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新生计划


    郁家空房间多, 早在两家商量着一起过年时便早早收拾出来了。


    过了零点,两位女士准备回房休息。


    郁烟醉挽着季寒月对窗边的两个脑袋远远叮嘱:“小伙子们早点休息啊。”


    那边头也不抬地挥手,UNO打得热火朝天, 看样子不到半夜不停手了。


    郁烟醉好笑摇头。


    时间走到夜深, 窗外声响渐息, 年兽方才试探地吸吸鼻子含泪坚持走完一年的流程。


    扫尾, 惊醒了四方的动静。


    看着电量告急的提示, 郁辞转着脖子回过神来,一个没注意, 玩到这个点。


    秦沐和宋岫下线, 江逾白打了个哈欠:“好累。”


    一晚上, 他都数不清后面输了多了次, 现在就算真的有鬼出现在面前江逾白都不会有任何多余反应了。


    经历过无数失败的他现在强的恐怕!


    简单收拾过零食残渣, 郁辞和江逾白关灯上楼。


    灯光暗下来没多久,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郁辞看到来人没放下的手重新按下去。


    季寒月穿戴轻便严实, 瞥到黑毛留下一句:“小郁, 明早阿烟问起来就说我公司有事先走了。”


    寒风溜进来卷过女人发尾, 吹散了室内的暖气, 愈发肃穆。


    江逾白习以为常,只来得及压低嗓子问一句:“妈, 局里出事了?”


    “你们这几天别出去乱跑,少去人流多的地方。”


    季寒月走了。


    郁辞和江逾白踌躇一阵后,各自回房。


    这个点,郁辞也懒得开灯,仗着异能者的夜视能力简单二次洗漱过后,盘腿坐在床上, 月光填满布料的褶皱与沟壑。


    小五扁扁地离开专属垫子飞起来,被郁辞一手抓住。


    他无意识将光团堆圆,解下狼尾上的素圈。


    这个时间点,能引得季寒月出动的多半只有一件事:新生计划。


    郁辞不知道异管局的进度和调查结果进行到哪一步了,白堕不是每件事都会联系他的。


    看季寒月的表情,局势怕是不妙。


    关键事件还是上演了,郁辞复盘哪里出了问题,想了半天,没得出结果,干脆放弃了。


    算了,那么大个异管局,有他推的进度在总不能这点事都解决不好。


    现在还不到情况最糟糕的时候。


    郁辞放宽心想。


    干脆抛之脑后,给自己放几天假。


    素圈穿过光团的身体掉到腿上,郁辞低头发现被捏出形状的小五,咳,目不斜视松手。


    小五落到垫子上缓过来看向已经躺下闭眼的黑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哎?-


    一连几天季寒月忙得消息全无,江逾白干脆在郁辞这多待了两天。


    “我和郁辞即将出发!”镜头对准正在清点东西的黑毛,江逾白摇头晃脑。


    郁辞熟练屏蔽三张叽叽喳喳的嘴,想了想,又离开拎了三个不大的盒子回来。


    趁着郁烟醉不在,掏出一个纽扣状的装置贴在行李上,锁扣扣上的瞬间,面前杂七杂八的东西缩小了十倍不止——藏宝市场的热销产品,产出的手作娘学姐只会在月底缺钱吃谷的时候才会支棱起来,用异能搓随机搓几个工艺品,水平高超,效果显著。


    偏偏本人染上了吃谷,所以有人专门蹲在月底等着学姐出来摆摊。


    话扯远了,郁辞将迷你行李揣口袋里,不放心地回头朝江逾白抬手,颠两下:“药剂。”


    “哦哦。”江逾白将对应的恢复喷剂放郁辞手上。


    郁辞怕放这家伙身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不到了,到时候他只能将手指长的衣服套在小五头上。


    江逾白敏锐地读出黑毛的眼神:“其实我还是很靠谱的。”


    郁辞漫不经心点头,将郁女士的饭贴上便签放进冰箱:“嗯嗯。”


    “我说真的!”


    “走了。”


    “云崽要出去玩了?”穆兰买菜回来看到提着行李箱的宋岫。


    老人家身后跟着个小孩,是巷尾一户父母闹离婚,出轨的孩子,过年了都没人照顾他,阴郁了不少干脆被奶奶半路捡回家了。


    宋岫几步接过菜放架子上,“是去朋友家玩,我过几天回来,奶奶。”


    穆兰乐呵呵地,一头梳得整齐的银发显得精神:“出去玩得开心啊。”


    “嗯,奶奶在家也要注意。”


    少年现在长得比小老太高,轻轻弯腰抱住后者时一头长卷发倾泻,起身,弯眉看着奶奶,身上的气质一看就和穆兰如出一辙。


    宋奶奶年轻时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轮子轱辘辙过深深浅浅的石板路,空气中还飘来奶奶拿出糖圆子哄小朋友的香味。


    宋岫手机震动。


    “阿岫,你到哪了,我们在一号口等你。”


    白毛推着行李走出人流,目光搜寻、锁定,“郁辞、小白、沐沐!”


    人是白天到的,第二天晚上秦沐就拖着人躲在了宴会角落里,扎根。


    在此之前,三人先见到了秦沐的父母,一对颜值超出平均水平的夫妻,脾气很好,和秦沐站在一起时感觉能讲三口相声。


    果然,能教出秦沐这种性格的女孩子,家庭氛围也是令大多数人羡慕的类型。


    只有健康的环境才能长出健康的花。


    郁辞认为先不论漫画结局如何,至少树藤在设定基础背景时,《异回》的主角团家庭圆满程度就已经远超大多数热血少年漫了。


    然后大结局就抛头颅洒热血了,简直是将读者骗进来杀。


    他端着小蛋糕回到绿植挡住的小角落,秦沐顺势从帘布后面掏出四杯黑糖波波。


    “这跟我想象的不一样。”江逾白失望地说。


    他带着宋岫溜达一圈回来,结果完全没有文学作品里描述的样。


    郁辞和秦沐对此见怪不怪,粉毛叼着叉子,声音含糊:“你要知道咱这是异能热血背景不是霸总玛丽苏小说。”


    继续:“安啦,只要再待半个小时我们就溜出去吃宵夜!”


    闻言,郁辞默默看了一眼秦沐和她肩上的世界意识小五。


    “怎么没看到黎栖研?”宋岫扫视一圈,问。


    “哎?对哦。”秦沐反应过来,纳闷,“阿研人呢?”-


    黎栖研现在烦得很,这让她差点忍不住用异能将面前这个丑东西丢出去。


    吴仁拦住黎栖研面前,羞红了脸,但不合身的服装让他像是一只瘦弱的油腻鸡。


    一成不变的表白话术黎栖研蹙眉,听都不想听,抬脚便欲绕过去。


    吴仁急急:“栖研,虽然你大学只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他委婉地,没说是野鸡大学,一手放在胸口,“但我不嫌弃你啊,不用自卑,我可以慢慢帮你变得优秀的!”


    少女一头海蓝色的长发盘起,发丝垂落几缕增添了灵动感,黎栖研习惯性微昂下巴,闻言,控制不住翻了个白眼。


    “蓝发,橙色的眼睛,很适合你。”


    黎栖研脚下顿住,第一反应是伪装糖失效了,可不对,她是前天刚补过效果的。


    转过身,终于正眼望了眼吴仁,后者满意站直身子,肩颈前倾的样子显得滑稽。


    黑发黑眼,黎栖研从没遇到过除了郁辞外第二个外表和普通人一样的异能者。


    按理,灵魂显像色与人的本性直接相关,但郁辞和吴仁显然是两路人。


    什么时候连类人生物都能觉醒异能了?


    “栖研,我现在觉醒异能了,没想到原来你也是异能者。”吴仁快步凑近黎栖研,“一切果然是值得的……”


    黎栖研拉开距离,头顶灯光明亮,在某个角度她看到男生浑浊的虹膜上闪过一层银色且油腻的光,如同罩了一层肥皂泡。


    面前人的状态明显不对。


    “你想说什么。”黎栖研耐心耗尽,“你是从哪里接触到异能的?”


    以对方的年龄,明显过了成年期好几年怎么可能突然觉醒异能,有古怪。


    指尖轻动,有丝线无声蔓延。


    下一刻,痛意传上神经末梢,异能被打断!


    那两颗眼球中银色更盛,吴仁朝着黎栖研扑过去:“你不信我?”


    阴影压上黎栖研面部,发丝扬起,她后撤一步,从外面关上门。


    咔哒。


    小队长离开曲断办公室,左拐,穿过小木椅上有半人高的兔子,脚尖打向右,在走廊两侧的门间犹豫了一阵,选择先推开像是被牙啃过凹凸不平的门。


    一进门,浓郁的美式和浓茶的气味交织。


    舆论部会对每一个非本部的成员给予“和蔼的问候”,而检测部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身为异能者黑眼圈却能从眼角拉到下巴,小队长的到来没有得到半分多余的眼神,后者见惯不惊走到班味最终的人面前。


    熊猫抬头。


    “新发现一批实验体外表没有明显变化,动用异能也维持在黑发黑眼的状态,但其本身会在活动时释放大量特殊因子……”


    “哦,查浓度波动是吧。”熊猫死气沉沉地打断他。


    小队长瞄见对方徒手折断硬度高达9度的章骨笔,后退一步。


    熊猫长爆发了,提溜着人高马大,肌肉蚱结的战斗成员怼到屏幕上:“来,你看着这张全是红圈的检测系统告诉要怎么找!爷爷的,玄古区都要被钉成筛子了,你们战斗部能不能给点力!”


    “我就实话跟你说吧,最近各地波动都明显存在问题,你们现在是想让我们海底捞针?”


    小队长试图安抚,熊猫不爱听,直接手动捏住他嘴上那两块肉:“闭嘴。”


    “竹部,找到了!江局那边传来新消息了。”


    小队长噗通落地。


    一阵天文专业术语响起,混杂在提神饮料的香味中,一群熊猫异能者短暂地活了过来。


    “终于,干.他丫的。要不是那些该死的掠夺者,老子现在已经在家里放年假,狗都不做异管局的观测员!”


    熊猫长呸了一声,骂骂咧咧打操作板,手臂带动间露出外套里印着二次元干物的卫衣。


    他一回头,看到从地上爬起来的小队长,奇怪:“你怎么还在这?没听到吗,丰沮,还不赶紧去上报,其他地点后去发给曲断。”


    嘭!


    门重新关上,小队长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两眼茫然。


    难怪前辈要把这项任务交给他。


    小队长揉揉脖子,老实往回走。


    还要再回来……


    “啊。”


    青年没忍住,路过时折断了后勤新换的芦荟尖——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一章过渡,后面可能会再修修,怪怪的Orz


    *寒假篇主要是衔接上下剧情和介绍大家的家庭成员,从笔墨多少就能看出来哪些角色以后是有剧情的(点头


    秦爸妈名:秦铮、钟欢


    既然起了名字就不能浪费


    第82章 满月、银纹


    一段时间后。


    再次回到空白长廊, 眼神麻木的小队长幽幽叹口气,转身朝右,门上用钉子密密麻麻挂了一堆同拐角上放着的吉祥物同画风的兔子。


    仔细观察, 扎进门里的比起长钉更像是钝面朝上的细长刀刃, 小队长抬手停在空中半天没找到下手敲门的地方。


    拨开蝴蝶结兔子, 颜料干褐呈流淌状的字迹歪歪扭扭:“该动我的兔子你就死定了!”


    和满墙的豆豆眼对视片刻, 青年快速收手, 不禁思忖,所以异管局大多数人养成直接推门的习惯不是没有原因的。


    头深深低下去。


    对不起, 前辈, 他终究还是堕落了。


    “啊!!!”


    门内, 与隔壁检测部截然不同的热闹, 惨叫调子顺着耳道的瞬间, 小队长的耳膜发出不堪重负的鼓动呻吟。


    像是一脚踏进了疯茶会,红发黑瞳的萝莉提着比本人还高的金属剪刀,踩在凳子上, 一下下戳着面前的肉墙。


    百无聊赖:“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说不说, 哈?这样还嘴硬, 行, 你给我等着。”


    异管局吉祥物,审讯兼后勤部部长, 物理意义上的永久未成年惊鹊跳下凳子,一口塞下整块纸杯蛋糕,“唔!”疯狂捶胸。


    小队长默默递上兔子茶杯。


    只到青年上腰的萝莉一把将空掉的茶杯塞回小队长手里,残留蛋糕屑的嘴角冷笑,剪刀尖端抬起,对准背叛者, 歘的一声双手分开两刃。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了吗?”


    背叛者闻言,唇瓣翕动,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队长看着洞洞板一身的血窟窿欲言又止,就他进来的这几分钟看,惊鹊貌似并未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惊部……”


    “嗯?”红毛手起刀落,一卷胶片状的东西从背叛者头顶飞出落入手中。


    [薛定谔的猫],修剪所有无用多余的可能,模糊答案边界。异管局迄今为止效率最高的定向记忆清除装置就是脱胎于惊鹊的异能。


    据说她是极少数提前觉醒异能的人,因为初次觉醒就剪短了长大的可能,以至于外貌一直停留在幼年阶段。


    极为强大少见的特殊器物系异能。


    此刻穿着一身沾了血的蓝白配色裙,给小队长的感觉却更像三月兔。


    “我怎么在你身上闻到了我的芦荟的味道?”


    惊鹊鼻子皱起,隔着一室腥甜味视线游离在青年两手间。


    小队长这下没心思管探出一半的畏惧了,心虚地绷紧面部肌肉,“刚刚路过。”


    一米九的大汉站正军姿,小麦肤色勉强藏住红晕,惊鹊站在凳子上仰头看,差点一头倒栽下去。


    她讨厌长得高的家伙!


    “你,给我蹲下。”惊鹊不爽道,从旁边拖出一小盒胶卷,“来取黑胶的?”


    小队长老实单膝跪下,手里一沉。


    对面还在嚷嚷:“我真应该找曲断好好聊聊,要我说从这些背叛者身上根本得不到有用信息。我果然很讨厌头上的虫子和月亮!比起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不如先让我剪几个老古董看看到底是谁想着靠熵点获得永生。”


    在惊鹊看来,既然拿到据点信息了,不如一步到位,全端了来得实在。


    小队长出示编号录入九层锁,茶杯塔里的毁灭性武器才收回反射口,他选择性忽略耳畔的危险发言,没忘了曲断第二次交代他的消息。


    “断局说新发现的实验体会筛选后送过来,他们的记忆状态比较特殊,或许会有新的发现。”顿了顿,复多解释了一句,“明面上的据点是同时展开行动的。”


    只是对面同样反应迅速,异管局只截到新生计划的部分信息。倘若没有提前发现掠夺者的布局,未来隐藏在人群中感染体一同爆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届时必然会提前泄露异能存在的事实。


    “哦,讲完了?”惊鹊扛着剪刀歪头,一秒变脸,“讲完了就赶紧走,小小年纪还挺啰嗦,我又不笨。”


    小队长再次被轰出门。


    对此,带他的前辈拍拍年轻人的肩,安慰道:“不错了,至少那群熊猫没有当着你的面啃门板抗议,小惊鹊也没用剪刀戳你,她肯定发现你折磨后勤部的绿植了。”


    前辈合掌:“这天赋好啊,下次让你去舆论部试试。”-


    重物倒地,黎栖研轻蔑道:“你算什么东西。”


    她和吴仁对峙时顺势退到郁辞四人所在的落地窗边,秦沐不紧不慢地塞下最后一口面包,在吴仁被一招放倒的同时从后面扑上黎栖研。


    蓝毛身上一沉,脚上便没收住力,细高跟重重陷进吴仁腿肉上。


    哎嘿。


    “啊啊啊!”


    男生毫无骨气地哀嚎出声,秦沐在对方注视下故作炫耀地贴住黎栖研,蹭蹭,眼神得意并竖以中指:“垃圾,就算天黑了也不是你做梦的理由。”


    黎栖研精心打理的发型被粉毛弄乱了半段,冒黑线地将人从身上撕下来:“秦、沐。”


    吴仁掐着嗓子还想骂些什么,黑影投下,被郁辞一个眼风余光震慑在地。


    视线在男生眼部一扫而过,郁辞问:“怎么回事?”


    “不认识,最近突然冒出来的。但这人能无视伪装糖的效果看到我真实的外貌。”黎栖研三言两语交代,“我不认为他是异能者。”


    秦沐认真看过去,点头:“真的哎,我没见过这样脸。”


    “难道是归国少爷,家族失踪的小儿子?”江逾白小声嘀咕。


    “下次郁女士看短剧的时候你不许在旁边。”郁辞扶额,“你觉得这可能吗?”


    江逾白讪笑:“开个玩笑嘛。”检测异能这事他可是专业的,领域放开一小圈,“除非他现在异能完全耗尽,否则这人绝对有问题。”


    锁链缠绕在指关节,郁辞鞋尖抵上吴仁下巴,不容置喙。他套上几分云暮上身时的气场,长眉压眼泄出攻击性。


    黎栖研有些奇怪地瞄见秦沐和江逾白缩了缩脖子。


    微风压着灾厄的气息钻入口鼻,神情混沌下吴仁的眼球更显出异样感,郁辞露出身后的宋岫,说:“你看他是什么颜色的?”


    “黑……白发蓝眼。”


    郁辞看向江逾白,后者一愣,摇头。


    黎栖研上前:“你是怎么认识我的,今晚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嘿嘿,喜欢。”


    下面一连几个问题都是颠来倒去的那几句话,机械的像是设定好的NPC。


    郁辞暂时将人控晕捆了起来。


    “他的记忆有问题。”江逾白观察郁辞的表情,心下一沉。


    是猜中了,还是早就知道了。


    他抬眼,和两道相似的目光擦过。


    实际上,郁辞还真没料到这个点会有事故。看来异管局效率还有待提高,锁链叮铃,他暗忖着,可陆曲生安排这种实验体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偷偷转移资产了,流津突然一言不发换人,先前全打水漂就算了,结果人家根本翻脸不认人!”


    “他不就是等着我替他背债吗?”


    场内忽地喧哗起来。


    女人压抑多时的腔调尖锐且刺耳,在今晚即将顺利结束时按下急转键。


    旁边人试图拉住她,小声急促提醒:“你疯了!”周围可全是人!


    郁辞闻声看过去——几秒内,满建筑的人如同撕开皮的一壶壶沸水,顶开天花板发出尖锐的鸣叫!


    男人从人群里快步冲出来,酒液先掌心一步溅在女人脸上,暗红的液体似是他体内沸腾的血液:“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顶替别人的名额混了这么多年,你是心安理得的忘了是吧,当初求我不去揭发时可不是这个表情。”


    一点火星落入两根湿柴霎时裹挟全场。


    “老头!”秦沐一脚踹碎玻璃冲进去。


    秦铮扶着胸口费劲地喘息,钟欢眼疾手快扶住他,高脚杯碎裂动静掩盖在嘈杂的环境下。


    秦爹消化系统有慢性病,今晚有钟欢一直盯着他怎么还会出事?


    秦沐跑出几步理智回归,倒退一把薅过跟上来的宋岫。


    白毛趔趄,顾不上站稳反手抓住秦沐,用力:“要相信我沐沐。”


    月亮跑出云层喋喋不休,幸灾乐祸地嘲讽着。


    “今晚是满月吗?”郁辞皱眉。


    世界原本的天象被掠夺者取代,但此时应当还不到ta们可以扭转常理规则的程度。


    “啊!有火!”


    窗帘凭空燃烧起来,咒骂声与呻吟交织。


    “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吴仁滚动间带动银链不断作响,颧骨干瘪的小眼睛男生求饶着,眼泪鼻涕沾湿泥土糊了一脸,甚至还有向下淌的趋势。


    郁辞当即定住人,厌恶地收回锁链。


    男生以一种极度扭曲地僵在原地,身子与腿反方向扭转,像是一只细长的虫。玻璃珠直直对上半空的满月,郁辞视线顿住。


    几乎是立刻翻出手机,“异管局吗,这里、靠!”


    郁辞气笑了。


    很好没信号。


    直接按断电流音充斥的诡异童谣,郁辞反抓着撸了把半长发,刘海掀起露出锋利的眉眼。


    狼尾落下。


    “不,你还不能死。”快速否定了对吴仁人道毁灭阻断扩散的方式,郁辞喃喃,黑瞳深深倒映出吴仁眼底的纹路。


    靠着擦边半个【掠夺者】,他依稀辨认出两个字:“储存”。


    储存什么,结合当下的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妖月的手段和之前不一样了,但当务之急不是思考这些,而是这满屋子的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暴涨的特殊因子——这就是一屋子炸弹!


    郁辞往朝嘴里塞了颗伪装糖,提示道:“直接用异能!”


    同一时刻,黎栖研已一脚踏出,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丝飞出,精准扎进每个愤怒者头顶,脸色唰地苍白下去,却还是抬着鼻尖:“安静!”


    欲望纠缠,那些愤怒悲伤嫉妒的情绪连同高度重合的视角一同涌入脑海,黎栖研头痛欲裂,被秦沐眼疾手快地喂了颗伪装糖。


    “原则暂放。”秦沐担忧问,“阿研,能不能屏蔽他们的视觉。”


    “我来吧。”郁辞抬手,刹那里,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伪装糖果有抵换缄默原则惩罚的效果,原则有微量自行判断力


    顺便,不直接带无人走是因为因子会扩散到其他地方,贸然移动不妥(嗯?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补丁:修改了80章中角色对话的设定冲突bug(不用重新看)


    11月前半月三次元忙碌跟大家请个假,隔日更,不定时日更,0点前没更就是没有。10号-15号学校安排了见习,尽量提前存个稿,那三天多半是隔日更。


    顺便理个大纲,感觉最近质量都不是很高(跪了)


    第83章 朝圣跪拜,灾厄生止(修)


    【宋岫带着秦父秦母上去休息。


    情况不算太糟, 灵魂上伤痛也勉强算在回溯作用范围内。宋岫不敢多用,异能者的异能里也附带了特殊因子。


    江逾白站在场中充当屏蔽仪,防止失控的异能突然冒出来产生意外。浓度不断攀升, 连带几个年轻人都有种微醺的感觉, 血液躁动。


    郁辞原本是想将吴仁讲给秦沐控制, 他好出去就近找异管局来接管这桩子事。


    让他们战斗闯关还行, 眼下这种情况实在没什么经验, 因子清除技术只有官方才有,还是得交给专业扫尾人员。


    其实百年来随着空气中TY-03的逐步活跃, 新生儿的耐受性远远要比掠夺者刚出现的时期的人们要强。异能刚诞生的阶段, 包括未知力量冲突、阶级突变幻想在内, 因子对体弱者的溺杀才是最危险的状况。不过在掠夺者出现后, 所有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宋岫看着没信号的手机, 不赞同:“我、小白、黎栖研守着就够了,让沐沐和你一起去。”单人行动太危险了。


    郁辞不置可否:“随你们。”


    真碰上意外,如果连他都对付不了, 其他人只会更糟。


    拉门, 一阵劲风卷起。


    “呲——!”车甩尾停在门口, 呼啦啦下来一队蓝黑制服。


    显然, 在少年们商量着对策时,异管局已经先一步主动查到异常领域了。郁辞心底冒出淡淡的欣慰, 总归不算白绕一大圈。


    为首的人一眼看见最前面目光黑沉的少年,心头暗自一跳。


    “咳。”旋即有些尴尬,从长相看出能活动的几个还是在上学的年龄,靠谱前辈摸出本子,“例行询问,哪所学院, 麻烦对接一下大致情况。”


    ……


    “咦?学姐?”宋岫打招呼道。


    跟着行动队伍二进异管局,郁辞最后一个进去还没出来,三人蹲在局子口等人。


    前台小姐姐有问过黎栖研要不要将她的朋友们喊进来(蹲一排显得他们这很奇怪啊!),里头有沙发。蓝毛吹了口茶,透着见怪不怪的镇定,头也不抬:“不用。”


    能和秦沐玩到一块,画风一样很正常。


    黎栖研经验丰富地要求第一个进行流程,接着,远离这帮会破坏她形象的家伙。


    小姐姐欲言又止。


    那头,朝着宋岫视线看去,三人对上熟悉的死鱼眼。


    秦沐佩服:“没想到学姐说着不爱工作,寒假还扎根在异管局奋斗欸。”


    白枳杏死气沉沉,有气无力:“请不要对我的人格进行这样的污蔑,学妹。”她回过头,说话间顺势从车里拖出一张土黄的毯子。


    抖一抖,落地又是一张熟悉的脸,贺祝宇(10章开学考)勉强将自己重新化为人形,一脸被榨干的表情。


    两者对比之下,秦沐惊人地发现竟然是白枳杏更有活力,“哇。”


    江逾白戳她,小小声:“你没发现三S和大四整个年级大半个学期都没人影?异管局人手不够,就提前将他们找过去了,好像只放了春节那三天。”


    毕竟除了无偿拯救世界的高中生,美味廉价的大学生绝对是最好的劳动力人选。刚觉醒异能没几年的年轻人就算血条耗尽了,也能快速充能——异管局食堂大妈的水平冠绝天下。


    虽说异管局众生平等,连曲断都逃不过黑眼圈的宿命,可至少年轻人们不会像年长者那样因为下熵点太多而血条蓝条一起掉,将基础交过去人就会自己跑了,实在好用。


    “你怎么知道的?”


    “前几天聊天的时候,永日告诉我的。”


    话落,少年们相顾无言。


    粉毛和栗毛同时心有戚戚地抱紧自己。


    太可怕了。


    “沐沐,小白。”宋岫压低声,手背在身后,一人一个毛栗子。


    快别说了,两个高年级要碎了。


    白毛一人一个回溯,试图努力安抚:“任务结束后会有几天休假期,到时候就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觉……”


    熵点同化的风险下异管局当然不可能让异能者们连轴转,相反,大多数情况是系统强制下达命令让人去休息,比如简霖,又比如季寒月。这群七彩的毛脑袋往往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互踩抢任务走。


    不好意思休息太久,要同掠夺者、同熵点抢生命,但凡系统上存在挂了很久却没人接的任务,其背后的牺牲都是对人类的打击。


    只能说自作自受,贺祝宇摸了把脸,能碰到下巴上冒出头的一点胡须茬。


    顾不上他在低年级眼中可能逝去的形象,连日的跑任务让男生嘴角勾起一丝邪恶的微笑。


    三人组忽地一哆嗦。


    贺祝宇恶魔低语:“学弟学妹们,你们觉得人都送上门来了,异管局会放过跑到眼前的劳动力吗?”


    虽然才一年级,但有S班的认证天赋在,比普通二年级还好用啊。


    白枳杏拖着哼小曲儿的黄毛走了,贺祝宇丝毫不在意被自家会长当毯子拖地,脑子里只有向低年级扩散自己同款表情的愉悦。


    果然人的快乐都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的,他现在觉得他又能跑任务了。


    江/秦/宋:啊。】


    郁辞在里头打心理战。


    回话时顺便混了点额外消息,见记录人员绷着神态恨不得立刻上报才遗憾摇头说不知道了,一出来遥遥看见捂头蹲在门口凌乱的三个脑袋。


    郁辞:“?”他好像也没进去多久?


    走到一边问黎栖研:“那三个家伙怎么回事?”什么样的打击能把少年漫的主角整成一副轻度自闭的样子。


    “不知道。”黎栖研瞥去一眼,她刚刚没注意那边的动静,理所当然地,“他们不经常这样吗?”


    “也是。”郁辞不再问了。


    “你也出来了,那现在可以走了。”一晚上的糟心事,黎栖研只想回去休息。


    蓝毛捂嘴打了哈欠,去喊秦沐:“秦草草,走了。”两家在一块,刚好一起回去。


    半道,忽地有人从外面冲进来,短促的鸣音响起。


    即便是深夜,异管局前厅依旧繁忙,以致人来人往,此刻却都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事,快速往外赶。原本准备招揽少年人的工作者也毫不犹豫地转变了方向。


    眨眼几乎空了一半。


    郁辞看到前台小姐姐从桌子下扛起一人长的重剑,单手撑起翻过台子就要往外冲,他抓着人问:“发生什么了?”


    “没事,今晚你们先别回去了,异管局很安全。”大概是想到自己的工作,小姐姐扯出一抹笑安慰道,快速消失在黑夜里。


    郁辞听到凛风传来的重叠脚步声和引擎发动的声音。


    即便是异能科技改装的汽车,极端情况下也比不过敏捷型异能者自身的速度和灵活度,但只有少数情况才会让现代人放弃科技带来的便利以纯粹的身体爆发力追赶分秒的速度。


    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


    郁辞沉眉,狼尾滑落,于半空划开锋利的弧度。


    最后是江逾白接着季寒月的名头问到了几句,字眼零碎:“发现鸣鼓街上有人聚众……该死的混蛋,ta们是在挑衅异管局!”


    鸣鼓街距离异管局只隔了三条街,如此近的距离下公然制造混乱,简直不把异管局放在眼里!


    “嗯!”


    少年们对视一眼,几乎不存在犹豫,拔脚就混进队伍中,抢下一辆车甩门就走。


    郁辞抽空看了眼手机。


    反派一号白:[嘻嘻,陆垃圾那个小白脸恼羞成怒了,我还顺便偷了他的……]


    “这家伙添什么乱!”郁辞暗骂一声,粗略扫过,没空搭理白堕。


    拉开车门,将里头无证驾驶的江逾白拉出来丢到后面,没好气:“没证还敢开车。”


    他在熵点里练过,江逾白没敢反驳,转头给车身挂了个加成异能。


    【月走中空,下弦如肚倒趴在天上。


    寒冬时节连早春的花尚未冒出头。陷入生命的休眠期,到了夜晚便是一片静谧的死寂,灯光下不见飞蛾,却蓦地飘下的点白。


    一团,两团,连绵出成片的白,最后融化在墨色里。


    郁辞猛地踩下刹车,卡片声戛然而止,橡胶车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噪音。


    后面的人撞成一团,不过此时谁都没心思在意这点细节。


    郁辞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们凝视着车窗外陷入一片无言的愤怒——


    人,放眼望过去全是人,黑压压,密密麻麻。


    他们挤在鸣鼓街足够宽的街道上,朝着某个方向朝拜、叩首、跪爬。


    这些人的衣着并不雅观,也不整洁,穿着单薄的睡衣又或是赤脚,意识昏沉地被驱使着走上街道,在寒风下无意识地瑟缩。


    没有神智,没有思想,像是被剔除杂质后干净的食物。


    眼前蠕动的黑脑袋让郁辞想到为了搬运糖渣而层叠踩踏堆积在一起的蚂蚁,只剩下原始的欲望,然后被路过的小孩一杯热水全部浇死,化在水里。


    今年落了第一场雪,浩浩荡荡地飘至发间,挤压着余温,消融、堆积。


    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又印上鲜红的血。


    噗,泡泡破裂的声音回荡在夜里,黎栖研一下子捂住嘴干呕起来。


    街上的人被同化露出熟悉的表情,在郁辞眼中,血液触手从他们的眼眶又或是身上任意一个呼吸口钻出来,吸盘贪婪地翕动着,像是从人身体里长出的花,又或是孕育出的孩子。


    银月撒下清晖。


    仅仅只发生在一瞬间,但这一刻的冲击力突破玻璃,极为有力地扎进少年人的眼里,心上,最后在灵魂生根、迸发!


    ——这就是【掠夺者】。


    ——也是人类连绵不绝的恨意。


    将生命践踏为食物的轻蔑!


    所以这些不知源头的家伙就能理所当然地吸食生命,盘踞在人类头顶上吗!


    郁辞心跳频率反常地慢下来,玄乌怀表不受控制地出现在手心。


    那里,指针开始疯狂旋转,他的耳边响起无声的钟鸣与浪潮,一道模糊的想法穿透时间重重叩下,脑海中闪过什么,呼之欲出。


    如果此刻能看到郁辞身体的实时数据,就能发现这家伙正处在一种极端冷静精神却高度活跃且集中地状态。


    冷雪呼啸而来,狼尾消失在间隙中,郁辞第一个跳下车。


    接着,便像是某种信号,秦沐愤怒而丢人地抹开眼角的泪,一把扯下头上的红丝带。


    “嘭!”


    摔门声和无数仇恨的异能行动者们重叠在一起,响彻整个夜幕。


    秦沐、江逾白、宋岫、黎栖研紧随其后!


    四道身影融在无数彩色的溪流里,无需指挥,他们青涩高效地学习年长者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硬生生一点一点劈开这条朝圣的黑白洪水。】


    同样的外貌,黑发黑眼。踏入其间,郁辞耳畔泛起无数声线,男女老少的碎语,很难分辨其中的含义。


    这不是朝向他,而是被蛊惑的生命对ta们咏赞与祈祷。


    令人恶心。


    那双清醒的黑眸里淬了寒,面无表情的,割开满夜的风雪,升腾起锋利的危险与杀意。


    这无疑是一场绝对的灾难,可是他不喜欢、不允许。这种自身权柄被挑衅的怒意,无论是谁都该付出代价。


    一击拧断满脸银纹的实验体的脖子,猛地曲指,拽出一条粗壮的血液触手,银链疯狂鸣响间,少年抬眼朝着面前即将出现的空间裂缝瞥出一眼。


    眼神伴随时海掀起的巨浪,重重咬上【掠夺者】的咽喉,手上的触手骤然萎缩消失,宛如时间倒流。


    “赐予最高回礼,不谢。”


    无视只有他一人听见的,足以震碎耳膜的尖叫,郁辞缓缓垂下沾满鲜血的手,直视裂隙消失的位置勾唇恶劣道。


    直至视线彻底消失,郁辞面无表情地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血,抬手毫不在意地抓住人们体内生长出的触手。


    拔除,催动异能,赦免灾厄。


    重复无数次。


    身上的血液温了又凉,几点溅在面上,眼尾,遮住了下面惨白的颜色,只余黑与红交映。


    无数的异能者奔波着,人群里他们没什么不同,又充满了不同。


    黎明将至,蓝调时刻。


    第一缕白光挣破地平线温柔地推移上每一张疲惫的脸。


    郁辞动动僵硬的手指和肌肉,指尖温度彻底被不知混了多少人的血带走,不过早就没了感觉。


    血液触手被清除,红黑毛抬头,视线所及可以看到分散在重新恢复空旷的鸣鼓街上的好友以及异能者。


    无一例外,都是一身血呼啦次样,像是刚从血池里淌了一遭出来。


    他仔细一想,这一晚好像也差不多?


    郁辞思维迟钝下来,消耗过度和反噬一起让他的经脉和内脏享受着不同程度的疼痛,不过他已经可以完全适应了。往好处想,也算是免费训练了。


    红黑毛看着无痛染发变红毛的宋岫,半饷,冒出点毫不掩饰的笑来。


    他混在一街的人里并不突兀。


    郁辞这时候才有心情管管这满身的血。


    咦惹,好脏。


    这血腥气实在是不好闻,郁辞眉头一皱,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嫌弃。


    有人游走登记统计全员,轮到年轻人们面前时看着反复核对也显示不存在的结果,大惊失色:“你们几个小孩是从哪冒出来的!?”


    啊啊啊!!搞了半天怎么没人发现队伍里还混进来一队刚成年的小孩!!


    太不像话了!(尖锐爆鸣)


    于是,郁辞一行人被盯着短短24小时内荣获二进异管局的殊荣。


    “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太危险了知不知道,小雨快去给他们追加心理辅导!”


    不管怎么样,原本任务结束后疲惫的前辈们又重新精神起来了。


    并在看到郁辞洗净的脸后,再次发出第二声爆鸣——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www这章是写上头也情绪上头了,中间一度心脏跳得很快,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来


    卑微求不养肥,如果可以的话……


    第84章 生死难料


    结束兵荒马乱又经历丰富的一晚。


    车停稳后, 前辈转头严肃地:“好了,下车吧小鬼们,下次不准再做这种事了。”


    郁辞眼神困倦地推开门, 狼尾赖唧唧地耷拉在肩上, 他不自在地拨了拨。


    虽说在异管局简单清理过了, 但不洗澡总觉得身上不干净。


    后座, 少年们东倒西歪地头靠肩、脑袋靠脑袋挨成一团。黑毛甩头, 双手从车里拔出一连串的彩毛脑袋。


    “快出来,到了。”


    “啊……好累。”江逾白眼皮子直打架, 发出宛如干尸般的呻吟, 抬手扶住脚下踉跄的白毛。


    黎栖研声音含糊:“进去随便挑一间空房, 不用来问我了。”


    一群呆头鹅摇摇晃晃关上门, 闷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就是一整天。


    郁辞强撑着把自己过了一遍水, 才放松下来。


    临睡前,脑海中依稀忆起好像忘了什么……算了,不重要。


    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关于收尾和衍生出的一系列问题, 依旧需要异管局去处理。


    换句话说, 不仅没轻松, 反而忙得更疯了。


    于是阴差阳错下,殊途同归, 郁辞几人还是被抓了壮丁,假期?不存在的。


    异管局加班加点锁定逃窜的实验体,杜绝类似事件发生,每个都需要专人确认,一时跟着小队到处跑。


    忙得昏天黑地-


    白堕欣赏异管局一连废掉陆曲生好几个基地,为着这事专门跑到妖月代言人面前好当面瞧瞧某人漂亮的脸色。


    鲜红的眼像是沁了酒液的金杯。


    白堕满心恶劣地挑下陆曲生的银丝边眼镜, 对方的身手远远比不上血液淌过的恶鬼,双目直直望进那片冻结的粉海。


    “高兴吗,陆曲生?”少年五指攥住兄长的手腕,不断收紧,那张同母亲肖像的脸笑起时露出状似无辜的两汪酒窝。


    如今浸满了寒凉的月。


    “喜欢我给你的大礼吗?”


    万家团圆的节日里,陆曲生鼻尖只有自白堕身上逸散的馥郁到窒息的血腥味,一如他们对彼此的杀意。


    雪似的发丝就着动作扫到青年指尖时,轻微的触感却仿佛被面前的东西重重咬住,吸食着血液。


    极窄的距离下,除了交错平稳的呼吸,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白堕笑嘻嘻地捏碎了陆曲生的腕骨,相比之下,瘆亮的眼眸虎视眈眈地盯着陆曲生的心口,难掩蠢蠢欲动。


    陆曲生视力并没有问题。


    男人清贵优雅地坐在办公桌后面,微微仰头,轻笑:“当然,谢谢我亲爱的弟弟还记得给兄长送礼物,倒是我的失误了。”分明说着,偏全无歉意。


    少了镜片遮挡,暴露在空气中的五官反而极具疏离和压迫感,与声线形成不适的割裂感,让白堕想到那个男人。


    没有看到期望的表情,白堕在猛地收力后毫不留情地甩开陆曲生的左手。


    切,装模作样的东西。


    男人手腕软绵绵地垂下,除了脸色苍白了点,嘴角的弧度都不曾变过。


    陆曲生任由白堕踩碎了他的眼镜。


    又来了,这种令人恶心的,眼底什么都没有却糊了一层虚伪笑意的眼神,仿佛纵容一只野兽一样高高在上地注视着他。


    越是这样,白堕越是想要撕开对方的伪装,嘴角夸张地裂开,少年森白的牙撕咬着满室的银光:“是啊,你培养多年的实验体被我一朝放跑,啊对还有落在异管局手里的——你猜那帮正义的使者会不会顺着线索抓到你的老巢?”


    他嘻嘻哈哈弯起眉眼,反倒像是猩红的弯月了,嗓音清哑而夸张:“到时候唯一能证明你的东西消失了,你又要怎么办呢?还像当年那样回去装模作样舔着【海月云】?”


    他说到后面语气越发神经,藏有暗流涌动。


    接着,陆曲生呼吸一窒。


    “嘭!”,是物体倒地的声响,文件纸张滑落到地上被一脚踩皱。


    “我真的很讨厌你这副表情啊,陆曲生。”白堕骤然发难,语气发了恨,将恨意咆哮而出,铺天盖地。


    那头长而无机质的白发如垂下的帘幔彻底自高处缠住、笼罩陆曲生,白与银的发丝纠缠撕咬,像是两人斩不断的血脉。


    极度扭曲而狰狞的灵魂。


    他一只手死死掐着陆曲生的脖颈,感受着掌下另一个人血管跳动牵起的皮肉鼓动,异能下,血液穿过血管的声响清晰可闻。


    这里是妖月的地盘,ta当然不会允许血液的食物伤到自己屈尊挑选的代言人——重要的不是食物,而是ta的威严和身份。


    忽略宛如硫酸腐蚀在身上的月光,白堕看着陆曲生因为缺氧而泛红的脸色,以及分泌出生理性泪水的眼角,里头全无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和他相同的杀意。


    因为知道单凭武力赢不了白堕,所以干脆放弃挣扎,说不定此刻他身上的银光就有陆曲生的一部分功劳。


    看啊,真是虚伪得紧,时时刻刻都在精打细算。在被他像是猎物般锁住之后,终于撕开了脸上的面具,不笑了。


    白堕饶有兴趣地一一辨认着陆曲生眼里的情绪,手上力道不减反增,引得青年颈部绷紧无力地倒垂下的头颅,另一只手抵上胸口心脏的位置,血匕凝聚。


    “真是虚伪陆曲生,不无聊吗,连自己真实的情绪都不敢露出来。”白发红瞳的代言人歪头。


    手下轻轻用力,刺开布料划过胸口脆弱的表皮,血珠圆滚如珠串,少年瞳孔微微收缩,克制不住的兴奋。


    不只是这道小口,还有他身上溃烂腐蚀的伤口,猩红印在两人身上。


    “你就是个阴沟里的老鼠,走在阳光下一定很痛吧?”白堕说,“真想挖开你的心脏,我亲爱的兄长。我可以在你死后将你和母亲葬在一起,如果你想要那个男人也行。”


    陆曲生艰难地喘息着,在短暂的失态后又非人地冷静下来,月光亲昵地拢在代言人身上。


    在白堕看不到的角度,少年身后银辉凝聚如海,笼罩等待张开獠牙的时机。


    视线因缺氧模糊不堪,左手断了,男人怜悯似的抬起右手碰上白堕脸侧,同样用了十成十的力量,白堕没躲。


    “你为什么会觉得死的是我,白堕。”陆曲生声音失了清润,却慢条斯理,“在扭曲的家庭里仍然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你在期待什么?”


    月光蓦地席卷而下,同时刀柄刺进去,白堕手下一空,陆曲生的声音出现在身后。


    青年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噙笑摇头:“通过那些可笑的故事逃离现实……”


    就像个挥舞双拳的小孩,其实落在他人眼里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虚张声势。


    白堕浑身血肉滋啦作响,表情冷下来,却并未如陆曲生所料失去冷静。


    “你又何尝不是呢,陆曲生,至少我比你厉害多了。”


    反正敢得罪他的,基本都成为触手的养料了,不像陆垃圾,做人做到陆曲生这个份上那才是真的完了。


    白堕鄙夷着。


    面前倏忽浮现云暮的脸,他想,就这,还没云暮骂得毒,那个红黑挑染的家伙是真的会戳痛且无视你偏偏还找不到反驳口。


    毕竟对方拿捏了白堕大部分反派语录的出处,从根本上进行精准打击,可谓百发百中。


    白堕自感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他现在冷静的可怕。


    #理智与武力并存的邪恶反派!#


    血液代言人目露遗憾地喽了眼陆曲生的胸口,看来是没机会下手了。


    不过他也不算全无收获,果断离开次空间后,掏出一瓶试剂,白堕对光晃晃了。


    呢喃着:“这就是控制那些实验体的药剂了?嘻嘻,又有好玩的了。”决定在原定计划里再掺一笔。


    他掏出手机给云暮发消息,暗戳戳邀功。


    神明会喜欢的。


    同时,陆曲生吞下实验室前不久研发出的恢复药,左手摸出银丝眼镜戴上。


    “蠢货。”一点尾音淹没在月潮里,陆曲生弯起的眼眸全无笑意-


    “哈喽,大家,这里是走路捡钱。”钱滚利举着手机支架向直播间的弹幕打招呼。


    他带着手机旋转幻视周围一圈,“到鹤衣巷了,今天主要任务是探店!别说,这里环境好好嗷,江南水乡欸,等我以后退休了也要住这。”


    弹幕视角看着镜头一阵模糊抽搐,堪比大导巨作:


    [别转了钱哥,yue,晕吐了]


    [又来了,每日坑直播间(1/1)]


    [是谁教他这么运镜的(yue,下次还让钱哥这样展示)]


    [确实好看,这地方是哪位神奇友友推荐的?]


    钱滚利只看见最后一条,举着手机边走边说:“也不是,原本是想去长元的,结果半路发现好像方向错了,不过来都来了,就在附近玩玩喽。”


    弹幕纷纷感叹,好家伙,这完全是两个方向啊,钱哥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得牛。


    钱滚利走到一家店前,探头:“啊,过年关门了吗?”


    “小伙子,馄饨店过节关门哩,你不知道哦?”


    “在网上意外找到的,本来是想顺路过来尝尝的,关门就没办法了。”钱滚利道谢道。


    “那你跟我走吧。”


    “?”


    “喏,就隔壁几步路了。”穆兰拎着菜指着旁边的小院,“这家馄饨店是我的。”


    钱滚利:“欸?”


    穆兰手脚利落地从竹匾里抓出一把小馄饨,碗里撒上一小撮胡椒粉、味精,起锅一勺汤浇上滚过碗周,最后放上浮起的馄饨。


    上桌。


    “哦哦哦!”钱滚利一顿特写,故意诱惑直播间。


    门口传来动静,穆兰擦手走过去,低头,对上一个腼腆瑟缩的毛绒脑袋。


    “穆奶奶。”


    “欸,千愿咋啦,家里又吵架了?”


    孩子安静抬头,摇摇,伸手抓住穆兰宽厚温暖的手,带着点微湿的水汽。


    门关上,钱滚利抬头,勺子脱手掉落,溅起汤汁无暇关注。


    [!]


    手机画面哐啷转动掉落在地,片刻后彻底黑屏。


    弹幕疯涨。


    [!!我@#¥&有没有谁看清刚刚那是什么!]


    [我收回刚刚的话,钱哥的运气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啊啊啊!所以是真的事故?这不像是演的,有没有谁救救!还有奶奶!]


    一刻钟后,任务刚结束,宋岫手机响起,对面语气急促。


    “宋岫?鹤衣巷,穆兰是你奶奶吧,局里刚刚收到失踪任务!”


    电话声传进所有人耳中,宋岫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我马上赶过去!”


    “别担心,情况还……”电话被挂断。


    无须交流,郁辞拉开车门,少年们一连串跳进去,“走!”——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85章 新学期(修)


    枝头新雪消融, 风一逗,颤出点绿来。


    三月。


    日渐长。


    厚叶间,娇艳的花苞屏息一窒, 旋即怒放而出, 朝着碾来的车轮与人影摇头晃脑。


    郁辞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眉眼松散,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对话框中新刷新的内容, 巴掌大的光团贴着狼尾靠在浅蓝的格子围巾旁偷瞄。


    到了外面黑毛便把围巾收了起来,平地凛风一过, 吹出股畅快寒凉的气来。


    群聊里一改前段时间的沉寂, 叽叽喳喳, 活力十足。


    江逾白:[@宋岫, 奶奶怎么样啦?]


    白鲸头像传来一段一分多钟的视频来, 甫一打开,五只厚而鲜红的红包,纸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宋奶奶强势入镜。


    起初镜头一阵晃动, 聚焦在老人家的手上, 有着时间蹭过的深深掌纹, 再一抬,对上面色红润、双眼有神的脸。


    “奶奶, 看镜头。”


    挽着发髻的岁月美人乐呵呵跟镜头对面打招呼,手上的事也没忘了,碎碎念着,叮嘱宋岫别忘了把剩下四个红包带给其他人,蹬蹬走出画外再出现时又多了一包零嘴。


    宋岫无奈:“带不下了奶奶。”


    奶奶不听,轻车熟路地摸出宋岫的空间收纳道具。


    小老太险些生死关头走一遭, 幸而因着各方面因素,最后并未出什么大事,经过异能全方位治疗后,身体和精神看起来比之前还好了。原本还有些老年人常见的老年病,这下直接把隐患揪出来好好抓了一遍。


    第二天还想着起床偷溜着出去买菜,被宋岫当场抓住强行压回床上用[鲸落]过了几遭,老老实实休息了。


    相比之下,倒霉赶上这遭的钱滚利就没如此优异的心态了,欲哭无泪地从地下室走出来时腿肚子都在打着哆嗦。


    营救人员有一半和上次清扫游乐园事件的是同一批,钱滚利苦中作乐地想再来几次,他就能和营救人员混熟了。


    又签了一份新的保密合同,蹭了几顿治疗异能洗礼青年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宋岫:[(抢过手机)(一段来自奶奶的语音)]


    群里刷起一串“奶奶好”,郁辞慢吞吞跟了一个。


    眼前是与平原截然不同的地貌,远山相连,少年按照指南里的提示七绕八绕,在知名景区听泉涧旁的一处小山脚下停下。


    听泉涧是龙脊山脉唯一对外开放的地方,整座山脉连绵起伏,作长龙盘踞之态栖伏在地表上。


    结合上周目的消息,郁辞觉得这里或许确实有些玄机,山脉周边的熵点频率都比其他地域低不少。


    在这的异管局工作,一定很轻松,他想。


    小五:“因为这里的规则力量很完整,也很牢固,所以掠夺者很难在这里找到突破口种下锚点。”稚嫩的嗓音说着还有些得意。


    郁辞揉了一把。


    群里,话题接近尾声,秦沐问:[千愿怎么样了?]


    后面的结果是宋岫跟进的,不仅是他自己,宋奶奶同样也放心不下。虽说按照掠夺者植入的命令撸走了穆兰和钱滚利,最后却靠意志反抗着坚决不动手,硬生生拖到异管局追来。


    当时所有人面色肃然赶到一眼望见女孩站在地下室门口,满指斑驳银纹沐血的样子都大吃了一惊。


    那里头有她自己的血,更多的是父母身上的血。人没死,一伤一残。


    这对终日吵架互殴的夫妻头一回在孩子面前安静如鸡,满眼的恐惧尖叫着“怪物”。


    千愿是有机会杀死他们的,只要她顺应耳边的絮语,不过她最后只是醒神似的回头看了眼蓝黑制服的闯入者,回头对这对终于紧密抱在一起的男女语气平淡地说:“我走了,你们分开吧,不要在一起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沾了血的,皱巴巴的信放在桌上,打开地下室的门告诉异能者穆奶奶在下面,可能受了点伤,她很对不起,然后就在匆匆赶到的宋岫面前化成银水逐渐消融了。


    像是第二天仰头见到海上天光的小人鱼。


    宋岫发来个担忧皱脸的表情包:[到现在还没醒,不过局里一对性格很好的前辈想收养千愿,等她醒来亲自问问吧。]


    亲生父母那,就算消除这段记忆,在场的大龄正义成年人也不愿意未成年小女孩待在这种地方了。


    身上又有实验痕迹未消,不过能靠意志压制掠夺者的蛊惑和控制,以后多半也是个高等级异能者,早点接触异能者也勉强说得过去。


    多亏宋岫速度够快,[鲸落]本质是作用于个人状态的特殊异能,平时都习惯归于治愈系,实则能力范围远不是后者能比的。


    白毛硬生生把人从水墨粒子状捞了回来,就是险些把自己也搭进去,事后被狠狠安排了好学生生涯的第二份检讨。


    郁辞回忆着这家伙上周目的行为,觉得以后三人组一块写检讨的日子还在后头。


    山里信号波动一阵,消息暂时加载不出来,郁辞干脆专心赶路。


    山崖石阶两旁的景色极好,分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偏也长满了说不上名来的绿草植花,苍青淬玉,延伸而上。


    郁辞看了一眼,没踏上石阶,转头拖着行李箱往另一边走。


    几分钟后,一块巨大的校名石上龙飞凤舞:九州大学。


    “郁哥,这里这里!”欢快的声音传来,远远就看见一簇燃烧着的红毛。


    叶昶疯狂挥手,简霖被吼得耳膜一震。


    新学期,按照内部名单安排三校一年级S班的学生作为交换生体验其他大学的教学方式,九州这里除了郁辞、叶昶还有江逾白、宋岫、秦沐。


    去黎斯的四人包括黎栖研、于渐夏、沈一言和季游哲。剩下的留在昆梧“守擂”,防止另外两校的人踢馆子。


    郁辞对着名单,眯眼,严重怀疑眼前的分组是三校S班老师们当面商量着故意安排的。


    走到简霖附近稍作集合,意料之中没看见关挽月,替班的是之前出场过的理论课老师殷方鹤。


    郁辞是提前十分钟到的,等了一阵,没看到剩下三个家伙。


    郁辞记得江逾白他们进度应该跟自己差不多才对,总不能事故体质发作,又出状况了吧。


    简霖发了个消息便准备先带着手上两个先进去了,招手:“走吧,我们先进去。”


    同时郁辞手机里收到一连串的感叹号:[!!!啊啊啊才看到消息!]


    郁辞:[……?]


    江逾白看着简霖发来的:[三个小时内没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死定了。]后面跟一张青年戴墨镜握拳示威的照片,栗毛一激灵。


    似是某种默契,一抬眼,隔着百米的距离看到同样低头看手机的粉色双马尾。


    两眼惊恐!


    “我去!!”


    隔着半条街道,两人脱口而出。


    秦沐手臂肌肉爆发,没收把拎着行李箱就匆匆往回跑,一双薄底黑皮鞋踩得嗒嗒作响。


    身后江逾白狂奔追上来。


    这时候才意识到往回翻消息,一看日期,恰好在几人帮异管局跑任务最忙碌的时期。


    犹如生前走马灯,一时疯狂回忆那段时间的记忆。


    秦沐马尾摇出残影:“小白,咱那段时间干嘛来着?”


    “赶任务赶任务赶任务。”江逾白借机给两人套上加速异能,并记住下次再碰到相似异能一定要多存点下来。


    “帮王奶奶找大橘,结果发现是非法异能者为了骗钱编造的幻觉,还有抓住为了报复前男友和现女友一起把前男友送去改造实验的渣男,一实验室的福尔马林和蛊虫老鼠发酵味真的要熏死我了!”


    “同意,恶心得我三天没吃好饭!话说咱怎么走?”秦沐风中凌乱地问,说着速度又往上提升一截。


    就算这样也不影响两人见缝插针地吐槽,毕竟不是每次出任务都会碰上大事的,倒不如说出现的是些鸡毛蒜皮的小打小闹反而是好事(渣男除外!)。


    “但是你带着郁辞一起,背着我们三天喝了四杯奶茶!郁总明明警告过不能经常给郁辞投喂奶茶!”江逾白跟着提速,“不知道啊,我们抄近路去拦异管局的空间改装车吧!”


    “走走走!”


    趁临时身份还在,还能随机挑个九州附近的任务接了一路开车风驰电掣过去,幸运的话能在两个半小时内赶到。


    两人完全忘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持有驾照这件事,以至于他们在九州停下时差点一个腿软,原地崴脚。


    比预计时间早了20分钟,但秦沐没有丝毫喜悦,“呕,小白,在你考到驾照前,还是让柚子和郁辞开车吧……呕。”


    有时任务项太杂,郁辞一个人不够用,宋岫干脆抽时间紧接着把驾照拿下了。


    “抱歉,特殊情况,呕……我下个月就去好好学。”江逾白甩甩狗头,两人拔腿提着行李箱就朝看不到头的石阶上跑。


    同一地点,宋岫其实只比简霖规定的时间晚了一刻钟。


    原本按照计划好的路程是能提前到达的,不过白毛在路上碰到了其他人。


    “嗯……你好?”浅蓝眼睛亲切十足地弯了弯,好脾气地问,“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余光瞄见什么,宋岫在一片树荫沉沉的树边停下,歪头看向几乎和树荫融为一体的灰蓝发的女生,从头到脚的低饱和度配色,刘海半遮住眼睛,连行李箱都是深色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对方。


    唔,有点像雨后长成毛茸茸一团的霉菌,白毛暗忖。


    周身散发着极度阴郁阴湿的气息,按照九州的刻板印象来看,应该和他一样是交换生?


    黎斯的?


    兰桡缓缓抬头,眨眼,露出淡红的眼,像雨后被冲刷浅淡的血迹,声音幽而飘忽。


    “谢谢,我迷路了,请问九州大门怎么走?”——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开新学期哩,应该不会太长


    第86章 巧合安排


    宋岫看着再往前明显是往听泉涧后山去的方向, “我也要去九州,我们一起走?”


    霉菌拖着行李箱站起来,礼貌点头:“那麻烦你了。”


    “刚好顺路, 我是昆梧的交换生宋岫, 你呢?”宋岫看着她飘回正路, 对方脚步极轻, 落地轻而飘忽, 以与外表截然不同的诡异乖巧感老老实实跟在他身旁稍后的位置。


    “兰桡。”兰桡说完像是想起什么,补充, “黎斯交换生。”


    同宋岫猜的一样, 略有些惊讶, 偏头:“你是黎斯这届的首席?”画风好不同, “今年只有你一个吗, 你的同伴呢?”


    “应该是这样。”兰桡歪头,理所当然地说,“裴敛安自己一个人走丢了, 没找到他。”所以她只好一个人先走了。


    宋岫将越走越偏的兰桡抓着行李箱拽回来, 对后者话里的真实性保持怀疑。


    就这般一连拉了两三次, 算是对兰桡的方向感有了初步了解。


    唔, 脚和眼睛有自己的想法,可以看着他偏到另一边去。


    宋岫仔细观察了一番, 发现对方并非路痴,而是单纯的走路容易发呆从而方向跑偏。


    和另外两所异能大学不同,九州虽然总人数倒数,但占地面积极大,四周山脉环绕,在学校最高建筑顶部可以看到后方万顷的云海。朝阳日暮, 云蒸雾霞。


    学校占地是以特殊手段推出的平地,古建筑风,带点中式朋克的味道。


    两人在九州大门口分开,彼时,裴敛安正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鬼迷心窍答应抽签,以至于和兰桡分到了一块。早知道还不如待在黎斯守着。


    裴敛安嘀咕:“不会真的要回去找人吧。”


    这可不是原路返回那么简单,怕不是要把整座山翻个遍。


    谁知道兰桡会走到哪个角落!


    兰桡走过来:“你怎么走丢了。”


    可喜可贺,人自己出现了,裴敛安平白被倒打一耙,这家伙对自己的迷路属性毫无自知之明!


    “哈?我就一个低头看路线的功夫,再抬头你就不见了。”


    他控诉着,到底是谁凭空消失了喂,明明说了要跟好他的。


    兰桡隔着刘海乜来一眼,狐狸眼憋屈住嘴,行,你实力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来的路上碰到了昆梧的人,很有意思。”兰桡突然勾起唇角笑起来,光天化日下,笑得阴风飒飒,颇有女鬼现形之感。


    裴敛安扯紧了敞开的胸口,后退几步,“哦”了声,“难怪你能怎么上来呢。遇见谁了?”


    “白毛。”


    脑子里转过几下,对比针对昆梧的名单,裴敛安了然:“宋岫啊,也是,难得碰上一个异能和你几乎完全相克的。”他轻啧,信信摇头,“被你这只阴鬼盯上也算是倒大霉了。”


    “现在还早。但你想死,我现在就能满足你。”兰桡拨开遮眼的刘海,笑意不变,淡红的眼珠缓缓移动到他身上,另一只手凭空做抓握状。


    “别,我不说了,时间不早了,走走走咱先进去。”裴敛安双手按住兰桡右手,又快速松开,顺手抓过后者行李箱就往里走。


    兰桡恢复发霉的阴郁表情,飘在裴敛安身后。


    ……


    宋岫顺利跟上大部队。


    三个小时后,江逾白和秦沐火急火燎赶到,带路的殷方鹤双脚终于着地。


    粉毛叉腰气喘吁吁:“九州这也太高了吧,呼,差点爬死我。”


    郁辞挑眉:“你们楼梯上来的?旁边有传送电梯。”


    “啊?”两个迟到的家伙天塌了,“啊??!”


    黑毛贴心放慢语速,饶有兴致:“指南里有,在最后一页。”他以拳抵唇,憋笑,“没事,就当特别体验了。”


    江逾白一箭穿心,欲哭无泪:“那为什么还要修台阶。”


    光顾着赶路,谁有时间关注别的,印象里好像确实看到了一个特殊标志,完全没想到会有电梯。


    宋岫用异能安抚道:“九州特色,你们不觉得很像小说里拜师门前爬的登仙梯吗?”


    江逾白/秦沐木着脸:“并不。”


    叶昶想说什么,简霖回来打断这群年轻人:“2个小时56分钟,算你们及时。”


    他侧身介绍跟过来的人:“这是九州烛班的老师,温旬,你们这学期会和烛班一起上课。”话里话外都透着最好不要给他惹麻烦的意思。


    烛班相当于昆梧和黎斯的S班,几乎特殊系异能最强的一撮都在班里了。


    温旬接过话权,声线疏离:“我先带大家介绍一下九州内部。”


    黑短发一袭盘扣交领长衫的男人面色瓷白,丹凤眼,眼皮很薄,露出金色泛光的瞳,眉眼间萦绕的一点病气冲淡了五官带来的锐利显得疏离,唇色浅淡。


    “九州课程是学生自选,一门课不上可以,不过会对期末考试成绩有额外要求。”


    此时临近上课时间,温旬在前面走着,郁辞抬眼便能看到从头顶御剑匆匆飞走的学生,当然也有少数骑扫帚的。


    一个空中大旋转抓住险些掉下去的书,速度档开到最大,一眨眼便没了身影。


    叶昶小声感叹着:“不愧是外界传闻的修仙大学,吼哦,我也想玩~!”


    毕竟昆梧禁止高空飞行和私自交易飞行科技道具,而九州课都能随学生自己管了,高度自由下,自然不会限制这点。


    每年异管局收到奇怪发明有四成都是九州贡献的。


    特殊系异能代表着无限变化的发展方向,因此要求异能者对自己要有足够的了解,自行规划,□□学反而效果不大。


    几个年轻人左顾右盼,与昆吾截然不同的风气和环境带来新鲜的刺激感。


    走到半途经过实验楼,一段路的距离便能听见好几声巨响:


    “安肆!又迟到,说了多少遍不要在走廊上御剑!”


    “刚接触异能不要靠近仪器,数值爆表会爆、嘭!”


    “不是我这个月没钱了,老师,我觉得咱这个月可以换个考核方向,真的!求求了QAQ”


    郁辞揉揉耳朵,不禁联想到论坛里总结的三校刻板印象,觉得略有失真。


    神秘多变是真的,但现在看貌似不一定靠谱。原本还有几分仙气的建筑在教室爆炸后,也与灾难现场无差。


    被揪着耳朵丢下去,少年一个后空翻,花坛下的花骤然变大接住人,帅气落地,还能空出手接住安肆掉下来的剑,朗声:“对不起嘛,长戈,我下次一定注意——”


    “许亦行,我下次再信你我就期末永远挂科!”咆哮。


    少年单手放嘴边:“不要发誓做不到事情嘛,长戈,对自己好点~”


    “滚!”/“上课时间禁止喧哗。”


    上周目,九州和黎斯出现时已经临近后期,生死存亡关头,漫画安排的特写镜头里都是一副靠谱坚毅的沐血样,挡在普通人面前,模糊了脸上的青涩,谁能想到也就相差一年不到,眼下似乎还是幼稚又热闹的形象。


    郁辞偷瞄好友们的表情,感觉才几分钟,眼里的滤镜已然碎了。


    秦沐小小声:“哇!”转过头脑袋凑在一起商量去哪里买剑了。


    叶昶扭头,戳戳:“郁哥,你要吗?”


    郁辞注视这帮关注点清奇的家伙沉默。


    黑毛绷脸:“可以。”


    叶昶扭头回去,拍胸保证:“交给我!”不要小瞧社交恐怖分子的情报获取能力!


    郁辞想,等下次漫画更新,弹幕一定很欢快,不知道树鸦私下剪的时候会不会被自己笔下的世界逗笑。


    温旬目不斜视地带他们路过。


    “因为选课时交换名单还没下来,所以你们这学期的课是由九州和昆梧共同安排的,稍后会有课表发到你们手机上。当然,如果你们有自己感兴趣的课,也可以和对应任课老师说,把你们加上去”


    “这学期交换生的考试包括上课方式会和九州的学生完全一样。”温旬回头,“因为课程安排自由,九州每个月会有单独的月考,关于这点请提前做好准备。”


    一言即出,有那么几个头明显一僵。


    这很正常,总归谁会喜欢考试呢。


    郁辞闻言多了几分兴趣,追问道:“温老师,考试是怎么进行的,对期末分值有影响吗?”


    “单独考试,根据你的课程分别出题,不会提前告知需要自己做好准备,占期末的20%。”温旬回答。


    郁辞回头收到几道敬畏的目光。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宋岫笑眯眯:“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郁辞表示赞同。


    穿过竹林,湖上廊桥水榭,四通八达,走过时还能看到水面下胖成猪鱼的成片锦鲤,一行人从湖中巨大圆形建筑旁直直穿过,可以闻到食物糅杂在一起的饭香。


    温旬:“这里是九州食堂,咬春,以此类推,还有夏秋冬,总共有四层。”


    “另外,乐意的话也可以自己做,但禁止使用实验楼的器具。”


    这话一听就充满了故事。


    教学楼反而是在食堂后方,两侧有独立的山峰和图书馆(纳百川)。题字铁画银钩,上书“扶澜”,建筑整体一字走向,极长,檐角挂着金色的风铎,音色清脆悠扬。


    站在教学楼窗边可以看见龙脊山脉中的云雾。


    “郁辞?”


    半封闭式训练馆附近人是最多的,郁辞听到有人喊他,偏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岁时和萧木羽。


    岁时快步:“我就知道你们会来九州。”她特意拒绝了交换资格,果然让她逮到了,“啊,还有没见过的同学。”


    萧木羽看着她一脸兴奋,已经能想象到下面会发生什么。


    岁时朝温旬打招呼,“温老师,他们参观结束了吧,下面我可以带走了?”


    恰好,这时黎斯的队伍也走完了一圈。


    温旬点头,对郁辞五人说:“剩下的时间学校不做安排,明天直接按通知到指定地点即可。”一干老师一块儿走了。


    几乎同时,周围的眼神就变了。


    宋岫看着站在场中的郁辞、岁时、兰桡,忍不住感叹:“这下三校的年级第一就提前到齐了。”


    真是很巧。


    无数道声音冲过来,连同岁时:“都到训练馆了,不如比一场?”


    女生回头,笑里藏刀,环视一圈:“干嘛,我先来的。”


    人群结结实实向后褪去一大截。


    恐怖如斯。


    一分钟后,岁时心满意足地带着昆梧和黎斯的队伍进去了,后边跟着一堆看热闹的人。


    叶昶摩拳擦掌:“不愧是九州,这好斗的风气……刻板印象再加一。”


    “打架打架!”粉毛完美融入其中。


    来交换学校第一天就集群斗殴什么的,郁辞看向朝这边走来的蓝灰毛,指腹无意识擦过手腕上素圈——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明天不更,么


    哦莫,差点忘了,霸王票的加更可能要等到后面了,最近比较忙,抱歉


    结合九州的特色,包括郁辞安排在内的五个少年异能都很契合九州,都不是传统的异能发展方向。包括另一支分队同样,是按异能契合度分的


    第87章 无有乡


    郁辞与兰桡站在擂台上, 周围围满了观战的吃瓜群众。


    这样的场面可不常见,一时其他擂台上的人都默契停下,等着这边分出胜负再开战。


    兰桡笔尖抵在郁辞一寸前, 罡力将后者额发向后吹起, 露出锋利的眉眼, 郁辞表情不变。


    兰桡后撤一步收回异能, “我输了。”


    郁辞身上压力骤然一轻, 两人礼貌而冷淡点头,都不是性格外放的人。兰桡正常说话的语气都带着散不去的森气, 但眸光亮着显然比得很畅快, “我等着三校联赛。”


    郁辞不置可否。


    “哎?哎??”江逾白没看明白, 下来后缠着郁辞, “她怎么就认输了?”


    身后被几招解决的对手一脸幽怨且备受打击地朝这边看来, 恐怕没想到会如此快结束战斗。


    郁辞极为熟练地敷衍栗毛:“再晚一秒,她的异能就维持不住了。”


    看似是他落了下势,但异能者失去异能, 隔着一个身位不到的距离, 郁辞想反击回去易如反掌, 他的链鞭可还在手上呢。


    与其多走一个流程被击败, 不如主动认输,还能节省体力进行下一场。


    江逾白摩挲下巴, 在郁辞泛着淡淡无语的目光下,深沉回答:“那她还挺聪明的,和外表完全不一样欸。”


    事实证明,任何一个学校的年一都不是注水选出来的。


    郁辞:“你其实根本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吧。”


    栗毛翘尾巴跳开:“哪有!”


    他只有一点没立即反应过来而已,不要怀疑他年纪前五的含金量喂!


    郁辞胡乱点头,转身朝某个擂台走去。


    兰桡下一个邀请的是宋岫。


    看着面前的强攻型异能, 白毛思索几秒,好脾气答应了。


    两人异能刚好相反,一个[生死薄],一个[鲸落],死亡与生命。宋岫的体术比起几个月前进步了很多,平时在自己人面前比还不明显,此刻对上兰桡一时也不分上下。


    两人都是敏捷型,白毛一头长卷发随着身影划出残影,深与浅碰撞又反方向弹开。


    宋岫新奇地感受到控制下的生命能量被腐蚀消融的过程,兰桡的异能同她本人气质很像,带着浓厚的死亡气息。


    脑海中闪过虫卵爆开的画面,宋岫指尖微动,与兰桡截然相反的力量注入后者体内,兰桡抓着书与笔波动一瞬,攻击半道消失。


    “啊,果然。”宋岫弯唇笑了起来。


    虽然力量会抵消,但极端的生命力与死亡可以相互转化,并未停下动作,兰桡消失在半途的攻击自身后冲来,少年腰身一拧,后腾躲开。


    白发似流水蜿蜒倾泻,散落在脑后,宋岫面带歉意地敛眉说:“抱歉。”


    他着实长了一张五官干净温润的脸,即便站在擂台上周身也少有攻击的尖锐感,像是春季落下的细雨,或者平静泛着粼光的浅海。


    这让兰桡有种被水汽氤氲到的感觉,霉菌默默移开视线,思考事后让宋岫同意自己把他的名字记在书上的可能。


    不过兰桡现在对宋岫引出的异能变化更感兴趣,作为力量的另一方,她很快和宋岫的思路搭上了线。


    事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商量有空借九州的实验室好好研究一番。


    训练馆前人来人往,等到郁辞一行人脱身时已是明月高悬。


    宋岫碎碎念着给秦沐疗伤,让她不要打架上头了就故意制造伤口,黑毛站在旁边被顺手燎了几道回溯。


    “?”


    宋岫和秦沐轻咳着挪开视线,恰好叶昶从另一边凑过来,红毛半天功夫已经和岁时等人混熟了,顺便打听到了内部交易市场。


    据说东西方出行赶早八坐骑都可以定制,价格实惠嗷!


    五个脑袋凑在一块被叶昶拉进群。


    岁时拉着萧木羽:“走呀,带你们去吃咬春的招牌,我请客,木鱼付钱!”


    萧木羽抗议:“喂!”


    翌日。


    温旬走进教室。


    这节课在课表上没有名字,郁辞一眼看到摆在桌上一堆杂七杂八的物品,教室角落另有装木材和一些金属零件齿轮的箱子。


    因为人少,加上昆梧五人也不过二十出头,一人一桌,实木桌差不多有两米长。


    叶昶早上晨跑完后直接过来占了位置,如今看到郁辞直接挥手。


    不过多时,原本烛班的学生从教室两侧全然敞开的窗口飞进来,收剑收扫帚,郁辞还看到两个躺在魔毯和莲花上的。才入学不到一年,但一看就是老油条了。


    讲台前的温旬眉都不带动一下,分明外表看着疏离方正的,可学生在面前公然违法规则在走廊里开飞行工具都不带管的。


    年轻的彩毛脑袋们亲亲热热和烟灰长衫的青年打招呼。


    郁辞:九州自由的风气.jpg


    叶昶恍然:“难怪我看每个教室的窗户全部敞着呢,这样岂不是可以多睡一会了。”


    “九州还挺大的,为了不迟到,我还特意提前了20分钟。”秦沐附和道,就算成为了异能者也还是很讨厌早起啊!说着应景打了个哈欠。


    在九州,迟到可是会扣积分的。不同课程有对应积分上限,一学期只有积满固定积分才能往下学。


    不会留级,但可以无痛体验五年级、六年级,反正每个人课表不同,在一个班也不影响。但如果不想混成九州老吉祥物,看着同班同学大四毕业走人,就好好学习吧。因此九州也存在少数群体每年直接把课表拉满的,就为了以量取胜。


    #在九州的四年一定是你六年人生中最难忘的八年#


    郁辞几人作为交换生只体验一学期当然没有这种压力,但如果最后总成绩和积分不合格的话,按比例换算回昆梧也不会及格的,倒是昆梧自有自家的“名人殿堂”。


    叶昶脸苦了一下,旋即果断抛之脑后,“咱下课一起去白市买飞行道具吧,郁哥去吗?”


    郁辞放下手里滚了一圈的齿轮,点头。


    果然,没有年轻人可以拒绝御剑飞行的诱惑。九州这方面的技术已然成熟,考到飞行证便能自由出行,每年固定时间还会在后面的云海上举办跑酷比赛(空中飞行异能版)。


    聊着聊着,上课了。


    温旬:“与附魔同理,在尝试将现代科技与异能结合之前,最先出现的是独立的异能道具。”


    窗外云雾翻涌,将水汽裹挟着,点上翠色与漫天霓虹金光,温老师讲课跳过开场白,直切主题。


    他随手抽出一支毛笔,“现在很多结合产物的零件都是在原本异能道具基础上加工制成的。”边说,手腕翻转,没有蘸墨,自然不会有字迹显现,青年神色坦然,行云流水倒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单纯的异能道具威力有限,更多受异能者本身的异能等级和异能类型限制。”


    笔尖字迹逐渐显现,凭空浮现出一行深色墨纹来,异能通过与笔身接触的地方传送过去,附着上[无有乡]的属性。


    温旬声线冷而清淡,末了提笔时向前一点,淡色的唇边露出一抹不甚明显的笑,墨迹转瞬被笔架冲散向下面飘去。


    霎时,一侧窗齐齐打开,带动纱幔翻涌,窗外弥散着金光的云海轻柔地席卷而至——


    “芜!”


    郁辞身上一轻,视野抬高,目之所及的桌、椅、物件,连同人一起漂浮起来,包裹在泡沫般的云雾里。


    伸手,郁辞大脑下意识一片空白,像是被冲刷掉所有色彩变回白纸一般的空茫。


    少年很快脱离状态,回过神,心下一棱。


    那种瞬间不受控制失去自我的感觉让他不自觉绷紧肌肉,对上温旬看过来的金眸时又缓缓放松下来。


    郁辞这才注意到周围除了他和温旬都双眼空茫陷入了一种空白状态。


    不得不承认这种状态是舒服的,不是失忆,变成空白的同时不会造成安全感的流逝,更像是因为远离社会形形色色而被洗涤的感觉。


    类比精神按摩加净尘,要是被掠夺者力量同化了来上一遭应该可以缓解不少。


    可惜郁辞不太喜欢这种理智失控的感觉,他所额外得知的一些真相也不允许他失去理智。


    温旬朝郁辞点头,目光中透着点惊讶和赞赏。


    郁辞莫名读出对方的意思:“需要坐下吗?”黑毛摇头,这种腾空感对陆地生物来说还是挺特别的。


    温旬看着身体虚弱,光这一手,异能等级绝对排得上号。


    五分钟一到,毛笔上的异能量消耗殆尽,所有物品回归原位。


    年轻人们小声叽叽喳喳。


    郁辞听到后面江逾白含糊嘀咕:“有点撑,嘿嘿,又蹭到了点新异能。”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随时收集异能的习惯。


    温旬继续:“必要时,像下熵点和突发意外,大家可以试着提前用异能搓些道具出来补充战斗力。但切记不可心存侥幸,道具威力有限,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不是所有异能都适合融进物品。”


    接着青年介绍了如何筛选合适的物品作为载体,这也考验异能者对自身异能的了解程度,灵魂不一,每个特殊系异能都是独特的,需要自己摸索。


    不是专门的制造专业,温旬不看效果,重点关注对异能的精细操控。


    像现在,一个不注意旁边就一连炸了几桌,幸好隔得开,大家身手也不错。


    郁辞拿起桌上几个大小不一的齿轮,温旬方才讲解的手法让他想到黑糖纸帮他觉醒异能的动作。


    有点像。


    手下不自觉拼成当初在次空间中看到的齿轮组合,黑毛顿了顿,打乱,回去重新挑了个沙漏——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会走几章日常,这应该是最后一个比较轻松的学期了(看看手里的大纲)(对上某黑毛)(心虚)目前预计这部分十万字左右,到时候看具体情况


    九州不重要的情报——


    四班分别:烛、金、玉、琳


    第88章 一晃三月过


    初次尝试, 手法生疏,郁辞一次没成功被挑起了胜负欲。


    黑毛缓缓眯眼,半饷, 束起狼尾, 开始调整异能灌入量。


    自从上次吞噬核心后意外触发次空间后, 郁辞再也没进去过。


    一是没时间, 不是在躲着主角团防止算账顺带解决猩红和坎修忒搞事的路上, 就是四处跑完成异管局系统里的任务。


    二是那似乎真的只是一条时间的长河,无法像其他掠夺者的次空间那样增添新的东西。倒是在使用异能时, 郁辞时常能听到水波翻涌共鸣的声音。


    他和小五两个将目之所及的漂浮在长河中的所有破碎钟表都看了一遍, 工艺和外表同玄乌怀表一模一样, 像是受到外力强行破坏从而没有任意两块是重复的。


    长久静默地悬浮在金沙组成的碎光河水中, 宛如剑冢中挂满风霜的剑, 满目英灵。


    也不知道掠夺者的空间是依据什么生成的,郁辞半路“出家”,一时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沙粒成一线倾泻, 缓慢堆积。


    不远处, 岁时神奇地用一堆零件组成了一只铁皮绿鹦鹉, 姑奶奶的声音从发声装置中冒出。言灵经由其他物质施展, 极不稳定,斜对面的楚长戈滋溜一下头顶凭空迸出火星来。


    沙漏检测到目标自动锁定, 下一秒,火星被迁移到萧沐羽头上。


    一息,两息。


    “!!”


    铜钱滚落一地,“我来我来!”岁时抬手抓起一旁的水杯泼过去。


    萧沐羽狰狞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深吸口气,满是沧桑地摸了把脸。


    没事, 他习惯了。


    两个黑毛相视一眼,郁辞面上八方不动,挪开视线。


    咳,谁知道第一个成功会碰上这种事呢,或许灾厄这种东西不太适合做成道具。


    郁辞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进度远超其他人暗自满意点头。


    他看到面前摆了一堆简易批发小玩具的栗毛,斜后方是一不小心将木块摧出芽尖的宋岫,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在制作异能道具上,主角团进度似乎都差不多,本身非常规异能不适合被固定在物品上,秦沐干脆没动手,除非她想把教室炸了和大家同归于尽,否则[血残丝带]还是不要动手的好。


    郁辞信手翻转沙漏。


    九州的交易市场在学校西南角,与一干知识汇聚地刚好处在对角线上,近期名字叫白市。


    至于为什么交易市场的名字总是换来换去……


    郁辞等人出现时恰好赶上派系斗争。


    目之所及,鸡飞狗跳。


    网友们在网上争论甜咸之战时,九州只走内部招收的学子们已然展开了东西大战。


    长剑和扫帚在眼前乱飞,顺带着衣袍与魔法斗篷在半空猎猎。


    难为年轻人们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驾驶技术依旧高超,以郁辞站了十几分钟来看,闹归闹,高速飞行下竟没有发生交通事故,路人习以为常地从下方走过,半空,两方就修仙御剑还是魔法扫帚更有感觉展开了激烈讨论。


    郁辞满头黑线地拒绝了走过来拉票的人员,对方手里的牌子介绍着“投票第一的队伍将获得下一年交易市场的署名权。”


    江逾白几个仰着脑袋听辩论,闻言,宋岫好奇:“那上次的获胜队伍是哪边。”


    “当然是我们混沌第三方了。”


    一头柠檬黄发色的男生从巨型勺子上沿着勺柄跳下来,许亦行眨眼wink:“几位,来买飞行工具的?要不要向导?顺带一提,岁时也是我们这边的哦。”


    他三两下把拉票员挥走,无视对方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拽下缩小的勺子挂在左耳。


    “嗐,民以食为天嘛。”黄毛从兜里掏出一把木勺、瓷碗,甚至还有一双筷子。


    江逾白瞅着,歪头:“御、御筷飞行?”


    “同学,这你就肤浅了。”许亦行一把勾上江逾白肩,拍拍,眉眼横飞,“小店新品,我给你演示一下?”


    筷子脱手飞出,旋过一圈,头朝下对准许亦行猛地插下去。


    嗯……


    郁辞别过眼。


    “咳咳,除了有点勒没有其他毛病,还能调转方向。”


    筷子夹着衣领左右甩了甩,许亦行双手合十,“那个,帮忙搭把手呗,下不来了。”


    秦沐小小声:“好像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嗯。”宋岫点头。


    郁辞:那你们倒是停下来啊,一边吐槽一边跟着人家往店里走算怎么回事。


    “请进吧各位。”


    许亦行整理衣襟,扯着不存在的西装领,手腕旋翻行礼推开店门,郁辞一眼和向日葵睿智的眼神对上。


    墙面上除了正经的长剑、器刃以及魔法卷轴、扫帚外,还有精灵翅膀、木床、炼丹鼎、尖叫鸡……五花八门,放外面都能让两派联合起来围攻的程度。


    许亦行扬眉:“我们这可比外面那两头便宜,而且只要有图纸就能定制专属飞行器,外面的辩论赛听听就算了,要是掺进去下一个拉票员就是你了。”


    “这里的东西真的可以开到教室里嘛。”江逾白捏了把尖叫鸡,飞行器发出丧尸般的呻吟,“吼~”


    和想象中不一样但也没正经到哪去。


    许亦行任由几人到处乱摸,摊手诚实道:“不能,但有趣啊。你们在我这消费也是能算入票数的嘛,而且我们这还种类齐全。”


    “许亦行!你不应该在挽倾开会吗,现在已经开始10分钟了!”听到动静,楚长戈戴着帽子从后推门进来,提溜着黄毛刚整理好的领子,“抱歉,想看什么随意,左边有试飞室。”


    “哎,可是我不想开会啊长戈,你替我去叭。”许亦行拖着勺子被赶到门口。


    楚长戈面无表情:“但你是主要策划人,这是你召开的会啊混蛋,快滚。”


    之后流程就正常了许多。


    郁辞原本挑了把通体玄黑的剑想拿到后面试飞,结果道具刚脱手,掌心一凉,怀表自动冒出来占了一手。


    银锁长长垂下蜿蜒至脚踝,在脚边打圈,指针颤动。


    “嘶。”郁辞动作一顿,像被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蛰了下,他用指腹按下试图转动的指针,将长剑放回去。


    他晃晃抬到面前的怀表,轻哼一声:“嗯?装死?”


    锁链叮铃碰撞。


    郁辞纳闷,这种奇奇怪怪的占有欲是从哪冒出来的,他是绝对不会承认异能器具这点是从自己身上折射出的。


    “郁、嗷!”x2


    “离我远点。”


    江逾白和叶昶一人骑着一头尾巴螺旋桨旋转的犬类挥手朝郁辞摇摇晃晃飞来,黑毛条件反射,锁链加诅咒甩过去。


    银光带落两坨固体坠地。


    叶昶龇牙咧嘴:“看来技术还有待提高,郁,你选好了吗,没挑到满意的?”


    郁辞指尖施了几分力收起锁链,“不用,你们挑吧。”只是看看都这样,真要拿了怕不是下一秒就要来顿反噬抗议。


    算了。


    江逾白下垂眼一亮,跟宋岫嚼耳朵:“郁辞不会是恐高吧。”


    哇哇哇,那这样岂不是发现某人的弱点了,不然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每次都会点头的人,最后一个竟都没选。


    “郁辞上次也没和我们去游乐园,难道……”栗毛身后无形的尾巴兴奋摇摆。


    宋岫:“?郁辞应该不会不知道自己恐高吧。”


    郁辞拳头硬了,眼神危险:“喂,我听得见。”再吵,就一人一个倒霉诅咒。


    江郁白拖着叶昶和宋岫转身跑走:“啊,我什么都没说!”


    “为什么我也要一起……”宋岫声音消散在半空。


    秦沐扛着扫帚出来时就看到肩并肩抱剑蹲在一起的栗毛和红毛,“耶?”路过,“久等了,我们抽时间到时候一起把证考了吧。”


    转身时扫尖回旋打过两人一脸,宋岫无奈又好笑地一人拍了下。


    呜!倒霉虽迟但到。


    九州远离城市,周边不是熵点高发地区,即便一次性聚齐了主角三人,没下山的日子也少有的没发生太多意外。


    郁辞忍受着好友们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江逾白和叶昶加起来让他幸运地提前体验到了盛夏蝉鸣响彻的听觉盛宴,连带着小五在黑毛这的待遇都提高了不少。


    郁辞反手多蹭了几门课,将课表上空余的地方全部拉满了。这种只用学习,暂时无须担心其他事的充实让精神得到了良好放松。


    时不时隔着屏幕套套白堕的话,异管局堆积事项一口气赶着温度上升前处理完,简霖在学校里晃悠的时间都变多了。


    休养生息,所有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一场惊蛰春雨落下的时节,郁辞耳根子清净下来。


    明紫的走针线刺破昏黑的天空,黑云压城,那些积攒了多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转瞬生根而起。


    一窗淅沥的泪痕。


    作为交换生的新鲜感过去,九州自由课程才显露出威力。


    累。


    真的。


    每个老师教学风格不同,没有固定上课模式,以至于包的明明是异能种类体验与解析课,最后竟然变成了现场互殴——


    “但问题是整个班几乎只有我一个器物系哎!一个!”秦沐灰头土脸地下巴抵在桌上,以拳捶桌,“连小白都是特殊系,简直是叛徒!”


    郁辞默默捧起老板打得超完美的坚果碎云顶的乌龙牛乳,另一只手推过去一杯加满青团的龙井。


    叶昶提着两手饭过来只听到最后一句,小心翼翼:“所以,输了?”末了两个字近乎含糊。


    “砰!”秦沐夺过杯子深吸一口,嚼嚼嚼,大拇指擦过鼻子晕得更花了,骄傲昂首,“怎么可能!我一咬牙就把他们全炸了。”


    嚼嚼嚼。


    输是不可能输的,虽然她喜欢打架但也不是这么个打法不是。


    “这就叫釜底抽薪,我看钟老头眼睛都睁大了,嘿嘿。”


    宋岫从包里收手说:“沐沐,转头。”


    “啊?哦哦。”


    宋岫莞尔,抬手翻新半成灰的粉毛。


    叶昶拱手:“佩服佩服。”


    几人三两下分饭,秦沐嘀嘀咕咕:“这还没完,输的人竟然要被老头丢下云海哎,简直比跳楼机还刺激。”


    郁辞放下没了云顶的奶茶,抬眼:“所以那天在外面拍窗户的人是你。”


    当时他在上精神侵蚀模拟课,眼前全是糊成果冻状的半透明色块,银月和长满眼睛的章鱼打架,全神贯注下只瞥见窗外一闪而过的粉色鬼影。


    “咦,我那天果然没看错,真的是你,你都没回头跟我打招呼。”秦沐以拳击掌,恍然,“谢谢柚子。”


    还打招呼,他没手一抖送一招攻击过去雪上加霜都算反应快了,郁辞腹诽。


    江逾白饿狠了,光速吸入才肩膀一塌靠在椅背上瘫下来,视线盯着黑毛进食水煮鱼片,半发呆。


    九州阿姨自带厨艺满级技能,临出锅前滋啦浇上一小勺热油,香味席卷而出,嘶溜,江逾白咂嘴。


    “我记得阿岫报上了药剂课?”


    所有人都报了,结果因为异能原因只有宋岫成功加上课,可恶,这可是药剂课啊,但凡拥有过中二期,谁能拒绝这种听起来就很高级的课程!


    “强攻类太危险,那为什么兰桡也能报上啊,我不服!”


    江逾白脑子里闪过无数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


    “唔,她主要是助手身份来着,不参与制作过程。”宋岫眨眼,从包里翻出四瓶手指长的小瓶,浅蓝色液体,问,“要尝尝吗?”


    话还没说完,纷纷洗劫一空。


    液体入口很快化作暖流传遍四肢,没什么味道,效果近似[鲸落]十分之一削弱版。


    “有点像甜开水味的伪装糖。”郁辞评价道。


    宋岫:“老师说药剂做到最后熟练了就可以试着制作伪装糖果了,不过现在我们水平还不够。”


    秦沐托腮:“感觉药剂课好有意思哦。”


    “可能是因为效果失败的药剂要自己喝掉吧。”宋岫诡异沉默道。


    毕竟没有解药,谁知道喝了之后会被自己的异能变成什么奇形怪状的样子,众目睽睽下,未免太可怕了些。


    众人分享各自选的课,最后齐齐叹出口气来。


    “看来大家都不容易啊。”


    叶昶发愁:“这样期末真的还能及格吗?”他报的体育选修也不简单,刚开始几天被折腾得够呛。


    不管怎样,人都在这了,硬着头皮也得顺利走完这半年,否则也太丢人了。


    郁辞丢垃圾的功夫,回来便看到这群人又恢复活力,准备去云海上兜圈了。


    “郁辞,你去吗?”


    “不了,你们去吧。”他摇头,“我下午还有课。”


    几个彩脑袋推推搡搡走远。


    再次分配到和岁时对打,前者是实力太强除了岁时都撑不了太久,后者是一年级山大王,惹不起。


    总之郁辞出现后更加重了一干人心中对黑毛不好惹的刻板印象。


    岁时模仿能力很强,郁辞维持正常一年级学生水平的情况下,两人交手维持在八二分,同一招第二次出现时,岁时几乎不会中招第二次。


    这样的天赋和学习能力,即使不是主角团成员,未来成就也绝对不低。树鸦在设定人设时并未倾斜得太明显,更别说到后面整个漫画世界脱离漫画家独立运行。


    有一点让郁辞很奇怪:他并未在重置前的漫画中听说过岁时的名字或是相似描述的人,这里面甚至包括萧沐羽、许亦安在内的大多数九州一年级前十。


    后期三校加入异管局走上前线时,当然不能只靠江逾白三人撑着,那不现实。没了三校联赛,生死间的战斗反而让更多角色爆发出了新的闪光点,只是那时登场过的人物地性格与现在郁辞看到早已产生偏差了。


    不如说,这才是屏幕后,真实存在过的生命真正的性格。


    让红毛的火系变得冷静,灰毛的懒惰者变成工作狂这种人设反差拉满的剧情才是局势所迫的悲剧。


    锁链缠上岁时小腿,郁辞反手一拽,前者干脆腾身顺着惯性面朝郁辞扑甩而来,右手缠着攥住锁链,曲肘,旋蹬。


    郁辞簌地收回锁链,重新放出,小揪低低曳在脑后,侧移,立掌推出。


    ——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才导致新一代顶尖力量齐齐消失在战场上,没有丝毫剧情戏份。


    以异管局天塌了都要挡在年轻人前面的固执,几乎不可能让刚觉醒两年不到的异能者出席高危暗地任务,偏偏剧情未曾提及,是因为不重要还是其他原因?


    “痛痛痛,下手真重啊郁辞。”岁时半道被地心引力吸倒,拍拍衣角爬起来,高马尾在打斗过程中张牙舞爪地支棱着,很是不满,“都异能世界了,要不要怎么将科学啊。”


    郁辞挑眉:“真要是让你了,最后不乐意的又是你了。”


    “谢谢,根本不需要你这黑毛家伙让好吗,我又不是没赢过。”岁时翻了白眼反驳道。


    两人抬脚往下休息区走,郁辞:“容我提醒你,你也是黑发。”


    “哦,信不信我马上用言灵换一个发色,你这个黑发黑眼黑心的家伙。”岁时刺回去。


    “请。”


    对话到此结束,两个黑毛远远分开,各自坐在对角线的两端,仰头咕咚灌水。在实战课上称霸已久,因而两角的位置都被其余人心照不宣地避开,成了专属座位。


    至于为什么要分开,拜托,谁会在比完后看竞争对手顺眼。都是争强好胜的性子,怕不是刚比完下一秒就重新跑回去干架了。


    两人上课第一天打了个爽,就是苦了事后清扫战场的老师和后勤人员。


    要知道,第一永远只有一个。


    岁时恢复干劲,偏头:“安肆,咱俩来一场!”


    “哈?”白杏色短发的女生单手划下拉链,露出里头紧致深蜜的肤色和汗水浸亮的锁骨,闻言,“放过我吧小姑奶奶,沙包的使用寿命也是命啊。”


    岁时严肃:“作为九州年二,我不允许你这样贬低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表情各异地朝着巨石中央走去,岁时挑衅且幼稚地朝郁辞比划手势狠话。


    少年咚地放下水瓶,狼尾甩了甩,没多久也揪着人上去了。


    日暮西山。


    “……啊,又是被黑毛双煞揍扁的一天呜呜呜,妈妈有人开挂,为什么人与人之间差距这么大!”


    “你还好啦,我今天轮到昆梧的年一了,真好啊……”


    “难道被小姑奶奶当对手就好到哪去了嘛,可恶,大招都用出来了,结果一击言灵就给我全封了!”


    一群失去梦想的咸鱼满身疲惫地冲去咬四季了,并再次发誓:“下次绝对不要和这俩入一起上课了!!”


    郁辞和岁时的攻击性只表现在课上和对战时,眼下倒是能和平共处了。


    岁时突然想到什么:“哦,对了,你们也算是赶上时候了,再过个十天就是九州140周年校庆,到时候会在争渡山上举办活动哦,你们可以来体验一下,一般只有整数周年才会有大型活动。”


    她说:“听说今年的奖励除了丰厚到可以大半免修的积分,前三名还有温老师的[无有乡]体验权。”


    无有乡一般用来指代现实中不存在的理想境地或形容虚幻缥缈的精神境界。作为异能出现时,据说不同的人可以透过[无有乡]看到命运不同时期的背影哦。*


    岁时也就是复述传闻,咋舌:“听着有点像预言盲盒。”摊手,“不过学校既然敢拿出来,多半还是有保障的。就算为了积分,参与也不亏嘛。”


    她由己度人,觉得郁辞多半会感兴趣,如今看到郁辞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嘿,我就知道积分定高点一定会有参加的。顺带一提,今年活动本难度挺高的哦,你帮我跟昆梧其他人说一下,最后记得在截止前报名~”


    不过事实证明,队伍里有一个社交恐怖分子,消息灵通程度都属于信号满格的水平。


    不用郁辞多讲一遍,叶昶一个人就将其中细节包括往年活动安排流程都打听出来了,了解程度可超九州本校土著。


    叶昶:“往年奖励都是学生提议投票选出的,再由老师间定下其它奖励。”


    “至于活动本,和熵点形式差不多,一开始就是为了增强学生的理解和生存实力设立的,难度上会降低很多,具体就要看今年老师们要如何设计了。”


    例如上次活动本就脱胎于曾经蝉茧活跃期一个阵营夺权本,两方争到最后却是农夫阵营赢了,好家伙,千辛万苦打下最后的关卡boss实则却是为其他人做嫁衣,直接夺权控制全场景里的小怪殴扁了两边。


    “还有开场一个小时不到全员淘汰提前收工的,如果比不出第一,那年的奖励就会被收回。”红毛耸肩——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明天不更,么


    *摘自百度


    没忍住,把存稿放了一大半出来,下周见习要现写了(瘫)


    这章算二合一(爬走)


    虽然说晚了,但是——咳咳(扯领带)请恭喜这个人教资笔试有惊无险的过了(骄傲)


    面试费好贵哦,很快就能接预收里司崽的穿越方法了,乐


    第89章 文明废墟(修)


    “好狠。”秦沐头不动, 伸手以迅疾之势插住宋岫刚买回来的地瓜丸叼嘴里,眼眸晶亮,“不过我喜欢!”


    郁辞拒绝了白毛的投喂, 手机因消息跳进, 屏幕亮起。


    朦朦胧胧映着少年们摇头晃脑的剪影。


    现在是三月末的最后一个星期, 上午12点08分, 深褐枝头渐绿。


    10点整, 扫帚与长剑在空中用冷暖交织的火焰燎出数字和足够中二的剑与魔法,其间点缀暗金的齿轮暗示主题。


    彩带挂上枝头迎风垂落, 满树的花和雨。


    郁辞低头抬手撩开这些彩带, 掀开眼帘, 撞上艳红横幅映着的“140周岁的九州姑娘寿辰快乐!”, 配以万年不变的两根竖起的手指头以及各式涂鸦。


    四月中, 校庆在可以不用上课的喜悦中如期举行。


    郁辞仰头三两口喝掉饮料,喉结滚动,隔着段距离将空杯子单手掷进垃圾桶, 在一种失望的目光中利落扯下了小揪上的红色发绳, 反手塞进口袋里。


    “哎~大家都戴了, 一起嘛, 都到这了。”栗毛顶着粉色迷你头夹试图再劝一把。


    “傻。”郁辞毫不犹豫,举起手机翻转前置, 冷脸,“你们看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出去别说认识我。”


    一手机屏幕里挤满了黑发带竖成高马尾的白毛,栗色小狗花双马尾的粉毛,白色额带衬得肤色更深的红毛(那只江逾白就不多说了),郁辞拇指按下音量键, 画面定格,四个脑袋咔吧眼同自己的影像对视。


    另一头,裁判宣布:“恭喜再上就真毕不了业队获得胜利,其他队伍也可以到前台领取参与奖!”


    咳咳,几人背过身默默摘下头上的饰品,宋岫抿住笑,正经:“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了。”


    虽然输了,但郁辞心里没有一丝不满,快步走出随机投影屋,通往争渡山的一整条大路此刻都挤满了人来人往的彩色脑袋。


    路过剑与魔法激烈的嘴炮现场,旁边还有一群女孩子现场挂着神秘笑容时不时低头手上噼里啪啦,拒绝了呆头鹅递过来的门票,照片,还有奶茶优惠券、郁辞光速抽过最后一样,顺带记下一家氛围不错的书店,视野在挤满颜色后忽地开阔。


    青山高伫,往日常年可见的山腰云雾此刻散开了,在视线中模糊不清。


    过会儿活动本开展的设施已提前布置下去,检查完毕。


    刘海扫来扫去,郁辞随手拨开,方才路上沾到的一脑袋彩带亮片,银色素圈项链贴在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倏地一震,贴着颈线滑进去。


    肩上一重,整个人一歪,郁辞头也不回,抬手,推——抵上某人的侧脸,江逾白一胳膊从后面勾搭上少年,惯性带动两人朝前倾下、弯腰。


    江逾白的脸侧肉被推得挤到一块,声音含糊,“郁辞你跑这么快干嘛。”


    郁辞不答,只不断加重手上力道,推推推。


    一小撮狼尾挤在少年中间,艰难求生。


    “啊,活动要开始了!”郁辞耳膜一震,面无表情。


    放弃了。


    转手选择捂住耳朵。


    嘿嘿,江逾白另一只手别在身后,偷偷比了个耶。


    见好就收,也把人放开了。


    不多时,宋岫、秦沐、叶昶追了上来。


    活动即将开始。


    郁辞在身上别上活动跟随隐形摄像头,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


    阴翳的天。


    像是屠夫失去耐心而随意刮乱的鱼鳞,暗而蓝的血从片状的云的缝隙间渗出,沁得心底一凉。天象的光氤氲而羸弱地沉浮着。


    目之所及,黛瓦粉墙、青苔石砖。


    被冲刷至褪色的红纸灯笼在白日蒙着雾似的光线下挥舞着发白的流苏揽客。百味园的彩灯牌没开,只有一圈鱼泡似的木灰色灯泡。一阵裹着机油与尘土的风一吹,灯笼碰撞出倥偬而荒芜的声音。


    路上行人一脸冷漠,一半穿着利索的短打或是连体工装,穿过街旁冒着蒸汽的炼丹炉时,白雾模糊了他们的五官与性别,只能看到血肉又或是机械的肢体。


    如同复制粘贴,疲惫、麻木、野蛮或高雅。


    这叫人活不下去的世界。


    郁辞脑子里第一时间没蹦出什么想法,只先听到撞开他肩的家伙低声咒骂了一句,旋即少年闪身,避开对方淬出的一口带着烟味的痰。


    泛着白沫的恶臭钉在地上,转瞬又被匆匆路过的鞋底碾过。


    郁辞离开马路中央,抬脚拐进一家酒楼角落坐了下来,无视小二鄙夷的眼色要了壶最便宜的茶末。


    茶水溅出来泛着一股子无天然纯添加的味道。


    位置临近窗边,不过只有半个头大,郁辞视线穿过缺了角的玻璃瞥见街道上穿来穿去的腿与影。


    “国风朋克?”


    街上穿什么的都有,即便他一身现代的装束走在人群中也不算突兀,不如说根本没人乐意将注意力分散给无意义的人。


    一个真实度惊人,足够生动复杂的世界,郁辞碰碰隐形摄像头,感叹九州好大手笔。


    能造出这样的活动本多半是真下过特级熵点的异能者的记忆,他很快补充道,可能不止一个。


    S或超S级熵点除了会持续扩散浓度更高的TY-03因子,挤兑正常空间外,最直观的表现便在于熵点内足够真实的消化片段。


    异管局怀疑这些熵点都是曾经被掠夺者吞噬,消亡在时间间隙里的世界片段,否则人们难以理解ta们是如何创造出这些风格各异的节点的。


    以掠夺者的恶趣味,这种事落在ta们眼中或许会是食物间的相互残杀吧。


    反抗过的文明在消化后成了侵害同样受害世界的帮手。


    郁辞扯了下嘴角,指腹无意识地摩挲手腕。


    进入活动后,所有人就被分散了。


    不急着找到其他参与者的踪迹,郁辞低头叼着素圈扎起狼尾,抬手拨了拨刘海稍稍遮住略有些凶的眉眼,脑子里回忆了下白毛平时的样子,眼神放松下来。


    他面不改色地在店小二质疑“敢喝霸王水”的刀子目光中,找到疑似掌柜的人前,眨眼,语气温吞地问:“你们还招人么?”


    少年低头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颈,他提前将深色外套脱下,勉强露出浅色的里衣。


    掌柜的莫名后退一步,反应过来被面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人震住时没面子地往前两步,语气刻薄:“原是个穷的,装什么有钱人。”


    一个小时后,白得一套原土著服饰和一天工钱的黑毛出现在百味园顶层。


    感谢郁女士给他一张漫画、现实、熵点通吃的脸。


    郁辞端托盘推开一间包厢时思忖道,身上的白玉项链和好似滞销般缀在衣摆的流苏走动间晃动着,穿金戴玉。不规则上衣一边无袖,配白色墨纹阔腿裤,以腰封束着,露出一截窄窄的腰线。


    虽然略显花里胡哨,但老板的审美还在,郁辞没拒绝。


    包厢里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女,郁辞轻手轻脚将酒壶放下,没出去,站在角落隐身。


    戴着玉扳指的男人掏出一包烟,应该是烟,郁辞嗅到了一丝火药混合机油的气味。


    “来一根?”没送去玉扳指也不在乎,又后仰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方盒子,把打火机放回去,火柴一擦,火光燎过男人面部五官的凸起。


    烟雾升腾。


    “呼——”手终于停止颤动,玉扳指示意郁辞倒酒,“要我说,这年头生意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臂弯挂着黑绒披肩的女人迎合道:“谁说不是呢。”压低声,“你们说这城主到底想干嘛,这生死城里的小女孩才多少个,再这样下去怕不是逼着我们往其它苦谛和原罪城里找。”


    “这城外不还有流浪的破坏者嘛。”金算盘的男人说道。


    “切,能不能活都不一定,还想要小女孩?”黑披肩刺道,脸颊上的黑点痣随着面部肌肉颤动,仿若一点泪。


    推杯换盏间,几人醉意渐生。


    “要不是退不了,谁愿意走这桩生意。”


    “想想报酬。”玉扳指点点指尖用火柴点燃的烟,这支已经烧尽了。


    “城外拼死才抢到的文明碎片,现在跑跑腿就变成报酬到手,真退了你怕是舍不得吧,也就城主那…什么都不知道才敢随便放出来。”


    “我这也是愁嘛,现在城里哪还有新鲜的小女孩好抓,再过几天可就到交货日期了,你们都达标了?”


    话题含含糊糊从舌尖滚过,忌惮着那不知名的城主,后面逐渐谈起生意,意识朦胧里,玉扳指终于瞄上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黑发少年。


    “小子,过来。”


    满是恶臭的黑影渐近,郁辞敛眉,指尖轻动。


    “在这听了我们聊天许久,松掌柜送上来的?长得还不错,可惜……”


    “欸!”黑披肩的女人开扇挡住半张脸,黑痣在扇边缀着,语气轻佻带魅,“曲文,这小子我也看上了,这次就不要跟我抢了吧。”


    玉扳指张嘴尽是酒气,头也不回,话里流露出清醒时藏好的轻蔑,“一个女人,等我用完再给你也不迟……”


    周遭景致忽地暂停,男人细小堆积的五官滑稽地僵住。


    [活动正式开始,参与者须在规定时间内获得场景核心:城主的宝物。]


    [注意,切勿在NPC面前暴露自身异常。]


    [……]一堆注意事项。


    [最后思想是点燃文明的薪火,祝九州140周年快乐,游戏愉快!]


    郁辞没急着立刻点击确认,而是绕过空中淡蓝色的文字,抬腿一脚踹开玉扳指。


    男人如一坨肥肉飞了出去,火柴盒滚出来摔在地上,郁辞弯下腰动作自然地揣兜里。


    字幕十秒自动确认倒计时。


    穿过包厢,郁辞看了眼黑披肩的女人,淡淡收回视线,迈步不停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趁着最后三秒,少年还顺便摸走了掌柜的钱袋——嗯,提前摸清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身新中式,钱袋一抛一抛间,融入人群——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这周隔日更嗷


    第90章 火焰的余烬


    每年的任务目标隐晦, 公布后依旧需要不少时间排查。


    系统一消失,早就被穿成筛子的生死城中暗流游动。


    所有目光聚焦在中央的城主府上。


    公告榜一贴,城主又要挑人的消息顿时传遍全城。


    谁都知道, 要想获得失落的文明碎片和武器进化, 唯有城主手里才有唯一安全的晋升通道。


    可, “城主又招人, 距离上次招人才过去多久。”


    能力提升的前提是有命活着。


    谁也不知道城主招人是做什么的, 这一飞冲天的机会,也保不齐是夺命的短命符。


    “能活着从城主府出来的人可只有那般几个啊。”


    ……


    【“去去, 人满了!真是什么货色都敢往城主府来。”


    朱色府门咔吱一声重新合上, 游离的光线被两块红刃重新斩断, 黑暗滚地, 似是断头台。


    江逾白幸运地一早和好友汇合。


    原以为需要多大难度, 实则也不过被领事瞧了一眼,就挥手放了进来。活像个草台班子。


    江逾白挠头,扯着新换上的洋汉折中装束往里走。


    红黑配色的统一服饰在边角呈现不规则的裁剪, 看久了让人不禁幻视烈火焚烧后的灰烬。


    他愿称之为烤地瓜装, 还是刚从炉里拿出来的那种。


    一抬眼, 看见满院子七八成皆是熟悉面孔的新人会议现场。少数几个普通人长相的黑色混迹在打翻的颜料里显得极为可怜。


    市民因为几次有来无回的招人犹豫了, 但奔着活动奖励来的参与者们可不会。


    多半是个小官的踩在台子上,机械臂自动上升, 高声:“进府后看到任何东西都禁止传到外面,如若看到形迹可疑之人务必上报。”


    “没有收到命令前禁止随意走动,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仔细你们的眼睛!”


    “那完了,这城主府可以改名了。”上面叽里咕噜一大堆,秦沐弯着腰摸到江逾白身边,只抓住最后一句话。


    扎着双丸子的粉毛扫了眼, 嘀咕:“这都被穿成筛子了。”


    路上没看到几个本地人,尽是九州的大学生了。


    宋岫趁着人群朝里涌动摸来。


    穿过一大片叫不上名字,干瘪、半死不活的花的园子,江逾白肉动皮不动,含糊问:“怎么样。”


    “有用NPC没看到,倒是和岁时碰上面了,显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找线索撞到一块了。”秦沐语速极快,“也就路上看到的一个扫地大叔还算特别。”


    体型比其他人壮了一圈,秦沐视线停留超过三秒时撞上了对方死气沉沉的眼神,那一眼给秦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语气微不可察一顿。


    说话间,一行人迎面碰上两个几乎全身半机械化的侍从,两方交接,侍从朝人群中粗粗掠过。


    人群在这里分流,之后每路过一扇墙门,便分出去一波,像在做什么筛选。


    江逾白、秦沐、宋岫前后拉开呈三角站位,默默落到人群末端。


    “这位城主应该不太信任人类,往深处走,多是没有思考能力的机械人,但科技水平不高,和外面街道上看到的水平相差很大。”


    那些裸露着的齿轮和电线充满了鲜明的非人感,宋岫怀疑可能是淘汰或者落后的老旧版本,不过他并不了解活动的背景设定,不好妄下定论。


    但这样的“人”与城主的身份地位显然不符。


    “喜暗色调,远离活人……唔,感觉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啊。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江逾白歪头思索。


    所以提示上给的圆形剪影会是什么?稀世珍宝,科技造物,还是外面人口中的文化碎片。


    稚嫩的笑声迭声传来,愈近,视线豁然开朗。


    近乎一个足球场的空地上,几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嘻嘻哈哈打闹着,路面被刷成刺目的白,即便在雾蒙蒙的天光下,依旧亮眼得仿佛反季落了一地雪。


    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窸窣的踩雪声。


    穿着深色盘扣交领的老者拍拍手,发现无人听话也不生气,语速温缓:“不听话的孩子晚上没有热茶和烤鸡哦。”


    孩子们这才停下游戏急急忙忙跑过来,老者端水似的挨个摸头,掌心却一触即分。


    她退开几步,露出后面只剩十指之数的年轻人:“每人挑选两个喜欢的哥哥姐姐,以后就由他们照顾你们了。”


    发间别着银杏叶,年龄最大的女孩问:“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吗?”


    “是,所以你们以后要对他们负责哦。”老人皱纹分开,露出发灰的瞳孔,暗哑的嗓音淌到惨白的地面,意味深长,“选了谁,你们的命运就连在一起了。”


    “我知道,回禄说过,人的命运会通过火光相连,饿肚子的感觉很讨厌!”


    “还有冷,浑身都会起痘痘。”


    “没有朋友才是真的要命。”


    女孩们叽叽喳喳,很快一拥而上,一手一个抓住了自己心仪的大伙伴。


    秦沐被一个小炮弹撞进怀里,稚童特有的香味中混杂着一丝隐约刺鼻的气味。


    这孩子同样系了两朵红丝带蝴蝶结,牢牢抱住秦沐的腿,眼里是尚未遭受磨损的活力,与一墙之外麻木疲惫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秦沐、江逾白、宋岫在这里分开,没有孩子眼光优秀的同时选中他们中的两个。


    剩下的人被侍从请走。


    老者拖着拖沓古怪的腔调,黑衣将身板压得干瘪,慈祥得刻板:“好了,带着你们的新伙伴去认认以后生活的地方吧,别忘了晚上和城主一起吃饭。”


    晚上碰面。


    光速传递意思,三人转身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白与夜差别不大,天光彻底蒙上暗色。


    临晚饭前,回禄收拾着准备和玩伴一起吃饭的穿着。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回禄强迫症般要求吃饭一定要穿固定的衣服,有着一层围裙的露膝连衣裙,糜红,围着毛圈球,修着补丁,不像城主装束,倒与外面跪在路边的残缺者参不多。


    仔细看,布料又是极为细腻的,也不知什么毛病。


    这样的衣服,回禄有一整个衣柜。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脊背至肩膀的位置微微耸动,陷入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


    一路踱步,碰倒墙边排列整齐的火柴盒,窸窣滚落,再被一脚踩扁,柴身折断发出宛如骨裂的声响。


    让外界趋之若鹜的东西在这里不过是随意摆弄的道具。


    “晚上了,又是晚上了。”


    她细碎呢喃,双臂忍不住抱紧,反复揉搓,将那头赤金的浓密长发揪成一缕缕打结的块。


    之后的话语翻涌在喉间,发出野兽呼噜的动静,回禄猛地停下,回头,双手压着捏皱的裙边。


    “聿,你说,今天晚上做些什么好。”


    “城主,你说过,不能提前告诉你的。”


    侍从作出回应,似是看不到城主异常的表现,只微微欠身,牵动角落阴影泛起波澜,这才恍然空间中还有第二个人。


    分明是一身鲜艳到诡异的红。


    “哦对,我是这么说过。”回禄腮帮子鼓起,想起了自己白天的叮嘱。


    可恶,偏偏是她自己的命令。


    “那我现在……”


    “一个具有内涵的城主是不会朝夕令改,违背她自己做下的决策的,你说对吗,城主。”侍从眼也不眨任由黑暗侵入眼瞳,咬字极轻。


    其中的几个字眼落入回禄耳畔。


    回禄:“对是的,你说得对。我们去吃晚饭吧,今晚我有三个愿望,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亲爱的女孩们了。”


    她回头,那张成熟到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幼童身体上的脸直直对上镜头,灵魂压缩在矮小的血肉里,瞳孔不断扩散、扩散——


    露出火光似的红。


    红衣低马尾的侍从无声接过下人手里的餐盘。


    歪动外旋的滚轮一顿,被侍从按下。刺针长的仪器一一扫过,尖端绿光闪烁。


    片刻,“这是今晚的餐前点,大人。”


    低眉顺眼的餐工哑声。面前的人指关节粗大,有着长年泡水滚油后的癣痕,狰狞而沉默。


    府里大多数活人身上都有城主恶作剧留下的烧伤,包括一部分人的声带。


    吱。


    餐工头垂得更下了,腰背蜷起,佝偻得像绷到极致的弓。


    红衣眼珠幽幽移动。


    自上而下。


    “下次早点。”


    他轻声说,夹带着异样的温柔感。


    聿进去时,女孩们已经热火朝天地聊起来了。


    长达5米的桌子,每人都分得极开,外界难以生长的绿色蔬植铺张浪费地摆了满桌,无污染的烤肉滋啦冒油。


    聿盛上城主的最后一道菜,三个盘子可怜兮兮地占据一角,与面前精致的饭食格格不入。


    即便进入城主府前经历了过重的苦难,可空气系统已过滤,便轻轻拨开了早熟的外表,露出里头柔软干燥的皮肉。


    回禄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听着她们聊天,时不时迎合几句。


    寡淡发苦的菜叶在苍白猩红的唇齿间被碾成碎片,舌尖卷过,包裹着唾液,有如雪融后褪了色的烟花残骸。


    城主不走心地抱怨了句:“去了好久。”


    聿退步站在回禄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斜后处,微妙地处在视线盲区与侧头余光便能看清的交界线上。


    “路上花了点时间。”


    没有回应,城主的心思都在今晚的正餐上。


    她的眼底下陷出深不见底的漩涡,渴求、贪恋,与那满街人眼中刻着神情别无二致。


    一头野兽在欣赏猎物的成熟。


    用餐时间在温暖干净的空气中结束,苍月高悬。


    等到该是饭后消食闲逛的点。


    咕噜。


    咕噜噜——


    咚!


    西瓜裂开的声音。


    三颗与活动剪影相似的圆形球体滚落。


    “让我摸摸那个黄铜的炉肚吧……”她希望。】——


    作者有话说:晚好!


    忙到飞起……《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