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一直到进了术院地界,孔隽才总算缓过神来,整只妖气若游丝。
“还活着?”厉培风松开他。
孔隽:“……”是活着,不过已经快死了。
九层灵塔设有禁空法阵,整座塔身附近都无法使用浮空法术,刚刚从窗户跳出,厉培风几乎是一路拎着他躲避灵塔攻击。
孔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孔雀本体居然能飞得这样快。
中间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被做成鸟肉串烧了。
“早告诉你不要总跟着我了,”厉培风怜悯道,“我这人向来招惹麻烦,你跟着我,说不准哪天就小命不保了。”
“不不,”孔隽下意识抬头,精神虽然萎靡,眼神却十分明亮,“我能看得出,长乐兄绝非池中之物,只要长乐兄不嫌弃,小弟往后便跟着您混了。”
“随你,”厉培风弯起唇,“你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孔隽:“?”
阵修考核地点设立在术院阵法阁,等两人赶到时,整个外围已然空无一人。
看守的术院弟子检查过两人的身份玉牌,有些歉意道。
“二位师弟对不住,昨日阵法阁出了些变故,考核已经提前开始了,如今恐怕没办法放二位师弟进去。”
孔隽:“提前开始?”
“正是,”术院弟子将玉牌归还给他,“不过丹药,制符以及炼器还没有开始,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孔隽:“……”来得及有什么用!
他修的是驭兽之道,本来参加术院考核就有些勉强,布置法阵已经是他唯一还算擅长的东西了。
不考阵法考什么,难道让他去考炼丹吗。
“阵法阁重地,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有人从阁内走出。
“宋长老。”术院弟子恭敬行礼,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错过阵修考核了。”宋北修望向厉培风,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有件事忘了说,今日不止阵修考核提前,炼丹,制符,炼器,这三大项考核也都因一些变故提前了,两位若想考入术院,还是等明年再来吧。”
孔隽眼前发黑。
武院考核昨日便已经结束,也就意味着,今年两人彻底没有希望拜入天衡宗门下了。
身边人还好说,他可是偷偷从族里跑出来,千辛万苦才横跨荒芜云海,明年能不能过来都不好说。
“宋、宋长老,”孔隽语气恳切,“我们是被困在灵塔才来迟的,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宋北修打量厉培风的神色,表情忍不住快意。
“并非我不想帮你们,只是天衡宗规矩严格,若都要来网开一面,这宗门其他弟子也不必遵守规矩了。”
宋北修昨日几次被厉培风戏弄,如今总算都还回去了。
可惜,对面人神情始终平静,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我记得术院除了四大项考核之外,还有一些杂项可以考核,是吗?”
“对,”术院弟子颔首,“不过都是厨修,音修,蛊修之类的偏门方向。”
弟子拜入宗门之后,是要在术院或者武院内待到元婴期的,一旦选错了方向,对修行可是大有损害。
“无妨,我马上就要拜仙尊为师,考进哪里都是一样。”厉培风云淡风轻道。
漫长的沉默。
宋北修,孔隽,术院弟子:“……”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从阵法阁回来,宋北修脸色难看,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见藏经堂主匆忙赶来。
“宋长老,你还有心思喝茶,是你让我在灵塔上动的手脚,如今法器受损,被仙尊收回修补,我该怎么和珍宝堂主交代啊。”
九层灵塔一向归珍宝堂和藏经堂共同管理经营,如今被他一个人弄丢了,对方必然要与他算账。
“这有什么,仙尊只是拿去修补,等修好再要回来便是了。”宋北修很看不惯对方的一惊一乍,低头喝茶道。
“哪儿有那么简单!”藏经堂主没好气。
来回踱了几圈,终于忍不住道:“……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自打从下界回来后,仙尊似乎变了许多。”
“有吗。”宋北修不以为意。
“就是,”藏经堂主眉头紧蹙,“我总觉得,仙尊今日是故意损毁灵塔,为的就是要将这件法器重新收回。”
“你想太多了。”
宋北修挥了挥手,将另一盏茶送到对方面前:“前任宗主眼光高远,断言仙尊会在百年内飞升仙界,故而将对方养成不通人情世故的性子。”
“咱们这些人啊,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了,他才懒得与咱们多费心思。”
“可……”藏经堂主依旧觉得不妥。
今日那叫厉长乐的弟子毫不犹豫从塔窗跳出,仿佛早已料到仙尊会损毁灵塔一般。
若不是提前商量过,怎么可能这样凑巧。
宋北修喝了口茶道:“安心,我昨日刚得了消息,说陶长老越过仙药堂,秘密从其他天域采购高阶草药进来,命人制成药香。”
“你是说……”藏经堂主眼眸一亮。
“没错,”宋北修颔首,“仙尊的伤势,很可能并没有痊愈。”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计较一两座灵塔,而是在殷院首出关之前,尽快让仙尊收萧晖为徒。”
“我整理了一份仙尊的日常习惯与喜好,你去拿给萧晖,让他仔细背熟。”
至于厉长乐。
宋北修眯了眯眼,只能等日后慢慢处理了。
藏经堂主没再犹豫,深吸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离开阵法阁,孔隽越发坚定了要抱紧救命恩人大腿的念头,一脸讨好地凑到厉培风跟前。
“长乐兄,我刚才去几位术院师兄那里打听过了,如今还没开始考核的杂项还有四个,厨修,音修,蛊修,还有一个魂修。”
“魂修这个咱们肯定是去不了了,剩下蛊修也不行,咱们没养过蛊虫,临时准备估计是来不及了。”
孔隽掰着手数:“剩下厨修和音修,术院师兄倒是建议去考音修,这个虽然要求精通音律,但考核时间是在晚上,我们临时突击一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机会通过。”
“厨修呢,要什么时候考核?”厉培风问。
孔隽下意识摇头:“厨修不行,马上中午就要考核了。”
“而且负责主考的长老据说十分严苛,去年有参选弟子想要碰运气,结果弄成重伤,险些境界跌落。”
厉培风思考片刻:“那去考厨修吧。”
孔隽:“?”
敢情他方才费那么多口舌,全都白说了。
无尽山主峰,议事厅内。
武院院首陶清舟,与术院长老宋北修,领着两院长老分坐在议事厅两端,认真盯着半空中的水镜。
如今符修和阵修两个大项都已经考核结束,通过弟子共七十九名,远远超出陶清舟最初的预计。
陶清舟感叹:“仙尊,今年来参加宗门大选的弟子素质倒是比往年好了许多,照这样看来,到最后一轮时候,恐怕要有超百名弟子进入宗门了。”
宁澄:“嗯。”
“对了,”陶长老低声道,“我先前一直忙着武院的事情,昨日才听人提起仙尊打算收亲传弟子了,此事可是当真?”
宁澄:“嗯。”
好半天没等来后话,陶清舟无奈,只能继续道。
“那个叫厉长乐的弟子既然能得仙尊青眼,必然十分不错,只是仙尊收徒是大事,是否还需再多考虑一下。”
“你说呢,秦长老?”陶清舟给秦勉之使眼色,示意对方也帮忙说几句话。
可惜秦勉之看天看地,似乎异常忙碌。
“哎,那盘糕点瞧着不错,来给我拿几块!”秦勉之招呼一旁的童子,快速抓过两块糕点塞进嘴里。
陶清舟:“……?”
这人犯什么病。
和术院众长老坐在一起的宋北修忽然道:“怎么,陶院首也好奇仙尊最近新收的弟子吗?”
陶清舟闻言顿时警惕。
“刚好,他眼下正在参加厨修考核,水镜画面毕竟模糊,不如诸位随我一同去术院瞧瞧吧。”
随着宋北修开口,厅内一时议论纷纷。
“厨修?不是说仙尊新弟子擅使刀剑吗,怎么去考厨修了。”
“人各有志吧,之前他在小秘境里表现不错,也是可惜了。”
“哈哈哈,厨修,那仙尊往后估计是有口福了。”
“仙尊?”陶清舟有些担忧。
“走吧。”宁澄站起身,面上始终平静,他其实也好奇,厉培风当起厨修来会是什么模样。
厨修在术院内弟子稀少,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修练场地,只能与隔壁音修共用一座小峰,空间十分逼仄。
刚迈进峰内,众人便闻到一阵浓浓的烤肉香气。
按说一众长老都已经辟谷,不该被寻常食物勾起口腹之欲才是,然而空气里的肉香混合着调料的辛辣味道,却是莫名让人欲罢不能。
“这,至少是地阶以上的妖兽吧。”有客卿长老开口。
“不不,灵气如此浓郁,少说也有天阶。”另一名客卿长老摇头道。
拿天阶妖兽烧烤,真是暴殄天物!
还没等众长老感叹完,忽然见有人从峰顶快步下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厉培风先是环顾人群,之后才转向宁澄,笑着道:“师尊是来接我的?刚好我做了些烤肉,正准备给师尊送去呢。”
“已经通过考核了?”宁澄问。
“那是自然,”厉培风打开食盒,夹了块烤肉递到对方唇边,“来,我多放了些辣子,你尝尝能不能吃得惯。”
宁澄在下界炼丹时被对方投喂习惯了,没怎么想便张口吃下。
全程目睹两人一个喂,一个吃。
武院长老,术院长老:“……”
哪里不对。
第32章
在一众长老的围观下,两人旁若无人的吃着烤肉,谁也没意识到如此举动有什么不妥。
宁澄对人情世故原本就生疏,他不在意,厉培风就更加不会在意了,直接将周围众人当成了空气。
“来尝尝这个,”厉培风夹了块偏肥的烤肉,“这是肋条肉,肥瘦相间,我特地刷了酱汁烤的。”
宁澄:“咸。”
“咸吗?”厉培风自己也尝了一口,感觉味道刚刚好,不咸也不淡。
不过考虑到对方眼下情况特殊,恐怕口味上也多少有些改变。
记住这一点,厉培风从食盒隔层取了碗莲子饮,递给对方:“这是我今天新学的,味道不错,你喝了清清口。”
“说来你们宗门的厨修长老确实有两把刷子,等我和他多学几回,往后就能每日给你做吃食了。”
“两把刷子?”宁澄疑惑。
莲子饮味道清甜,喝下之后,刚才被咸到发苦的感觉顿时得到缓解。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厉培风将肋条肉挪到一边,换了块蜜汁烤肉,“吃这个,这个没有刷酱,应当不咸。”
蜜香浓郁,甜而不腻,确实比先前的几种烤肉味道要好。
宁澄点头:“要多刷蜜。”
其实已经刷得很多了,厉培风没说什么,只是答应:“好。”
围观长老:“……”
等大半盒烤肉都吃完了,宁澄才像是终于察觉到周围人一般,不解问:“你们不是要看其他弟子的考核吗,怎么还没走?”
围观长老:“……”
看弟子考核情况什么的只是借口,他们跑这么远过来,自然是想看看仙尊这位新收的弟子。
结果热闹没瞧见,却看了场亲昵又古怪的师徒互动。
更气人的是,那仙尊新弟子也是个不知道礼数的,他们这边干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请他们尝尝那烤肉的滋味。
……天阶妖兽啊,烤起来应该很美味吧。
“呵呵,马上就走,”宋北修皮笑肉不笑,“不过容我多嘴一句,高阶妖兽难得,淬炼出精华后无论炼丹还是炼器都有大用,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实在可惜。”
“我辈修行中人,追寻长生大道,更应当淡泊克己,不以口腹累其心。”
见对方说得大义凛然,厉培风点点头表示了解,打开下一层食盒道。
“你不想吃便算了,劳烦诸位久等,这是厨修姜长老所做烤肉,与我用的是同一种妖兽肉,诸位长老若不嫌弃的话,就来尝尝吧。”
围观长老:“哦哦,好的好的。”
宋北修:“???”
一众长老吃着烤肉闲聊,树荫下宁澄慢慢喝着莲子饮,听厉培风讲刚才厨修考核的经过。
陶清舟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了,抬手抓住秦勉之,一脸凶恶传音。
“还敢跑!给我说清楚,仙尊收的这个新徒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勉之被定住身形,表情苦涩:“陶长老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陶清舟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禁地阵法被破,他担心宗内再出变故,甚至连去下界接回仙尊的重任都交给了对方,结果事到如今,这人居然敢说不知道。
“是不是你撺掇着仙尊收徒的?”陶清舟传音逼问,“仙尊性子淡泊,向来不喜与外人接触,怎么可能突发奇想忽然收徒。”
收徒的事陶清舟之前就听说过了,只是传言太过荒谬,他始终没能相信。
秦勉之:“……”冤枉啊,真不是他撺掇的。
仙尊会收徒,完全是因为……秦勉之卡住了,因为什么,他不敢说。
秦勉之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模样。
“你果然知道内情。”陶清舟重重吐出口气。
“不肯说是吧,行,那厉长乐不是还没有正式拜师吗,我让人把他抓来,直接搜魂,就不信搜不出事情原委。”
“别别别,”秦勉之吓死了,“那人可是,我的意思是,仙尊对新收的弟子极为看重,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那可是厉魔头,与仙尊一般修为,陶清舟虽然是宗门唯二的大乘长老,也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极为看重……陶清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烤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一众长老商量着要去看其他的参选弟子。
厉培风拉着宁澄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帮他擦拭唇角的汤汁。
宁澄神情平淡,并没有躲开,只是耳尖微微发红。
陶清舟:“……”
不对。
他过去一直跟着前任宗主,几乎是眼看着仙尊长大的,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绝对有哪里不对。
“你且等着,”陶清舟紧盯住秦勉之,“我去告诉孟婉钦,让她想办法收拾你。”
陶清舟修为是高,但孟婉钦掌管执法堂数年,刑讯逼供的手段可比他多得多。
秦勉之:“……”救命!
宋北修刚刚被下了面子,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到底还是压住火气,强撑着没有离开。
直到众长老们吃喝完毕,才一路笑着领众人来到丹房之外。
“今年丹修考核出了几个不错的弟子,途中加试耽搁了时间,这才一直考到现在。”宋北修解释。
一众长老了然点头。
按理来说,入门考核是不会有加试一说的,能走到加试,多半是有长老发现了哪个好苗子,临时起了收徒的心思。
正在此时,倏然有霞光浮现在丹房上空,红,橙,金,紫,四色霞云光彩夺目,几乎铺满半面晴空。
“四色丹霞,不错。”有丹修长老仰头感叹。
唯有地阶以上的丹药能引发霞云,丹霞最多有五色,四色丹霞,意味着炉中丹药最少也是上品品质。
还没入门的参选弟子能有这等水准,当真是十分难得。
一众长老低声议论着,就见萧晖捧着盛装丹药的玉盒从丹房内走出,一脸郑重跪在宁澄面前。
刚刚还在和宁澄小声说话的厉培风顿时眯眼。
“哎,”丹修长老连忙给宋北修传音,“这小子是打算直接拜师啊,可是第二场考核时候,他不是已经输给仙尊弟子,约定过不会再拜师吗?”
第二场考核是在宗门秘境里,萧晖虽然也拿到了玄晶令牌,但分数上可比仙尊新弟子差得远。
修行之人许诺发誓与自身心魔相关,不是想反悔便能反悔的。
宋北修平静传音:“谁说他要拜师了,侍从也好,护卫也好,只要他能顺利留在仙尊身边,还愁没有后续吗。”
“他与厉长乐打赌只说不许拜师,可没有说,仙尊不能主动收他为徒。”
丹修长老也是术院三位传功长老之一,闻言了然点头。
的确,若是萧晖肯退一步,不求弟子身份,只求能随侍在仙尊身侧,众目睽睽之下,加上再表现得可怜一些,仙尊说不准真的会同意。
然而过了良久,一直到萧晖额头已经渗出层层汗水,依旧没能等来他开口说话。
宋北修皱眉传音:“不是已经教会你该如何说了,还傻愣着干什么?”
汗水落到眼睫,萧晖捧着玉盒,艰难眨了下眼。
不是他不想说话。
对面人静静俯视着他,眸色疏冷。
就仿佛,他所有阴暗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都在这一刻尽数剖开在对方眼底,让他无地自容。
原本沸腾的血液瞬间冰冻,萧晖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清醒过来。
……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何事?”宁澄问。
萧晖埋下头,顾不上宋长老的传音催促,干涩着嗓音道:“这是弟子,方才炼的丹药,还请仙尊过目。”
宁澄:“你炼制的丹药,该拿给术院长老检查才是。”
“萧晖!”宋北修传音怒道。
“是,”萧晖尽力平稳住呼吸,“弟子见到仙尊太过紧张,不小心弄错了,等下便将丹药拿给负责考核的术院长老。”
说罢拿着玉盒起身,避开宋北修的视线快步离开。
丹修长老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困惑。
这是闹的哪一出?
萧晖这边出了状况,宋北修也没心思再同众人呆在一起了,随便找个借口回了主峰议事厅。
术院考核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仙都宫内,宁澄翻着考核通过的弟子名册,听着对面童子的禀报。
“参选弟子萧晖确实被种下过暗示,幸好并不严重,不会影响到最后一场考核。”
“不过是谁种下的,目前还查不到,宋长老倒是有主动配合执法堂检查,可惜并没有在他身上查出施术痕迹。”
“仙尊,”童子斟酌着语气道,“此事可要再派人仔细查验一下?”
宁澄:“不必。”
“是。”童子垂头答应,放轻步子退出寝殿。
片刻后,整座仙都宫只余下宁澄一人。
苍玉铺成的地砖反着冷光,四周寂静无声,仿佛窗外的落雪都变得清晰可闻。
咚咚咚,咚咚咚。
宁澄抬起头,才发现厉培风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身侧,手里摆弄着一只拨浪鼓。
“怎么样,”厉培风笑着晃了两下,“我简单修了修,是不是比先前漂亮许多了。”
鼓声清脆,宁澄盯着鼓面上新绘制的小动物:“狸奴?”
厉培风:“……是老虎。”
“不是,”厉培风郁闷,“我画了一下午呢,就这么不像吗?”
确实不太像,宁澄抿起唇。
这老虎脑袋圆身子小,憨头憨脑,像只没断奶的猫崽,不过看得久了,倒也有些可爱。
眼看着对方眉眼柔和,仿佛刹那间冰消雪融,厉培风心头震动,下意识倾身靠近。
“砰”的声响,大门突然被人撞开,陶清舟拎着秦勉之闯进殿内:“仙尊,这混帐……”
拨浪鼓落在榻上,随即骨碌碌滚落在地。
纱幔之后,是两个亲密紧挨的身影。
陶清舟,秦勉之:“???”
第33章
陶清舟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却被秦勉之死命拖住。
“不不不行,”秦勉之也崩溃了,“这是仙尊寝殿,陶长老千万要冷静啊。”
陶清舟:“……”
冷静?这要他怎么冷静!
陶清舟是剑修出身,原本就不是会弯弯绕绕的性子,如今想起来,似乎自打仙尊从下界归来后便已经有些不对了。
过去在宗门里时,仙尊虽然也很少见人,但对自己却一向信任。
唯有这次归来,每当陶清舟想问问有关下界发生的事情,都会被仙尊找话题搪塞过去,后来问得多了,干脆将武院的杂事全部丢给他,让他没空再管其他。
果然是下界风水不对,把他们好好的仙尊都带坏了!
陶清舟狠狠闭眼。
和自己的徒弟亲昵,这种事情简直,简直……
冰蚕丝制成的纱幔被掀起,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微笑望着两人。
“仙尊要休息了,还请二位长老明早再来吧。”
陶清舟大怒:“小小金丹弟子,此处还轮不到你说话!”
“是吗。”厉培风笑容依旧。
秦勉之头皮发麻,蹑手蹑脚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在身边人没注意时赶紧离开,却被陶清舟一把拽住。
“走什么走,我倒要瞧瞧,今日这仙都宫里还能有多少荒唐事!”
“怎么,你们宗门不许师徒结成道侣吗?”厉培风转过头,好奇问屏风后的人。
“不能。”宁澄道。
大部分情况是不能的,但也并非全部,毕竟事在人为。
宁澄之前就听说过,有宗门老祖为了与自家弟子结成道侣,特地将弟子记到好友名下,一通操作下来,最后竟也传成美谈。
可见到一定实力,外界言论也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宁澄低下头,感觉体内那一小团灵体被吵醒了,滚来滚去,似乎也想要跟着一起看热闹。
“陶长老不必担忧,师徒只是对外掩人耳目的,培风并没有拜我为师。”宁澄摸着肚子安抚。
什么培风,这弟子不是叫厉长乐吗?
陶清舟一脸懵,几乎没反应过来仙尊究竟是何意。
秦勉之接收到对方的困惑,无奈叹了口气。
半晌,陶清舟瞪圆眼盯着对面人,不敢置信道:“您说他是,魔主厉培风?”
“怎么,”厉培风嗤笑,“陶长老莫非还认识第二个厉培风?”
陶清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满脸崩溃看着两人:“仙尊,您,你们……”
宁澄:“嗯,陶长老可以安心了。”
陶清舟:安心个鬼!-
从仙都宫离开,玉阶上铺着薄薄一层雪,陶清舟用力拖住再次逃走失败的秦勉之。
“厉魔头不是该在酆墟天吗,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究竟怎么回事!还有解除道侣契约的法子,你难道没告诉过仙尊吗?”
“几日前就来了,没有走传送阵,是从荒芜云海直接过来的。”
秦勉之无奈:“我倒是想告诉,不过你仔细想想,可还能想起那断缘阵的具体方位。”
陶清舟蹙眉:“这有什么想……”
想不起来的。
不对。
他好像真的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能斩断道侣契约的法阵即便在上界数量也极为稀少,就这一个,还是他费了许多工夫才勉强找到的。
“哎,”秦勉之背着手,满脸沧桑摇头,“算了,仙尊的事,还是交给仙尊自己解决吧。”
避免再被陶长老抓到,秦勉之趁着对方脑子还懵着,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烟跑了。
可惜才跑出几步,就感觉周围树影摇动,一阵碎雪吹来,直接糊了他满头满脸。
再睁开眼时,已经重新回到仙都宫内。
厉培风已经离开,寝殿落针可闻,宁澄一个人坐在榻上,慢慢吃着盘中的灵果。
“坐。”宁澄道。
秦勉之:“……哎。”
既来之则安之,估计仙尊将自己召回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秦勉之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借着殿内的夜明珠,秦勉之终于看清楚盘中的灵果,吓得直接跳起来,伸手将果盘抢过。
“仙尊,这可是赤霞果,与您修行的功法相冲,仙尊就算是想吃,也该等到伤势彻底恢复之后。”
能供奉到仙尊面前的赤霞果等级绝不会低,服用这种属性相冲的灵果,对伤势恢复必然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宁澄平静道,“可我最近总想吃这些。”
“为……”
秦勉之才开口就想给自己一锤。
仙尊如今情况特殊,考虑到厉魔头是孩子的另一个……亲长,的确需要定期补充火属的灵气。
不过以两人道侣身份,最好的法子,其实应当是双修来着。
“不不,先不要双修,”秦勉之脱口而出,“还有那果子也不要吃了,仙尊稍等几日,等我去藏经堂翻一翻,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又要吃药。
宁澄抿了抿唇,视线不自觉转向自己的肚子。
灵体团子轻轻蹭了他一下,仿佛是在安慰-
灵塔受损,剩余的参选弟子只能暂时被接到术院内几处小楼中暂住,好在考核只剩下最后一场,倒也能够忍受。
孔隽抱怨了半天住处窄小,连自己用惯的睡床都放不下,回头却发现同屋人捧着部菜谱看得专注。
真的是菜谱。
厚厚一大摞玉简,估计是把姜长老收藏的菜谱都借来了。
“长乐兄,”孔隽无奈,“你以后不会真打算做个厨修吧?”
厉培风颔首:“有何不可,阿澄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给他换些花样。”
“阿澄?你那个情郎?”
孔隽顿时来了精神,整个人扑到桌边:“所以他也是术院弟子,你是为他才参加的术院考核?”
厉培风:“不是。”
“不是术院弟子,难道是内门弟子!”孔隽震惊。
天衡宗其实并没有内外门弟子之分,不过为了区分方便,一般会将刚考入术院或是武院的弟子称为普通弟子。
而进入到各峰堂内,能领宗门事务的弟子,则统称为内门弟子。
好比考核中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堂弟子,便算是内门弟子。
“是仙药堂弟子吗,还是藏经堂弟子,该不会是执法堂弟子吧?”孔隽掰着手挨个数过去。
“不是。”厉培风摇头。
“那……”孔隽兴致高涨。
“你不是说今天去打探最后一场考核的消息吗,”厉培风换了部菜谱翻看,“都打探到什么了?”
孔隽顿时蔫了,把脑袋搭在桌边上:“没,那群人嘴巴和蚌壳一样,什么都没打探到。”
“不过按照第一场考资质,第二场考应变,第三场考气运,第四场考天赋来看,这最后一场,大概率是要考领悟或者心性之类。”
孔隽是妖修,领悟相较于人修完全是弱项,如果真要考这个,估计是完蛋了。
“加油。”厉培风随口鼓励。
孔隽:“……”加不了一点。
入夜,如雾的黑烟随风而来,迅速围拢住临时建起的小楼。
厉培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放下手中的菜谱,起身推开屋门。
最后一轮考核,开始了。
山峰上,藏经堂主望着被黑烟笼罩的小楼,忍不住蹙眉:“提前开始考核,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第五轮考核题目是“问心”。
简单来说,便是需要将参选弟子拖入幻境之中拷问本心,如果出了岔子,藏经堂主作为主考之一,必然也脱不了干系。
宋北修神情淡淡:“舒长老多虑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考题泄露,不得已将考核提前,不过是提早一两个时辰,便是仙尊来了,也不能治你的罪过。”
藏经堂主迟疑着点头,就见宋北修张开掌心,将一枚事物递到他面前。
“去吧,将东西种入那人识海,不要留下痕迹。”
宋北修温和道:“殷院首马上就要出关了,你作为他的弟子,应该也不想叫他失望吧。”
藏经堂主深吸口气,终于伸手接过。
黑烟越来越浓,藏经堂主合拢双眼,许久突然浑身巨颤,“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怎么样,东西种下了吗,”宋北修问,“你看见什么了?”
藏经堂主面色惨白,伸出已经空荡的手心,艰难摇了摇头。
……他看见,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海。
宗门阵法搭建起的问心幻境,尸山血海之上,厉培风踩着累累白骨,指间把玩着一枚种子。
那种子粟米大小,通体漆黑,数道符文时隐时现,溢散出诡异的暗芒。
“魂种。”一抹素白身影出现在血海中央,垂眸打量他捏在指间的种子。
“是。”厉培风颔首。
魂种,一般作为灵魂标记使用,若是修为等级差距过高,甚至可以污染神魂,操控人心。
分离魂种对于操控之人同样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能将这东西拿出来使用,可见对面已经是狗急跳墙了。
“这是你的心魔?”宁澄环顾四周问。
“不是心魔,是过去。”
厉培风收起魂种,不等对方再问,已经凑到对方面前,笑眯眯道:“你呢,这么急着过来,是因为担心我吗。”
过去?
宁澄下意识看向血海中堆成小山的尸首,里面有老人,有小孩。
压在最下的似乎是一对中年夫妻,手指紧扣住地面,死不瞑目地睁圆双眼。
“别看,”厉培风伸手捂住他的眼,“只是幻境,不逗你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来这还是宁澄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厉培风猜测,估计是和那个叫陶清舟的有关。
真麻烦,他应该把对方的记忆删得再干净一点。
视线被遮挡,宁澄终于记起自己的来意,语气平静道:“我们双修吧。”
……这样就不用吃药了。
厉培风:“咳咳咳!”
第34章
无尽山主峰,小花厅内。
孟婉钦一身执法堂弟子惯穿的黑色劲装,右手执朱笔,面前的玉简堆得满满。
秦勉之捧着杯盏,恨不能整个埋进茶水里面。
“砰”的声响,陶清舟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桌子。
“所以你们早就发现厉魔头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
秦勉之咳嗽了声,把头埋得更低。
“没有瞒你,”孟婉钦放下玉简,语气平静道,“长乐是仙尊在下界时的乳名,厉魔主故意拿这当作假名,我以为你早该察觉了。”
陶清舟:“……”他怎么知道那是仙尊的乳名。
孟婉钦不置可否,继续专心查看玉简。
最近执法堂事务繁忙,若不是秦勉之火急火燎拉她来救场,她也不会抽空参加这三人聚会。
没办法,前任宗主飞升匆忙,留给仙尊的人手唯有他们三个,无论出了何事,都只能几人商量解决。
“你都不心急吗,”陶清舟忍不住道,“秦勉之那个没脑子的就算了,你该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怎么也能完全放任不管。”
“孩子都有了,我能怎么管。”孟婉钦淡淡道。
玉简太多,孟婉钦看得头痛,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无尽山常年飘雪,不适宜灵茶生长,茶叶是从其他天域采买来的,灵气浓郁,味道也十分甘甜。
“孩……什么!”陶清舟直接撞翻了桌子。
“孩子,”孟婉钦想放下茶盏,却发现桌子没有了,只能将茶盏拢在手里,“和厉魔主的,按照日子算该有两个多月了。”
“才两个多月吗,”秦勉之探出头,“我还以为三个多月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资质的。”
仙尊是天生仙骨,厉魔头是纯灵之体,感觉无论继承哪个都会十分不错。
秦勉之感叹:“哎,刚好仙尊也懒得收徒,有这孩子在,总算不至于没有衣钵传人了。”
“是。”孟婉钦赞同点头。
“这是重点吗!”陶清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铁青。
“好了,”孟婉钦随口打断,将玉简递给他,“这是我最近刚查到的事,你先看看吧。”
陶清舟蹙眉接过。
玉简是执法堂常用的传讯玉简,内容言简意赅,说的是厉培风第三场考核中找到的天阶法器“安魂鼓”。
根据执法堂弟子探查,那安魂鼓并非门内弟子从外界获得,而是前任宗主亲手炼制,且亲自放入灵塔之中。
陶清舟想到某种可能,心头蓦地一跳。
“前任宗主闲来无事,亲手炼制出一件安抚新生幼童的法器,特地放入灵塔,数年后兜兜转转被厉魔主寻到,最后又重新送回到仙尊手中。”孟婉钦道。
“你的意思是,前任宗主早算到会有今日之事?”陶清舟迟疑。
前任宗主精通卜算,在命理一道上无人能及,的确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止,天衡宗内部矛盾早在前任宗主飞升前就已经有了端倪。”
孟婉钦盯着手中茶盏:“我怀疑,安魂鼓只是个引子,前任宗主应该还给仙尊留了其他东西,只是不知道眼下藏在何处。”
陶清舟沉默,他其实也怀疑过,只是要派谁去寻找。
“我去找。”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三人一齐扭头,才发现宁澄就站在花厅之外,神色平静。
“仙尊。”陶清舟连忙起身。
秦勉之与孟婉钦互相对视,仙尊自己去找,倒也是个法子。
毕竟前任宗主留下的东西,估计也只有仙尊自己能找到。
宁澄想着事情,刚走到仙都宫外,就被人从后面追上。
“仙尊留步!”无尽山主峰不能使用御空法器,陶清舟追得满身是雪。
“您与厉魔头……那个孩子。”
“嗯,我已经与培风商量过,宝宝可以随他的姓氏,但要继承我的衣钵,他已经答应了,陶长老不必担心。”宁澄道。
“不是,问题不是这个。”
宁澄一脸不解。
陶清舟头痛,对面人眸色纯澈,银发披散在肩头,素色的法衣被风鼓起,几乎融进背后的白雪。
“仙尊,”陶清舟沉重叹了口气,“您与厉魔头结成道侣,与他双修,甚至为他孕育子嗣,您究竟明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宁澄眸色平淡。
结成道侣,是因为他不小心弄错功法,与对方双修,是为了治愈伤势,恢复修为。
孕育子嗣,更完全是个意外,不过刚好可以继承他的衣钵,避免传承断绝,反而是件好事。
陶清舟满心绝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
半晌后,陶清舟终于想起什么,摸索着掏出一枚储物戒,郑重放到对方手中。
“这是我从藏经堂仔细挑选的,仙尊有空多看看吧,等都看完了,说不准就能明白些什么了。”
宁澄扫了眼储物戒,里面各种厚书堆成小山。
有刻录进玉简里的,也有普通的纸质书籍。
《莫恋红尘:道友请自重》、《大道独行录》、《情劫预警》、《你的道侣是心魔》、《大道未明,怎敢动情》、《告别恋爱脑:从入门到飞升》。
宁澄:“……?”-
新入门弟子会有两日修整时间,用来熟悉环境,安顿住处。
不过住处……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竹屋,孔隽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长乐兄,”看见人来,孔隽总算提起点精神,“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给人送早饭,”厉培风环顾四周,“这些竹楼,所以音修弟子也要住这里?”
孔隽点点头。
第四轮他原本和对方一样考的都是厨修,可惜没能考过,只能去隔壁考了音修。
音修和厨修同样都是术院的冷门,两边新弟子全加起来才不过六人,也难怪被安排来这样的住处。
很快新入门弟子到齐,由厨修姜长老的亲传弟子帮众人分发了服饰和用具。
“时候不早了,诸位师弟领了东西就可以回房间休息,对了,厉师弟,你是这次入门考核的前三名,可以额外获得一件宗门奖励,等下别忘了去宋长老那边领取。”
奖励?
众人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前三名,什么奖励?”孔隽一脸羡慕看着厉培风,简直比他还要兴奋。
“法器或者灵宠吧,”陆承温和道,“好了,别让宋长老久等,厉师弟随我过来吧。”
宋北修是术院传功长老,自然不可能亲自接待厉培风,只上下扫了他一眼,似乎确认过什么后,便随便招了名童子带他去挑奖励了。
“……长乐兄真要把奖励让给我?”孔隽脸颊发红。
“嗯,我对灵宠不感兴趣,”厉培风抬了抬下颌,“你不是想学驭兽吗,进去挑一只吧。”
“多谢长乐兄!”孔隽乐颠颠跑进兽园。
驭兽归属于武院,术院虽然也有兽园,规模却并不算大,厉培风百无聊赖靠在门边,正考虑等下要不要抽空去趟仙都宫,忽然嗅到一阵熟悉的冰雪气息。
兽园角落,一团毛茸茸的灵猫幼崽正扒在栏杆边上,似乎想顺着栏杆缝隙钻出去。
厉培风眸光微动,快步上前,一把将灵猫幼崽拎了起来。
灵猫幼崽先是一愣,随即用力扑腾起四肢。
厉培风将毛团子拎到眼前,正对上灵猫翠色的双瞳,顿时笑意更深。
“长乐兄?”孔隽有些疑惑。
“抱歉,今天灵宠我先要了,答应你的之后再补给你。”厉培风直接把灵猫揣进衣袖,转身离开。
孔隽:“???”
回到竹屋,厉培风设下禁制,将灵猫幼崽拎出放在桌上,揉了揉对方蹭乱的白毛,笑着传音。
“怎么,阿澄是等不及来见我,所以特地化成灵宠了?”
“只是分魂。”
灵猫幼崽用力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平静传音:“我来术院找些东西,如果真身前来,很容易引起院内长老警觉。”
以师父爱捉弄人的性子,飞升前若当真有宝物留下,最大可能便是藏在术院之中。
……至于化成灵猫。
宁澄原本是打算扮成新入门弟子蒙混进来的,可惜临近殷院首出关,宋北修严防死守,并且尤其关注自己的动向。
时间紧迫,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事情解释清楚了,宁澄便也没有再停留,起身准备跳下桌子,然而刚跳到半空,就被人一把抓住。
再跳,再抓。
再跳,再抓。
如此反复六七次,灵猫幼崽终于瞪圆猫眼,不解看向对方。
“咳,”厉培风揉着猫耳后的软毛,“你这副模样找东西应该很不方便吧,需不需要帮忙?”
“不必,你帮我盯着殷院首那边就好,闭关大概只是掩人耳目,他如今修为很可能已经与我不相上下。”
寻宝只是碰运气,还是盯着殷院首比较重要。
又双叒被对方抓了回来,灵猫幼崽彻底没了脾气。
举起粉白爪垫,示意对方再敢捣乱的话,自己可要挠人了。
厉培风没忍住,捏着爪垫亲了一口:“放心,那边有我安置的傀儡,不会耽误仙尊的正事。”
“走吧,”厉培风露出笑,捞起灵猫放在头顶,“一起去寻宝喽!”
竹楼外面,孔隽正拉着几名术院弟子吹嘘。
“没见识,我兄弟可是今年大选考核前三,小山似的地阶妖兽,他一刀就劈成两半了。”
“噢。”术院弟子不明觉厉。
“那势不可当,威武霸气……”
厉培风从几人身边路过,头上顶着灵猫幼崽,雪白的猫尾垂在脑后,尾巴尖一晃一晃。
术院弟子:“?”
孔隽:“?”
第35章
既然要寻宝,总要有个依据,否则就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了。
“……这字条是你师父留下的?”厉培风头顶着灵猫,手里翻动一张碎纸。
像是从某本书上随手撕下来的,上面满是褶皱,只在最角落处用云篆写着一个“术”字。
“嗯。”灵猫幼崽动了动耳朵。
更准确说,是他在仙都宫找到的,在此之前,他还从不知道师父飞升时居然还给自己留了字条。
幸亏他今天心血来潮,顺着师父的气息仔细搜寻,这才在寝殿屏风下翻出这张字条。
尾巴尖卷起又松开。
只是宁澄想不通,既然师父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提前告诉自己。
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吗?
厉培风脖子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捏住灵猫的尾巴尖:“既然是你师父留下的,那应该指的是术院没错了。”
“不过术院殷院首不是与你师父不合吗,他为何不把东西藏在武院,或者直接放在仙都宫里?”
灵猫幼崽摇了摇头。
“我师父飞升突然,离开之后,几位长老将天衡宗内外都仔细翻找了一遍,尤其是仙都宫与武院,结果一无所获。”
哦,厉培风一脸了然。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我师父擅长布阵,先从阵法阁……”宁澄正想说先从阵法阁找起,忽然感觉一只手伸来将自己按住。
“别动,有人在监视。”厉培风道。
灵猫幼崽顿时趴下不动,就连尾巴尖也停止摇晃,安静地蜷缩成一团。
“厉师弟已经领完奖励了?”
陆承笑着迎过来,好奇打量他头顶的灵猫。
“是,”厉培风将灵猫拎起来藏进衣袖,“陆师兄找我,可是姜长老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陆承收回目光:“对,师父昨日研究你说的菜谱研究了好久,刚刚终于做成了,想叫你过去瞧瞧呢。”
“也好。”感受着身后的监视,厉培风点头答应。
无尽山有三座主峰,仙都宫,术院,武院各占其一。
厨修弟子太少,日常并不与其他术院弟子一同修行,便与音修弟子在主峰隔壁单辟了座小峰。
小峰隐在云雾之中,才迈上石阶不久,便闻到一阵浓浓的饭菜香气。
灵猫幼崽吸吸鼻子,从衣袖中探出脑袋。
“哎,长乐你领完宗门奖励了,”姜长老看向厨房外,笑眯眯招呼,“快来,你昨天说的雪衣豆沙已经做出来了,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姜长老的灶台足有半人多高,一盘新鲜出锅的雪衣豆沙正摆在上面,雪白暄软,好像一团团云朵。
“好。”
厉培风答应着,将一团雪衣豆沙从中间掰开,馅料多的那块喂给灵猫幼崽,另一半则随手塞进嘴里。
“姜长老厨艺果然精湛,”厉培风称赞,“这可是我家乡那边十分难做的美食,我不过随口一提,长老居然就做出来了。”
灵猫幼崽满嘴豆馅,跟着点头。
姜长老得意:“呵呵,整个天衡宗长老里,厨艺我称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陆承:“……”那是因为宗门只有您一位厨修长老。
“师父。”看着不修边幅,穿得好像酒楼大厨一样的姜长老,陆承忍不住无奈。
“您又花时间研究这些凡人食物,先前陶长老让您给仙尊做的能温养经脉的灵食,您都做好了吗?”
“不急不急。”
姜长老摆摆手,拉着厉培风道:“对了,你上回还说的那个什么开水白菜,具体要怎么做来着?”
开水白菜,国宴经典菜肴之一,也是厉培风上回考核时随口提到的。
厉培风笑了笑:“开水白菜要取白菜嫩心,用鸡鸭、排骨、干贝等食材熬汤,步骤比较复杂,不如我写一份食谱给您吧。”
“也行。”姜长老点头。
“说到灵食,”厉培风话锋一转,“我刚刚拜入仙尊门下,仙尊性子清冷,我总担心哪里惹他不快。”
“那个温养经脉的灵食,能不能也教教我,好让我有个法子讨好仙尊。”
陆承闻言,顿时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依靠灵食讨好仙尊,那可不容易啊,”姜长老摸摸下巴,“不过你身为弟子,能有这份心也算是难得,罢了,你等会儿留下,我今日便好好教你一道菜。”
“多谢姜长老。”厉培风笑容真诚。
高阶灵食虽然不比高阶丹药,却也同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在厉培风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姜长老又一次耐心示范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视线总算是消失不见。
灵猫幼崽望向远处虚空,蜷缩成一团,轻轻打了个哈欠。
没了监视,再想寻找东西就简单了。
告别姜长老,靠着简单的卜算,两人终于在术院廊道附近找到第二张字条。
这回比先前多了几个字:上古伏魔阵,术院私库-
无尽山主峰,仙都宫内。
“前任宗主居然真的留了东西,”秦勉之拿着两张字条来回翻看,面上忍不住惊奇,“那他为何不提前告诉咱们。”
不告诉他们也就算了,仙尊可是他亲传弟子,竟然也能对此事一无所知。
“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吧。”陶清舟淡淡道。
嘴上说着,心底却是清楚,见鬼的天机不可泄露。
估计多半是前任宗主恶趣味发作,故意整蛊他们的,不然往哪里藏东西不好,非要藏到术院,平白增添麻烦。
不过私库……
陶清舟皱眉:“术院之中,有哪位长老的私库吗?”
天衡宗除了有宗门宝库,各峰长老处也多有属于自己的私库,只是术院私库,陶清舟却是完全没有听说过。
“应该是,殷院首的私库吧。”秦勉之思索道。
陶清舟,孟婉钦:“……”行。
意思是,前任宗主不仅将给仙尊留下的宝物藏到了术院,还特地藏在了死对头殷院首的私库里面。
殷院首如果知道这件事,估计会想要吐血吧?
亏得殷院首这些年一直闭关不出,否则他们也不必商量怎么寻宝了,直接白白送给对方算了。
宁澄听着众人讨论,默默喝了口热茶。
孟婉钦对前任宗主的性子十分了解,头痛按了按眉心。
“先不说这个,秦长老,字条说的上古伏魔阵,指的应该是宗门禁地里的阵法吧。”
“对,”秦勉之干脆点头道,“上界伏魔阵有很多,但能被称作上古伏魔阵的,的确就只有宗门禁地里的那一个。”
因为年久失修,禁地阵法多处都已经损毁了,哪怕经过他与仙尊尽力修补,也只是到勉强能用的程度。
否则当初也不会只困住厉魔头两年,就被对方破封而出了。
想到厉魔头,秦勉之忍不住看向坐在仙尊身旁的厉培风。
对方摆弄着手中的拨浪鼓,神色平淡,似乎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
“前任宗主精通阵法,我猜,他老人家在飞升之前,应该是已经找到将阵法彻底补全的办法了。”秦勉之谨慎道。
“嗯,不管谢宗主留下的是什么,是否有用,我们都必须先将东西取回来。”
孟婉钦表情凝重:“所以现在问题依旧是,该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顺利进到殷院首的私库。”
“可以假装成殷院首的模样,直接进去。”宁澄道。
孟婉钦,陶清舟:“?”
“不行吗。”宁澄问。
当然不行!
那可是术院地界,又是殷院首的私库,对方是瞎的吗,能任由他们这群人随随便便混进自己的私库。
宁澄思索:“可师父放东西时,应当就是直接进去的。”
孟婉钦,陶清舟:“……”
秦勉之被茶水呛到,假扮成殷院首模样直接进到私库,再大摇大摆从里面出来,确实像前任宗主能做出的事情。
宁澄目光平静,一脸交给自己不会有问题的模样。
“不行!”孟婉钦更头痛了,“临近殷院首出关,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
新弟子刚刚入门,几人都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碌,叮嘱过宁澄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后,便都匆匆离开了。
四周寂静,宁澄盯着手里的字条,忽然听身边人开口道:“……上古伏魔阵对于普通修士,应该没有太大用处吧。”
宁澄:“嗯。”
伏魔阵对于普通人修和妖修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在对付魔修及妖兽上,却是效果极佳。
最初宗门之所以会设下伏魔阵,据说就是因为禁地突然有空间裂隙出现,大量云海妖兽自裂隙涌出。
不仅对天衡宗造成影响,甚至聚集成兽潮,威胁到境内百姓的安危。
“所以你师父给你留下伏魔阵的补全方法,就是为了专门对付我的吧。”厉培风道。
什么。
宁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按在座椅上,浓重的阴影压下来,几乎将他整个笼罩在其中。
“是你说的,你师父在命理一道上无人能及,所以应该早预料到你我会有今日。”厉培风眯着眼,眸底的血色一闪而过。
宁澄:“?”
手腕被捏紧,对面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再用阵法封印我吗?两年,十年,还是几百年,到那时你早已经飞升,是不是就能彻底甩掉我了。”
宁澄:“不是。”
“想都不要想。”厉培风用力压着他,几乎一字一顿,“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有双手伸过来,轻轻将他环住,冰雪的气息迅速充斥在鼻间,厉培风顿住,感觉似乎有另一道更微弱的气息蹭了蹭自己。
软绵绵的,小心翼翼,转瞬消失无踪。
“……不会,就算是师父安排,我也不会再将你封起来了。”
第36章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就在宁澄眼皮发沉,忍不住想要打哈欠时,感觉埋在自己颈间的人终于清了清嗓子。
厉培风有点尴尬,试图转移话题:“……刚刚那个,是什么?”
宁澄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应该是宝宝在和你打招呼。”
“哦。”厉培风胡乱点头,圈着怀里人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宝宝还没睡吗?”
“本来已经睡了,”宁澄平静道,“刚才被你吵醒了。”
说到这个,宁澄从面前的怀抱里挣开,伸手摸上对方的眉心,繁复的莲瓣重新合拢,像是燃烧的紫焰。
不是错觉,方才某个时间,这朵原本半开的紫莲似乎盛开了一瞬。
“是功法出问题了?”宁澄问。
厉培风修行的是魔修功法,又是以杀戮入道,原本就比寻常修士更容易走火入魔。
无尽天内灵气充沛,虽然平常这人总一副轻松模样,但想来也不是全无影响。
“……还好,”厉培风用力闭了闭眼,“估计是太久没杀人了,魔气有些压制不住。”
宁澄思索:“杀人不行,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开小秘境,让你到里面去杀妖兽。”
“没事,”厉培风靠近,重新将人搂紧,“就是有点累,让我再多抱一会儿就好了。”
“哦。”宁澄点点头。
宫室昏暗,两人挨的太近,银白与黑色的发尾几乎交叠在一起,宁澄恍惚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忽然抬头道。
“我想到一个法子,说不准能打开殷院首的私库。”
厉培风:“?”
“可以将术院大比提前,”宁澄道,“术院与武院每五年一次弟子大比,届时比试前三名皆能获得宗门奖励。”
“往年殷院首为了收买人心,都会开启私库,额外赠给前三名弟子一件奖励,哪怕在闭关期间也不例外。”
厉培风听得走神,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嘴唇上。
宁澄嘴唇偏薄,唇色也比寻常人要浅。
说来,两人虽然双修过很多回了,但能算得上亲吻的,似乎还一次都没有过。
“……丹药,炼器,制符,布阵,到时你可以任选两样比试,第三场一般会比试斗法,最后取总分排名。”
宁澄思忖道:“斗法和布阵应当不用担心,至于剩下几样,炼器和制符估计不行,我还是教教你怎么炼丹吧。”
许久没听到回音,宁澄疑惑抬头,就感觉唇角被人飞快亲了一下。
宁澄:“?”
“你决定,”厉培风一本正经,“我都听你的。”-
殷院首正在闭关,想提前术院大比自然只能与三位传功长老商议。
除了宋北修外,其余两位长老年岁都已经不小。
一进到仙都宫内便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捧着清茶,仿佛与世无争。
“仙尊,”宋北修眉头微挑,一副困惑模样,“往常术院大比都是在年后,您忽然要将时间提前,是有什么特殊缘故吗?”
宁澄:“嗯。”
半晌也没等来解释,宋北修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五年一次术院比试可是大事,诸事繁杂,不是说提前就能提前的。”
“那便交给秦长老准备,”宁澄看向坐在最末的秦勉之,“有问题吗?”
“仙尊放心,”秦勉之直起身抢话,“绝对没有问题!”
宋北修怒瞪着他。
区区一个客卿长老,如果不是得了仙尊信任,眼下哪里有对方说话的地方。
秦勉之昂首挺胸,忽视对方的怒气:“先前术院招收新弟子也是我经办的,仙尊尽管交给我,保管不会出任何岔子。”
两名传功长老依旧专心喝茶。
宁澄:“嗯。”
“仙尊,”眼见着事情要就此决定下来了,宋北修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道,“殷院首马上便要出关,此事就这么越过他,难免叫殷院首寒心。”
“我看不如这样,我先请示过殷院首,等他同意了,再考虑是否将术院大比提前。”
“宋长老不必担心。”
陶清舟踏进殿内,扬了扬衣袖,将一枚传讯灵符送到他手边,转向宁澄沉稳道。
“我已经与殷院首商议过,十日后,会联合术院与武院提前举行弟子大比。”
“殷院首说,仙尊想要将大比提前为新弟子造势他不反对,只是他也有个条件,作为表率,此次术院大比仙尊新弟子必须拿到头名,否则还请仙尊重新考量收徒一事。”
说是重新考量。
但殷院首既然能当众放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一旦厉培风拿不到头名,也就再没有脸面拜入到仙尊门下了。
宁澄颔首:“可以。”
有道侣契约在,他原本也不可能真的收厉培风为徒。
陶清舟转向宋北修:“如何,宋长老还有什么意见吗?”
仔细检查过传讯灵符,宋北修心思转了几圈,终于不情不愿道:“既然殷院首已经答应,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事情说定,术院众长老便一同离开了,宁澄正要和陶清舟交代几句,忽然被身后人揽住。
“哎,原本打算随便应付了事的,如今看来,我却是非要拿第一不可了。”厉培风叹气。
陶清舟:“咳!”
“只是需要借口开启私库,拿不了第一也无妨。”宁澄道。
能得前三自然是好,但即使拿不到,只要私库能顺利打开,就能找其他法子将东西取出。
陶清舟:“咳咳咳咳!”
“那不行,这亲传弟子的位置可不能让给旁人,”厉培风紧紧搂住他,“师尊教我炼丹吧,我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学。”
宁澄:“嗯。”
被全程无视的陶清舟:“……”
隔日清早,小峰竹楼内。
孔隽抓着头发崩溃:“啊啊啊啊,术院大比怎么就提前了呢,新弟子不是才刚入宗门吗,现在就大比,让我们这群新弟子怎么活啊!”
“你想拿前三?”厉培风专心摆弄面前的点心随口问。
毕竟只有前三能拿到奖励,即便拖延到年后再比,新弟子也几乎不可能拿到奖励。
“我是拿不到,但我就不能想想吗?”孔隽悲愤。
“你慢慢想,”厉培风将刚做好的两块糕点递到他面前,“来尝尝,这两种哪一个味道比较好。”
“谢了兄弟。”孔隽化悲愤为食欲,捏起糕点便塞进嘴里。
“白色的不错,乳香味浓,就是有些甜了。”
甜就对了。
厉培风满意,将白色的点心单独挑出来装进食盒,起身推门。
“你要出去?不是又要见你那个情郎吧?”孔隽好奇问。
“嗯,”厉培风摆摆手,“替我和姜长老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忙,今日不回来了。”
孔隽:“……哎。”
术院丹房内,厉培风提着食盒进到隔间,却并没有见到约好要教自己炼丹的宁澄。
陶清舟一脸皮笑肉不笑望着他,指指身后的炉火。
“仙尊不在,今日由我来教厉尊主炼丹。”
厉培风环顾四周,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厉尊主可是有什么不满?”陶清舟不紧不慢,“既然厉尊主不愿,那今天的炼丹便就此作罢,等晚些仙尊有空了再来教您。”
“不必,”厉培风放下食盒,走到丹炉跟前,“今天炼什么,还是补血丹吗?”
补血丹,凡阶低阶丹药,与补气丹同样,都是凡阶最基础的丹药之一。
他之前就已经尝试炼制过,可惜炸了丹炉。
“厉尊主想学补血丹,行啊。”陶清舟异常好说话,指了指丹房外面。
“瞧见那片药园没,炼丹需要的补血草就长在田里,请厉尊主先挖二十株回来吧。”
“还请厉尊主留意,补血草娇弱,叶片和根须都不能有任何损坏,否则便只能废弃。”
知道对方是故意为难自己的,厉培风面色不变:“行。”
因为不能损坏叶片和根须,厉培风花费两个多时辰,才总算挖到足够数量的补血草。
之后便是清洗丹炉,调整炉火,去山顶打炼丹用的灵泉。
“不是我故意折腾厉尊主,”陶清舟老神在在道,“只是您在炼丹上一窍不通,不从基础学起,如何能将根基打牢。”
“是吗。”厉培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静静望着他。
陶清舟坐直身,心底警铃大作。
“我知道,你不愿我与仙尊在一起,所以故意激怒我,好让我与你起冲突,借此将我赶出天衡宗。”
厉培风往前走了一步。
陶清舟浑身紧绷。
他与厉魔头虽然同是大乘期修士,但对方已经触碰到飞升瓶颈,若论实力,自己绝无可能是厉魔头的对手。
灵府内,本命法器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封而出。
就在陶清舟忍不住祭出法器时,对面人忽然收起威压,将所有草药都丢到丹炉旁。
陶清舟:“?”
厉培风走到门前,将宁澄拉到屋内:“你来了,这是我新做的点心,多加了蜂蜜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瞥见丹炉旁堆成小山的补血草,宁澄忍不住疑惑。
“在炼补血丹?”
“是,”厉培风笑着道,“陶长老担心我失败太多,草药不够用,特地让我挖了一千株补血草。”
宁澄更迷惑了,寻常炼制补血丹,每炉最多只需要两株补血草,这一千株,怕是用到明年也用不完。
陶清舟:“……不是!”
挖一千株,完全是因为厉魔头笨手笨脚,挖出来的补血草不是损坏叶片就是损坏根茎,压根没法使用。
“你看,”厉培风抬起手,将沾满污泥的指腹伸到宁澄面前,“陶长老说补血草娇弱,只准让我空手来挖,足足挖了两个多时辰,手心都磨破了。”
陶清舟暴怒:屁!
魔修皮糙肉厚,那补血草是玄铁做的吗!
宁澄垂眸看了半晌,到底也没找见哪里磨破了,不过看着身边人委屈的表情,只能转向陶清舟。
“陶长老去忙吧,其余我来教。”
破皮是假的,但那一千株草药总归是真的。
“对,陶长老自去忙吧,”厉培风也跟着道,“这里就不劳烦你了。”
陶清舟:“……”
陶清舟:心口冰凉。
第37章
因为眼下逐渐开始接手宗门事务,宁澄倒是比陶清舟还要忙碌。
确认过丹房没什么大事后,本体便先离开了,只留下一缕分魂,化成灵猫继续教厉培风炼丹。
灵猫幼崽甩着雪白的尾巴,轻巧跃到丹炉之上,点了点地上的草药堆。
“补血丹是凡阶低级丹药,炼制手法简单,拆解开只有三步,提取草药精粹,催发灵火,熔炼成丹。”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催发灵火时,切不可使火势过大,否则便会炼丹失败。”
灵猫幼崽毛茸茸一团,憨态可掬,传音却是十分严肃。
厉培风听着实在没忍住,将猫崽拎过来用力揉了几把。
宁澄:“?”
“咳咳,”厉培风帮他把绒毛理顺,“没事,我就是想问,宝宝怎么样,今日没闹你吧。”
宁澄疑惑:“它只是灵体,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不会闹。”
“那就好,”厉培风一本正经道,“我特地找人问过了,据说修士怀孕后消耗很大,你最近事务繁忙,但也要多注意休息。”
宁澄:“嗯。”
“你……”厉培风还要再说,就被灵猫幼崽拿尾巴不轻不重抽了一下。
“专心炼丹。”
厉培风叹息,行吧。
炼丹一道,对于修士本身天赋要求极高,并不是只要专心就能做成。
果然,人生第二次炼丹,厉培风再一次炸了丹炉。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九次时,灵猫幼崽从他肩膀跳下来,仔细打量丹炉中冒着黑烟的废丹,抿了抿耳朵。
“提取草药精粹没错,最后熔炼成丹也没错,估计是催发灵火一步出了问题。”
灵猫回过头,雪白的耳尖抖了抖:“温度不够,药液没法彻底融合,你试试加大火势。”
厉培风沉思:“加大火势不难,但如果失败,估计会炸得更厉害吧?”
灵火是要用真气催发的,以他的实力,稍有不慎,怕是会将整个术院都掀翻吧。
“无妨,”灵猫幼崽重新跳到他肩膀上,“丹炉是特制的,我提前用术法加固过,掀不翻。”
温热毛绒的一小团紧贴在自己颈侧,厉培风嗅着对方身上的药香,整颗心都软了。
颔首道:“行,那再试一次。”
厉培风以杀戮入道,真元天生暴烈难以操控,让他调节真气催发灵火,相当于用麻绳穿针,难度可想而知。
灵猫幼崽紧盯着丹炉,到第十九次时,炉内终于没有再腾起黑烟。
两颗红色滚圆的丹药漂浮在半空,散发出奇异的药香。
“居然成了,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厉培风扬眉,抬手收取丹药,却被灵猫幼崽用爪子按住。
“不能碰。”
“怎么了?”厉培风不解。
灵猫幼崽一脸严肃:“丹药有毒。”
厉培风:“……?”
寂心台上,寒风凛冽。
藏经堂主刚迈上台阶,就感觉脚下阵法引动,一道道金网交织着将他笼罩在正中,顿时浑身紧绷。
“舒长老不必多虑,只是有备无患。”宋北修道。
藏经堂主心底暗骂了句,表面依旧恭敬:“嗯,眼下是多事之秋,是应该小心谨慎。”
台上风雪交加,藏经堂主等了半天,总算等到对方开口。
“听说你最近找各种理由,招新入门的弟子到跟前问话,可有此事?”
藏经堂主眼睛转了转,笑着道:“的确有此事没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宋长老。”
宋北修点点头,等着他后面的解释。
对方虽然是宗门大选的主考之一,但考核已经结束,再频繁叫新弟子到跟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长老看看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藏经堂主从袖中掏出一枚青玉,抬手抛向半空。
留影石?
宋北修终于多了些兴致。
这是专供珍宝堂使用的留影石,能突破禁制,映出极远之外的事物。
随着灵气灌注,大量影像浮现在半空,正是宁澄,与对方不久前新收的年轻弟子。
一幅幅画面闪现,有宁澄手把手教导青年炼丹,有两人肩并肩穿过长廊,有青年捏着块糕点,亲昵喂到宁澄唇边。
宋北修越是看,神情越是古怪。
“这些都不算什么,”藏经堂主意味深长,抬手一挥衣袖,“还请宋长老看这个。”
留影石闪了闪,映出一段极为模糊的画面。
大约是离得太远,又有禁制阻隔,画面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稳定下来。
这回青年再无顾忌,几乎整个人压在宁澄身上,抓着他一只手腕,在对方掌心处落下一吻。
宋北修“嘶”了声,表情已经不能说古怪,而是有些诡异了。
“……继续。”
藏经堂主自得一笑,开口继续:“除了留影石外,我还收买了负责洒扫的童子,确认那人每天傍晚都要偷溜进仙都宫内,一停留便是几个时辰。”
“而据与他交好的孔雀妖说,这人每晚离开,都是为了私会情郎。”
哈,宋北修眯起眼。
好一个会情郎。
区区金丹弟子,如此胆大妄为,不知死活,也难怪能吸引仙尊注意了。
不过这样比较起来,萧晖倒也输得不冤。
毕竟比起厉长乐的俊朗挺拔,锋芒毕露,萧晖那瘦弱的小身板就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呢,你看了这么久的新弟子,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吗?”忽然明白对方的用意,宋北修问。
“有的,”藏经堂主早有准备,连忙放出新弟子影像,“周默川,宗门大选前五,武院考核第一,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是上等。”
“金琅世家出身,我已经询问过他本人,也知会过他父母长辈,说愿意为宋长老分忧。”
宋北修思索片刻,终于颔首:“便照你说的,让他去试试吧……不过提前做好安排,切记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意外。”
“是。”藏经堂主连忙答应。
两人这边刚说完话,忽然有侍从在外求见,宋北修打开禁制,从侍从手中结果一只玉盒。
“这是……”藏经堂主好奇。
“仙尊新弟子炼制的,”宋北修取出玉盒中的红色丹药,拿在手上细看,“补血丹吗,呵,折腾这么久,还以为能炼出什么新鲜东西。”
补血丹算是丹修弟子的入门丹药之一了,以仙尊的炼丹水准,居然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当真是讽刺。
“宋长老,你你,手臂!”藏经堂主突然瞪圆双眼。
宋北修疑惑低头,就见自己拿着丹药的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浮起红疹。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看着异常骇人。
宋北修:“???”
傍晚,仙都宫内。
秦勉之咬着灵果,说着刚才听到的传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哈哈哈,您是没瞧见,据说那姓宋的不知被哪个弟子捉弄了,中了丹毒,起了满头满脸的红疹,肿得和猪头一样,笑死人了!”
宁澄:“嗯。”
“不过真奇怪,以宋北修在术院的声望,居然还有丹修弟子敢给他下毒,也不担心事后被他报复。”秦勉之摇摇头,伸手从果篮里拿了新的灵果。
宁澄:“……”
已经习惯了仙尊的冷淡,秦勉之也没在意,唠唠叨叨说了许久,终于想起自己还有重要事情没说。
“对了,”秦勉之吃掉最后一口灵果,压低声道,“陶长老要我来问您,之前那些书,仙尊可是都看过了。”
“有没有什么……嗯,特别的感想?”
“什么书。”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看清楚来人,秦勉之想也不想丢掉果篮:“那个仙尊,术院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您先走了!”
宁澄:“?”
厉培风走到他身边,好奇问:“陶长老给你拿了什么书,能给我看看吗。”
宁澄没想太多,将一堆玉简递给对方。
厉培风挑眉:“《大道独行录》、《情劫预警》、《告别恋爱脑:从入门到飞升》,陶清舟倒是有创意。”
宁澄对这类书籍没什么了解,随意点点头。
殿内寂静,寒玉灵台上,宁澄刚结束调息,银发垂落在肩头,被烛火蒙上一层柔光。
厉培风忽然靠近,试探问:“那你看了这些书,有学到什么,或者有什么感想吗?”
学到什么。
宁澄偏头想了想:“没有,反而看不懂的地方更多。”
“比如。”厉培风追问。
“比如要试探道侣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以趁对方不备,忽然靠近,以此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因为运功调息的缘故,宁澄整个人都覆了层寒霜,指尖是冷的,皮肤是冷的,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冷的。
太近了。
厉培风屏息,微凉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像转瞬即逝的碎雪,让他僵直了背脊。
宁澄目光疑惑,眼看着红晕顺着对方的颈侧爬上,一路蔓延到耳根,将整片面颊染成酡红。
“你心跳很快。”宁澄好奇。
“没有。”
“咳!”厉培风忍无可忍,飞快亲了他一下,抓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去。
“马上就是术院大比了,不是要炼丹吗,别浪费时间,赶紧开始吧!”
宁澄:“……?”
第38章
从寂心台回来,藏经堂主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直到被人轻唤一声,才总算回过神来。
“舒长老。”
藏经堂主抬起头,刚好对上周默川的视线。
年轻修士原本就肩背宽阔,身姿挺拔,如今收拾打理后,更显得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虽然,比起仙尊的新弟子还差了些气势,但放在人群里已经足够鹤立鸡群了。
“之前见过仙尊吗?”藏经堂主问。
“没有,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周默川大方回答。
“嗯,”藏经堂主点头,“我先前说了许多仙尊的喜好,还有与他相处时的注意,但没有真正接触过,总归是差了一些。”
“这样,我最近找个机会,让你与仙尊见上一面,不过能否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就要看你自己表现了。”
“是,”周默川脸上红了红,“多谢舒长老引荐。”
到底是引荐什么,这在两人第一次商议时,藏经堂主就已经仔细与他说过了。
仙尊在天衡宗几乎是个传说,想到能用弟子以外的身份留在那人身边,周默川便忍不住心跳加快。
“不过,”藏经堂主提醒,“仙尊新收的弟子似乎有些古怪,若非必需的话,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是。”周默川连忙道。
宋北修长老中毒一事他已经听说过了,无论是否是意外,他都该多加小心。
又叮嘱了几句,藏经堂主便叫周默川先回去了。
目送青年离开,藏经堂主陷入沉思,想着整件事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忽然听一旁座位上传来声音。
“已经聊完了?”
嗓音清冷平淡,因为太过熟悉,藏经堂主猛地转过头,几乎扭了脖子。
“仙,仙尊。”
宁澄:“嗯。”
“您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藏经堂主眼前发黑,恨不能昏死在原地。
宁澄思索片刻:“你问他,之前见过仙尊吗,这里。”
藏经堂主倒吸口凉气,那不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对方明显是分魂前来,加上用了遮掩气息的术法,以至于两人竟没有丝毫察觉。
完了。
“舒长老……”宁澄还未说完,藏经堂主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仙尊饶命,一切都是宋北修逼迫,我徒弟去年误闯妖族秘境,灵府几乎被震碎,需要续魂草救命。”
“宗门唯有殷院首私库内收藏有续魂草,徒弟是我一手带大,于我而言与亲子无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死去,无奈只能听命于宋北修。”
“不过宋北修并不信任我!交给我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我担心出事,都是尽量拖延着。”
藏经堂主声音凄楚。
再抬起头时,却见对面人并未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
宁澄双眸是人修极少见到的翠色,泛着蓝,仿佛冬日冰冻的湖面,明明不带一丝悲喜,却叫人遍体生寒。
藏经堂主忍不住战栗,知道若不说点什么,今日恐怕是过不去了,只能咬牙道。
“之前,之前宗门考核时陷害厉长乐那几次,便是宋北修吩咐我做的,好在厉长乐机敏,回回都避了过去,惹得宋北修很是不快。”
对面人依旧沉默。
藏经堂主擦着头顶的冷汗,腿抖得险些跪不住:“还,还有,宋北修曾经派人到下界找寻过仙尊的血亲族人,可惜并没能如愿。”
宁澄蹙了蹙眉,藏经堂主赶紧解释。
“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参与!那时候我便有些后悔了,仙尊是一宗之主,若是出了意外,于宗门而言有害无益。”
这句是实话。
如果只是内部争权夺利,藏经堂主自然更愿意站队殷院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对方一把,顺带谋些好处。
但也仅限于此!
前任宗主只是飞升,不是死了,他有几条命敢暗害飞升修士的亲传弟子。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积极插手仙尊收徒之事,好让自己显得忙碌,以此躲掉那些更要命的差事。
宁澄:“嗯。”
终于有了回应,藏经堂主瞬间瘫软下来,只觉整个背脊都湿透了。
宁澄思索:“你先按宋北修吩咐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藏经堂主连忙应声。
宁澄平静道:“打开藏经阁顶层的通行令牌,之前在飞升雷劫中损坏了,你帮我重新复制一块。”
“是……啊?”藏经堂主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头,“仙尊今日前来,是找我复制通行令牌的?”
宁澄:“对。”
他需要寻找几张丹方,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没有通行令牌,于是便顺道过来了。
藏经堂主:“???”
所以不是发现自己计划,特地赶来问罪的?
厉培风懒洋洋靠在门边:“事情已经聊完了,那去找丹方吧。”
早点忙完,也好早点休息。
“嗯。”宁澄接过复制好的通行令牌,随着对方一同离开。
藏经堂主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要晕倒了-
炼丹枯燥乏味,重复着每日炼丹,炸炉,炸炉再炼丹,等到厉培风毁掉的丹炉数量明显减少时,宗门大比终于如期举行。
比试场地并不在无尽山主峰,而是在云海之上额外开辟了一座浮空岛屿。
“听说没有,这浮空岛是由一只灵龟托起来的。”
孔隽跟在厉培风身后,兴奋地不停念叨:“据说也是天衡宗的长老之一,已经有万年高寿,掌管宗门法阵。”
“当年魔主厉培风只身攻上天衡宗,一柄煞血刀无人能敌,最后也没能破开防护大阵,可见灵龟长老的厉害。”
“哦。”厉培风百无聊赖。
“对了,你等下真的要比试炼丹吗?”孔隽担心道,“我看还是换个别的吧,如果在比试场上炸丹炉,可就丢人丢大了。”
“不换。”厉培风转过视线,忽然瞥见一抹素白身影,顿时勾起唇。
“帮我看着丹炉,我去去就回。”
孔隽:“?”
旁边有术院弟子好奇:“比试马上开始了,厉师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会情郎吧。”孔隽捧着丹炉,语气无奈。
比试场外,宁澄坐在座位上,注视着浮岛外围的云海,微微有些出神。
“怎么了?”厉培风挨在他身边,低声传音问。
宁澄摇摇头,自从浮岛开启后,肚子里的宝宝便有些不安分,不停闹腾着试图传达某种信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浮岛深处。
“宝宝太小了,我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弄不懂它到底想要什么。”宁澄摸了摸肚子。
厉培风也跟着低头望过去。
因为还只是灵体,哪怕已经有两个多月,宁澄的小腹依旧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
想到里面正孕育着的小生命,厉培风深吸口气,心底忍不住柔软。
“哎,既然是宝宝想要的,那应该就是对它有好处的东西,没办法确定准确的位置,估计是东西藏得比较深,一时间很难拿到。”
“这样,”厉培风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先不用急,等到比试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找。”
宁澄:“嗯。”
丹修比试开始,四周嘈杂,宁澄却没有分多少心在赛场之上,依旧尝试辨认宝宝传递的信息。
宝宝也很急,软绵绵一团不停蹭着他。
“仙尊,”秦勉之迈上台阶,低声传音,“厉魔头抽到第一组比试,对手是马彦伯,元婴初期,地阶初级丹师。”
“据说是术院丹修长老们最看好的弟子之一,厉魔头抽签手气也太差了吧,这首场比试估计是要输了。”
“他是新入门弟子。”宁澄道。
“对,新入门弟子是有特权可以决定首场题目不错,但就算能决定题目,他一个初学者,也根本不可能是马彦伯的对手啊。”
秦勉之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声。
第一组共有二十名丹修弟子同时比试,各种稀奇古怪的炼丹题目浮现在半空,众人视线却都只集中在其中一道题目上。
“醉玉颜”。
地阶丹药,千古奇毒之一的醉玉颜。
盯着浮在半空的题目,马彦伯整个人都懵了,又不是邪道修士,谁家丹修比试是比炼毒丹的!
厉培风表情歉意:“抱歉,师兄炼丹水平高深,我实在是比不过,只能另辟蹊径了。”
马彦伯:“……”也没有这么另辟蹊径的吧!
“当然,师兄若是要直接认输的话。”
“谁说我要认输,”马彦伯一拍桌案,“不就是炼毒丹吗,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
“师兄请。”厉培风笑容温和。
术院比试并没有规定不许炼毒丹,几名客卿长老对视一眼,抬手在玉简上画了个圈,算是认可了这一组的比试题目。
场外座位上,秦勉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敢置信望着宁澄。
“您您您,居然教他炼毒丹?”
厉培风之前压根不会炼丹,仅有的炼丹技术,几乎都是宁澄手把手教出来的。
宁澄沉默不语。
他倒是不想教对方炼制毒丹,可那人总有种本事,把所有普通的丹药都炼成毒丹。
第一组术院弟子已经开始埋头炼丹,随着时间推移,在一众清苦药香之中,毒丹的味道越发让人难以忽视。
腥气夹了酸苦,带着浓烈的酒味,活像被某个醉汉抓住衣领吐了满身。
“呕!”
“不行,好难闻我要吐了。”
“我看马师兄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就在厉培风成丹瞬间,整座浮空岛屿突然剧烈震动,带起一阵阵惊呼。
“仙尊小心。”秦勉之下意识想扶住宁澄,却见对方已经先站起身,直直望着远方。
宁澄:“找到了。”
秦勉之:“……什么?”
宁澄目光沉凝,就在刚刚,宝宝终于指了明确的方位。
第39章
比试场内,负责裁判的术院长老脸色铁青,仔仔细细检查新鲜出炉的毒丹。
太离谱了。
居然真的有人在正道宗门大比上炼制毒丹,并且是高阶毒丹,居然还炼制成功了。
不过规矩到底是规矩,术院长老捏着鼻子,终于在认可比试结果的玉简上画了个圈。
“第一组炼丹,马彦伯对厉长乐,马彦伯成下品丹一次,失败两次,厉长乐成上品丹两次,中品丹一次。”
每轮炼丹都有三次机会,术院长老虽然没有明说,最后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马彦伯盯着自己面前唯一成丹的醉玉颜,面孔忍不住扭曲。
他进入天衡宗数十年,竟然会在炼丹上败给一个新入门弟子,简直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师兄承让。”厉培风笑着道。
马彦伯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目送对方走远,一直守在旁边的孔隽总算小心翼翼靠近。
“哎呦,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们要打一架了。”
“不会,”厉培风收起丹炉,“比试场内禁止打斗。”
“那也是,”孔隽心有余悸,“没瞧见马师兄刚才看你的眼神吗,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也怪他自己。”
孔隽神神秘秘道:“据说啊,这些宗门师兄会买通院内长老,故意将自己与新入门弟子排到一组,好碾压胜利,获得更多分数。”
否则马彦伯一个地阶丹师,怎么轮,也不该轮到与厉培风比试才是。
孔隽偷笑:“可惜啊,机关算尽,结果踢到铁板。”
“长乐兄,你这回可是帮咱们新弟子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厉培风不甚在意点点头,目光落在比试场外,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疑惑对方去了哪里,突然感觉肩膀一重,一只灵猫幼崽已经轻巧跃到他的头顶。
“灵猫!”孔隽惊奇。
灵猫幼崽不停用爪子踩他的头顶,似乎十分焦急。
“别急,”厉培风安抚,伸手将猫崽抱住,“帮我看着东西,我去去就回。”
孔隽:“哎?”
比试场内人流嘈杂,厉培风绕了几圈,总算找到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将灵猫幼崽捧到眼前。
“出什么事了?”
眼下是比试中途,如果不是有急事,对方不会用分魂来找自己。
灵猫幼崽环顾四周,迅速传音:“宝宝找到东西的位置了,不过只是一瞬,现在又感觉不到了,你试试下一轮继续炼制毒丹。”
继续炼毒丹?
厉培风疑惑,毒丹和找东西,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嗯,灵龟长老对气味敏感,毒丹味道浓烈,估计是刚好将它吵醒了,以至于浮岛地震,间接让某样东西泄露了气息。”宁澄猜测。
灵龟长老修炼龟息神功,一年大半时间都在沉睡。
往日如果有事情寻他,都需要门下弟子点燃焚香,用香气将其唤醒,毒丹……估计是起了类似的作用。
厉培风点点头,伸手揉乱对方的绒毛:“行,我知道了。”
灵猫幼崽顶着满头乱毛,瞥了他一眼,转身跃上树梢。
丹修比试采取轮换制,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
这回抽到厉培风对手的是名中年修士,修为不低,同样是地阶初级丹师。
厉培风露出笑:“哎,我这手气还真不错,术院那么多弟子,偏偏每回抽到的都是地阶丹师。”
术院品阶最高的便是地阶初级丹师,再往上,便会被分配到仙药堂了。
中年修士先是心虚,随后有些羞恼道:“你自己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是啊,的确运气不好,”厉培风叹息,“而且第二轮新弟子也没有特权,该由师兄挑选炼丹题目,看来我这回是必输无疑了。”
厉培风声音很高,不多会儿便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我故意欺负你一样。”中年修士脸皮薄,此刻越发心虚。
难道不是吗。
不只厉培风,周围弟子眼中也露出同样的意思。
这些暗地里的操作,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中年修士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要欺负新入门弟子,就多少有些难看了。
“不如这样吧,”眼看中年修士下不来台,厉培风打圆场道,“我擅长炼制毒丹,如果师兄肯挑选毒丹做比试题目,我们就算是扯平了。”
炼制毒丹?
中年修士略微迟疑,毒丹通常都比较偏门,炼丹手法也与普通丹药不同,若不是事先练过,很容易中途失败。
不行,中年修士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刚好对上厉培风的视线。
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仿佛凝着血色,让他有种诡异的窒息感。
中年修士重重喘了口气,有些艰难道:“你想,比什么?”
“相思蛊。”厉培风温和道。
地阶丹药,同样是千古奇毒之一。
中年修士根本不想答应,却不受控制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来比试炼……相思蛊。”
监考的术院客卿长老古怪看了他一眼,确认两人都已经同意,便将比试题目记录到玉简之上。
灵猫幼崽跃上整座浮岛最高处的塔楼。
浮空岛屿面积广阔,以七星拱月布局,中央凹陷成巨大的环形山谷,正是如今的比试场地。
往东是天衡宗祖师的寒铁塑像,高十丈,底座雕刻天衡宗的宗门戒律。
往西是观潮台,因年久失修,现今台基碎裂,藤蔓覆盖,早已不复当年光景。
往南是药园,往北是昔日渡口。
毒丹气味弥漫,整个浮岛开始震动,灵猫幼崽忽然抬起头,绒毛被风吹得倒向一边。
观潮台!
可惜,宝宝的指引依旧只有短短的一瞬,在毒丹味道消散,震动停止的同时,宝宝便再次陷入迷茫了。
灵体团子:“?”
厉培风这边刚结束第二场比试,就感觉灵猫幼崽跳到身上,焦急扒住自己的肩膀。
“长乐兄,这灵猫又来找你了,”孔隽上前打量,“不都说灵猫高冷,不爱与修士亲近吗,你这只倒是格外黏人。”
厉培风将灵猫塞进袖口,不让对方碰到:“行了,我连赢两场,下一轮应该可以自己挑选对手了吧。”
“对对,”孔隽高兴道,“长乐兄等着,我这就去把下轮可以挑选的弟子名单要来。”
孔隽跑前跑后帮忙张罗去了,厉培风抱着灵猫绕过人群,走到安静角落。
“……再炼一次毒丹。”确认没有其他术院长老在附近,宁澄快速传音。
“好。”厉培风点头,表示已经猜到了。
事情交代完,灵猫幼崽转身要走,结果刚起跳到一半,就被抓了回去。
灵猫幼崽:“?”
厉培风捏了捏猫的爪垫:“炼毒丹对修士自身也是有影响的,我帮你炼那么多次毒丹,阿澄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些补偿。”
什么补偿?
灵猫歪过头,翠色的眼眸清透见底,尾巴一甩一甩。
“亲我一下。”厉培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时间有限,灵猫幼崽迟疑片刻后,干脆凑近,可惜还没等碰到对方,就被对方按住亲了满头满脸。
绒毛被蹭得东倒西歪。
灵猫幼崽:“……”
“长,长乐兄。”拿着名单回来的孔隽一脸诧异。
“吸猫,没见过?”厉培风平静道。
孔隽:“……”是没见过。
最后一轮比试开始,马彦伯用力按了按眉心,有些后悔自己暗中调换对手了。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当真是不容小觑,之前拿毒丹当题目的厉长乐也就算了,还有第二轮那个萧晖。
若不是他仗着炼丹经验丰富,勉强赢了对方,恐怕也不用再继续比试了。
“马师兄,又见面了。”
马彦伯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双眼瞪圆:“你你……”
“是我,”厉培风笑眯眯和他打招呼,“难得与师兄有缘,不如我们这一轮就炼千机引吧。”
千机引虽然不算奇毒,但也极为罕见,完全是冷门中的冷门,偏门中的偏门。
马彦伯险些一口血呕出来,谁要和你有缘!
浮岛西面,观潮台。
整座浮岛原本是术院旧址,因为云海兽潮围攻,防护法阵崩毁,导致岛屿沉入云海,只能偶尔作为比试场地使用。
灵猫幼崽轻巧跃上高台,耳朵竖起,忽然抓到一线灵光。
比试场外,秦勉之还在念叨个不停:“哎,怎么又是毒丹,完了完了,仙尊弟子只会炼制毒丹,这消息如果宣扬出去了可如何是好啊。”
“我没有说毒丹不好的意思,不过向来只有邪道修士擅长炼毒,要是宋北修起了疑心,盯上厉魔头,非要查验他的身份怎么办。”
唠唠叨叨念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秦勉之疑惑扭头。
“仙尊?”
宁澄轻合着眼,银发无风扬起,身周逐渐有冰霜凝聚,秦勉之还没来得及再问,突然听西方传来一阵巨响。
浮岛震动,原本正在炼丹的术院弟子纷纷停住动作,紧张的互相对望。
唯有厉培风不受影响,依旧专注炼丹。
“是观潮台。”秦勉之轻轻叹息。
昔年谢宗主的飞升之地,如今居然也要崩塌了。
不过也不奇怪,自从浮岛沉入云海,距离彻底坍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秦勉之满心感慨,再回过头时,宁澄已经睁开眼,随着分魂回归,掌心多出一张字条。
字迹模糊,像是从哪个本子上随意扯下来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昆山凤唳。
“凤唳剑!”秦勉之差点惊呼出声。
“嗯。”宁澄盯着字条。
原来宝宝找到的,是师父留给他的字条。
昆山凤唳,圣阶顶峰法器,这应该才是师父飞升之前,真正留给自己的宝物。
第40章
无尽山主峰,仙都宫内。
因为术院比试还没结束,除了秦勉之,陶清舟和孟婉钦都是卡着最后的时间匆匆赶来的。
盯着刚拼凑起来的碎纸,孟婉钦神色复杂。
她原本还觉得前任宗主留下的字条莫名其妙,竟然是因为内容不全,所以才让他们误解了里面的含义。
上古伏魔阵,术院私库,昆山凤唳。
……重点从来都不是伏魔阵,而是在最后的神剑。
“原来如此,”陶清舟轻叹,“伏魔阵虽然是专门针对邪道的阵法,但本质依旧是困阵,既然能困住魔修及妖兽,自然也能困住神剑本身溢散的灵气。”
昆山凤唳是圣阶顶峰法器,威势惊人,无论藏在哪里,都很容易被人察觉。
前任宗主能想出利用伏魔阵遮掩神剑气息,又将神剑与伏魔阵一同藏在术院私库的主意,也的确是个“天才”。
“谢宗主真是,”秦勉之头痛扶额,“把东西藏在术院,他就不怕殷院首心血来潮查看私库,先一步得到凤唳剑吗?”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宁澄:“不会。”
秦勉之望过去,想听他继续解释,却见对方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的字条一言不发。
秦勉之:“……”行吧。
“我也觉得不会,”孟婉钦只得接道,“殷院首并不擅长阵法,即使发现,也最多发现外一层的伏魔阵,估计只会以为是前任宗主故意捉弄他的,不敢轻举妄动。”
宁澄:“嗯。”
秦勉之和陶清舟互相对视一眼,还真是这样。
别说是殷院首,如果没有事先得到字条,就是他们找到前任宗主布下的阵法,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以前任宗主的性子,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
陶清舟道:“看来这次是非去一趟术院私库不可了。”
原本低头沉思的宁澄忽然起身,一道道阵纹自素白的法衣上亮起,仿佛绽开的冰花,带起刺骨的寒意。
“仙尊要去哪里?”秦勉之吓了一跳。
“去取凤唳剑。”宁澄平静道。
他伤势和修为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以现在的状态,应该能强行开启私库。
“不不不行!”秦勉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将人拉住。
“仙尊万万不可,殷院首还在闭关,您这个时候强闯私库,是要与他当面撕破脸啊!”
宁澄疑惑:“有何不可?”
自从继任宗主之位,殷院首一派便明里暗里与他作对,没有直接撕破脸,不过是因为宁澄自己懒得麻烦。
不过若是为了凤唳剑的话,那他觉得,稍微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孟婉钦和陶清舟都陷入沉默。
“不是,”秦勉之急道,“你们都不劝一下的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仙尊去闯私库,到时与殷院首打起来怎么办!”
陶清舟迟疑:“凤唳剑不比其他,保险起见,的确还是早点拿回来比较好。”
孟婉钦也跟着点点头。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是在术院比试结束,利用前三名弟子获取奖励之时,买通或者操控其中一名弟子,偷偷将伏魔阵带出。
但凤唳剑事关重大,他们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名普通弟子身上。
“对了,厉魔头不是还在参加比试吗,”秦勉之突然想到,“只要他取得前三,就可以直接混进私库,帮我们将神剑取出来。”
昆山凤唳是冰属法器,厉培风就算拿了也用不了,到时与对方立下契约就好,只要代价足够,不怕对方不肯帮忙。
陶清舟瞥了他一眼:“那也要能取得前三才行,凭他天天炸丹炉的水平,就不信能……”
话没说完,陶清舟突然噤声。
准备起身的宁澄拂了下衣袖,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了?”秦勉之不解。
孟婉钦浅笑:“丹修比试结束,厉尊主得了头名。”
她留了一缕分魂在浮空岛上,自然第一时间拿到消息。
“呵,瞎猫碰到死耗子。”陶清舟不屑冷哼-
浮空岛屿,中央谷底。
灵兽堂主检查着瓷瓶里的丹药,满脸欢喜地收进怀里:“哎呀,你这毒丹炼得真不错。”
“我最近养了一批赤练蛟,挑嘴挑得厉害,除了高阶毒丹什么都不吃,偏偏整个宗门里都没有几个会炼毒丹的,害我只能高价求购。”
还经常求购不到。
灵兽堂主喜滋滋想,有了这批毒丹,她手里的赤练蛟终于能顺利渡过幼生期了。
厉培风随意点头,环顾四周,却并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灵石我没带在身上,之后会送到你师父那里,总之往后再炼出高阶毒丹了,记得一定送到灵兽堂去,无论什么,我都出市面两倍价格收购。”
灵兽堂主摆摆手,正要转身离开,厉培风却转过头,视线刚好落在对方身上。
女修衣袍宽松,腹部被一件法器护着,似乎隆起微弱的弧度。
“等等。”厉培风将人唤住。
灵兽堂主:“怎么?”
厉培风欲言又止,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哦,这个啊,”灵兽堂主拍了拍肚子,大方笑道,“我闺女,下月就要生了,资质可好。”
“毒丹可以白送你。”
厉培风迟疑片刻:“有个问题想请教堂主,修士怀孕生子,可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灵兽堂主:“???”-
担心仙尊当真去闯术院私库,秦勉之紧赶慢赶将厉培风请了过来,一路把凤唳剑的事和盘托出。
厉培风似笑非笑,手里捧着一篮灵果。
“你们胆子倒是大,圣阶顶峰法器,居然也敢来求我帮忙。”
毕竟如果他起了坏心,直接拎着神剑跑了,这群人估计也拿他没办法。
“这是云雾果?”秦勉之不答反问。
厉培风挑起眉。
秦勉之指了指他手里的竹篮:“云雾果,地阶灵果,可入药也可直接服用,能调节体内灵气,对孕期修士尤其有效。”
“这果子只生长在浮岛最底层,极难采摘,稍有不慎便会被云海兽潮围攻,你采了这么多,该花了不少力气吧。”
秦勉之一笑,也学着他挑起眉:“你若是想仙尊从此与你断交的话,大可以试着将凤唳剑抢走。”
厉培风:“……”
第一次看厉魔头吃瘪,秦勉之意气风发,几乎是昂着脖子将人领进仙都宫。
秦勉之心底得意,指指座椅示意对方落座,望向陶清舟道:“厉魔……厉尊主已经同意帮忙了,快把契约拿来,等立下契约,再谈之后的事情。”
“让我签契约可以,”厉培风忽然打断,“不过我有个条件。”
陶清舟和孟婉钦一齐望过去,秦勉之心头发紧,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条件?”
厉培风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只笑着望向宁澄:“很简单,等顺利拿回凤唳剑后,我要阿澄,陪我到酆墟天魔宫走一趟。”
陶清舟,孟婉钦:“???”
秦勉之直接跳起来:“不行!”
一旁宁澄也露出少许惊讶,垂眸若有所思。
“怎么,”厉培风收起笑,“我在天衡宗住了这么久,如今只是换阿澄去魔宫小住几日,有什么不行。”
秦勉之吐血,那能一样吗!
厉魔头敢住,是因为他活腻了不怕死,凭什么也让仙尊跟着冒险。
况且酆墟天与无尽天不同,邪道修士横行,常年纷争不断,低阶修士命如草芥,到处都是乌烟瘴气。
不提危险,这样的地方看一眼都嫌脏,怎么能让仙尊过去小住。
宁澄:“嗯,可以。”
“仙尊三思。”不止秦勉之,陶清舟和孟婉钦也都露出不赞同神情。
“这样,”孟婉钦思索片刻,打圆场道,“眼下谈这些还太早,不如等拿到凤唳剑后,再行商议,厉尊主以为如何?”
厉培风不甚在意点点头:“也行。”
条件没谈妥,原本的契约自然也没办法签了,孟婉钦只得临时拟了新契约,以便约束厉培风不会突发奇想,带着神剑离开无尽天。
至于得到神剑之后该如何交易,就等拿到之后再说了。
签好了契约,剩下便是大比名次的问题了。
第一场丹修比试厉培风已经拿了头名,最后一场是斗法比试,以厉培风的境界即便将修为压制到金丹,也足够吊打术院一众普通弟子了。
难点在第二场,阵修比试。
“破阵还好,厉尊主能破开禁地的伏魔阵,破开普通阵法应该不在话下。”秦勉之摸了摸下巴。
“难点是,怎么在短短五日内,让厉尊主学会布阵,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困阵。”
秦勉之念念叨叨。
厉培风听着无聊,悄悄拿了枚果子递给身边人,传音道。
“云雾果,听灵兽堂长老说孕期修士吃了大有好处,我特地从浮岛摘了些。”
宁澄:“嗯。”
云雾果能调节体内灵气,一般修士与腹中婴孩属性相冲时才需要服用,宁澄其实并不需要,不过还是伸手接过。
果子酸酸甜甜,十分开胃,宁澄吃了两口,就发现厉培风视线往下,似乎有意无意盯着他的肚子。
“要摸吗?”宁澄问。
厉培风一愣,不敢置信望向他。
宁澄往里挪了挪,将垂落胸前的银发拢到身后,语气平静道:“你看了很久,是想摸一下吧。”
“可以摸,不过它现在还是灵体,估计摸不到什么。”
厉培风:“!”
“阵修比试和斗法类似,也是采取对决模式,双方修士各自展开法阵,需要在困住对手的同时想办法尽快破阵,速度越快,得分越高。”
秦勉之说得口干舌燥,刚回过头,就发现厉魔头神情专注,一只手轻轻按在仙尊的肚子上面。
秦勉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