孔隽倒吸口凉气。


    这回不止四周围观的人,就连最外一圈的执法堂弟子,也都忍不住朝两人看来。


    一时议论纷纷。


    “肃静!”拿着第三轮考核题目过来的藏经堂主眉头紧皱。


    这一声喝令夹杂了合体修士的威压,参选弟子大多不过是金丹,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随意做声。


    见身周终于安静,藏经堂主狠狠扫了厉培风一眼,挥手将带来的法器抛出。


    金光乍现,一座九层高塔凭空矗立在空地中央。


    “是珍宝堂的九层灵塔!”孔隽小声惊呼。


    厉培风跟着望过去,这他倒是没听说过。


    “是用来收藏宝物用的,”孔隽解释,“据说天衡宗五分之一宝物都收藏于此。”


    “此物防守能力极强,之前有外域魔修试图盗宝,才刚闯进,就被灵塔绞成了粉碎。”


    执法堂弟子提高嗓音:“……修行之路漫长,眼力与见识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这第三轮入门考核,考的便是诸位辨别珍宝的眼力。”


    “接下来,还请诸位每十人一队,依次进入灵塔之中,限时一炷香内,挑选一件自己心仪的宝物。”


    “最后经由珍宝堂鉴定,所有寻到地阶以上珍宝者,方可进入下一轮考核。”


    地阶?


    本来听说可以挑选宝物,众人还很高兴来着,毕竟没有任何危险,说不准随便碰碰运气就好了。


    可是地阶以上珍宝,一炷香内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等众人抗议,灵塔已经开启,第一批参选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直接被送入灵塔之中。


    议事厅内。


    灵兽堂主无奈摇了摇头:“舒长老真是,这哪里是考眼力的,分明是在考参选弟子的运气吧。”


    水镜映出的画面里,各种积满灰尘的器物堆成小山。


    孔隽一脸懵逼,厉培风则是弯下腰,好奇打量躺在角落里的一只拨浪鼓。


    那拨浪鼓十分破旧,表面红漆大半都已经剥落,灰扑扑的,像是凡间幼童随手丢弃的玩物。


    “考运气怎么了?”珍宝堂主笑呵呵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过往高阶修士里,哪个不是气运加身,天命所归之人。”


    “您说是吧,仙尊。”珍宝堂主转向宁澄。


    宁澄心不在焉,目光却落在厉培风拾起的拨浪鼓上。


    仿佛有个微小的念头忽然升起,让他莫名想要得到那只拨浪鼓。


    “仙尊?”珍宝堂主轻唤了声。


    “嗯。”宁澄回过神,心里疑惑更甚。


    以他的眼力能够看出,那拨浪鼓的品阶不低,最少也应当在地阶以上,但也仅此而已。


    这类法器通常都是给新生幼童准备的,可用于纯化灵气,安抚神魂,因没有攻击力,一般修士拿着也是无用。


    然而那种想得到的念头,却似乎更加强烈了。


    宁澄:“……?”


    九层灵塔内。


    孔隽灰头土脸的从旧物堆里爬出,疑惑盯着厉培风手中的拨浪鼓。


    “等等,长乐兄,一炷香时间还没到,你不会是打算拿这东西交差吧?”


    “有何不可。”厉培风转动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同一批进来的萧晖忍不住望去,身边好友不屑道:“厉道友好眼力,这哄小儿睡觉用的玩意,一看就很适合你。”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孔隽不满,“拨浪鼓招你惹你了,谁告诉你拨浪鼓就一定是哄孩子睡觉用的。”


    厉培风打量拨浪鼓,还未开口,灵塔内部忽然有女修声音响起。


    “灵塔关闭,第三轮入门考核正式开始,塔内藏有天阶珍宝一件,若有弟子能够寻到,珍宝堂愿无偿将宝物赠予……呃。”


    半空中的女声卡了下壳,继续慢条斯理道:“恭喜厉长乐,寻到天阶珍宝安魂鼓,直接通过第三轮测试考核。”


    厉培风拿着拨浪鼓,轻轻挑了下眉。


    孔隽,萧晖,萧晖好友:“???”


    第27章


    这拨浪鼓是,天阶法器?


    孔隽不敢置信望向厉培风手中只有掌心大小的拨浪鼓,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萧晖轻轻蹙眉。


    身旁好友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吧!”


    半空中的女声再没有响起,只留下一幅线香燃烧的虚影,示意本轮考核剩余的时间。


    孔隽深吸口气,虽然很难相信,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十分合理。


    毕竟他们一群还没有入门的弟子,如果是真正有用的天阶法宝,珍宝堂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大方。


    “运气还真好。”


    “也还行吧,那安魂鼓就是个鸡肋,留着无用弃之可惜。”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找其他地阶法器吧。”


    塔内众人皆投来艳羡目光。


    厉培风转了转拨浪鼓,回头就瞧见孔隽一脸哀怨地望过来,仿佛求助。


    “行了,你自己慢慢考吧,我先出去了。”


    见对方目光实在可怜,厉培风无奈,朝旁边瞥了眼,示意他去看角落里的一件法器。


    然而还没等开口,半空中的女声再次响起:“考核结束的弟子需马上离开,不得滞留!”


    孔隽顿时哭丧着脸。


    厉培风爱莫能助,只能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被传送出九层灵塔,无尽山脚下空空荡荡,唯有几名负责看守的执法堂弟子。


    厉培风拿着拨浪鼓百无聊赖,想着宁澄如今应该还在议事厅内,索性朝上山的方向走去。


    可惜刚走到议事厅门外,就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拦住。


    “天衡宗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你们都不认得我吗?”厉培风轻叹口气。


    两名执法堂弟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可是仙尊弟子,”厉培风耐心解释,“眼下要到里面拜见仙尊,你们这样拦着我,就不怕仙尊怪罪吗。”


    “仙尊弟子?”其中一名执法堂弟子嗤笑。


    “别白日做梦了,看你身份玉牌,应当是刚刚参加考核的新弟子吧。”


    另一名执法堂弟子则更加干脆,直接亮出利刃:“速速离去,再敢捣乱,小心取消你今年的参选资格。”


    厉培风扫了面前的刀刃一眼。


    三人正僵持着,最先开口的执法堂弟子突然侧过头,像是收到什么传音,顿时脸色大变,用力拉住身旁的同伴。


    “你拉着我做什么!”同伴不解。


    执法堂弟子摇了摇头,看向厉培风正色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厉师弟入内吧。”


    同伴:“?”


    “多谢。”厉培风拿着拨浪鼓,施施然迈进议事厅内,一路受到各方弟子和长老的注目。


    高阶修士五感敏锐,仙尊的传音他们听不到,拦路弟子的古怪反应他们却是清清楚楚能看见的。


    所以真的是仙尊弟子?


    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厉培风走进厅内,十分自然地凑到宁澄跟前。


    一众堂主假装盯着水镜,注意力却全都跑到了身后。


    “见过师父。”厉培风轻声道。


    宁澄:“……”


    “听不习惯,无妨,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厉培风笑着道。


    后一句却是用的传音:“左右你身边的位置无论徒弟也好,道侣也好,都只能是我。”


    宁澄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


    “仙尊,容我多嘴一句,”有堂主实在忍耐不住,上前拱手道,“仙尊不日就要飞升成仙,您的弟子,便是下一任的宗主,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可儿戏。”


    其余堂主虽然没敢接话,但也都跟着点点头。


    “你是善功堂的龚长老吧,”厉培风望过去,“龚长老放心,我拜仙尊为师,皆是因为倾慕于仙尊,对你们宗门掌事一位毫无兴趣。”


    众堂主:“……”


    倾慕?不应该是仰慕吗?


    “厉……”宁澄平静道,“他不会是下一任宗主,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必多言。”


    善功堂主被噎了下,还想再说。


    刚抬起头,就对上面前人翠色的眼瞳,顿时噤声。


    善功堂主:“是。”


    “继续入门考核吧,”宁澄环顾四周道,“那个叫萧晖的资质不错,你们有谁想收他做弟子的,可以多相看一下。”


    众堂主彼此对视,心绪复杂,唯有仙药堂主眸光沉了沉,胸口一阵憋闷。


    ……不,才刚第三轮考核,一切都还来得及。


    议事厅内顿时安静,宁澄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拿着拨浪鼓,伸手递给自己。


    离开九层灵塔后,安魂鼓已经恢复成原貌,红漆鲜亮,光华内敛,总算是有了点天阶法器的模样。


    “我看你一直盯着,送你。”厉培风笑着道。


    也不能说一直盯着。


    只是对方时不时就瞥向自己手中,被发现了便马上收回目光,似乎十分好奇。


    宁澄接过拨浪鼓,在指间转了转,识海顿时浮起莫名的喜悦。


    像是,被团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宁澄:“……?”


    最终共有千余名弟子通过第三轮测试考核。


    因为还没有正式入门,所有参选弟子都被安排在无尽山脚下留宿歇息,等待后日的第四轮测试考核。


    子时末,已经熄灯。


    客房内,孔隽来回摸着枕头和被褥:“这九层灵塔内居然还能供人住宿,当真是稀奇。”


    厉培风坐在窗边没有说话。


    “哎,长乐兄,后日考核便要开始分院,你已经决定好要去哪边了吗?”


    “术院。”厉培风道。


    “术院?”孔隽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为什么是术院,你之前不是打算去武院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完了完了,你要去术院,那我怎么办啊!”孔隽急得满地乱转。


    厉培风总算回过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你不是要到武院学驭兽吗,直接去便是了。”


    孔隽:“……”


    是想学驭兽没错,但他一个妖修,没了救命恩人做靠山,怎么可能在武院混得开。


    而且不单单只是因为厉培风的缘故,今日听其他参选弟子的口风,天衡宗武院人数几乎只有术院的四分之一。


    原因无他,穷。


    正式入门弟子虽然每月都能获得宗门供给的修炼资源,但想要精进修为,那点资源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武院弟子缺乏赚钱手段,一块灵石恨不能掰成两块来花,若不是本身背景深厚,有背后家族提供资源,普通弟子几乎很难在武院生存。


    若是选术院的话……


    孔隽顿时悲从中来,丹药,制符,炼器,布阵,他可是一个都不会啊!


    “这里是无尽山主峰脚下,距离仙都宫,应当不远吧。”厉培风望着窗外忽然道。


    孔隽:“啊?”


    仙都宫,那不是仙尊的居所吗。


    厉培风留了个替身傀儡,将身份玉牌丢给孔隽,笑着道:“帮我盯着,我去外面透透气。”


    孔隽:“啊???”


    仙都宫外在下雪。


    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负责洒扫的童子打着哈欠,用术法将积雪归拢到一边。


    厉培风轻松越过看守弟子,直接进到主殿后的寝宫,却瞧见一抹素白身影正站在窗边,眼神空茫,似乎微微出神。


    “怎么感觉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厉培风笑着凑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蝴蝶效应。”宁澄道。


    厉培风:“?”


    宁澄回过头:“就是你之前说的,一只蝴蝶引发风暴的事。”


    “哦。”厉培风咳嗽了一声。


    确实是他讲的没错。


    先前在议事厅里,为了不让对方将注意放在其他参选弟子身上,他东拉西扯说了许多东西,没想到居然都被对方记住了。


    “不过得补充一下,”厉培风一本正经道,“风暴是由各种复杂气象条件形成的,比如大气环流,温度差异。”


    “蝴蝶效应指的是,在风暴形成的混沌、复杂的系统里,任何一个微小的扰动,包括蝴蝶翅膀,都有可能被指数放大,最终导致系统演化路径的巨大变化。”


    厉培风乱七八糟说完,其实还是没弄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蝴蝶效应,和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宁澄抿住唇,沉默着没有做声。


    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面,神识不断向外。


    窗外还在下雪,两名洒扫的童子肩膀挨着肩膀,似乎正在说话,很快笑闹着跑远。


    越过山脚,他看到今日才刚通过考核的参选弟子,因兴奋无法入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皆是憧憬。


    无尽山外的金琅古城,集市上彻夜燃着灯火。


    有商铺叫卖,有饮酒作乐,车马往来,人流如织,挑起的宫灯甚至比夜空星子还要明亮。


    宁澄垂着眼,将这一片鲜活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到底怎么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厉培风并没有放出神识,只能追问。


    “有件事……”


    宁澄深吸口气,耳尖不自觉泛起红,后面半句却始终无法说出。


    “嗯?”厉培风端了杯热茶过来。


    砰的一声响,有人风风火火撞开殿门,随着风雪一起冲进殿内。


    秦勉之大呼小叫:“啊啊啊不好了仙尊,我已经去查过了,那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使人怀孕的功效!”


    殿内霎时安静。


    厉培风指间一松,手中茶盏直接摔在地上。


    第28章


    门外风雪呼啸,门内一片死寂。


    秦勉之抖着腿,连滚带爬就想逃走,却还没等迈出殿门,就被一团黑焰直接拖拽了回来。


    “别下雪了,”厉培风勉强压住震惊,清了清喉咙道,“这雪势再加重下去,你殿外两个童子怕是要吃不消了。”


    宁澄:“嗯。”


    风雪稍缓,秦勉之不敢置信望着面前的紫衣修士。


    “你你你,你是厉魔头,不可能,你如今不是该在酆墟天吗!”


    酆墟天与无尽天相距甚远,哪怕通过传送阵横跨天域,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也至少要耗费半年时光。


    他在传送法阵上动了手脚,为的就是拖慢对方赶来无尽天的时间,半年,足够让仙尊恢复实力了。


    “不对,你根本没使用传送,你是只身穿过云海的!”秦勉之倒吸口凉气。


    如此就解释得通了。


    这人是疯了吗?


    荒芜云海妖兽肆虐,到处都是空间裂隙,对方是不要命了才敢只身跨越云海。


    “别转移话题,”厉培风打断道,“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已经去查过了,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让人怀孕的功效?”


    秦勉之:“……”


    宁澄:“……”


    沉默片刻,两人几乎同声。


    秦勉之快速道:“是我族里一个远方表妹,与道侣结契数年,始终没有后代,之前托我寻找有没有帮助怀孕的双修功法。”


    宁澄平静道:“是先前的双修功法,似乎有让人孕育子嗣的功效。”


    “所以……”厉培风目光下移。


    “我好像有身孕了。”宁澄依旧冷静。


    “这样,”厉培风缓慢点头,表情略有些呆滞,“恭喜?”


    宁澄:“谢谢?”


    秦勉之满脸崩溃。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神情说这种话啊啊啊!


    “仙尊,这孩子是受功法影响孕育,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秦勉之算算时间,忍不住急切道,“现在才两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您最近不是要专心料理宗门事务吗,这段时间宗内几位长老私下有不少小动作,您若是留着它,哪儿还有精力应付他们。”


    “仙尊……”秦勉之目光灼灼。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厉培风始终安静,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有它在,的确会耗费精力。”宁澄道。


    “仙尊能想通就好!”秦勉之顿时大喜。


    厉培风转开视线,不清楚此刻翻涌在心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不过。”宁澄看向手里的东西,感受着识海中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团意识。


    “……它很喜欢安魂鼓,若是不能亲眼瞧见的话,未免可惜。”


    厉培风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盖在袖子里的那只手,一直拿着自己先前送的拨浪鼓。


    宁澄抬起头,望向身边人,唇角露出一点笑:“给它取个名字吧。”


    厉培风:“!!”


    从仙都宫离开,厉培风才刚迈下台阶,就被人一把拦住。


    无尽山主峰不能使用御空法术,秦勉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喘匀呼吸。


    “等等,厉尊主还请留步。”


    厉培风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怎么,不叫厉魔头了?”


    “哪儿能啊,”秦勉之瞬间尴尬,“哈哈哈,一定是厉尊主听错了。”


    因为提前设下禁制,有巡视的执法堂弟子径直从两人身旁路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厉尊主,”秦勉之犹豫了片刻,语气诚恳道,“不知您是否清楚,仙尊是冰属性灵根,修习的又是冰系功法,天生情感淡漠,难以理解寻常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恕我说话直接了些,仙尊如今肯放任让您亲近,不过是因为对雷劫的事怀有愧疚……并非,是存了和厉尊主一样的心思。”


    秦勉之苦口婆心:“厉尊主,不管您所求的是什么,等到仙尊飞升那日,都只能是竹篮打水。”


    厉培风停住脚步。


    “这样,我在皓月天寻到一个上古秘境,其中有一处法阵,能够将斩断情缘的伤害降到最低,尽早断除道侣契约,对您和仙尊都……”


    “秦长老怎么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厉培风笑着打断。


    秦勉之心头一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厉培风站在玉阶上,回头俯视着他,眸色黑如深潭。


    “所以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无论用骗的也好,抢的也好,我都绝对不可能放手。”


    “你!”


    秦勉之瞳孔猛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感觉识海一阵剧痛,原本存在的某段记忆被寸寸抹去,再不留半点痕迹。


    ……是有关断缘法阵的记忆。


    “秦长老,守好你的本分,别做多余的事。”


    厉培风温和望着他,眉心之间紫莲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绽放。


    仙都宫内,旧书安静翻动。


    无数道字符虚影漂浮在半空,不断排列填补,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词句。


    桌案后,宁澄盯着半空中的虚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宁澄疑惑:“怎么回来了?”


    “嗯,有件事忘了说,”厉培风道,“我已经决定要去术院了,武院院首陶长老是你的下属,姑且可以信任,我如果留在术院的话,应该能探到更多消息。”


    “就是有个问题,我对炼丹制符这些一窍不通,你能不能帮我提前恶补一下,让我顺利通过考核。”


    宁澄:“什么是恶补?”


    厉培风:“就是临阵抱佛脚。”


    要教对方炼丹制符吗,宁澄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点头:“好,等明日丹房开门,我带你过去。”


    殿内再次沉默,厉培风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宁澄:“?”


    没等他开口询问,厉培风担心道:“自从回到上界,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宁澄道。


    他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非说有什么需要忧心的,也是担忧下次雷劫不知何时会到来。


    话已经说完,沉默半晌,对面人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澄:“……”


    在他的注视下,厉培风摸了摸鼻子,脸颊逐渐涨红,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偏开落在床脚。


    宁澄:“?”


    “呃,还有一件事,”厉培风总算开口,“就是……你说让我给它起名字,但好像还没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性别。”


    心跳快得惊人。


    厉培风深吸口气,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它还只是一团灵体,分不出性别。”宁澄道。


    “分不出性别吗,”厉培风胡乱点头,“那就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取一个吧,或是取一个偏中性的名字。”


    宁澄:“嗯。”


    “你……”宁澄盯着厉培风的面颊,刚想问问怎么了,忽然被对方一把抱住。


    那拥抱很紧,像要将他整个嵌进胸膛。


    厉培风不爱用熏香,因为修行魔功的缘故,身上总有种刺鼻的血腥味。


    然而离得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血腥之下,还有股淡淡的焚香味道,无端让人安心。


    “……谢谢你。”耳畔传来道谢,却似乎哑得厉害。


    宁澄“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背脊。


    仙药堂内。


    “什么,你说他要去考术院!”仙药堂主差点砸了手中的草药。


    “对,”年轻弟子小声回道,“是从与他同屋那只孔雀妖口中探听来的,据说是因为嫌弃武院太穷,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


    仙药堂主脸色难看。


    为了阻止仙尊收厉长乐为徒,他们先后在第二场第三场考核里做了布置,然而莫名其妙的,居然都被对方躲了过去。


    结果如今,马上就要到第四次考核了,自己这边才刚在武院动完手脚,对方竟然又改变主意了。


    “这人属泥鳅的吗,这样都抓不住!”仙药堂主愤恨道。


    年轻弟子讷讷不敢应声。


    “不行,”仙药堂主深吸口气,“去拿我的拜帖过来,我要亲自见宋北修一面。”


    天才刚亮,宁澄便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丹房,在看守弟子震惊的目光下,单独为对方开了一个隔间。


    原本主峰也有宁澄专用的丹房,只是那处丹房使用的是冰系异火。


    厉培风还是初学者,贸然使用异火,反而会增加上手的难度。


    “一日时间太短,无法学会炼丹,”领着对方站到炼丹炉前,宁澄平静道,“不过术院招收丹修弟子,并不一定要求对方熟练掌握炼丹之术。”


    “只要能表现出足够的潜力,一样能以丹修身份考入术院,你神魂强度不弱,想来应该并无困难。”


    见对方没有异议,宁澄便没再多说,继续今日的授课。


    “……凡阶丹药中,最容易上手炼制的便是初级补血丹,主药有两种,接骨花及补血草。”


    “按照我刚才所说,你自己先炼制一份试试,不需要最后成丹,只用到提取草药精粹一步就行。”


    宁澄一气说完,刚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紧盯着自己,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咳!”厉培风清了清嗓子。


    “就是觉得,阿澄方才神情威严,当真有那么点为人师表的感觉了。”


    厉培风没敢说,看着对方刚才认真授课的模样,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长串的小说标题。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宁澄道。


    “我不要求你尊师重道,但你既然拜我为师,哪怕只是假装,称呼上也不该如此随意。”


    “嗯,”厉培风一脸受教,“那便不叫阿澄,往后在外面时候,我都换个称呼。”


    没等宁澄开口,眼前人突然贴近,用极低的嗓音在他耳畔道:“……师尊。”——


    作者有话说:注:“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出自《礼记》


    第29章


    耳廓有些发热,宁澄退远了些,抬手点燃炉火。


    “时间不早了,去吧。”


    “好。”厉培风笑了笑,坐回丹炉面前,规规矩矩开始炼丹。


    宁澄看着对方处理草药,就见有人推门进到隔间,正是术院长老宋北修。


    矮胖修士像是全然忘了之前的尴尬,笑容满面,恭敬朝宁澄拱了拱手。


    “哎,刚刚听外面弟子说仙尊来了术院,还以为是弟子瞎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宁澄瞥了他一眼。


    自从丢了招收新弟子的工作,宋北修着实安分了几日,没想到眼下又有空闲跑出来了。


    “仙尊,上次是我鲁莽,”宋北修尴尬道,“回去已经狠狠被殷院首教训过,往后再也不敢如此了。”


    “何事?”宁澄问。


    两人说话时候,厉培风已经处理好接骨花,将碾碎的根茎丢进丹炉。


    神情严肃,仿佛在按照步骤认真萃取草药精华。


    “没什么,就是看仙尊教徒弟炼丹,忍不住好奇,所以过来瞧瞧。”宋北修理了理衣袖道。


    “对了,听说参加宗门大选里,那个叫萧晖的弟子,似乎是丹修世家出身,还未筑基便已经开始学习炼丹,如今已经能炼制玄阶顶峰的丹药了。”


    宁澄:“……”


    炉火噼啪作响,厉培风将切碎的补血草丢进炉中。


    “仙尊丹术精湛,那萧晖自小便仰慕仙尊。”宋北修打量对面人的神色。


    “既然,仙尊如今已经肯收徒了,那不如便多收一个,双喜临门,两个弟子也好互相作伴。”


    第一步提取草药精粹已经完成,马上就要到第二步熔炼成丹,厉培风却忽然起身,走到宁澄身旁,伸手将人揽住。


    “师尊,这丹房里太闷了,我们到外面透透气吧。”


    宁澄:“?”


    没等反应过来,宁澄只觉腰间一紧,已经被人带着离开丹房几十丈外。


    两人突然离开,宋北修莫名其妙,就听轰隆一声巨响,炼丹到半途的炉鼎陡然炸开。


    宋北修:“???”


    看着不远处浓烟滚滚,厉培风忍不住叹息,对身边人遗憾道。


    “师尊,看来弟子并不擅长炼丹,等下还是去学习怎么制符吧。”


    宁澄:“……”


    作为术院传功长老,宋北修到底是合体期大能,在炸炉中受的伤害并不严重。


    但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拂去脸上的灰土,宋北修笑容僵硬。


    “初学炼丹,炸炉是常事,厉师侄不必介怀,这样,符室就在丹房附近,我领两位过去吧。”


    厉培风也露出笑:“那便劳烦宋长老了。”


    因为炸炉弄出的动静太大,这一次几人到符室时,明显吸引了不少术院弟子前来围观。


    不过术院弟子都摄于仙尊的威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望着。


    “这个就是仙尊收的新弟子吗,瞧着也没什么特别嘛。”


    “怎么不特别,今儿早上刚刚炸了丹炉呢。”


    “不过,看着和仙尊倒是十分亲近。”


    一众术院弟子心里发酸:“……”


    何止是亲近,两人肩膀紧挨着,就差手牵着手了。


    进到符室隔间,宁澄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有让厉培风直接画符,只是给了他几张已经画好的符箓,让他拆解上面的符文。


    “拆解符箓是学习制符的第一步,一张完整的符箓,大体可分为三个部分,符头,符胆,符脚……”


    宁澄讲得细致,厉培风已经随手拿过一张符箓,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来。


    宋北修殷勤递上一套制符工具,纸笔朱砂一应俱全。


    “仙尊,您贵人事忙,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我看不如还是让术院客卿长老来教导吧。”宋北修道。


    “话说回来,就我之前提到的萧晖,他除了炼丹天赋绝佳外,私底下其实也自学了制符,之前还和术院的黄长老请教过,惹得黄长老一直念叨想收他为徒。”


    黄长老是天阶符师,在宗门内地位尊崇,能得他一句称赞,可见萧晖天赋确实不错。


    厉培风在纸上跟着描画云篆,唇角微微弯起。


    宁澄终于回过头:“既然黄长老喜欢,为何不直接收了萧晖做徒弟?”


    宋北修一噎。


    嗫嚅了半晌才解释:“那个,萧晖是家族嫡系,本应该继承家业的,千里迢迢来到天衡宗,为的就是想要拜入仙尊门下。”


    “黄长老的确爱才,但也不好勉强了对方。”


    “仙尊,我看那萧晖十分心诚,不如您还是考虑一下……”


    厉培风临摹完一张符箓,忽然丢下纸笔,揽着宁澄从窗户跳出符室隔间。


    宋北修:“???”


    已经有了上回的经验,宋北修见势不妙,也想跟着一起跳窗。


    可惜隔间内成品符箓众多,炸开的符箓引发连锁反应,瞬间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烈火符,寒冰符,爆裂符,甚至还有迷幻符。


    等宋北修灰头土脸从符室里逃出,就见厉培风笑眯眯望着自己,语气歉意道。


    “对不住,弟子初学制符,炸符也是常事,宋长老应当不会怪我吧。”


    宋北修:“……”


    已经是晌午,命人处理了后续,宁澄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器阁。


    这回宋北修提起十二分小心,连屋子都没进,只是站在窗边同宁澄说话,手里捏着防护法器,随时准备逃跑。


    然而这次厉培风却并没有炸了房间,只将炼器用的地心火整个炸飞出去,越过窗户,正中宋北修的眉心。


    防护法器能抵御攻击,对地心火高温的应对能力却是一般。


    不过转瞬间,宋北修的两边眉毛就都被烧秃了,生无可恋地望向宁澄。


    厉培风满脸无辜,也跟着看向宁澄。


    宁澄:“……”


    “炼器用的地心火温度极高,你应当更加小心才是,”说完转向宋北修,“……你已是合体修为,不该躲不过一朵地心火,往后该在修行上多花些心思,不要耽于俗务。”


    “仙尊教训得是。”宋北修闷声道。


    厉培风忍笑:“知道了师尊。”


    丹药,制符,炼器,如今都已经失败了,宁澄犹豫片刻,领着厉培风来到阵法阁外。


    阵法阁是术院内一处极为特殊的小秘境,里面有历代术院阵修长老们布下的法阵,每到有阵修弟子想要提升进阶,都会冒险进入阁中,尝试获取机缘与感悟。


    负责看管阵法阁的秦勉之看见几人身影,糕点都来不及吃了,直接跳了起来。


    “教他破阵。”宁澄指了指身边人道。


    看着跟在仙尊身后的厉培风,秦勉之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噎住,连忙传音。


    “我我我,教厉魔头阵法?仙尊您没搞错吧。”


    宁澄传音回道:“没让你教他阵法,只是让你引一处阵法出来,让他试试破阵。”


    还有不到半日,现学阵法肯定是来不及了。


    好在厉培风虽然不懂布阵,但破阵能力极强,否则也不会耗时两年就从宗门禁地中破阵而出了。


    “行。”


    秦勉之眼睛转了转,取出操控令牌,直接开启了阵法阁最顶层一处法阵。


    随即转向厉培风:“这是地阶迷心阵,是地阶阵法中最难破解的幻阵之一,你如果能在半日之内走出,之后肯定能顺利考进术院。”


    宁澄眸光动了动,没等开口,厉培风已经先一步踏进阵中。


    “师尊稍候,弟子马上便破阵出来。”


    随着厉培风身影消失,阵法阁再次合拢,宋北修捂着额头上前,语气郑重道。


    “仙尊,容我多嘴一句,这个厉长乐性情乖张,不敬尊长,恐怕并非合适的弟子人选,趁着拜师仪式还没有举行,还请仙尊三思。”


    秦勉之糕点吃得正香,忽然收到宋北修的目光,顿时挑眉。


    “是吗,我倒觉得那厉……厉长乐不错。”


    “秦长老,您就非得在这关头与我作对是吗!”宋北修愤愤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没错,但哪怕仙尊不肯收萧晖为徒,我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尊收下这样的……”


    话没说完,宋北修突然浑身一僵,整个人凭空消失。


    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另外一个身影,赫然是不久前刚刚迈进阵法阁的厉培风。


    秦勉之:“???”


    “傀儡替身,”厉培风看了眼日头,“不到一刻钟,应该算是合格了吧。”


    宁澄:“……”


    无尽山主峰,仙尊弟子利用傀儡替身之术将术院长老困进阵法阁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宗门上下。


    九层灵塔内。


    “长乐兄厉害啊!”孔隽用力一拍对方,“居然连术院长老都敢得罪,难怪仙尊肯收你为徒。”


    厉培风摩挲着身份玉牌,听到了一点弦外之音。


    “怎么,仙尊与术院长老不合?”


    孔隽瞬间闭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小声传音道:“你不知道吗,术院殷院首修为高深,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天衡宗宗主人选。”


    “结果上任宗主飞升之前,忽然从下界领回一名弟子,不仅悉心教导,还将宗主之位传给对方,哦,就是如今的仙尊。”


    厉培风若有所思。


    孔隽拿了枚灵果放在嘴里啃:“再后来,殷院首便闭关不出了,而术院除了秦长老之外,几乎都是殷院首一派,不敢提出反对,心底自然积压了许多不满。”


    “那现在呢?”厉培风问。


    “现在嘛,”孔隽思索道,“就我得到的消息,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似乎马上便要出关了,这天衡宗上层恐怕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多谢。”厉培风点头,将手里的身份玉牌丢给他。


    “帮我应付下夜里的查房,我先出去一趟。”


    “不是,你怎么又要出去,”孔隽吞掉灵果,手忙脚乱接住玉牌,“而且明日就要考核了,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啊!”


    “会情郎。”


    厉培风单手支撑利落翻出窗户,声音远远传来。


    孔隽:“……哈?”


    第30章


    仙都宫内。


    童子轻手轻脚迈进寝殿,打开陶瓷罐取出一枚香丸,放入熏炉中点燃。


    听见屏风里传来响动,童子连忙止住动作,躬身解释道。


    “仙尊,陶长老听闻您最近停了丹药,担心您的伤势再有反复,便让我拿了这药香过来,让您每日熏着,有静心安神,稳固经脉的功效。”


    “嗯。”


    屏风内声音平稳,并不像是在打坐调息,童子有些疑惑:“仙尊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你先出去吧。”


    童子挠挠头,合拢熏炉后告退离开。


    屏风内侧,宁澄闻着外间传来的微苦药香,视线不自觉向下。


    大约是因为孕育的过程特殊,他体内的这个小生命至今还只是一团灵体。


    这团灵体大部分时候都处在休眠状态,偶尔睡饱了觉,就会与他的识海相连,传递给他一些微弱的念头。


    比如想要拨浪鼓,比如不喜欢他平日吃的丹药,再比如今晚……


    宁澄低头摸了摸肚子。


    宝宝这么小,居然已经开始认人了吗。


    “在看什么?”带了点戏谑的声音凑到他耳边。


    闻着殿内微苦发涩的味道,厉培风忍不住皱眉:“好浓的药味,你生病了?”


    宁澄摇头:“是药香,代替疗伤丹药的。”


    思索片刻,才回答第一个问题:“在看宝宝,它想见你。”


    厉培风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宝宝”指的是什么,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咳,宝宝好聪明,居然能认得我了,刚好,我已经取了几个不错的名字,等之后拿过来,我们一起挑一个。”


    “嗯。”宁澄点点头。


    他一向不擅长给身边事物取名,幼年时给一柄灵剑取名石头,只因为剑柄上镶嵌了许多碎晶石,被他师父取笑了好久。


    “不过……”


    厉培风清了清嗓子,伸手捏住他的指尖:“只是宝宝想见我吗?”


    宁澄下意识想将指尖抽回,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勉之匆匆跑来,隔着屏风,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仙尊,我在宫门外看见一可疑人影,不会是朝这边来了吧!”


    “没有。”


    厉培风挑了下眉,被宁澄抬手按住:“你看错了,找我有何事?


    内间被纱帐重重遮挡,香烟缭绕,只能透出微弱的光影。


    “看错了吗?”秦勉之探头瞧了瞧,不过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说,便没继续深究。


    先在殿内设下禁制,这才沉声开口道:“仙尊,听说您已经确定下亲传弟子人选,术院那边果然有了异动。”


    “殷院首要出关了。”宁澄道。


    “您已经知道了?”秦勉之惊讶,连忙颔首,“是,不只是出关,关于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宗门里的人都说……”


    秦勉之看了屏风一眼,才小心接上后半句:“等您飞升之后,殷院首,便是下一任的天衡宗宗主。”


    宁澄垂下眼,感觉厉培风捏着他的手,以指尖做笔,在他掌心里写下一个字。


    ……假。


    宁澄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


    “你方才说,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具体已经传到何种程度,是只有宗门长老知道吗,还是底下弟子都已经知晓了?”


    “何止是底下弟子啊,”秦勉之抱怨道,“就连那些还没入门的参选弟子都已经知道了。”


    他就是听见灵塔内有参选弟子议论,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


    不对!


    秦勉之猛地回神,也突然反应过来。


    “参选弟子住在山下灵塔,几乎与外界隔绝,”宁澄平静道,“若不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有关宗门大长老的消息,如何能轻易传入他们耳中。”


    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秦勉之眉头拧得死紧,可是为什么。


    等到殷院首正式出关之日,这消息自然便传出去了,有什么必要提前散播。


    屏风之后,厉培风仿佛找到什么乐趣,捏着对方白皙的手心写写画画。


    天衡宗仙尊善用掌法,手指练得骨节分明,莹白如玉,掌心里却是软的。


    厉培风意犹未尽,将对方另一只手也牵了过来。


    宁澄缩了缩手指:“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与殷院首敌对之人故意散播消息,好让我对他产生防备。”


    “第二,便是殷院首一方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需要隐瞒,所以故意放出虚假信息,好掩饰真正的内情。”


    ……真正的内情。


    秦勉之心思转得飞快,突然想到一个猜测,眼睛顿时瞪圆。


    “殷院首闭关近百年,期间不惜放手宗门事务,当真只是进阶大乘后期吗?”宁澄道。


    秦勉之起身:“我马上去找人查探!”


    目送秦勉之离开,寝殿再次恢复寂静。


    “夜里还有查房,那只胖孔雀估计很难对付,我先回去了。”厉培风轻声道,语气有些不舍。


    宁澄:“嗯。”


    过了许久,手依旧被眼前人牵着,宁澄疑惑抬眸,却见对方突然俯身靠近。


    两人呼吸相接,宁澄忍不住偏开视线,那唐突靠近之人却已经改换了方向,将吻印在他的眉心。


    “我走了,好好休息。”


    半刻钟后,秦勉之去而复返,心急火燎冲进寝殿:“不好了仙尊,我刚刚又看见一可疑人影,该不会有歹人闯进仙都宫吧!”


    风吹起纱帘,秦勉之猛地顿住:“……仙尊,您脸怎么红了?”


    宁澄:“你看错了。”


    秦勉之困惑挠头。


    又看错,是自己最近忙得太狠,精神恍惚了?-


    无尽山脚下,灵塔内。


    心惊胆战了整晚,一直到隔日清早,孔隽仍是觉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和同屋人抱怨。


    “长乐兄,算小弟求您了,我不管你是出去透风也好,会情郎也好,能不能别总赶着夜里出去。”


    “您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那执法堂弟子就站在屋门外,眼看便要闯进来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来,咱们也不必参加第四轮考核了。”


    九层灵塔内设有宵禁,入夜后不允许参选弟子随意走动。


    如果被人发现同伴每晚都要偷溜出去,两人怕是要一起被除名了。


    “不过话说回来,”孔隽忽然八卦起来,“你那情郎是谁啊,也是天衡宗的弟子吗?”


    算了算时辰,现在出发去术院考核刚好赶得上,孔隽便也放松了些。


    然而身后安静,始终都没有应声。


    孔隽不解回头:“怎么了?”


    厉培风提着长刀,语气平静道:“有人触发了灵塔禁制,我们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困在这里!


    孔隽下意识转身,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阶梯突然碎裂,墙壁坍塌,无数道羽箭暴雨般朝两人飞射而来。


    厉培风一把拎起同伴后领,踩着断裂的墙壁轻巧躲过半空的羽箭。


    “啊啊啊啊!”孔隽失声惊叫。


    “别吵。”厉培风眼眸眯起,一刀斩断墙上的烛台。


    幻境倏然消失,墙壁与阶梯恢复如常,已经近在咫尺的羽箭也都尽数化作青烟。


    望着脚下漫长的阶梯,又望了眼不远处的灵塔花窗,厉培风心念一动。


    “你们孔雀妖,飞行能力应当都不弱吧。”厉培风问。


    孔隽:“?”


    孔隽:“啊啊啊啊啊啊!”


    秦勉之第一次负责术院的宗门大选,大清早忙得脚不沾地,等发现参选弟子人数不对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匆匆赶到无尽山脚下,秦勉之一眼便看到藏经堂主及宁澄,连忙快步上前。


    “仙尊,灵塔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有两名弟子被困在里面了?”


    “是出了点问题,”藏经堂主神情冷淡,“估计有参选弟子手脚不干净,触发了塔内禁制,被以为是盗宝之人,这才被灵塔困住。”


    “怎么可能,”秦勉之忍不住道,“塔内宝物不是都已经提前被封存起来了,参选弟子就算是想偷,也根本找不到地方吧。”


    藏经堂主不屑轻哼:“谁知道呢,左右也是那两名弟子的过错。”


    “不过也无妨,灵塔禁制最多六个时辰就能自行解开,等到了时间,那两名弟子自然被放出来了。”


    秦勉之:“……”


    今天是第四轮考核,等六个时辰后,黄花菜都凉了。


    “对了,”秦勉之忽然想到,“被困在灵塔的弟子都有谁,已经查出身份了吗?”


    藏经堂主拿出玉牌看了眼:“孔隽和厉长乐,两个金丹初期修士。”


    秦勉之:“???”


    就在两人僵持时候,原本一直安静的宁澄忽然看向半空。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周围温度骤降,藏经堂主顿时大惊失色。


    “仙尊,这灵塔禁制开启后便无法停止,一旦中途打断,很可能会破坏法器本身。”


    宁澄沉默望着灵塔。


    藏经堂主急道:“对了,那两名参选弟子还在里面呢,仙尊不在乎灵塔,也该顾着那两名弟子的安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寒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上塔身,九层灵塔剧烈摇晃,不过片刻便开始寸寸皲裂。


    藏经堂主简直要疯了。


    就在九层灵塔被摧毁的瞬间,两道身影自塔顶一跃而下,完好无损地落在无尽山脚下。


    受损的灵塔很快缩成普通法器大小,重新飞回到宁澄掌中。


    宁澄看向厉培风:“不是要参加术院考核吗,去吧。”


    “好。”厉培风露出笑,拎着半死不活的孔雀妖转身离开。


    宁澄重新转向藏经堂主:“九层灵塔是圣阶法器,宗内没有人能修补,日后便放在我这里慢慢温养。”


    用来安置灵塔的平地空空荡荡,藏经堂主眼前一黑。


    圣阶法器在整个上界都是有数的,这九层灵塔原本是归前任宗主所有,后来借给珍宝堂和藏经堂暂时保管。


    说是借的,但前任宗主已经飞升,这归还法器一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如今灵塔被仙尊收回,想也知道无论是否能修好,都绝不可能再次借出了。


    “舒长老可有意见?”宁澄问。


    “没,”藏经堂主面容苦涩,勉强深吸口气,“仙尊愿意亲自修补灵塔,自然再稳妥不过。”


    眼见藏经堂主吃瘪,秦勉之乐得不行。


    “哈哈哈,您没看舒长老那模样,活像吞了一整碗黄连,还是仙尊有本事,照我说,这灵塔您早该收回来了,免得天天被他们霸占着。”


    “对了,”秦勉之忽然想起什么,“您将灵塔收回,是想敲打宗内长老,杀鸡儆猴吧。”


    九层灵塔是宗门至宝,藏经堂和珍宝堂可谓损失惨重。


    宁澄:“是宝宝想要。”


    秦勉之:“啊?”


    刚睡醒的灵体团子在识海中来回打滚,开心地蹭了蹭他。


    宁澄摸着肚子,他不在意九层灵塔,不过既然宝宝想要,那便收回来吧。《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