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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深渊 永夜峰的大火烧穿了黑夜,将寒衣……


    永夜峰的大火烧穿了黑夜, 将寒衣阁主多年的经营化为灰烬。


    大火熄灭后,山巅上充斥着刺鼻的焦糊味,焦黑的断木横斜在雪地里, 像一具具被斩断的骸骨。风卷着灰烬盘旋而起,裹挟着细碎的雪粒落在沈菀的肩头,伸手拂去, 指尖染上一抹阴郁的黑。


    她忽然想起奚寒衣临死时的眼神,盛满了不甘与狂怒。


    这个本该在京都享尽荣华的美艳妇人, 究竟是如何成为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首脑?各中隐秘,不得而知。


    沈菀只是好奇,这位曾独立于琼楼之巅,冷眼俯视万丈红尘的寒衣阁主,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得如此下场。


    答案究竟如何已经不重要, 毕竟, 人们总是会被曾经轻视的东西所毁灭。


    她望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昨夜的杀戮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快意, 只有无尽的苍凉, 她越发厌倦这种依靠杀戮求生的日子。


    “寒蝉孤影, 冷夜残灯,霜雪无烬未亡人”


    从此永夜峰上再无寒衣,亦无寒蝉,霜雪不改, 而她这个未亡人, 依旧踽踽独行于漫漫长夜之中。


    “一句无聊的接头暗号,你还记得”。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菀收敛起所有的悲伤,转身时已是满眼柔情。


    “奚奴。”


    “奴在。”


    久违的亲昵让赵淮渊眼中燃起华彩, 自从沈菀进入寒蝉后,在没有如此唤过他,“菀菀,”他走到其身侧,真挚的执起她的手,“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沈菀任由他握着,像褪掉铠甲的疲惫小兽,依偎在他肩上:“在想我们以后的日子。”


    她声音轻柔得像一阵风,“等离开这里,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做我的丈夫,我做你的娘子。”


    赵淮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而后是汹涌澎湃的欣喜。


    沈菀凝视着他眸中的晶莹,胜过漫天朗月繁星般璀璨,没想到这个杀人如麻的男人,竟会为这样简单的情话动容。


    “菀菀当真?”赵淮渊声音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你不恨我?”


    沈菀抬头,直视他潮红的眼眸:“恨过。”


    她伸手抚上他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这张前世今生都无法忘却的脸庞,释然道:“可你不过也是个曾被寒蝉吞噬的可怜人,在这世上……我们都一样的孤苦无依,还有什么恨放不下呢?”


    沈菀的话像一把燎原的野火,彻底融化了积压在赵淮渊心头的霜雪。他将沈菀紧紧搂住,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菀菀,菀菀,”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发誓,此生会活成你的一把刀,活成你的影子,我会比任何人都忠诚,你要的我必都双手奉上。”


    沈菀落下滚烫的泪,哑声叹息道:“我知道。”


    口脂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赵淮渊急切地加深这个吻,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沈菀顺从地回应着,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尽可能的爱抚着面前这个从来就没有过安全感的男人。


    沈菀的回应在月光下显得如此迷人,赵淮渊痴迷得几乎要发狂:“菀菀,我爱你,从护国公府见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无法自拔,没有你的垂帘,这世间于我就是一场苦熬的劫难。”


    沈菀无所顾忌的感受着来自爱人身体的颤抖,指尖陷入他绷紧的背肌,爱怜的伏在他耳边呢喃:“等天亮后,我带你离开。”她的声音带着蛊惑的颤音,贝齿轻轻碾磨他的耳垂,“今晚……好好爱我。”


    这句话像点燃了□□的引线,赵淮渊的呼吸骤然粗重,他猛地扣住爱人腰·身,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吃痛,可那点疼痛很快被灼热的欲望吞噬。


    他的吻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却又在触及她唇角时化作缠绵的厮磨,作为男人,赵淮渊始终是最诱人的存在。


    “菀菀……”他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滚烫的掌心顺着她腰线游走,所过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沈菀仰起脖颈,任他的唇在锁骨流连,手指游入他散落的发间。两世轮回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却从未有过这般蚀骨销魂的体验。


    ……


    翌日清晨,一行人向着通往外界的山路疾行。


    山间雾气弥漫,铁索桥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通往仙境的坦途。


    赵淮渊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沈菀的安全,眼中满是少年郎情动时的欢心雀跃。


    “菀菀,等过了这座桥,我们就彻底自由了。”他小心扶着沈菀,眸中全是爱惜,“小心,晨露重,木板有些湿滑。”


    沈菀娇嗔一笑,温柔抱住他:“奚奴,你这般疼惜我,我应更爱你些。”


    她感受到了赵淮渊的欢喜,对于他的深情,她也总是放在心间珍视,娇嗔道:“走的太急,我累,奚奴抱我赶路,好不好?”


    赵淮渊欣赏着她微微发颤的睫毛,心软得一塌糊涂:“好。”


    他弯腰将心爱的女人打横抱起,略显生涩学着温柔:“闭上眼睛,别怕,我抱你过去。”


    沈菀将脸埋在他颈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晰感受到赵淮渊逐渐紊乱的呼吸和越来越吃劲儿的步伐。


    铁索桥在风中轻轻摇晃,下面就是万丈深渊,男人始终稳稳的抱着她。


    终于,在接近桥中央时,赵淮渊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


    “菀菀,”他声音有些发虚,依旧调动着全身的力气,稳稳的将她安置在怀里,“我好像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沈菀一脸关切的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很烫,是不是昨晚受了风寒,都叫你别太贪欢…放我下来,让我瞧瞧。”


    “嗯,”赵淮渊甩了甩头,稍微获得片刻清醒,瓮声瓮气道,“你昨晚那样美好,就算死,我也不舍得错过那样的良夜。”


    沈菀羞红了耳根,小心从他怀中起身,轻盈地落在他身侧。


    再次袭来的眩晕让赵淮渊下意识去扶铁索,“为什么我会提不起力气……”


    一切如梦幻般美好,猝不及防间,赵淮渊背后袭来一股蛮力,让本就乏力的身子毫无防备的侧翻,整个人竟然一头栽下铁索桥。


    万丈深渊下剐蹭而起的冷风瞬间激起他浑身的冷汗,让他瞬间清醒过来,强悍的男人生死一线之际抓住了栈桥边缘,修长手指死死扣住湿滑的铁链。


    “好险…呼…”赵淮渊仰头看向桥上,眼中带着不慎失足的窘迫,“菀菀小心,往后站着些,这崖上风大。”


    沈菀没有动。


    凝视着悬挂在万丈深渊上的男人,缓缓蹲下身,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美得像幅画。


    蓦的,美人唇角却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眼底翻涌着赵淮渊读不懂的情愫。


    “药效终于发作了?”她歪着头长叹一声,声音甜得像蜜,眼神却冷得像刀,“大人感觉如何?”


    悬崖之上飘荡的赵淮渊瞳孔骤缩,怯生生道:“什么药……”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不是山风带来的寒意,而是从骨髓里渗出的恐惧。


    沈菀的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嫣红的唇上,笑得妩媚撩人:“大人昨晚不是吻得很开心?”


    她在口脂里加了毒,若是下到寻常的餐食或酒水中,赵淮渊必然会察觉,可偏偏毒药下在她的口脂中,男人动情的时候也是失去所有防备的时候。


    他想起昨夜烛光下,她难得主动的亲吻。想起她唇齿间的甜香,想起她睫毛轻颤时落下的阴影。


    原来那些柔情蜜意都是淬了毒的糖衣。


    震惊、困惑、受伤、不敢置信最后统统化作了然,他竟低低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他抬头,不甘心的盯着沈菀,眼中的爱意寸寸碎裂,化作最尖锐的恨:“不愧是我亲手调教出怪物,竟然比我还狠。”


    “大人说的没错,我现在就是一只比您还要狠毒的怪物,可这又能怪谁呢,这世上连两片相同的叶子都没有,你居然幻想着能驯化出另外一个自己,嗤,你以为的情动旖旎,不过是凝视深渊的时候顾影自怜罢了。”


    沈菀抽出袖中短刀,刀尖轻轻点在赵淮渊紧扣铁链的手指上,像情人般的蛊惑着:“大人,你我之间纵然是孽缘,拆伙也要体面一些,你自己跳下去,从此我们两清。”


    赵淮渊试图重新爬回摇晃的栈桥,只可惜毒性发作,他现在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菀菀,你说过爱我"赵淮渊忽然唤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中竟有泪光闪烁,像个委屈的孩子,“你说过要爱我一生一世。”


    "爱?"沈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着,“你把我丢进天坑,看我像狗一样抢食!逼我杀人,看着我手上沾满鲜血,你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怪物还幻想着我对你有爱?”


    重活一世,终于换作她来俯视着他。


    晨风吹起姑娘的发丝,日出的山巅泛着金色的光晕,她伸手,不是救赎,而是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亲爱的,”她凑近他耳边,呵气如兰,“你去死吧。”


    坠落的刹那,被抛弃的男人歇斯底里地呐罕着:“沈菀!”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如同厉鬼的诅咒:“就算做鬼,我也要你偿命。”


    崖底传来沉闷的坠落。


    沈菀看着静谧的云雾在深渊中扭曲变形。


    晨风吹干了她眼角的湿意,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


    直到再也听不见崖底的任何声响,她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桥的另一端。


    起初来到陌生的时代,她很怕保不住他,可是后来,她更害怕杀不死他。


    寒蝉将那些训练好的刺客李代桃僵塞入京都大小官员的府邸时,让沈菀忽然意识到,历史并非不可篡改。


    现在的他,还只是卧在永夜峰的奚奴,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赵淮渊,或者对于浩浩汤汤的历史大潮来讲,武烈帝赵淮渊只是个注定的结局,任何人顶上这个名字,只要站在他该出现的位置上,都会成为历史上的赵淮渊。


    ……从此后的日日日夜夜,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杀了他。


    山风吹散了她发间的最后一丝血腥气。


    前方,是真正属于她的自由。


    作者有话说:爱慕,思念,恋恋不舍,一晌贪欢,赵淮渊初尝情爱滋味,但又不懂的何为爱情。


    畏惧,忧虑,惴惴不安,惨遭背叛,沈菀幼时失怙,后被养父母收养,她学会了亲情,也学会了感情,但骨子里的冷漠在年少时代的冷遇中早已经养成,一旦决定舍弃便不会在有任何留恋。


    错位的时空,错位的感情,注定他们彼此不能成为对方的寄托。


    第28章 夜袭 岭南道夜雨重逢


    岭南道进入雨季时,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黏腻的湿气,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重。


    沈菀倚在软榻上,将指尖的朱红色药丸送入唇畔, 苦涩的味道迅速在舌尖化开,她仰头饮尽盏中糖水,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毒虫分泌物味道强压下去。


    铜镜中, 她面色苍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透明, 消瘦的好似被剐净欲望的白骨。


    镜中人眼尾忽地一挑,那抹渗进骨子里的阴冷,竟与记忆深处那人重叠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她活成了他。


    “主子,百越巫医给的药方子过于霸道了。”八荒将蒸腾着腥苦气味的药碗往回撤了半寸, 眼中满是疼惜道, “您每喝下一副药,脉息就弱一分, 在这么喝下去, 只怕牵机毒未解, 一条性命就要葬送在这虎狼药上。”


    “受不住也得受。”


    沈菀接过药碗,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放心,如今这副毒入骨髓的模样, 倒也并非全无用处。待回京之后, 若沈家人盘问起来,总算有个‘失踪’的由头。”


    早在两年半以前,京都沈家就已草草为嫡女办过丧事。


    沈菀的父亲,当朝丞相沈正安大人, 甚至懒得派人去搜寻亲女儿的尸骨,就迫不及待地对外宣称女儿坠崖身亡,连她的坟茔都是敷衍了事的衣冠冢。


    如今沈菀贸然回京,一个‘死而复生’的人,只会迎来烈火烹油般的猜忌和针对。所以,她必须为这一年多的音讯全无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她必须让所有人都相信,沈菀能够活着回去是侥幸,且失踪的日子里她活得生不如死。


    八荒的葱白指尖擦拭着手中银针,无奈道:“您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命,可奴还在意奴的名声呢,奴算是看明白了,奴这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名头,八成就要砸主子您的手里头。”


    沈菀轻咳着说笑:“对天发誓,都是我的罪过,与咱们八荒姑娘的医术绝无半点干系。”


    八荒是沈菀的暗卫之一,尤精医术,在江湖中素有“神医”之名。因沈菀牵机毒发、半身经脉尽废,她也随之被召回身边侍奉。


    朝夕相处之间,八荒愈发看清了她这位小主子的性情——狠辣固执,凡所认定之事,从不容人劝谏。


    永夜峰一战,令无数江湖门派和门阀世家闻风丧胆的寒蝉组织,就此成了沈菀手中所向披靡的钢刀。


    在金元开道、利益架桥、刺客截杀等一系列狠辣手段加持下,沈菀名下的商铺生意迅速扩张到大衍全境。


    现在唯一关键的,就是将早已备好的替身,送至历史上赵淮渊本该所在的位置。只要一切安排妥当,便可瞒天过海,让历史轨迹不发生任何偏移,从而也无法影响后世的因果。


    自此之后,天下之大,再无人能掌控她的去向、决定她的生死。


    岂料就在万事俱备之际,沈菀体内的牵机毒却突然发作,使她不得不暂缓返京计划。


    此后一年有余,她辗转岭南各地,苦苦寻求解毒之法,最终在八荒的协助下,从百越巫医手中求得一味以毒攻毒的邪门方子。


    牵机毒性得以暂时控制,回京的事情就容不得在耽搁下去,再迟,只怕真的就回不去了。


    八荒伫立窗前,将刚刚落脚的信鸽重新放飞。她打开秘制的信筒,指腹推开卷起的密信,目光扫过京中传来的消息:“六哥来信说,京都送往寒蝉的刺杀名单寻到了源头,竟然是禁宫大内!”


    这一结果令沈菀也颇感意外。


    自她接手寒蝉、调遣组织内所有安插在外的刺客后,便发现永夜峰上定期会收到通过寒鸦传递的密令。


    密令浮现的刺杀名单要么是朝廷重臣,要么是门阀世家的家主,几乎用吩咐的语气,命令寒衣阁主将这些大人物悄无声息地杀掉,然后伪装成病故或意外。


    在尚未查明


    寒鸦来源与背后主使之时,沈菀只得暂按指令行事。


    但她从未甘心任人摆布。这一年多来,她一直在暗中全力追查幕后之人。直至手下数名顶级轻功高手万里奔袭,终于追踪到寒鸦的出发之地,这才动用了蛰伏于宫禁之中的暗卫——六爻。


    八荒斟酌着开口:“六哥让我们就此收手。他担心再查下去,恐怕会被对方察觉,反而招来危险。不过他在信中还说,主子应当能猜到背后操控奚寒衣的,究竟是皇城中的哪一位贵人。”


    沈菀闻言,露出苦笑。


    答案并不难猜,能让奚寒衣这种美艳绝伦又野心灼灼的女子甘心臣服,能纵容一个江湖组织肆意暗杀朝廷命官,也只有咱们这位文韬武略、生性多疑的景皇帝陛下。


    纵然永夜峰已被捣毁,可寒蝉依旧能正常运作,可见宫中的陛下从未真正插手过组织内的运作。


    或许在陛下心里,这个替他行肮脏之事的江湖组织,不过是一把还算锋利的刀。


    顺手时尚可一用,钝时亦随时可丢弃,所谓帝王之术,从不会亲自沾染因果,帝王连骨肉亲情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个臭名昭著的江湖组织。


    沈菀不禁困惑:皇帝究竟是否知道赵淮渊这个儿子的存在?


    八荒打断了沈菀的思绪:“主子,此间已安排妥当,就算朝廷和沈家派人来查,也只会查到咱们想让他们看到的一切,六哥说太医院那边也打点妥当,日后回到相府替您瞧病的必是咱们自己的人,还有,他也叮嘱您南诏巫医的药不可再喝了。”


    沈菀无奈一笑。


    六爻的密信又怎会写得下这许多内容?分明是八荒知道她有些忌惮这位六爻公公,才故意借六爻的威名的来规劝自己。


    她自然看破不点破,毕竟住院期间,一切得听大夫的安排:“八荒姑娘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你也早些歇息吧,今日我实在倦得很。”


    “主子若是日日都这般听话,在厉害的毒,奴都解得。”


    八荒粲然一笑,为了防止沈菀毒发时熬不下去自戕,她刻意在睡前又给沈菀灌了软筋散。


    随着药效渐渐发作,沈菀四肢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连抬一抬手指都逐渐费力。


    想想也是可笑,当年她费劲心思给赵淮渊投下的毒药,如今连本带利的灌进自己的愁肠。


    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沈菀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意识渐渐模糊,轻轻呢喃着:“他死了也有两年了,为何一次都没有梦见过……”


    **


    时辰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间隙,沈菀在浓重的疲惫和孱弱中睁开了眼睛——血腥味!


    一股铁锈般的腥气混着无忧树的花香从窗缝渗进来,让她本能的嗅到了死亡。


    她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子爬起来,指尖悄悄探向枕下的匕首。


    “八荒?”她轻声唤道,声音飘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屋檐上的滴水声,“啪嗒,啪嗒……”


    沈菀:“护卫何在?”


    门外本该守夜的护卫,也没有丝毫回应。


    沈菀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身子,踉跄着朝窗边走去。


    窗外一片漆黑,洁白的轩窗纸上不知何时溅上了扇形血点,冷风裹挟着若有似无的花香飘进来,混着浓重的荼蘼血雾。


    究竟是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阖府的护卫?她不记得自己何时招惹过如此强悍的仇家。


    "吱呀——"


    窗枢被她轻轻推开,沈菀警觉倒退半步。


    夜风卷着细碎的无忧花瓣扑进来,在她雪白中衣上烙下点点红痕。


    窗外无忧树上悬着十余具尸体的皮囊,随风轻晃的脚尖正对着她的窗台,挖空的瓤子里塞着一只昏黄摇曳的灯芯,莹莹幽光如恶鬼登门般阴森可怖。


    这样的手段让沈菀骇然惊惧,也让她熟悉万分,四肢百骸泛起本能的恐惧。


    她未作犹豫,当即就要抽身遁去,可才稍稍露出这样的意图,阴森可怖的窗口瞬间“嘭”的合上。


    一瞬间别院内所有出口都被“嘭!嘭!嘭!”封死,她像只被困笼中的鸟雀,原地惶然。


    “寒蝉孤影,冷夜残灯,霜雪无烬未亡人……”


    熟悉的、阴冷的叹息声缓缓飘出,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低语,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扭曲的温存。


    “主人,夜深露重,您要去哪儿?何故不带着奴~”


    沈菀浑身一僵,熟悉的压迫感像噩梦般笼罩,一瞬间,人间恍如地狱。


    满室的烛火扑簌簌燃起,骤然亮起的光线下,男人一袭黑色夜行衣,手中握着染血的长刀,乌眸摄魂,眉宇微挑,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赵淮渊?”噩梦在现实里上演。


    “让主人失望了,”赵淮渊的眸光漆黑,瘆人的笑着,“我没死,幸好你也没死,不然地狱茫茫,奴要如何才能找到主子啊。”


    沈菀趁其不备,猛地祭出袖中的匕首,利刃划破暗夜,直扑来人喉咙。


    奈何那股从地狱爬出来的阴冷气息比她更快,轻松的、不费吹灰之力的卸掉了她祭出的利刃,而后冰冷宽大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狠厉的婆娑,像是随时都能捏爆她的脑袋。


    时过境迁,她依旧没有力气与之对抗。


    “瞧您,旧情人登门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他低笑,眼底却是一片森寒,浑身散出的嗜血和疯狂能将人溺死,“奴可是……想您想得发疯啊。”


    沈菀张口,还未说话便听“咔嚓”一声脆响,她的手腕被生生折断。


    “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浑身痉挛的蜷缩起身体,冷汗涔涔而下。


    赵淮渊欣赏着她痛苦的表情,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痛吗?当年我坠崖的时候,可是摔得粉身碎骨呢。”


    赵淮渊恨不得亲手将其撕碎,他恨她的背叛,却又舍不得一刀杀了她,无数痛楚的日日夜夜,他想她想的发疯:“你亲口说过爱我,说要嫁给我,都说夫妻之间要同甘共苦,菀菀总要体会一下为夫的痛苦滋味才行。”


    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手指却一点点收紧,像是要将她折断的骨头捻碎。


    沈菀疼得眼前发黑,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她只能屈膝叩拜:“我错了奚奴,都是我的错,八荒在哪儿?其他的暗卫呢?”


    “沈菀,我真想把你那颗长偏了的心挖出来瞧瞧,贱命一条的奴才都能博得你的垂帘,为何就是将我绝情的排除在外,我才是你约定终身的爱人!”


    赵淮渊狠狠地咬在沈菀的脖子上,直到鲜血溢出,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沈菀本能的觉得,他比以前更疯了。


    她近乎本能地哀求着:“奚奴,我错了,从前的事都是我不对,求你别伤害他们。”


    赵淮渊抚着她颤抖的唇瓣,凝视着她眼眸里的恐惧,贴在她耳畔激动的喘息着:“放心,你的狗奴才没死,我还要留着他们的狗命要挟你。”


    没死就好,沈菀松了一口气。


    “这就高兴了?”男人一挥手,隐藏在暗处的部下拖着浑身是血的俘虏进来。


    是八荒!她浑身都是刀剑伤口,像只被放了血的羔羊。


    沈菀双眸恨得几乎要泣血:“赵淮渊,你真该下地狱。”


    男人疯癫的嘴角挑起讽刺的弧度,冷笑道:“菀菀,地狱太冷,我们同去。”


    沈菀直觉后颈处袭来一记重击,而后整个身子变得瘫软彻底昏厥过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赵淮渊微笑推窗扒窗:菀菀,听说你这两年过得不错?可怜我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沈菀握紧匕首后退:误会,纯属误会……我说是帮你搞个沉浸式假死体验项目你信吗?


    赵淮渊轻捏她手腕:信啊,怎么不信。“咔嚓”我也给你安排了个“骨折优惠套餐”,喜欢吗?


    八荒被捆成粽子扔在角落:“主子!需要急诊服务吗?现在挂号打八折!”


    沈菀冷汗直流:“先给你自己挂个号吧……(转头对赵淮渊挤出笑容)其实我每天都梦到你…”


    赵淮渊眼睛微亮:梦到我什么?


    沈菀诚恳:梦到你坟头冒青烟,无尘显灵,特别环保。


    赵淮渊气笑:巧了,我每天也梦到你,梦到把你扒皮拆骨,绑在风筝上放。


    八荒艰难蠕动:有没有人考虑过医生的感受?!你俩演虐恋连续剧,为什么绑伤员做观众啊?!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


    沈菀眼睛一亮:“下雨收衣服了……”


    赵淮渊揽住她的腰:“不急,反正你以后也不用穿衣服了。”


    ——幕落


    (PS:伴随沈菀的哀叹和八荒翻白眼的声音)


    第29章 纠缠 我以为你喜欢。


    “这是哪里?”沈菀苏醒后不知身在何处, 周遭过于明亮的光线将她的双眼刺痛。


    “嘘……”带着薄茧的拇指按上她颤抖的唇,赵淮渊的声音像毒蛇游过耳际,“在睡一会儿。”


    沈菀的瞳孔倒映出男人的面容——干净、英俊, 棱角如刀削般分明,舒展的肌理透着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只是那眉宇间总萦绕着一抹驱不散的阴鸷,生生折损了这份完美。


    他的手掌宽大, 单手便能箍住她的腰肢。修长指节上布满交错的老茧,那是常年习武握刀留下的痕迹。更有些指节扭曲变形, 不知曾经折在了哪场厮杀里。


    王权富贵说到底都是刀山火海里趟出来的。


    世人都道天家薄情,却不想这天下何曾有过白得的富贵,人家尸山血海中搏来的权柄,凭什么要分你一杯羹。


    为情?为爱?


    呵,妄想坐享其成的, 才是真的蠢不可及。


    这就是武烈帝赵淮渊的二十一岁。


    沈菀的视线不自觉的顺着男人结实又美好的肌理往下蔓延, 各式伤疤新旧交错的层叠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宛如一群吸饱了血的毒虫在他皮肤下蠕动, 既触目惊心又悍烈惊艳。


    他是父亲眼中的耻辱, 是母亲迫不及待要甩掉的累赘,更是姨母从小当作野兽驯养的工具。


    可想而知,他这一路活得该有多艰难,或许, 他的人生已经不能叫活着了, 体无完肤的肉·体,面目全非的灵魂,踽踽游荡在人间内不人不鬼的存在。


    “好看吗?”


    男人的声音透着压抑情·欲的沙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如鸦羽般的长睫下镶嵌着黑玉般的眸子,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是自带温度般烫的沈菀不敢与之对视。


    她迅速别过头去,隐匿起眼眶中的一片红热。


    赵淮渊从未见过沈菀这般情态——脆弱得仿佛一尊瓷娃娃,却又诱人得让他血脉偾张。他喉结滚动,猛地欺身而上,精壮的身躯将她困在床榻之间,兴奋的宛如一只巨大猫咪,试探性的去咬沈菀的耳垂,像是怕弄疼她一样,渴望、眷恋的舔舐着:“怎么又不看了,嫌我穿的多”


    不等她回应,丝绸衣襟应声而裂。古铜色的胸膛在日光下泛着蜜色光泽,紧绷的肌理随着呼吸起伏,每一道线条都彰显着蓬勃的力量。


    沈菀的呼吸骤然急促,指尖下意识揪紧锦被:“谁要看你……”


    话音未落便被吞没在炙热的吻中。他的舌长驱直入,带着攻城略地的霸道,却又在触及她战栗的瞬间化作绵绵春雨。滚烫的掌心抚过纤细腰肢,轻易挑开寝衣的系带。


    “撒谎。”他咬着她的唇低笑,膝盖强势分开她紧绷的身子,“你浑身……像是要化了一般柔软呢。”


    粗粝的指腹掠过肌肤,激起她一阵酥麻的情思。


    久别重逢的渴望如野火燎原。


    双方彼此的占有带着撕碎一切的疯狂,却又在最深处的碾磨间化作缠绵入骨的温柔。


    阳光透过纱帐,将重叠的身影镀上金边,空气中弥漫着情动时特有的馨香气息。


    赵淮渊沙哑的嗓音透出丝丝缕缕的啜泣:“菀菀……我们这一生,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沈菀莫名心痛,赵淮渊的爱,永远都透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好,那便永远的纠缠在一起。”


    二十一岁的赵淮渊……应当没有人为他操持过冠礼吧,既无加冠之仪,亦无成人之诫。所以 ,他有资格任性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沈菀心头酸涩,待一切潮水褪去后,不自然拉开些许距离:“别凑那么近,压的我喘不上气。”


    “哦,”赵淮渊笑着,将耳朵覆在沈菀的胸口,“还以为菀菀是心跳的太快,害羞的喘不上气呢。”


    果然,男人一旦尝过荤腥,便像是被打开了某个隐秘的窍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正经的痞气。


    沈菀又被赵淮渊按在怀里亲昵了好一阵儿,才得了能下床活动的恩赦,岂料脚刚沾地竟是一颤,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恰好被一双温热的大手接住。


    赵淮渊将她整个人揽回怀里,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低笑着打量:“昨夜里都没舍得动你,今早才爱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虚成这样?”


    他忽然凑近她耳畔,嗓音里带着戏谑的蛊惑,“难不成……菀菀昨夜趁我睡着,自己偷偷用手……解闷了?”


    “你……你从哪学来这些浑话!”沈菀又羞又恼地想推开他,可浑身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只得羞愤地瞪他一眼。


    “软筋散?难怪先前这么容易就被我抓住。”赵淮渊鼻尖凑近,轻轻嗅着她身上的药香,“在永夜峰的时候你就乱吃带毒的野果,没想到下山后干脆开始喝毒药了。”


    沈菀像个任他摆布的布娃娃,静静的待在主人的怀里,任其翻来覆去的观摩:“……”


    赵淮渊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拢进怀里坐下,宽大的手掌摸上她的脉搏:“啧,除了牵机之外,你体内七七八八的竟然还有三四种毒药?”


    自己的身体什么德行沈菀比谁都清楚,何须他来诊脉,不过有件事倒是让她彻底不高兴了。


    “永夜峰半山腰的树丛上,结的那些红色的莓果有毒?”


    赵淮渊一怔。


    沈菀懂了。


    狗逼男人,眼睁睁看着她三番两次的吃带毒的果子也不出声提醒。


    当初推他落崖的时候,合该在丢两块石头。


    赵淮渊似乎有点懊恼,觉得自己不该说漏嘴的:“……我以为你喜欢。”


    喜欢你麻痹。


    沈菀看着男人眼中无比真挚的目光,内伤加重三分,冷嘲热讽道:“是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跟鸡喜欢打鸣、狗喜欢吃屎一样,免不得就有我这样的傻子喜欢吃带毒的果子。”


    难怪每次吃了那些酸了吧唧又苦丢丢的果子,喉咙会肿的说不出话,时不时还昏睡一场,原来那些果子除了能消炎解毒外,自身还带毒。


    瞬间,沈菀的喉咙又泛起一股子酸涩,像是当年莓果残留的汁液还没排净一样,她闷声道:“如果我现在有力气,一定杀了你。”


    赵淮渊一愣,瞧着面前因为没有力气杀他而备受打击的‘小狐狸’,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这就要灭口?因为我知道了你曾偷吃过整片林子的毒果?啧,到底是京都高门大户出来的相府千金,如此看中脸面。”


    沈菀用最后的力气挣脱了狗男人的怀抱,岂料还没爬出去多远,就被他扯着脚踝拽了回去:“……”


    她刚要回头抱怨,猝不及防,一粒药丸塞进她齿间,甜腻腻的味道瞬间弥漫口腔。


    赵淮渊将人再度扣进怀里:“别怕,牵机的解药。”


    沈菀面无表情,权当这粒解药是她今早服侍的报酬,理直气壮道:“能坚持多久?”


    “本来能半年,”赵淮渊毫不避讳,“不过经过我精心改良,你吃的这颗,最多能坚持半个月不毒发。”


    “……”沈菀闻言,恨不得当场就将男人满口灿烂的小白牙掰断。


    赵淮渊刻意将解药的药力从半年强行退化到半个月,这是要像拴狗一样把她困死在身边:“大人,我只能说,您还真是闲得蛋疼。”


    赵淮渊掰着沈菀的下巴:“别用这种不屑的眼神看我,能给你吃解药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原想着要砍断你的手脚,让你一辈子都寸步不离的绑在我身边。”


    沈菀没有反驳,内心一片寂然:“……”


    她从不怀疑赵淮渊真的会砍断她的手脚,但也绝不会对一个疯子的施舍感恩戴德。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狗皇帝和狗流氓】


    清晨,寝殿内


    沈菀裹着被子滚到床角:“赵淮渊!说好今日让我去见闺蜜,喝下午茶的!”


    赵淮渊单手撑头侧卧,慢条斯理扯回被角:“爱妃昨日说再碰朕就是狗,朕只是想知道朕反过来汪几声能碰爱妃一次?”


    沈菀踹他小腿:“你是狗皇帝不是狗流氓!”


    赵淮渊握住她脚踝轻笑:“怕什么,史书记载朕就是暴君,你嘛,一介妖妃。何必矜持。”


    第30章 泗水 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三个月零七天的耳鬓厮磨, 赵淮渊对沈菀的新鲜感非但未减,反倒是越来越上头。


    沈菀对此无可奈何。


    她除了亲情以外的所有感情经历,几乎都和这个男人有关。


    很难形容赵淮渊这样一个英俊霸道又喜怒无常的男人。


    他有时眼神湿漉得像刚淋过雨的小狗, 只差没把“求摸摸三个字写脸上,转眼却又退开两步,若即若离地绕着她踱步, 目光如猫,高傲蛰伏, 仿佛她是只值得凝视、等待、甚至扑击的猎物。”


    沈菀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想吃什么?”赵淮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餍足的慵懒,他亲昵把玩她的头发,仿佛手中握着的是某种珍贵的战利品。


    沈菀依靠在雕花榻上,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向外面, 暮春的阳光将庭院里的海棠花影投在青砖地上摇曳生姿, 娇嗔道:“想吃鱼。”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像是回忆着遥远的来自灵魂深处的记忆。


    “我自幼活的就不轻松, 明知道被阖家算计却又无可奈何, 人在悲观的情绪里熬得太久难免会痛苦的熬不下去, 每当撑不住时候,总会想娘在的时候……”


    “她常带着我去江边,那时候影七他们也还小,一群小家伙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炉子边上, 喝热茶, 吃烤橘子,闻着釜里鱼肉沸腾的香气,看晚霞把江水染成金色……”


    美好的回忆在一声叹息中结束,“那样的日子, 再也没有了。”


    这是沈菀第一次主动提起幼时往事,赵淮渊听得格外入神。


    他怜爱、疼惜道:“这离泗水很近,明日带你去喝热茶,吃烤橘子,闻着釜里鱼肉沸腾的香气,看晚霞把江水染成金色。"


    沈菀开心的扑到他的怀里。


    **


    泗水江畔的黄昏缠绵瑰丽。


    精致的画船缓缓的行驶在宽阔的江面上,铜炉里鱼汤翻滚,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满意吗?”赵淮渊从身后环抱住沈菀,下巴搁在她肩头,他今天出奇地温柔,似乎有意要讨她欢心。


    沈菀望着水面反射着晚霞,像铺了一层碎金,嫣然一笑:“很美,胜过我从前见过的所有颜色。”


    听到心上人的回应,赵淮渊的心情也越发明快。


    “尝尝这个。”他夹起一筷鱼肉,小心挑完刺后喂到她嘴边,“按你说的,加了山茱萸和紫苏,味道果然更好。”


    鱼肉入口即化,辛辣中带着清香。


    赵淮渊见她满意,又将温热的黄酒递到跟前。


    目光灼灼的期待着她的赞许。


    沈菀小抿一口,让灼热的液体在舌尖停留片刻:“香醇的像一场梦,不如日后老了,我们寻一处僻静的乡野,就此做个酿酒的掌柜。”


    赵淮渊:“那菀菀呢?”


    沈菀:“我?自然是卖酒的老板娘。”


    赵淮渊会心一笑:“好。”


    泗水湖面泛着细碎的金光,晚霞将天际染成深浅不一的绛色。


    画船轻轻摇晃,天地间唯剩下这一叶孤舟,船头一对璧人相依而坐,衣袂交叠,发丝纠缠。


    “菀菀……”赵淮渊的嗓音浸着微醺的沙哑,指尖描摹着她被霞光镀金的轮廓,“我好像醉在这暮色里了,非关美酒,非关风月,只因着你袖边这缕玉兰香。”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呼吸灼热如七月流火,臂弯收得那样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之中。


    沈菀抬眸望他,眼底映着落日的余晖,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沿着鼻梁滑下,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赵淮渊呼吸微滞,弓起身子将她拢在身下,气息裹挟着酒香铺天盖地袭来,教人想起被春雨打湿的桃花,黏腻又缠绵。


    “忍不住……就别忍了。”沈菀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垂滑过,菱唇间溢出的气息温热如蜜糖,“有花堪折直须折。”


    美人诱惑的尾音消融在交缠的呼吸里。


    赵淮渊像一只困守许久的蝶,终于扑向灼热的烈火。


    远处的岸边,黑压压的护卫如雕塑般背身而立,恪守着“非礼勿视”的规矩。


    雾霭深沉,唯有风月窥见孤舟上缠绵的身影。


    ……


    许久之后,动情的二人才喘息着分开些许缝隙。


    赵淮渊额头仍抵着沈菀雪白的颈子,喉间溢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沈菀指尖轻抚过他汗湿的脊背,如同安抚一匹征战归来的狼王。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陷入黑甜梦境,她才缓缓起身,指尖从他掌心抽离的瞬间,还残留着彼此交握的余温。


    清凌凌的江风下,沈菀褪下压皱的外衫,似乎不忍将难得入眠的爱人惊醒,只余一袭单薄白衫眺望天地。


    夜风拂过,衣袂翻飞,倩影无声踏上甲板的围栏,新月在美人的裙摆镀上一层冷霜。


    “噗通——!”


    水花渐起的响动打碎了沉静的夜色。


    赵淮渊从梦中惊醒时,榻侧已空,几乎是本能的循声扑过去,却只见水下倏然消失的一角裙摆。


    “沈菀!”


    男人的嘶吼声惊起满江鸥鹭。


    沈菀这个狠毒的女人,纵身一跃,甚至连嘲讽的回眸都不屑留给他。


    “别让我抓到你!沈菀!”


    昨日的深情回忆、失落、遗憾、可怜和顺从都是假的,她又一次骗了他,他依旧像个傻子一样被其戏耍,骗子,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有心,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


    江水比想象的更冷。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衣衫,直抵骨髓。


    沈菀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呼喊救命,因为她早就没了可以呼救的对象,任由湍急的水流将她卷入洪流之中。


    浑浊的江水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她像只堕入洪流中的羽毛,随着起伏的波澜获得些许湿漉漉的氧气,得以在生死之间苟延残喘。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赵淮渊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慌,他好像在哭,可是明明当初她害他跌下万丈深渊的时候,他都没有落泪……


    那些从未被命运温柔以待的孤寂灵魂,早已在漫长的荒芜中风干了泪腺。他们干涸的眼眶不再为自身命运泛起丝毫涟漪,只能躲藏在爱人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收集着弥足珍贵的泪液。


    那不过是借来的湿润,终究解不了内心龟裂的饥渴。


    赵淮渊和她一样,一样的可怜。


    暗流拽着她的脚踝,拖着她飘向更深更远的黑暗。


    沈菀放松身体,像小时候爸爸教过她的那样,让自己成为水流的一部分。


    肺部火烧般疼痛,力竭后的意识开始模糊……


    若生,是命。


    若死,亦是命。


    可笑,她一个从不信命的人,偏又不得不投靠命运。


    江水将其抛来掷去,如同顽童对待一只破旧的布偶。沈菀的四肢逐渐失去知觉,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抱住一截漂浮的腐木。最终像一条搁浅的鱼,淤积到泥泞的沿岸堤坝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还活着?”一个粗犷的男声传来,紧接着是靴子踢在沈菀腰侧的钝痛。


    沈菀想说话,却


    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滚…”


    “小娘们是不是在骂我!”一只粗糙的手拉扯起滩涂边湿透的衣襟,意外露出那枚系在她脖子上的玉佩,是大衍皇室子弟才有的龙佩,也是沈菀当初从太子爷那求来的保命符。


    “她脖子上带着的……好像是皇家的东西!”另一个声音紧张道,“快抬去给主子看看,保不齐是哪位遭难的贵人。”


    沈菀感觉自己被拖行在泥泞的地面上,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间,她被丢在一辆华贵的马车前,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荫,但树冠中不慎掉落的光线还是刺激的她微微眯起眼睛。


    剑鞘冰凉的触感抵上她的额头,粗暴地将她的脸挑起。


    逆着光,似乎有个高大的身影正俯视着她,她讨厌这种被居高临下俯视着的感觉。


    直到确定头顶刺眼的光线被这抹高大完全遮挡,沈菀才缓缓睁开杏眸,可映入视线中那张脸又让她胃部没由来的一阵绞痛。


    “沈二小姐!”


    赵昭的声音里带着令人费解的惊喜,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可高兴的。


    “他乡遇故知,还真是缘分,许久未见,你……还真是狼狈。”


    您还能再更幸灾乐祸一点吗!


    沈菀闭上眼睛,内心哀嚎不止,怎么就如此倒霉,才出虎穴,又掉狼坑。


    早知如此,她宁愿死在赵淮渊的床上,也省得折腾。


    沈菀下意识想要昏过去,不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可对方按着她脱臼的手臂,隐隐还用了力气,疼的她直翻白眼。


    出于礼数,她没有破口大骂:“痛……”


    “抱歉,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她鲜少听过声线如此令人心动的揶揄。


    男人一口瓷白的牙齿晶莹剔透,红艳艳的唇珠看起来非常饱满,像是个多情郎,偏一根舌头说出的话惹人生气。


    “莫非你不认记得本宫是谁了?”男人修长冰凉的指节欣喜的抚摸着沈菀便体鳞伤的痕迹。


    “三殿下万福……”


    沈菀终于晕过去了,浑身的伤口被他戳个遍,最终疼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王爷的防逃妻一百招儿


    赵淮渊把沈菀拎回王府后,在卧房门口贴了张《饲养菀菀注意事项》:


    1. 禁止投喂鱼类(易触发逃跑记忆)


    2. 每日撸猫时间不得超过半柱香(猫会教坏她翻墙)


    3. 严禁提及水、舟、泗水等危险词(一律改用‘那个地方’)


    最终沈菀忍无可忍,在《注意事项》背面补了一条:


    饲养淮渊必备:镇定剂三斤,铁链五丈(防过度应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