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里,玲珑枯坐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今天穿的一身红,戴着金钗冠,打扮的非常动人。她很悲伤,悲伤的是从此她就要沦为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她很愤怒,她愤怒那个陌生的男人竟是这么的无耻与丑恶。
好在她是个刚强的女子,自小便担起重任的她又怎能被此事给打倒。若是她倒下了,母亲如何自处?妹妹如何自处?整个南阳王府又如何自处?她是她们的靠山,所以她不能倒下,更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等,等他骑着高头大马来接她。既已成定局,不如顺势为。它朝若有机,一荡举乾坤!
涂唇红,抹胭粉,左手戴一只玉环。红妆掩住她的泪痕,再盖上红盖头时,好像所有的悲伤与愤怒就都被盖住。
江立可没想那么多,他只是想着该以怎样的方式去迎接她,方能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视她。他今天穿的很是俊气,一身紫色裘衣,饰礼冕,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今天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可是这个重要的日子母亲却看不到了。
坐在亭中,品茶而思。
道可道,无义可道。
留可留,无义可留。
亲则亲,无人可亲。
冷则冷,谁比我冷。
已经快到三月,天气还是这么寒冷,何时才能变暖呀!
仲文达依旧素衣绵帛,见江立在沉思便干咳几声,入亭而坐道了句:“公子刚回来时还烈日炎炎,今日怎地还是如此之冷?”
“春季嘛,自然是冷多热少。”江立回了句,他不怕冷,仲文达所说的话他没完全听明白。文达笑笑又言:“今日乃公子大喜之日,不宜多穿,着件宝甲即可。”
“穿铠甲?为何?”江立不明白这样做有何意义,本就是个自律极严之人,欲反驳他。谁知仲文达朝他示掌,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仲文达道:“相对于整个荆州而言,公子乃特殊之人。即是特殊之人,所行之举越是寻常则越是引起不了太多重视。所以有些时候大张旗鼓的高调也是有必要的。”仲文达言完向他施礼,脱掉素衣,让里面的庆红袍现于人前。
这个平日里低调的朋友竟在此时变的高调起来,这显然与他的个性不符。可就在这时,粗声粗气地蛮牛走进来,竟也穿着亮目,一副贵宾扮相。只是脸上那络腮胡子实在过于亮眼,与他这副扮相极为不对称。江立看到他一口茶呛得差点喷出来,连仲文达都被惹的捂嘴偷笑。
那汉子挠头傻笑,也不知他在笑什么。
紧接着,千夫长百胜、左先锋方荣、骠骑将军宇文杰、军师闻定孝都一一入亭。如同事先说好的一样,他们每个人都面色红润,穿着扮相更是喜庆有加。
“你们……是不是提前约定好的?好个仲知远,此等事也不提前告知于我!”江立假装生气,但内心深处还是蛮高兴的,之前的清冷之感一扫而光。
众人连声抱歉,喜庆之色更甚,怎奈何一会儿还要陪江立去迎新娘,要不然几杯酒定是要饮的。众人枯坐无味,便也学着江立饮茶,只是这茶的味道实不敢恭维,苦的眼泪水都差点出来。也只有江立、仲文达、闻定孝三人喜欢喝这茶。
江立见状笑而不语,摆手示意众人不要勉强。承了江立的情,只小口抿进,实不敢大口饮。
此时已是下午,再有小半个时辰便要黄昏。江立吩咐众人准备,自己则回到卧房换上紫苍宝甲,取赤风刀,披挂上马,与众人一同出军府向郡主府行去。
一路上吹喇锣鼓,高歌喧嚷好不喜庆。街道上的行人无不主动退让,给他们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咱们的三公子要和南阳王府的玲珑郡主结婚啦!”
“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姐夫就在三公子府上当差,是他告诉我的!”
“那感情好哇!想咱三公子多年来为咱们百姓做了多少好事,又为荆州立下多少军功,早该成家了!”
“谁说不是呢?可惜就可惜在咱大王只识得大公子与二公子,偏就对三公子冷眼相待!唉!”
街道两旁的百姓们都来观热闹,想来江立在百姓们心中的威望很高。
郡主府大门敞开,张灯结彩,穿红挂庆,可每个人脸上却全无半分喜色。玲珑在兰儿的搀扶下来到大院,陪嫁的丫头们已等候多时,几员老将立在院内。见玲珑与兰儿出来,脸上忧心之色更甚。可他们没有办法,因为这是大王下的旨意,若不从便是抗旨不尊。一旦大王怪罪下来,对南阳王府来说便是灾难!
他们谁都懂得这个道理,谁都不是笨人。可一想到大小姐将要变成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众人心里还是很心痛的。
此时的玲珑盖着红盖头,她的手被妹妹紧紧握着。她实在舍不得甩开妹妹的手,可是她又不得不甩开妹妹的手。她独自走到门口,复又转身。
“玲珑此去自当竭尽全力维护南阳王府!家中细事就仰仗诸位了!”说完,玲珑抱拳朝众人施一礼,众人还一礼。当她再次转过身却听到一歌声,她自然听出这是妹妹唱的,歌声幽幽。
策马几时归,子凄依稀何。时值风和雨,铁马亦萧萧。此季花开时,却又衣红妆。长姐且放心,家中有阿妹。
众人被这首歌勾出几分哀色,但一想今天是重要日子,旋即强换上笑脸。
江立领着迎亲队伍赶到时忙令乐队停奏。自己则将马交给蛮牛,独自步入郡主府大门。
众人见江立穿着铠甲一个个都惊讶不已,随即便涌上几丝怒意,暗道江立如此不懂礼数。
他与玲珑并肩,紧接着又做出个惊人之举。他将腰间带刀递到玲珑手中,玲珑虽不明其意,但还是拿住了。
“赐婚之事非我所求,郡主若是不信,我也无奈。若日后我做出对不起你之事,郡主大可一刀斩之!”江立说这话时十分认真且声音很大,让玲珑一惊。
又接着,江立面向院内众人,双手握拳击胸四次再躬身朝众人一拜。礼毕后,见众人看向他的目光和善了些,才开口道:“我是个军人,所以我必须向你们行军礼!我知道你们恨我,知道郡主更恨我!大王提出把郡主嫁给我并非我去求的!我也不要求你们理解,虽然我也有这个意思,可我必须得到郡主同意才行。我在这里发誓,若郡主日后受了委屈大可以一刀杀了我!”江立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众人也对他升起几丝好感。
江立把玲珑背了起来,跨出郡主府大门,直将她送到马上。此时的玲珑心中五味杂陈,对江立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天是你牵着我,现在轮到我牵你了。”江立笑道,玲珑虽盖着红盖头,却仍听了出来。江立牵着马,马上坐着玲珑,惹来多人侧目。江立、玲珑与军府众人一道返回军府。
“你别想把我当作你的棋子!”
“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一颗棋子,至少现在是!”
“哼!谁会把你当作棋子!”
“我的父王会!”
玲珑的声音显出几分冷淡,江立只得温言温语。
“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
“证明给我看!”
“我会的!”
……
晚上的军府十分热闹,来贺之宾甚多。厅内院内足足排了二十大桌,酒肉菜肴齐全,客人们基本上都喝的大醉。
玲珑枯坐床头,江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此时的江立滴酒未沾,他就怕饮酒之后会干出什么蠢事来。毕竟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若是因私欲而强迫了玲珑,却不是他想要的。
看来征服个女人确实要比征服千军万马还要难呐!此事还需花时间磨合,切不可急于一时。
他索性坐于桌旁,倒杯茶饮了。又觉得心里不痛快,干脆端起茶壶往嘴里猛灌,可这又不是酒。他看着盖着红盖头的玲珑,想伸手去把红盖头揭开,可是刚伸到一半手就放了下来。
玲珑本就有些忐忑,见江立许久未有动作,顿时羞怒难挡。一把掀开头上盖头挥拳便向江立招呼。江立及时反应过来,几个闪避躲过,抬腿踢向玲珑。玲珑不闪不避,左手抱住踢来之腿,右手为爪抓向江立左脸。
江立一个后仰躺在桌上,双腿将玲珑腰部夹住。用力一勾,将玲珑缠住。玲珑迅双手按在他胸口,避免了一场肌肤之亲。不过她双手正好按的位置实在太巧,能感觉到江立的心在砰砰直跳。
这么近距离的直视,江立呆了,玲珑也呆了。
她的美,美的荡气回肠,美的霸气十足。
他的俊,俊的令人心动,俊的十分霸道。
惑许是因为二人有太多的相似之处,所以命运将他们连在了一起。今天晚上注定会成为他们最难忘的日子,直到多少年后二人再想起时,仍然留恋。《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