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满天,皓月当空。虽是南方小城,到了冬夜,寒气还是往衣袖、衣领里钻。凌晨三点,方才的喧闹渐渐远去,走在路上,路灯拉长了两个喝得跌跌撞撞的身影。何俊毅穿着条开裆炸线的裤子,模样滑稽,冷风还一个劲从裤裆里钻进来。远远见到前面有行人朝这边走来,他忙脱下外套遮掩着下身,手忙脚乱。
“这么晚了,谁会注意你。”王立彬无所谓道。
何俊毅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出老千,我这裤子也不至于被徐鲲鹏给扯烂了。”
“要不是你跟他拔河似的,这裤子也不至于给你自个扯烂了。”
“你!”何俊毅在王立彬背上重重拍了一下,有点生气,“我都没跟他们说你在出老千,否则他们不把你吞了!我对你够意思了,你就连这个都不敢承认,还是不是男人了!”
王立彬没说话,低头往前走。何俊毅急了,一把拖住他,“快点老实交代,你那四个9是怎么变出来的,把我教会了我就原谅你!”
王立彬看着何俊毅,沉吟片刻,忽然怪怪的笑了起来:“你真的想学吗?”
何俊毅毫不犹豫道:“废话。”
王立彬怪笑着看了他一眼,“把牌抽走一部分是为了混淆视线,至于我那四个9,也不完全是我作弊的结果,我手头刚好就有三个9,剩下的那张是3,你们都不是什么专业的赌棍,又都喝多了,谁会注意到我多出一张牌。”
何俊毅迫不及待问:“那第四个9你是从哪变出来的!”
王立彬又咧嘴发出一声怪笑,伸手指了指何俊毅炸了线的裤裆。
“什么!你把牌藏在裤裆里?!”
王立彬哈哈大笑,自顾自往前走去了。
何俊毅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屁颠屁颠追上去,缠着问道:“你还会什么招?”
王立彬两手一摊,“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会啊。”
“不可能,我不信,你玩得这么熟,藏牌、算牌的,还有你发牌的姿势,从你发牌的姿势我就看出来了!我警告你别再忽悠我啊,我没你想的那么好忽悠!”
“喂喂,你的这些是在哪儿学的?总不会是以前给你干爹开车的时候学会的吧?”
“喂喂,王立彬,哪有你这样的家伙!”…
面对何俊毅一连串的发问,王立彬只是笑笑,不说话,脚步愈发加快往前走。从星辰度假村回白鹭新村本就只有一个街口的距离,穿过了烟笼湖公园,来到北门,白鹭新村就在眼前了。
白鹭新村在左,南国新村在右,两人就该分开了,何俊毅却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缠着王立彬跟到了白鹭新村门口。
“喂喂,不带你这样的啊!我今天够义气了,都没揭穿你,你就这样对我?”
王立彬无奈地两手一摊:“那你想要怎样?”
何俊毅想了想,“至少你也要教会我一招吧。”
“我刚才不是已经教你‘裤兜藏牌’了吗?”
“不行,不带你这么敷衍人。”何俊毅拦在王立彬面前不让他走,“我今天保了你一命,你不能就这么感谢我。要是让刘青山知道你在诈赌,你就死定了,连你的干爹都保不住你,知道吗?”
王立彬的眉毛挑动了一下。“此话怎讲?”
何俊毅仿佛意识到说话声太大,紧张地四下瞄了一圈,这才压低了嗓门道:“要是没有刘青山的爹,这个场子的营业执照根本批不下来!所以刘青山这种狗屁不懂的纨绔子弟,才能在公司直接做个行政副总,一个月就拿一两万工资!刘青山要是看不爽你,恐怕十个你干爹都保不了你,也懒得保你!”
白鹭新村门口的路灯很暗,王立彬怪怪的笑脸在灯下显得更怪了。
“要是没有我,这个场子的营业执照才真的批不下来呢。”
一瞬间,何俊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要是没有我跟刘青山他爸刘红正赌的那一局,星辰的营业执照才真的批不下来。”王立彬怪笑着说。
“什么?你…不可能…吧…”何俊毅惊得结巴了。
……
茶几上两杯热茶冒着腾腾热气,铁观音的叶子随着开水一点点舒展开来。
“我只喝铁观音,所以家里只有这个,将就着喝吧。”王立彬坐在沙发上。
何俊毅好奇地四处看了一圈,“你家里收拾得还真干净,一点也不像个单身汉的家,”他用审视的目光盯着沙发上的王立彬,“老实说,是不是你有个女人?”
王立彬被逗得大笑:“什么女人肯跟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大龄光棍!”
何俊毅摇摇头,复杂的目光看着王立彬,“你不是什么一无所有的大龄光棍。”
“那我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还没跟我说过你以前在上河的事情,”何俊毅茫然摇摇头,来到沙发旁坐下,“而且我觉得你以后,应该也不会只是行政助理那么简单。”
何俊毅拿起茶杯,杯子仍然很烫,铁观音独特的清香飘散在空气中。他吹了又吹,还是烫得下不了口。
“开水泡茶就是这个缺点,可是铁观音拿温水泡,就又糟蹋了。”王立彬前言不搭后语。
何俊毅放下了茶杯,转过头看着他,“跟我说说,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保姆啊。”王立彬像在半开玩笑,朝家里四周努了努嘴,“喏,瞧我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还不都是干保姆的后遗症,要是每天不做点家务,心里还不踏实呢。”
“那你来我家住吧,我保你天天都踏实。”何俊毅也打趣道。
“呵呵,这个机会还是留给你未来的老婆吧。”
“在这种地方上班,还指望能找到什么老婆?”何俊毅往沙发后头倒去,一脸绝望忧伤。“你知道吗,我有三个弟弟,二弟都要谈婚论嫁了,爸妈一直催我必须赶在弟弟之前结婚,催得我连今年过年都不想回去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随便找个女人回去凑活着蒙混一下喽。”
何俊毅忧伤的摇了摇头,“不行啊,星辰的女人看起来太风尘了,爸妈一定不满意,可除了公司,我还能在哪儿认识别的女人呢?”
“你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反正不是风尘的类型,身材要好,但不能那么性感。”何俊毅闭上眼,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忙睁开眼补充道:“也不是我爸妈介绍的那些类型,要么是书呆子,要么是歪瓜裂枣。”
王立彬摸了摸下巴,点头沉思,严肃道:“也就是说,最好是沉鱼落雁,秀外慧中,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哈哈,这种女人,恐怕只存在武侠小说里了吧!就说琴棋书画,现在小姑娘,能会一门已经是稀有动物了!”何俊毅苦笑,侧过脸问:“今年你也不回你的上河吗?”
王立彬望着那杯茶,“不回,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何俊毅感到惊讶:“你不是上河人吗?你的父母,至少都在上河吧?”
王立彬耸了耸肩膀,“我的父母,在我十几岁就全都不在了。我这个上河人,说起来都像是个假的,一没父母,二没住房,三没亲戚朋友,只有个干爹,还是我的主子。”
何俊毅听呆了:“啊,怎么会这样。”
王立彬眯起眼,细细回忆道:“1979年,国家改革开放,我家的红湖村慢慢成了个城中村。后面,土地被征收了,村民都去了附近的一家冶炼厂打工,我也不例外。那时候我还很小,才刚刚成年。”
何俊毅打量了他一眼,“我在想象你那时候有多嫩。”
“我在厂里开车,本来就是个稀罕事,不知道讨了多少姑娘的喜欢!”提起那时候,王立彬还有点洋洋得意,“我在厂里干了五年多,从开拖拉机到开面包车,一直开到1984年。”
何俊毅的眉毛微微动了动,隐约想起,他之前仿佛也提到过那个1984年。
桌上那杯铁观音已经不那么烫手了,王立彬捧起茶杯,半眯着眼睛,又陷入了回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