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失控、急转(修)
【肩膀颤抖。
折断花苞的花枝潺潺向外分泌着甜腻的汁液, 将一地瘆白的雪染得鲜红。
火柴头点在血泊里哆嗦着搅动几周,回禄抬起足有成人大腿粗的火柴,划过半空, 升起温暖扑簌的火光。
火舌毛糙地勾起一圈毛边, 将拥有者眼底虚假的瑟缩烧去, 露出纯然的期待。
一下, 两下, 三下。
院子里呜呜咽咽地回荡着粘稠的摩擦声,与之对应的:
“请让我闻到烧鹅的香味吧。”
“我希望出现一堵墙, 可以挡住四周的寒冷。”
回禄抱着火柴坐下, 因为这三个没有头的女孩太占地方, 神色可怜地将它们一脚踢远, 绛色在白围裙上一步步攀升。
尸体咚咚滚到聿脚边, 他下垂的视线对上碗大的横切面,在眼里变成挖开的泉眼,泉水淌了一地交错斑驳的痕迹。
旁边已经有拿着血液洗涤剂和清扫工具的机器人等着了, 刻意做成人的五官上, 眼睛的位置镜头清晰映出火光下的画面。
城主心情好的时候一晚演上三次, 其余时间为了坚持养成习惯, 多是一晚一次。
通过各种理由单独邀请选中的火柴,如果碰上月光没那么好的时间段, 火柴擦出的光可以轻易将整座院子照亮。
这些火焰不会随便消失,切换时将随机闪现在府上某处,要是不幸沾上了火星,第二天就能看到皮肤糜烂了一块的仆人。
当然,这都是少数活下来的幸存者。
花枝离鞋尖实在是近,聿看着鞋尖染成另一种颜色。
衣角摆动, 半途,又在城主响起的命令中上前,正正踩在血里。
“啊,好少。”回禄收回眼里的期待,撇嘴,“聿,将这里收拾一下,对了,新的火柴是不是到了。”
城主意兴斑斓地离开,留下一地燃尽的木棒,坠着下雨的裙摆和金红的头发,银月下如同一根行走的火柴。
“是。”
年轻的侍从轻轻回应道,郁辞看着脚边一点点被拖走的画着银杏叶的小皮鞋。
中年人推来挂着扫帚和拖把的工具车,郁辞静静抬眼注视着对方将三具没了头的尸体扔进车中间的垃圾桶,接着熟练地剥开垃圾袋将滚了一地的头单独收起来,放进腿边的挂袋里。
“等等。”
郁辞出声叫住他,看着口罩后毫无记忆点的眼型和黝黑的皮肤,粉嫩的癣痕顺着脸颊爬到口罩外。
塑料袋哗啦碰撞着停下。
少年从怀中抽出手帕,洁白泛着绸光的布料一根根擦拭过指节,落地,遮住鞋底推开后印出的血印。
郁辞:“这里还有。”
不远处机械人推着消除剂缓慢靠近,底部代替轮胎的湿布滚过,重新结起新雪。
车轱辘声里,红衣的年轻侍从眼神轻蔑地睨着中年人动作缓慢弓下腰拾起那块红白交织的手帕,似是发泄着在城主那受到的不爽。
郁辞的影子漫过后者面部。
盖住癣印,深色皮肤衬托下只能看清眼白。
手帕落入垃圾桶前,“洗干净后送回来,要是做得不满意,你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中年人沉默片刻:“是。”
机械人追踪血迹扫到两人之间,清洁车后退离去,郁辞眼珠微动,视线被机械人遮住,等到离开,那头已空无一物。
一直等到空地恢复原样,郁辞才抬脚面无表情地离开。
红衣将他眉目衬出纯粹的黑,融在黑夜里。
他下面还要回去安抚躲在房间里哭泣的可怜城主,好维持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靠谱形象。
眼下府里放进来大半九州参赛者,今晚他得把房间锁好了。】-
在另一名参赛者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秦沐无比自然地跟着女孩挤进房间。
粉毛眨眨古银色的眼:“关于用蝴蝶结制作防身道具的方法,我还知道一个。”
躺在两米五的大床上。
秦沐刻意将声线放得轻而软,回忆之前看宋岫哄千愿的样子,状似随意地交流心得。
许是在城外无边废墟里被丛林法则浸泡了个够,七号骨子里也是个十成十的火力重度依赖分子,如今对上秦沐,两人脑电波搭上一阵天雷勾地火。
秦沐对七号许以深深赞赏。
眼看女孩昏昏欲睡,她不动声色将话题引到城主身上。
“我刚到生死城没多久,城主的行为倒是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七号:“回禄吃了很多苦,她很可怜的,你不要听外面的人瞎说。”她眼睁得圆溜,露出清澈见底的瞳仁,“五谛七罪,只有回禄会无条件地将碎片分享出来。”
这话一听便有故事,七号重新躺回去,粉毛蹭过来。
“因为是被抛弃的孩子啊,如今这世道,没有足够的实力,谁会养着一个小拖油瓶呢,还是个女孩。你也是回禄捡回来的,城外的夜晚什么样你也知道吧。”
她缓缓眨眼,困意在温暖轻柔的被窝里升腾,六岁的孩子回想起之前的生活时还是不由打了个寒颤,眼里有着这段时日精心照养的痕迹与风霜。
城外的生活在如春的卧室中无声融化,因着又多了一分恍惚。日夜接受城主的浇灌,稚嫩的脸庞中隐隐有了城主的影子。
秦沐并未解释,套着人设一心一意将话题深入下去,听了一耳朵城主鲜为人知的过去经历。
不知真假。
七号讲着讲着,声音愈慢。
她把自己讲困了。
最后。
秦沐:“那城主平时喜欢什么呢,她应该很忙吧。”
“大家。回禄说我们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她下意识说,打了个哈欠,翻身抱住秦沐帮她绑的蝴蝶结抱枕,“很重要,所以才会送火柴给我们。”
她指指床头用了一半火柴,手缓缓降落,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嘟囔了些什么,没了动静。
睡着了。
秦沐嘘了声,咽下探到嘴边的话术,蹙眉。
“都混到城主了,就没点特别的爱好?”谁会用东西形容人。
秦沐直觉哪里不对,低喃着给小孩掖好被子,发梢在耳畔渐沉的呼吸声中划过窗沿。
空白庭院,墙角堆出的黑影角落。
秦沐到了只看到宋岫一人。
“我还以为我是最后一个到的,小白还没来?”
宋岫摇头。
卡在两人忧心江逾白在路上碰上什么意外前,“炭烤栗子”顶着半边锡纸烫发型的少年精准摸过来。
一股烤焦的淡淡香味从江逾白身上传来。
秦沐吸鼻子:“小白你好香,摸厨房去了?九州技术可以啊。”
“别提了。”江逾白郁闷地压着冒烟的脑袋。
十五分钟前。
江逾白狗狗祟祟翻窗而出,一回头,炽热的温度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倏地舐上发梢!
“!!”
猝然面临英年早秃的危机下,身体歘地弹开,慌乱下,收不住力撞到院墙边的桂树,扑簌一地的树叶引来了一墙之隔的巡逻机器,顾不上后背的疼痛,跃上树冠一转头对上一双惊愕的眼睛。
“……”
相顾无言。
尴尬了,碰上同道中人了。
两个彩毛脑袋挪开视线,看天看地,分头蹲在粗壮的树枝上,等着机械人巡视无果自动离开。
“最过分的是,那火不知道是根本甩不开,异能对它根本无效。”
江逾白微微垂下脑袋期盼宋大夫的一个妙手回春,拯救他岌岌可危的发型。
可怜他一头靓丽的头毛,经此一难。
秦沐促狭:“唔,新发型也挺好看的小白。”
炸毛小狗。
江逾白龇牙,宋岫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先别动。”
“哦哦。”江逾白说,“我们得赶紧了,来的路上我碰到一群‘跳蚤’往城主的院子跑。”
显然,准备今晚行动的不止他们三人。
今晚城主的院子一定很热闹。
江逾白扒拉了下勉强顺服的短毛,突然想到这几天都没看到郁辞。
以那家伙的性子不可能毫无动静。可恶,明明说好先汇合,一起行动,结果点了头却一点没听进去吗!
敷衍、过分!
江逾白暗自腹诽。
萦绕在房屋内,自缝隙中探头的灾厄气息颤了颤,似有感应,猛地拍开第N位误打误撞偏离路线闯入的参与者。
——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雾气缩头,心虚转向另一边。
已然躺在床上休息的黑毛无意识翻了个身。临走前,下在回禄房中的感知类灾厄仍在兢兢业业发挥着作用。
一夜过去,城主府大规模失窃。上至帘上坠珠,下至维持机器运转的能量石,回禄上位以来收藏的珍宝尽数消失。
甚至还有少数机械人没了头!
宛如蝗虫过境,那不知名的小偷翻走了城主院子里所有的圆形物品。
城主暴怒,一时间人人自危。
郁辞看着清理者一趟趟推走的笨重清洁车,包不住的腥味液体沿着不太灵活的滚轮在地面上碾过一道宽深的褶。
几天时间,对方手背、额头便多了一片片增生堆积的嫩肉,鲜血沾在五指间,像吸满水的海绵。
失手打翻当晚回禄点名要的蔬菜沙拉后,对方被守卫拖了下去。
郁辞第二天再没见到对方身影,一台全自动清洁车取代了中年人的位置。
活人和机械人没什么两样,这并未影响到城主的胃口。
郁辞面上一丝不苟地完成回禄下达的任务,“火柴”消耗太快,以城主的娱乐频率隔几天便要补货几次。到了进府前,那帮商人口中断货的日子,城主意犹未尽停手,转头进入闭关。
少年拎着一批批做工精细的火柴从气味古怪的房间中走出来。
它们流入城市,在夜晚时分化作火焰跃入外形古老的油灯与燃油中,象征城主对城民降下的恩泽。
旷寥的风摩擦过整座灰蒙城市,迸溅火花,暗流汹涌。
一天连绵的雨渗进青砖间,将生死城泡得又潮又湿。街尾巷子里,面容青灰的烟鬼哆嗦着手,擦过细火柴的动作都得多来回几次。
“草!”
终是不耐烦极了,粗鲁地咒骂出声,雨渐小,艳红的火柴头摔进砖缝间,糊满污浊的布鞋一脚踩断。
咔、叮!
火机火焰腾起,烟雾升腾,男人才骂骂咧咧离去。
例行推开白桦木门,郁辞眉尾微动,待看清空间内的情景,心中猜测缓缓落地。
雨停,雨霖铃引尽屋檐缠绵的水珠。
天未晴,一则轰然的消息飞遍全城:
生死城城主回禄死了!
“哈?城主死了?!”
“城主死了还玩个啥!”
此时听到消息的无数九州学子一同发出真诚的问候。
一连熬了几天,将城主府犁了个遍,也没找到线索,因为身份不够无法顺利接近城主本人,正准备苦心筹谋计划大展身手,结果现在说城主死了?
除了混进来走个过场的乐子人,谁能抗拒无痛满学分的诱惑。知道题目不可能简单,没想到干脆连题干里的线索都直接抹杀了吗,这得找到猴年马月。
“不是我说,明面上的东西早就被搜刮得全了吧。”江逾白低声吐槽每晚的“百鬼夜行”。
群龙无首,现在满城乱作一团,心思都在决出新城主上了,谁有心思管他们这些小喽啰。
宋岫回头:“嘘。”
三人猫腰潜进第一案发现场。
风格割裂的房间,无人收拾,血液干涸,墙角火柴坍塌滚落满地,似是飞溅如梨花针的血……
“你们在干什么。”
温和古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红色衣角翻飞,那个一直如影站在城主身后的侍从凭空出现在走廊上,直直看来。
对上森古无波的眼。
心底泛起一片细密的悚然。
“没,我们不小心走错了。”秦沐低下头,状似犹豫,“……城主的房间不需要收拾吗?”
红衣的侍从并未回答,睫羽投下的青影里,虹膜泛着一层晦涩死板的光。他抬手轻轻一挥,守卫机械臂重组变成炮筒抬起。
哎哎!这人怎么一言不发就动手!
看着对城主很忠诚,结果根本是假的嘛!
秦沐、江逾白、宋岫拔腿就跑。
黑眸眼底划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郁辞放下手,“退下吧。”
屋内三人组还没来得及进去,他环视一圈,视线在满地的火柴堆上停留片刻。
回禄的尸体没有头颅,郁辞发现时火柴在血泊里泡得糜湿艳红——死状和那些小女孩一模一样。
没动柴火,说明动手之人的目标不是藏有文明碎片的火柴道具。
参赛者的概率也不大。
郁辞原本推测“珍宝”指向的是城主的头颅,如今看来,其中还有偏差。
指尖擦过原本素圈套着的位置,现在为了配合这身酒红宽袖的服饰只能换成单薄的红绳。
“也不知道城主是什么审美。”他低喃着,不太习惯地扒拉了下袖子。
还有一条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暗线……火光乍现,少年伪装的温和轮廓勾上一圈氤氲的边。
烧焦的木杆落地,郁辞眯起眼,说了一句不想干的:“唔,我的手帕呢。”-
活动内的场景实时投影在争渡山的半空大屏上,四个镜头自动抓捕有意思的画面进行投放。
里头过去好几天,外面不过两个小时。
临近饭点,不少年轻人端着饭盯着大屏——下饭。飞行工具悬在面前便是极好用的便携桌板。
三三两两聚着,边上还有兜售可乐爆米花三花狸花的小摊。
即使有着上帝视角,看客们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不是吧,今年玩这么大。”
“要我说,反正参加夺奖的都进去了,有什么答案是我尊贵vip不能看的。”
有人戳戳身边的柠檬黄:“许也行,你偷偷告诉我剪影到底是啥呗。”
“知道谜底就没意思了。”许亦行摇头晃脑,站起来,不顾一群人的挽留借口放水溜了。
走进拐角,少年脸色一变,神情沉下,几分难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靠。”
当即联系岁时:“时姐,你改活动剧情没?”
“啊,这次不是全权交给你了嘛,我最近发现了超有意思的东西!别问我啊。”
没听到想象中的答案,许亦行没心情,三两句敷衍过去。
失神:“完了,现在这个走向我也看不懂了。”
从一开始设定的珍宝就是城主回禄的头颅啊,这就已经丧心病狂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要死,他的积分,不会扣光吧!
为了防止意外,许亦行一抹脸,乘上巨勺,撒腿就飞。
同时:“喂,温老师,活动好像出了点问题……”
电话那头一阵语速飞快的叽里咕噜,温旬神情冷淡地放下手机。
“嗯?温旬?我说的你听进去没有?”简霖回头,推上墨镜问,旋即神情一正,“怎么了?”
“有动作了。”
简霖嘴角笑容冷却,逐渐消失:“哦?”
“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后面几天会尽量多写一点,貌似有点慢了,赶下节奏
第92章 屠城?三次死亡
在简霖这一代还没交接前, 上一辈的异能者曾遭遇过一次损失极大的牺牲。
集齐异管局顶尖战力的一支小队先身士卒,探路解决有晋升趋势的S级熵点时不幸全军覆没。
几经波折,靠着第一批赴死者留下的线索万难推出熵点规则, 却不得不承认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消除的死局。
规则将生命扭曲物化为可以实现愿望的火柴。城主这个推行规则的关键几乎放在明面上。
“偏偏, 在打败城主后, 满城活人都变成了传播城主思想的傀儡。”
换言之, 他们都变成了代表规则的火柴, 难度骤然拔高。
边缘泛黄的纸张裹挟着岁月沉淀后的油墨味,简霖甩手将称得上机密的文件丢在桌上, 话峰一转, “但, 是谁将原本删掉的历史情节放上去的。”
“你们九州藏在背后的老鼠位置不低啊。”
简霖有点头疼。
让他带头作战比硬实力还行, 可动脑明显不是他的强项。
三院交换的事不定期进行, 他简霖摘下墨镜在九州学校里晃了那么一大圈,就差明举着异管局的牌子了,眼下竟是被对方当面挑衅。
“有活动后台权限, 能接触到这类任务记录的……这圈差不多可以排除了。”简霖调出活动实时投影, 好巧看到几个耍宝的年轻人在活动里头摆烂顺利淘汰的结算画面。
他瞅着青年病白的侧脸, 无形中刻板印象再次加深, 继续:“之前大型暴乱也有这人的手笔吧,九州就没抓到尾巴?”
温旬收好文件, 一丝不苟排放回去,平静说:“所以才会让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员介入。”
内部被动了手脚,自查无用,这才要了人过来。
简霖低咒:“这帮恶心的虫子。”
活动到底以娱乐为主,剔除扭曲的规则后,改编的剧情不足为惧。如今背景回到正轨, 多了队执行任务的第一支队,难度也还算在没毕业的小崽子们的能力范围内。
所以,图什么?
“他的动作变冒进了,为什么?一定有什么的走向脱离他的控制了。”简霖自顾自分析半天,不见对面人回应,余光抓到温旬表情淡淡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细看眼底还有一丝隐晦的愣然。
简霖假装没看见,扯扯嘴角。
拉开椅子支腿坐下的声音恐怕都要比温旬的心声响。
一个两个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为了提高存活率以队伍的形式执行任务,对于异管局大多数人来说,可能和队友一起死在某个危机重重的熵点中也比被队友送离独活更轻松。
要怪也该是妖月故意设局要异管局元气大伤,而不是关挽月作为整支队伍的小队长被队员救下后悔恨到留下心理问题,以至于性情大变,离开异管局,温旬在生日当晚收到亲姐离世的消息。
他简霖难得贴心一次,挨着关挽月的微笑劝人放下来聊聊,现在看来,温旬的心理健康程度还不如关挽月呢。
简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放下腿暗自心叹。
曲断有时间关注他的心理问题,不如看看其他人。
要不说局里的心理专家工资高呢,面对的个个都是刻进灵魂里的犟种。
他支开话题:“温老师有重点观察的人选了吗?”
温旬这才看过来,金色的眼瞳衬得情绪很淡,周身气质冷得像尊没有感情的瓷像。适逢许亦行十万火急推门而入。
“温老师——!”戛然而止。
额,许亦行小小后撤一步,察觉到办公室里古怪凝重氛围。
他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还是说他勤勤恳恳肝上来的积分终究还是保不住了。
柠檬黄绷紧了皮子。
少年人不了解年长者之间的暗流,只空气随着轰然而开的缺口缓缓流动,吹开了那些沉重和复杂的。
温旬肩线稍展,简霖让开位置站到他身后,靠在窗沿边,这个位置透过窗可以遥遥望见远处的争渡山尖,抬下巴示意:“坐。”
许亦行忙不迭坐下。
方才的话题自动暂停,简霖留了只耳朵听汇报,侧脸看着投影画面。
这十几分钟的功夫,里头已又过去一天,距离活动结束还有一个小时。
生死城群龙无首,城门封锁,乱到无人管理招进府里新人,倒是给年轻人们提供了免费的住处。
不过,很快局势彻底混乱,那些遗留的火柴莫名成为了疯抢的货物。
简霖换了个姿势,抱臂,手搭在臂弯露出的四指微动,泄出几粒深黄的沙粒又很快消散在半空。
得,看来还是先从学姐那下手,指望温旬主动想通不知道要花多久。
“对了,调查要加上……”-
逗了把三人组,郁辞后面再没在好友面前晃,免得一时不查,当场被某人的鼻子嗅出来。
掉马可就太尴尬了。
他慢条斯理地捋顺腰侧坠着的几个细长流苏,鲜明的色彩将留着薄茧的指衬得有如霜刃,缓缓出鞘等待蛰伏在暗处的猎物。
衣摆撩过虫蚁啃食,蛀满洞的门槛,落了两天雨朝阴的屋子无人居住,扑面而来浓郁阴沉的湿与冷。
家具很少,看不见科技成分,清清冷冷地露出灰黄残留水痕的墙角,指腹抚过桌面蹭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郁辞不见嫌弃地信步晃过整个房间,动作放得缓慢,整个人呈现一种毫无防备的放松。
目光晃过一圈,最终聚焦在床边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矮脚木柜上,嗯,上了把铜锁。
类似半阖的眼珠,中间眼皮上翻破开洞穿进柜门上的把手里,看不出打开方法,郁辞上手细细盘着,看不出着急。
意味不明地:“嗯?好干净的锁。”
他单膝悬空蹲着,一只手臂搁在膝头,名贵布料拖在地上蹭了灰,在满屋子灰暗色调里,眉与眼尽融成深邃的黑,倒显得火似的一袭新中式格格不入。
像极了城主府每晚日常冒出的鬼火。
“啊,不如直接破开、”冰凉的触感自颈侧传来,激起生理性的细小战栗,侍从话一顿。
重量非常,寒芒森冷,刃厚而长。
是刀。
尖锐的刃角点在郁辞凸起的喉结附近,抵住,带来让人头脑发僵的窒息感。
空间中突然多出一道呼吸,一蹲一站,僵持。
空气如有实质的凝滞。
郁辞动作一停,眼睫震颤,受惊般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锋锐,上挑的眼尾仍是弯着。
“哎。”
无视脖子上东西,指腹重重碾过铜锁,没找到打开方法少年略带遗憾地松手。
接着,毫不犹豫地回头。
刃尖因着这番动作更深一步,皮肉在锐器表面擦过,惊得持刀之人猛地收力。
几秒后,郁辞脖子上渗出一道细长的血线,血腥味弥漫,滚落下来与绯色的衣领融为一体。
仿若终于见了血的锐器。
布料在地上扫过窸窣摩擦声。
郁辞缓缓起身,后转,目光直直撞进一双熟悉,平平无奇的眼。
“请问,我的手帕洗好了吗?”
他弯着从宋岫那学来的笑,伪装后的眼型偏圆,露出比平日更大面的眼白。
只分明在白毛脸上亲和力十足的温良,放到这张藏不住攻击性的骨相上,烙上了强烈的个人风格,显得凌冽、危险。
语意几分无奈,听不出波澜:“毕竟你要是一直不还,就只能本人亲自来取了。”
“坏了的话,希望赤老板还有货?”
破空的罡气反冲吹来发梢,面对毫不掩饰的杀气,郁辞歪头,语气不徐不疾:“可以把城主的头颅还给我吗,这对我很重要。”
无数悬浮的激光枪、卦象罗盘、炮筒枪口从瞬间崩塌破碎的房屋屋顶伸进来,密密麻麻对准中年人。
——一整座府邸的防御系统。
很不巧的是,回禄死后这里的权限就“不小心”转移到郁辞身上。
毕竟,城主原先所有手下都死了嘛。
郁辞拍拍袖角不存在的灰,抬眼墨色幽幽泄下,“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这位先生。”
……
即便是异能者,面对近距离围攻的高科技武器也不得不谨慎考虑胜算。
郁辞只猜出凶手大概是有一面之缘的中年人,却没想到对方竟是位异能者。
不是活动背景里力量体系奇怪的能力者,而是和他一样由灵魂实化而出的异能,甚至实力不低。
来自过去的投影?这是将前辈的影像都放出来了。
九州这次活动难度一下拔这么高?
能在这里碰到影像,说明现实中中年人早已牺牲殉道,可能连眼下看到的模样都是假的。
疑似翻车,面对这类值得尊敬的先辈,箭在弦上,郁辞硬着头皮绷住演技往下,总归平时多留了一手,险险稳住局面,没被年长者淘汰出局。
如果因为这点输了的话,那也太丢脸了。
郁辞:无法接受。
“城主的头颅对你们应该没用吧。”否则作为熵点核心,这支队伍不可能拖到现在仍未归序离开。
这只能说明他们的方向错了,甚至是导致全员牺牲的重大错误。
红绳触感马马虎虎,郁辞慢吞吞指尖离开,冷落一旁与活动剪影完全吻合的人首,目光游离着最终落在枕下露出一角的盒子上。
推开,里头是几乎没用过的火柴。
郁辞从衣袖里拿出另外两盒包装不同的火柴盒,一盒是从商人手中获得的,一盒则直接出自回禄。
他将这些外表一样的火柴混在一起。
交叠堆积,红发火剂的头,木色的杆身,肉眼看来并无区别。
召唤出任务栏,扫描后意料中的没有提示目标达成,郁辞将火柴按记忆分开放回。
“为什么偏偏是城主的头……”他喃喃自语。
火柴头。火柴头。
良久。
三盒火柴盒摞高堆在一起,郁辞猫似的伸手抵在最顶上,压着堆物倾斜。
抽屉式设计的拿法导致内盒不牢,随着倾斜角度变小,火柴如锦鲤跃门似的冲阀而出,再次散了一桌,不少直直滚到地上,磕碰出雨落声。
“因为还不够吗……”
红点满目倒映在视野中,郁辞松手,木盒倾塌,更多的红雨落地。
心脏重重跳动一记,心头一凛。
这次没管混在一起的火柴,郁辞一个也没拿。
“还有50分钟结束。”
城主府这角不断缩小,缩小,变为场外的一方屏幕。
镜头恰好切了几秒到郁辞身上,半途看过来,酷似黑毛在拨火柴发呆。
不过以简霖对这只亲手带过的兔崽子的了解,对方那句“不够”是找到点子上了。
简霖:“除非集中全城人的头颅,否则城主就能在任意一个认同她思想的人身上复活,那么到手的永远是不符合要求的。”
任务汇报文件他只匆匆略过几眼,中间的解决过程过于冗长干脆没看。
他看着郁辞回到安放城主身体的陈尸房,幼年态的身体失去头颅的样子干瘪得像是咬了一口的棒棒糖。
只剩唇齿外一颤一颤的白杆。
简霖瞅着少年行动,头也不回地:“温老师,当初这个熵点是怎么解决的?”
屠城这种事,就算为了成员的心理健康,不到万不得已局里断不会作出这种命令。更何况,耗时耗力,里头的NPC怪物也并非毫无战斗力的羔羊。
简霖扒开温旬手边的抽屉,重新拿出来,一边猜说:“给水源投毒?通过幻觉让他们自相残杀?还是病毒?可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与异管局宣誓守则相悖的吧。”
今日可以为了解决熵点屠戮一城人类,明日就可能因为失去对生命和死亡的敬畏而在现实中失控。
生命不朽才催生出异能,是用来守护的,刀尖朝错了方向,变脏,不用掠夺者动手,人类自己就能因为信任危机而直接消亡。
真以为所有异能者都是用觉悟的吗,不然也不会出现背叛同化之徒了。
纸张哗哗作响。
在简霖翻到那页之前,温旬挪开视线,垂眸淡淡道:“无人死亡。”
“既然思想是城主寄生的场所,那剥夺思想不就好了吗。”
当初第一支队最后留有一口气的队长用异能刻下文字,放在城主收留的那群小女孩身上,才失去神智被熵点同化。
异管局召集了数量稀少且从事教师行业的定向异能者对满城人员进行异世界文明教化,挖出了城主的计划。
人的生命会经历三次死亡:医学上的死亡,社会身份的消失,精神上的消逝。
背景决定了人们对死亡习以为常,从而无人在意。
而一旦无人认同,城主便只能回到原先的身体中接受彻底的消亡。
白底黑字,简霖细细扫过最后的结论,重新合上。
镜头此时已经切到另一边,三人组的身影出现在屏幕四分之一角。
简霖有种上手拨动镜头回到郁辞身上的冲动,不由好奇:“那时间不够啊,那小子的异能攻击不错,洗脑就有难度了吧。”
回头调侃,“看来今年温老师要少用一次异能,可以轻松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可恶,又感冒了,昨晚码字就有感觉了,结果真中招了,现在完全哑巴状态。到底为什么每次见习都会感冒啊啊啊啊啊!上学期去了一趟幼儿园整整感冒了一个月!
天冷大家也要注意身体健康嗷!
*其实原型脱胎于“卖火柴的小女孩”,前面回禄的几句话也是改编自故事
第93章 五个愿望
在知道世界真相后, 郁辞曾过问小五。
世界既然始于漫画,那么眼下可以查看的历史究竟是凭空生成的,还是树鸦直接从现实中搬运的?
当时距离烂尾漫彻底封禁还剩一个小时, 少年转着手腕掷笔。
黑色水笔在惯性下一路滚过桌上摊开, 写满分析的笔记, 撞在左侧一本厚厚的, 贴满索引贴的黑封皮本边缘停下, “异能回忆录”几个字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是近几日来, 郁辞扫过漫画和论坛大大小小分析帖总结出的精华, 那些活跃的考据党也不过如此了。
恍惚让他有种重新开了一次高考的错觉。
笔身倒映的光源移动, 小五正正落在郁辞圈起的几个人名上, 童稚的嗓音隐晦地提示着另一种可能。
“都不对。”
郁辞挪开光团, 收起又用完半本的本子,将它们和郁女士特意保留下来的少年从小到大记录的笔记放在一起。
咔哒归列。相似的外壳上,书脊字迹由远及近逐渐接近现在, 世界意识稚嫩而渺远的嗓音溜进阳光下, 浮起微尘。
同一片云降下的雨, 它们拥有相同的源头, 但在不断逼近地面的过程中,可能会先接触到苍天的树冠, 舔舐爪子的猫咪,刚发芽的小草,抑或是随手丢弃的垃圾,咬了一半的蛀虫苹果,开始运转疏水的臭水沟。
因为后续走向的不同,犹如命运的分岔口, 平等的水滴有了不同的走向,有了干净和污秽之分。
“但大家都是循环的一部分。历史不同的衍生也无法改变我们是同源的水滴。”顶多就是落下先后顺序的差别。
小五以为郁辞骤然得知世界真相,如今终于后知后觉地三观动摇了,整个团子担忧地暗戳戳蹭着少年手背。
它可就这一个救世主。
郁辞也不解释,光明正大地揉着世界意识,柔和的光穿过手指时可以看见皮肉泛出红晕,下面是终年不息运输物质的血管。
他还不至于对眼下的真实感产生质疑。
郁辞对这番委婉的解释姑且理解为:树鸦只是供给这个世界一个被看到的机会,而自主权就如同她做的,从始至终都在世界自己手上。
所以说白了,沦落到重启的地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也不知小五是落到哪片叶子上,才倒霉得刚出生没多久就落到树下的小狗嘴里了。
那么——这个熵点复制品会拥有相同的童话故事就有解释了。
城主没有记录日记的好习惯,在扫查过陈尸房也就是回禄之前制作火柴的真正位置,郁辞提着剩余火柴回到地面。
府里的系统暂未抓到郁辞想要的人,他更换了命令:“嗯,将府上所有人都赶出去。”
郁辞漫不经心又细致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灯火酒绿的霓虹光片片亮起,与阴沉的暮色辉映,古色古香的建筑丝毫不亚于现代的高楼大厦,说来,城主府是城里少有不存在高楼违章建筑的地方。
他穿了一身暗红内衬,黑长风衣,收腰处长带垂下红玛瑙的土著服饰,精瘦的腰在挺括外衣下随风时不时露出半截。
郁辞思绪游离着。
小女孩在圣诞夜被赶出门卖火柴,最后冻死街头的故事和回禄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近距离观察下,对方过去确实不算富有,但与流落街头绝对搭不上边。
况且就以对方表演欲爆棚也不忘保持生活质量的行事来看,原本用来揭露社会罪恶的故事变成倒行世界下残害花骨朵的尖刀,也足够讽刺。
距离活动结束没多久了。
日头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郁辞站到身上沾上湿润的水汽才转身。
叫来守在外面的机械人,看着对方关节嗡嗡地将满地火柴收好,挑出干净没沾上血污的放到一旁。
郁辞:“唔,故事下面是怎么发展的来着?”
他的发尾寸寸变长,直至落到肩线与深色的领融为一体,狼尾逶迤,释放出近似捕猎者的信号。
下面该去找故事另一位主角了。
“啧。”
早点出去,让他想想怎么敷衍这次没和那几个家伙一起行动的事。
景色在眼前快速略过。
城中复古灯牌和纸灯亮起后又是全然不同的景色,将原本暗沉的砖瓦建筑尽数印上玻璃糖纸般的色泽,纸醉金迷。
人类没落的科技在废墟上交映,空气中荒芜的硝烟味即使在夜市的冲刷下都顽固的更像是干涸的底色。
郁辞除了第一天在城中晃了一圈,后面一直卧底在城主身边等着一击必中的时机,谁知中间又出了意外,没来得及好好欣赏这座九州不知多少幻术异能者合力创造出的大型幻境。
生死城或是这整个世界背景下没有法律的存在,文明消亡的第一逝者便是法律体系。
光郁辞这一路目击的,就发生了7起抢劫,3起仇敌追杀,9起疑似强.奸.虐.杀事件,那些充斥脏污的巷子都是罪恶的催生地。
这里的能力者虽然可以生成武器,但在身体素质方面远远比不上异能者。
即便如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想要独自在城中生存下去,没有秩序道德的保障也无疑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
顺手无意散下一堆灾厄的种子,在咚咚几声暴毙□□倒地的声音里,银链远远甩出去扶了把衣裳凌乱的小孩,郁辞看着象征目标的红点在一角停下。
余光中光点上涌,少年自数层高的屋顶一跃而下,衣摆在风中猎猎擦过风铃,露出锋利的眉眼。
——没了最大的庇护,想要逃到城外谋求生计,也要有命穿过夜晚的生死城才行啊。
眼睑掀起,渗出比夜色更浓的黑。
老者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被推倒在地,拎着的手提行李箱重重砸落在地,质量很好的没有当场吐出行李散开。
老者粗喘着气以不符合年纪的灵活一下猛扑上去,匍匐着双臂搂住箱子。
下一秒被掀翻在地。
“哟,老太婆还挺有钱的嘛。”佣兵扛着重剑一脚将人踹飞,劈开手提箱。
图纹精致的火柴盒滚落出来,内盒开口露出红彤彤的圆头。
佣兵当即瞪大眼,俯身,喜上眉梢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衣着细节彰显着精细的老人:“看不出来啊,连愿望火柴都有。”
黑影投下,拦住退路,恶臭的唾液飞了老者一脸,听:“妈的,老子在城外吃了楚疯子的亏,但补偿着不就来了。”
他想百味园的小娘们很久了,哈,有了这些火柴,这下不得跪下来服侍他——
“嚯、呃!”
重剑砸地,“噌”的一声,沉重难听。
贫民区边缘缺少灯光的暗巷边缘,红衣黑发的少年盖住远处朦胧的灯火,面无表情地出现在佣兵身后。
印上视网膜。
老者狼狈匍匐在地,仰头。
男人倒下的同时,金属锁链碰撞的脆响如铃音回荡在这处角落。
细长的银光缓缓落地,覆上衣角。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连同影子一起落下。
“你、你……!”老者短促地急喘着,眼角皱纹里的欣喜凝固,扭曲成惊恐交织的愕然。
死鱼似的挣扎了一番,鞋尖在地上蹭着,奈何老朽的骨头包着皮使不上劲,只沾了脏厚的灰。
郁辞俯身屈膝蹲下,银链贴上肌肤时带来寒凉的触感,他饶有兴趣地问:“你和回禄是什么关系?”
视线里,满脸皱纹长相毫无记忆点的老人面部耷拉的肌肉剧烈抖了抖。
嚓。
短促的一声,红丹丹的头喷溅出火光,在两双神情截然不同的眼中点上光点。
现在,倒像是童话里走投无路的可怜小女孩蜷缩在墙角划亮火柴许愿了。
郁辞显然不在乎对方的回答,不如说这样的反应本身就无声回答了真相。
狼尾懒散而慢条斯理地披散,狭小的甬道里,风势放大,发尾摆动,不急不缓。
嘴角勾着弧度,郁辞:“你们是合作者吧。”点破身份,轻又重地敲下,“故事里带走小女孩的奶奶。”
少年真情实意地疑惑。
既然知道故事最后的结局,甚至利用文明碎片本身的特性,将自己分裂再由老者带走,伺机寻找复活的机会,为什么一直在做无用功。
郁辞观察了几天,一开始还以为是城主的血腥癖好,直到发现对方在真情实感的恼怒。
兵器铿锵!
老人猛地从地面弹起,拐杖似的长锐器破空袭来!
手背经络微张,锁链绷直如蛇般咬上利器,郁辞足尖点地后退。
嗡!武器脱手倒插入地。
那点火光早在异变初始便熄灭了,重新归于黑暗,老人只能看到少年藏在发后深不见底的黑眸。
她想咬牙放弃行李撤离,旋即骇然发现身体动不了了。
红底黑皮的鞋踩在石砖地上发出闷脆的声音。
步步靠近。
郁辞微微歪头,缠着怀表的锁链从骨节间垂下,用着一种与行为完全相反的平和语气:“让我想想,剩下两个愿望是什么。”
眉弓便很快状似忧愁地敛下,狭长的眼里浮出一层敷衍虚浮的思念,暗色的夜水在这张攻击性极强的脸上流淌起伏着。
本着精益求精的精神,郁辞分神思索调整了一番,稍稍收敛气势,眉眼才温淡下来,呈现在屏幕镜头前却更像披着优雅皮囊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猫科。
“啊。”他想起来了,语气温吞,“希望见到早已死去的祖母。”随意模仿着城主的语气。
郁辞踩过方才燃尽掉落在地的木杆,银链冰冷地攀上老妪脖颈,激起鸡皮疙瘩。
——倏时想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故事的最后,带走小女孩的是她贪婪渴求的一切,郁辞一丝不苟还原着故事。狼尾在背颈间晃动着,像是心情转晴的样子。
一颗头颅折断下坠,在落地前“咚咚”变成了两颗圆球。
与陈尸房中一模一样的头颅滚到脚边,郁辞低头睨向一双怨恨与恐惧交织的眼。
出现在稚嫩的五官上显得格格不入,那两颗眼球中逐渐浮现出红血丝。
“这才是你的后手吧。”郁辞对着即便只剩下头仍未死去的城主说道。
与此同时,城主府着火的消息传出,滚滚浓烟自城市中央升起,冲天,即便在这处不起眼的角落都能望见明灭的火光。
不用想,整座府上的火柴此刻全部烧尽了。
城主的嘴唇翕张着,没有声带,风穿过上下的孔隙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很快便彻底没了动静。
头颅逐渐合并变成类似棉布似的珠子,这下是真的“城主的珍宝”了。
也不枉他辛苦调查世界背景,在“活动结束”的通告声里,黑毛眼中替换上真实的笑意。
心情愉快地拨开颈侧的狼尾,周遭时间暂停般景物静止,逐步褪色。
郁辞对活动出来一抬头就能在大屏上看到第一名的名字这个设定很满意。
脚下转弯准备去领独属于第一名的奖励,一边盘算着问问小五活动里的世界观是不是真的。
直到耳边传来一迭重合而响亮的喊声:
“郁、辞!”
引来了全场的注视。
郁辞没回头,只脚步可疑地一顿,随后步幅变大了几分。
叫谁呢,听不见。
江逾白珀色眼瞪圆了,遥遥穿过人群咬上视野中醒目的黑毛。
好啊。
栗毛在活动里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他就感觉那个叫什么“聿”的家伙身上的气味很熟悉!
江逾白眉毛打结,抓耳挠腮了半天终于想起来那味道是属于哪个家伙的了,结果后面几天根本没让他们逮到机会抓到某人。
岂可修!
作为被模仿的对象,宋岫蓝眸笑眯眯地,咬字轻缓:“太过分了,郁辞。”——
作者有话说:晚好!
此刻游离在场外的叶永日:啊?
头好痛,没上四千,不过勉强走到活动尾了
*五个愿望参考百度,具体——
因为没有卖掉一根火柴,小女孩一天没有吃东西。她又冷又饿,她擦亮了第一根火柴,看见了温暖的火炉;她擦亮第二根火柴,看见了喷香的烤鹅;她擦亮了第三根火柴,看见了美丽的圣诞树;她擦亮第四根火柴,看到了久违的祖母。她害怕火柴熄灭,祖母就会和火炉、烧鹅、圣诞树一样消失不见,就擦亮了一整把火柴,想让祖母留在自己身边。最后小女孩嘴角带着微笑死去,没有人知道她在生前最后一刻看到的美好情景。
第94章 拿捏
郁辞摸鼻子。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某人在争渡山脚下被逮了个正着。
刚刚出现在投影屏上的脸此刻被几个支棱起的彩毛脑袋团团围住,黑发淹没在包围圈里寸步难行,不知道还以为是有人心存不甘准备线下打击报复。
正义人士拨开人群, “喂喂喂, 那边在干嘛呢!”
江逾白胳膊顺势一抬, “亲密无间”地搂住少年肩膀, 郁辞空下的一边则被白毛握着手, 一副要好好检查的关切样子。
宋岫眼角弯着,说话语气自带轻柔感:“没, 只是担心朋友在活动里受伤了, 谢谢关心。”
“哦, 这个啊。”白毛外表迷惑性过大, 正义人士没起疑, 只摆手宽慰道,“不用担心,幻境里的伤势都是假的, 九州在这方面绝对靠谱。”
一黑三彩在对方拍得梆梆作响的胸脯声中面带和谐友好微笑地撤离。
撤离——
郁辞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只是这回有镜头对着, 头一回暴露了摆了。
江逾白的嗅觉实在bug,随着虚白抽离非但没消失, 倒有进一步强化的趋势。
这根本就是这家伙灵魂自带的技能吧!
郁辞盘算着隐藏灵魂气息的途径,否则对他下面的计划未免不太友好。
咚一声杯底嗑在桌面上唤回郁辞的注意,视线聚焦,青团在奶白色的龙井茶里圆滚滚地碰撞,挤挤挨挨。
黑毛动作熟练抽出吸管,扎下去, 光面上看来,毫无自觉。
对上郁辞微微亮了一丝的眼神,秦沐没好气:“算了,早就知道你这家伙是什么样的人了。”
个人战下,这个眼里只有第一没有朋友的东西就像抓不住的黑猫,看到猎物自动就跑走了,哪里还管他们这群饲养猫主子的野人啊。
不如说,这家伙在任务过程中还记得回来偷偷给他们做个暗示,都让秦沐琢磨着有了一丝诡异的欣慰。
至少不是全无长进的对吧?
秦沐死鱼眼:呸!
咦惹。
四人闷头先豪饮了半杯奶茶。
吨吨吨。
郁辞:“我不是给你们留了提示?”
虽然聿不小心逗了三山水一把,同时他也在事后通过机器留下了一点暗示,能不能看懂再说。但要知道这种事放在以前,是和郁辞绝对搭不上干系的。
他自认为此举不算过分。
江逾白语气幽幽:“你是说在被满府防御系统追杀了一天后撞见疑似诡异祭祀现场看见一个脖子上像开花一样分裂长出两个脑袋的样子吗……”他一口气不断地毫不费力展现了异能者优异的肺活量。
还有那群小女孩,貌似也不简单。
城主出事没几天,第一批出现问题的就是那几个被浸透的孩子。秦沐半夜睡到一半起来睁眼,发现七号支着两个脑袋如同双头向日葵般眼冒红光地盯着自己。
郁辞预设的那把火能烧如此快未尝没有[血残丝带]的助力。
“有什么问题吗?”郁辞理所当然地,甚至可以在平静的黑眸里品出几分明显的疑惑,“那样的画面见得还少?”
这种程度,连镜头公开投影都没糊马赛克。
熵点中最掉san的画面比这简直小巫见大巫。
江逾白视线在这人脸上转了几圈,没看出旁的,自个儿郁闷地嗡里嗡气回说:“没。”
得,看看看,这家伙完全没有自觉可言啊!
郁辞视线挪到宋岫身上,后者顺手将大家空了的杯子收好,长发滑到肩前时被他动作熟练地别到耳后,发尾打着卷绕过指,让人联想到海面缱绻泛白的浪花。
宋岫跟人对话习惯目光柔和但不容逃避地直视对方,见过宋岫和宋奶奶相处的人都能发现这种延续复制的行事特色。
眼下,浅海域的蓝不见恼怒地望来,一如既往好脾气的样子,眉眼含笑。
似乎先一步将自己安抚好了,所以并未像江逾白和秦沐作出找他算账的举动,郁辞听宋岫轻声转移话题:“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打卡盖章?”
除了最大的幻境活动外,完成藏在争渡山中的各种挑战收集印章同样可以获得一定奖励。
积分这种东西,虽然在座几人靠着幻境前几的排名没九州土著那般缺,但谁会嫌少呢?
郁辞慢吞吞准备落在后面,宋岫偏头,笑意变深:“走吧,郁辞同学。”
这是把不怀好意放到明面上让他走啊,郁辞挑眉,只觉得面前这白毛咕咚冒着黑水。
实际宋岫才是三人组里最记仇的吧。
下面。
宋岫带着郁辞往稀奇古怪的摊位钻,两个聪明人互坑使袢子,宋岫温怒起来倒让郁辞不慎实打实吃了几个亏。
少年揉了把狼尾。偏又是极其好胜的性子,宋岫激起了他的胜负欲,干脆只手插兜显出几分怪异的乖巧地跟着宋岫霍霍了半山的盖章点。
同样聪明的栗毛和粉毛以好友为圆心,在周边散了欢地享受九州特色校风,也不过来,明显是背着他商量好的。
郁辞哼笑,也被感染着透出些轻松来,尾音懒散:“挺坏啊,宋柚子同学。”
故意抓着他无法拒绝的临界点,宋奶奶教的为人处世倒是用在惩罚他身上了,真该让论坛读者们好好这只白毛现在的样子。
宋岫莞尔,嘴上:“嗯,彼此彼此,不及某人十分之一。”
咦,郁辞:指指点点。
最后,是就近赶到的萧木羽将这几个人拉走,萧木羽:“我说各位大佬,给个面子?有那么几个摊子就高抬贵手吧,九州期末的挂科率可经不起折腾了。”
岁时跃跃欲试:“然后大家就可以整整齐齐地暑假两个月都待在学校里重修啦!”
萧木羽只恨觉醒的异能不能帮他多变出两只手:“您可别添乱了,我的姑奶奶。”
再这样下去,他怕不是要英年早秃。
怎么就摊上了这群家伙!
……
校庆的奖励还在路上,积分是最先发下来的。
温旬身体比不上正常异能者,前三名的专属奖励需要再过段时间,统一进行。
气温逐渐回暖,龙脊山后万顷云海褪去冷峻的色调柔和起来,晴日时翻涌着舒展,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铂金色。
当然,上课迟到还是用药鼎煮火锅,被老师抓到从窗外丢出去近距离玩云海蹦床就不是很美妙了——九州的防高空抛物技术逐年稳定提升着。
最早的一批春花开了又谢,等到整座仿古建筑的校园淹入白粉的香时,先一步到来的是例行的月考。
在度过适应期后,这座走精英化教学的大学才展现出其冰冷,经过历史沉淀的残酷来。
叶昶趴在地上,那头鲜亮的红发湿哒哒地结成海藻似的缕。
狼狈极了。
他粗喘着,身体在失神的幻痛与关节大大小小真实的擦伤痛感下宛如被车轮碾过的犬类一般抽搐着,瞳孔涣散失焦。
分明神经上已然痛到极致,实则这点伤在平日里连治愈异能都不需要。
可叶昶就是站不起来。
身上的水与汗液融成一团,冷热交替地溺毙着浑身每一处毛孔,偏硬的发茬刺进眼睛里,金色的瞳孔因为失神而黯淡下来,像是一团萎缩,燃尽只剩芯的火。
监考老师的异能类似冥水,极低的温度下不仅不会冻结,沾染上还会产生一定致幻效果。
与叶昶的[引薪火]几乎处于克制位。
老师暗叹一声,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下手太重了,毕竟是别人家送过来的优秀崽,又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但有些亏早点吃才不至于在以后栽个大跟头。
少年四肢在地上收力颤抖着,肌群绷起充血作蜷缩状,拼命挣扎着试图重新爬起来。
而遮眼的红发下仍是无法聚焦的双目。
恍惚让叶昶觉得自己是一簇滂沱大雨捶打下的篝火与红铁。
监考老师的声音穿过轻微的致幻迷离,忽远忽近地传来:
“你的异能上升空间很大,虽然,出于原则,保护每个异能者的隐私只能看到你主动透露出的表面特征,也足以当得上S级的天赋。”
叶昶右小臂一个脱力,重新摔回去,下巴麻木阵痛带动齿关闭合,舌尖传来不明显的痛意。
啊,好像咬到舌头了……
“理论上,只要你支撑异能的某种意念足够强大,[引薪火]将没有上限,可以发挥出一个生命体全部的实力。”说到这,教师本能作祟,老师又谨慎补充了一句,“当然,不推荐进行尝试,这完全是种饮鸩止渴的燃命做法。”
声音化作扭曲的文字一蹦一蹦地敲得叶昶头疼,几乎分不出多余的心神理解其中含义。
“有一个很明显的弱点你自己应该知道吧——一旦你自身信念不足,异能的威力将变得极不稳定。你们昆梧到大二才会决定方向吧,如果你坚定要走向那条前人走过的路,那么面对熵点中各种同化将成为一生的课题。”
“随时可能出现的心理问题,掠夺者的蛊惑,那些扭曲却利好的规则……”
字字珠玑。
“你能保证你当下认同的信念在面对亲近之人牺牲、惨死时还始终坚定吗?能保证在生死之际绝不动摇吗?这样的信念可以护住你的生命让你平安吗?”
密集沉重的雨停下,变为轻丝。
“请好好想清楚吧。”
眼角被岁月留下涟漪,外表依旧年轻的师长轻叹,带着历经风霜归来的沉淀,似背后也有一番波澜壮阔的光景,只如今站在这里,对终于缓缓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的年轻异能者轻声说着。
觉醒不足一年,说来这些孩子还小,可到了大三、大四的年纪便会逐步真正接触那些被挡下的风雨,到那时也不过刚觉醒五年不到。
异能者的觉醒概率小,牺牲率却始终高居不下。
人类自拥有异能以来,不过将对抗、战斗的时间线从15推到20岁,要是他们再努力些,也不至于让年轻人走到前线。
在前辈手下受伤至少比尸骨无存地消失在某次任务中好。
老师唇角弯出一抹好看的笑意,平淡和缓,是与异能大不相同的温和。
叶昶趔趔趄趄站起来,扶着右肘,寸寸挺起脊背,绷出利落的肌肉线条和残留少年感的肩颈线。
从锈蚀的机器肉眼可见地变得流畅,年轻有力的身体里同样是未曾被磋磨,棱角尖锐的灵魂。
薪火只需要一点便可生生不息,燎原不止。
炙热的火光滋啦蒸干身上泥泞阴湿的水分,腾起水雾,一头赤红的发便似火一般燃烧起。
彻底站在老师面前,身姿笔挺。
距考试结束的前五分钟。
监考老师笔下划动,轻笑:“恭喜你,考试合格。”
“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九州:其实还是靠谱的对吧(眨眼)
监控老师内心os:不会说重了打击到年轻人吧,要不还是说轻点?(兢兢业业)
感觉写到烧起来了……
第95章 理想
同一时间。
郁辞看着自己无限放缓的动作, 几倍重力下,时间仿佛凝滞,为了抵抗重力体力快速流逝。
老师的异能与之前碰到的贺祝宇学长相似, 相比对方尚显青涩的技能运用, 郁辞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年长者卡在自己□□极限上的细微操作。
异能运转放慢, 像是费力拉起才能通行的机关。在这种高压环境下为了节省体力, 承受者不得不精准控制异能的流动。
好奢侈、用心的考试, 也就是九州收揽了大多数太熟悉才能动用这种特殊的考试模式了。
苹果大小的透明气泡满教室飘动,等郁辞适应初始重力后, 面容严肃的教师抬手宣布考试开始。
要求在不破损的情况下获取透明气泡。
“机会只有一次。”监考老师简言意骇道。
听起来与郁辞的异能并无干系, 更加考验身体素质和反应能力。
随着时间流逝, 落在肩头的重力持续增加, 突破原本的承受范围。
腿部肌肉带动身体挣脱束缚的同时气流搅动自脚下卷起, 腰身一拧,无意露出一小截腰线,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整个人绷出漂亮的弧度线条带动束起的狼尾甩过。
整个人在这一刻几乎倒悬在半空。
怀表牵引锁链以无视重力的姿态碰撞出回响, 行动间带起破空声。
气温骤然下降!
“不错。”穿戴整齐板正的教师满意颔首, 看到好苗子动了挖萝卜的心, 状似无意,“以后要是对我的课程内容感兴趣, 可以多跟我联系,异管局那边我也会定期过去。”学校不同不是问题。
低马尾落下,郁辞一手抓着冻住的气泡轻巧落地,对这次的成绩已然有数。
“谢谢老师。”
对方的上课方式确实挺特别的,郁辞之前旁听过两节课,可惜后面课程冲突加课表被他不小心排满, 现在倒是有额外途径……
郁辞行动自如地推开门,想着压缩时间再加一门课的可能性,没走几步撞见一坨红色不明物体。
叶昶蔫吧着蹲在郁辞考场门外,红毛的大男生就算蹲下来也是体积很大的一团。
这副神情放眼整个走廊还算体面,不过对象不同,这样子还是让郁辞多看了几眼。
郁辞心情不错:“说。”
他错身给后面考试的同学让道,对方视死如归同手同脚走进去,平地摔前郁辞抬手捞了把。
叶昶嘴叭叭复述一通,语速飚得很快,炮弹似的看得出来方才憋了许久:“你怎么看,郁哥。”
他不太理解地寻求建议,那番话莫名在他心里留下了极深的烙印。
冥冥中,叶昶能够模糊地感知到这将是件无比重要的事,也明白[引薪火]存在的弱点。
但。
“[引薪火]以信念作为支撑,就是以我自身的实力和信心作为源泉。”叶昶自语着反倒把自己开导出来了,这点微不足道的质疑和提点远远无法动摇少年人的理想,“一个人最值得信任的生来就是自己的信念和实力嘛。”
红发迎风招摇着,劲火似的,语气足以称得上中二。
他们走在同三山水汇合的路上,江逾白三人考试时间要比郁辞和叶昶晚。
叶昶叽里咕噜的时候目视前方,给自己说燃了也没看郁辞,冲冲做投篮动作,自顾自往下:
“异能觉醒这种小概率事件都能让我碰到,本身就证明了本人已经足够优秀和强大了嘛。”
“——那不就是只要我坚信一定能击倒所有的目标和困难,力量就会一直提升!就算现在还打不过,只要给我一点时间,都将不在话下!”
他说着不禁情绪高昂起来,理想充盈灵魂的神态在任何情况下都足够动人和耀眼。
区区一场小雨,远远无法动摇红毛贯彻生命,形成对应异能的信条。
越发没分寸地挂着身边人的间,眉飞色舞里将某人不喜肢体接触的习惯抛之脑后。
等了几秒,没等来回应。
叶昶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这番话有挑战他郁哥权威的嫌疑,谋权篡位直接暴露野心到皇帝面前了不是。
眼珠偷偷瞄过去一眼,试图挽回:“当然了,郁哥你的实力我还是认可的,绝对没有质疑的意思,啊哈哈哈,到时候大家一起成为最强。”
耶?好像哪里怪怪的?
越描越黑。
郁辞略显无语地说:“不要把自己异能的底层逻辑随便说出来,你傻吗。”
叶昶暗自松了口气,不以为意:“这个啊,你们又不是外人,知道就知道了嘛,以后都是要进异管局并肩作战的战友,没事!”
郁辞看出来这家伙是真的不在乎,唇瓣翕动,挪开视线最后却是没说什么了。
他垂下眼,黑玄的发梢在视线里清晰可见,眼底晦涩难明,透着一种窥见命运的深沉。
——可是你最后并未进异管局,反倒成了榜上有名的通缉犯。
命运总爱安排些比作者还天马行空的玩笑。
郁辞本来想叶昶,万一某天你的信念不足以立即打败眼前的一些呢,不过望着这家伙颠颠傻乐的样子,就知道后者根本不会考虑这种问题。
毕竟在意外发生前,谁会奔着最坏的念头过?
郁辞扒拉下红毛的爪子,侧开,眉峰不动地吐槽:“你还是多长点心眼吧,省得翻船了。”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叶昶:“一切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纸老虎!”
郁辞:就是在找借口,莽过去比动脑子快乐多了。
叶昶摇头晃脑:“实在不信到时候求各位大佬捞捞了,实力不足在进步嘛,不寒碜。”
他转身朝郁辞拜拜,让郁辞有种他把自己当许愿池又或是神像的感觉。
郁辞睨他,挑眉毒舌:“要救也该指望江逾白那几个烂好心的,在我这,弱鸡不配活着。”
叶昶早已厚脸皮地习惯了少年的攻击力,只当他郁大佬嘴硬心软。
唔,不过回忆起来,他确实没和郁辞合作过。
期待一下。
话题插科打诨间被跳过,只除了郁辞再次掂量了下身上的担子。
这群家伙还有的练!-
不管怎样,月考还是在或艰难,或轻松的氛围中顺利通过。
及格就是最大的胜利!
后面还有数不尽的考试翘首以盼着,怎么能为这一次考核的美貌而迷住双眼!
该记住的记住,该忘记的忘记。
最最重要的是,这该死的xx课,ta一定要把它挂避雷墙上:快跑,碰之不幸啊!
恢复正常的大学生活,郁辞照旧每日忙得难觅踪影,几个好友在摸清黑毛的固定刷新地点后往往提前过去蹲着。
想指望某人放弃学习主动找过来是不太可能的,山不就我,他们去就山。
好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靠种种计划让某人默认了这种方式。
郁辞屏蔽噪音的功力日益精湛。
时间在充实而平静的日月交替间无声流过。
简霖一连缠了温旬好几天,终于把修身养性,情绪起伏不大的青年叨烦了。
手上事务轻简,温旬干脆抽出空来提前将前段时间校庆的奖励处理了。
简霖一双长腿迈出街头小混混的气质,带着点独具个人特色的轻佻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哎,其实温老师你在坚持坚持,我就准备放弃了嘛。”
他本来也不是耐心多好的人,努力了没效果也不会硬让别人握手言和,两眼泪汪汪不是。
温旬神色冷淡地放下白瓷杯,对着郁辞、安肆、宋岫点头:“如果有不适,我会立即终止异能,看到的内容记在心里,不必告诉我。自己挑个位置坐吧。”
座位间设置了半透明的挡板,类似茶艺室里的小圆木桌放在一侧,座位是一团看着十分柔软的圆垫。
温旬施展异能期间没有明显的动作和能量波动,一如郁辞第一次上课那样,是符合青年性情的淡泊。
外表看来,这位温老师的年纪也不大,却已经很沉稳了。
郁辞意识逐渐模糊,光团蹭过来紧紧贴着,他放任自己不断下沉。
出于谨慎,有世界意识看着,避免在郁辞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发生意想不到的意外。
原本少年是做好心理准备,万一又同之前[生长代谢]一样看到那条只剩碎片的陨灭时间线,就计划着中断异能。
他对已经成为虚无的可能感到厌烦,这只会让郁辞的心情变差。
然后,他发现准备还是做少了。
郁辞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恢复视线就占据整个画面的三双无比熟悉的眼睛,哦,不对,瞅着角落里还有几双。
江逾白、秦沐、宋岫再度靠近,这下彻底挡住了余光里的那点边角。
这算什么,为什么他的无有乡里会出现这群家伙。
这与理想境地、精神境界,还是虚幻的可能哪一点相符。
最可怕的是郁辞发现暂时无法动弹,于是接下来的10分钟,饶是他思维反应够快,仍然一头雾水地听了一耳朵意味不明的话。
原本在听到近期禁奶茶和动脑时,终是没忍住,暗自动用力量干扰了异能。
温旬留下的力量快速消耗,跳过某些郁辞懒得看的内容。
画面剧烈波动着,信号不良。
无数片段一闪而过。
剩下的时间里,郁辞在一片废墟里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有数人合抱宽的参天青枫树。
树身快速生长至遮天后又时光倒退般缩小,消失。
生命的指针被倒拨,逆流。
他看着自己俯身洒下一把红色的光点,然后消失在原地。
几秒后,这片废墟同样被鲜血与硝烟覆盖。一只脚踏上去——穿着异管局批发的深色作战鞋,沾满尘土、干褐的脏污,靠近小腿中部的地方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紧绷鼓起的扎结肌肉。
目测是异管局的年轻作战员,郁辞默默分析道。
视角无法变动,鞋的主人消失了一段时间,再次出现,是在郁辞逐渐清醒的视野中倒下的残影。
咚!
所有画面和声音随即停止。
渗进废墟上的液体与郁辞洒下的光点颜色相似。
郁辞心头重重跳了一下,意识重归清醒。
其他人还没动静。
……
宋岫睁眼发现自己被藤蔓死死捆住四肢、腰腹、脖颈。
整个人悬空,只凭这些粗壮的枝蔓作为着力点,像献祭倒吊捆绑四肢的羔羊,没有安全感,头顶是一轮放大到诡异的银月。
大脑一片空白,让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体里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流逝,一并卷走了温度,
细密的疼痛里,宋岫艰难地动了动泛着青白的指尖。抽失感下,他本能地制止力量的外流,旋即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乃至骨骼便咯吱作响,传来更深的痛意。
是藤蔓开始了新一轮的收缩。
只有一两秒,很快宋岫便失去了身体控制权,只能被动地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和周遭的一切。
视线中的银月剧烈晃动起来,喋喋不休。
居高临下,像是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晚好
明晚不更,准备调整一下,感冒一直不好Orz
第96章 想去哪?
宋岫偏头, 露出一侧状似脆弱且无须用力便可捏碎的颈,白色长卷发顺着身下藤蔓逶迤而下,银辉里如水倾泻, 缠绕。
这本是纯净而妖异的一幕, 美好的事物在濒临毁灭的前夕会绽放出令人痴迷而惋惜的美——
撞进浅蓝, 这一刻应该说是神情变化下愈深的眸子, 海面暗流汹涌, 宋岫朦胧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说了什么, 五官间天生的温和被撕开, 露出坚毅决绝到淹没眼前一切的亮。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渐消的疼痛里, 视线一转。
猝不及防恢复身体控制, 宋岫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 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停在半空。
一阵风自指尖溜远。
他下意识收紧,空空如也。这一认识让心口收缩到产生尖锐的涩意。
“阿岫!”
宋岫听到秦沐的呼声,旋即便看到有如神迹的一幕。
“——”
连根拔起倾倒在路边的树木, 崩坍的桥梁, 目之所及所有崩坏的事物转瞬恢复如初。
连日占据天空的阴云散去, 光辉如柱, 拂过千疮百孔的大地。
头顶的光源被遮住,宋岫抬头, 透过头顶高楼林立狭小的一汪蓝天,一晃眼便站在了繁华的市中心。
所以这块地方原来是商业街啊。
宋岫想着,像切身体验了一场倒带的影像。
秦沐现在扎起来长至肩胛骨的粉毛在这里短了许多,堪堪及耳,绑成利落飒爽的高马尾。
理发师技术很差,切口不平, 大概没长多久,如今炸毛又沾满了土粒灰尘,充斥着战火洗礼后接近野性的肆意。
秦沐抓着宋岫肩膀的力道极大:“小白也没回来……郁辞就是个混蛋啊啊啊!”
“郁辞……?”宋岫试探着吐出两个字,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提问,少年眼中漫上同样的焦急。
语气担忧,不动声色地套话。
秦沐气得眼圈透红,古银色的眼氤氲成烟粉,自然没注意到挚友的异常。
怒极反笑着:“他是疯了吗,浪费力量做这种事,也不知道谁才是傻子。”眼底迸发出异样的恨意在发丝掩映下,却宛如哀恸,低声嘶吼,“根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他最好给我活着回来!”
等江逾白将人抓回来,就让那狗屁的友情见鬼去吧!
秦沐可怖的眼神烙在视网膜上,宋岫揪着胸口的衣襟意识缓缓回到教室,第一时间回头看向郁辞所在方向。
只有一个想法:这一定是一件比某人独自留在暴乱熵点更严重的事。
会是什么呢……
眼眸愈深。
“我没事,温老师。”一秒不到的时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宋岫缓缓放下攥到指骨发白的手,温和笑着对温旬说。
为了让对方放心,少年光明正大对自己用了一次[鲸落]。
温旬瞧着宋岫面色红润的脸,只当对方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点点头,继续闭目安神。
三人结束时,表情各异。
郁辞对上宋岫那张温润的脸时,耳边差点自动播放无有乡里听到的洗脑念经。
他眼睛疼得挪开视线,忍住身后揉耳朵的冲动,自然也就错过了宋岫望向他的一眼。
倒是窝在郁辞肩头的小五整个球抖了抖,不等琢磨出不对劲又被郁辞带走了注意力。
宋岫下面同岁时几人约了一场实验,而郁辞则要跑一趟纳百川,两人自然而然地在路口分开。
关于彼此看到的东西缄口不提。
对郁辞而言,真正重要的情节自然会被树鸦放进漫画,那些发生在视线和漫画之外的他也不能强求对吧?
例行查看完漫画内容,放松下来的黑毛揪下一旁点个不停打瞌睡的光团。
思索过后,郁辞:“小五,于渐夏那边的单人镜头我能看吗,或者你能看点其他后门吗?”
黎斯和九州的剧情进度差不多,年轻的异能者们进入了一段可以专心提高实力的稳定期。
按照上周目时间线看,不管好的坏的,在压抑的平静后都将迎来爆发期。
小五惊醒,反应过来后猛地摇头,为难:“不行嗷,就算是我,在漫画走到结局前也不能做出额外的干扰。”
世界意识本身就该是绝对公正地存在,个体的命运不该受到任何外在干扰,漫画和论坛已经是额外的权限了,就这也是连漫画主角都没有的。
说来,它这么做是不是对小郁也不公平……
“没事,我来想办法。”郁辞打断小五的沮丧,可靠地说。
他伸手一按,暖光球体弹性极好的扁下去,复又在松手后回弹。
小五顿时晕头转向,被移开注意。
两边的镜头几乎四三开,郁辞盯着画格中于渐夏为数不多的几个镜头,隔着屏幕看不清晰,但郁辞总觉得对方身上多了些隐秘的变化。
别的不谈,同在黎斯学习,于渐夏对比黎栖研、沈一言、季游哲,实力增长是几人中增加最快的。
甚至在郁辞看来,这样的速度透着几分异常。
郁辞褪下发圈在指尖揉了几下。
问题不大,一个少说取代了白堕成为代言人的角色,撑过剩下这两个月不成问题。
光团摇摇晃晃飞起来,停在郁辞手边。
小五:“群里发消息了哟,小郁。”
叶昶:[抽到了,哎?貌似要去寺庙哎!]-
罗隐寺。
位于偏僻小山上的寺庙人烟稀少。
山路难行,遇上雨天,水汽一沁石阶更是湿滑危险。参天葳蕤里,光线青绿朦胧的柔。
几个苦行僧生活在这里,晨钟暮鼓,空气弥漫着草木与淡淡的香火味。
诵经声里躬身念拜,少年们满眼肃然。
双手合十,一串摇摇摇,恋恋不舍地起身给后面的香客让位,郁辞耳力极佳地捕捉到一叠声的“求财神让我天降横财吧!”
江逾白目光灼灼地与佛像对视,郑重点头。
郁辞:“……”
一溜串地出炉。
走出殿外,正中央的平地上是一尊近十米高的巨大佛像,盘腿而坐,宝相庄严、慈眉善目。
慧眼半睁着低垂,在经年的风雨里褪了色,香炉烟雾袅袅,模糊了些许细节衬得更为平和。
佛像周边没有围警戒线,郁辞站在一米外仰头打量。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对这些信仰没有太多感觉,包括刚刚也只是站在殿外等着江逾白四个。
叶昶一下一下地瞅着:“这就是任务目标了?嗯……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嘛。”
任务上说会开口说话的佛像,大白天倒是看不出异常。
江逾白随口掰扯,压低声:“你们说,都出现异能了,神像有没有可能……”
“哇!”
“哇啊啊!”江逾白一跳,狗狗眼惊魂未定地回头捕捉到秦沐嬉笑着放下双手。
栗毛杀意腾升:“秦、沐!”被一旁的宋岫拉住胳膊。
“小白你这话要是被老医头听到,可是要挨批的。”秦沐学着昆梧老校医的语气,和尚念经似的摇头晃脑,“要相信科学~”
异能的形成逻辑有迹可循,可以通过科技手段破解,再添一种特异能量,某个拳头大的世界意识怕就管不过来了。
郁辞收回视线:“先去问问寺庙里的僧人吧。”
拖长尾音,少年们并指划过眉梢,比了个随性的礼:“收到——”
在龙脊山上闭关修炼了几个月,九州再大也耐不住天天生活在同一片区域,连带着后山的云海都在这段时间里混熟了,如今能出远门透气(划掉)跑任务,不免洋溢着兴奋。
宅得需要被郁女士时不时赶出门的黑蘑菇无法理解,顿住,颇有大家长气质地挥手。
分头行动。
前几天下雨,湿度大加上阴蒙的天气,草地边角上扎堆长了不少白蘑菇。
像落下泪水,亦或菩提珠串。
郁辞拦住年长的住持,对方眉须花白,一身远离尘世的平和。
他视线穿过落向空荡萧瑟的古建筑,抬眼问:“庙里的僧人多吗?”
住持:“只有23人了,都是些老骨头守在这。”
“没有年轻人了吗?”
“小孩子多出去看看,拘在一个地方干什么。”老人眉目和善,有檀香萦身,“庙里也有旁的可看的,小同学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多走走。”
郁辞瞧着以住持的年龄看大多数人都是小孩子,点头应下,闲谈几句切入正题:
“佛像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奇怪的声音传出,说了什么您知道吗?”
住持回忆:“不过这两周的事,我平日睡得早倒是没亲耳听到动静。”
说明佛像“说话”的音量有限,多在深夜,需要人站在佛像前才能听到。
表面伪装成实习生,戏做全套,郁辞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后向住持要了寺里的作息表。
任务难度不高,比不上之前在异管局充当劳动力东奔西走时的复杂。郁辞趁着没人,按照住持给的参观指南四处闲逛里抽出放在口袋里的检测仪。
灯光闪烁几秒,由绿转橙,因子浓度略高于正常水平。以佛像为中心辐射,到围墙边缘再度恢复正常。
墙头窝了只晒太阳的大橘,尾巴垂下来慢悠懒怠地一扭一扭。
郁辞抄手单足踩上墙头,顺带撸了一把。原住民猫兄老成睁开一只眼,对视,看着少年脑后的小揪缓缓落下,阖上。
山风卷着绿浪翻涌,簌簌作响,光隙斜斜。
“……”
一大一小和谐地并排蹲着,一块晒了会太阳。
十分钟后,同样拿着仪器路过的白毛踩中黑直线上突出的一团影子,抬头:“郁辞?”了然地眨眼,关掉仪器,“你测过我就不测了。”
黑毛高高跃下双脚落地,懒洋洋:“走吧,交流信息。”
宋岫几步跟上,轻笑:“你已经猜得差不多了?”
郁辞挑眉:“你不是?”
“那我们可以在外面留到13号,沐沐和叶子说要去尝尝鸡豆腐、烤昆虫和菌汤火锅。”
“可别。”郁辞没有尝试奇怪食材的爱好,“难为你记得清清楚楚。我在禾台等你们。”
宋岫眸色微动,定定注视着郁辞的背影,隔了几秒才神情自若地笑道:“好吧,但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可以给你带烤奶和小蛋糕。”
脱离队伍是想去哪呢?
郁辞——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好想知道会写文是什么感觉
呃呃,帖子刷多了好想写刀子啊啊!想看厌世者背负理想独活,怯懦者挡在众人面前独自牺牲,还想看自己都幻视,瞳孔涣散看不清的领导者强撑着安慰手下(bushi
嘶溜,不能再想了(抹嘴巴)(慌乱逃离)
小剧场:
郁辞拿到伪装道具·银素圈链后又注入了自身异能增强效果。
在融合掠夺者核心后,此效果再度增强。
到了后期,某人披着马甲到处跑时。
江逾白同学(鼻尖耸动):这个像……?等等,这个也像??
——哎???
出、出幻觉了?(遂扒着好友狂嗅,试图验证)
第97章 于月色下
是夜。
郁辞倚在墙角打了个哈欠, 百无聊赖。
视野中小五萤火虫似的飞来飞去,虽菜但爱凑热闹,叠在江逾白头上, 两者天然流露出相似的傻气。
郁辞精神了点, 被自己逗乐。
嗯确定了, 不是熵点, 可以早点收工了。
郁辞对小五说, 语气夹带哄骗小朋友的轻佻:‘小孩子这个点还不睡觉,小心长不聪明。’
‘世界意识不用睡觉!’光团遥遥扒在墙边, 头不回地:‘好紧张好紧张。’
对着黢黑的深山老林紧张吗, 郁辞提醒:‘别忘了帮我盯着点人。’
“不对不对, 我只是在进行正常的剪辑工作。”小五一本正经地否认。
钻空子可是有风险的, 低声些!
至于工作途中郁辞不小心发现了什么, 就不关它的事了,聪明的世界意识忙着自救呢。
“嗷嗷有声音了!”
说着,歘地飞到狼尾下藏起来, 郁辞懒散地直起身, 握拳挥爪, 这回是对其他人说的:“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半夜蹲在这喂虫子……算了, 你们,加油。”
罡风擦过耳侧, 一群家伙嗷嗷呜呜地上了。
倘若是在白日,佛像眼中滴落而下的血泪引来捕食的鸟雀,许会是一副佛眼观众生的悲悯。同样的画面放置于夜幕,雕刻的眼球散发诡异的莹绿色,红绿交织,便像是忌拜的山野怨佛了。
白天询问了庙里所有的僧人, 最后核对笔录,几人惊讶地发现全寺庙竟然没有一个人听清佛像到底说了什么。
分不清男女的声线传入耳畔,有种肮脏灵魂被洗涤的松快……才怪!
江逾白屏蔽耳边絮语,三两步逼近佛像,绿光光芒大作一瞬的同时侧步跳开,却没看见攻击。
——平时熵点里摸爬打滚惯了,听到点动静就下意识以为是攻击。
嗐。
“小白别愣着了,嘻嘻超过你了哟。”秦沐一溜烟地从他面前跑过,其他人也不遑多让。
江逾白拔足就追,单脚后撤蓄力蹬地,整个人从地面弹射出去。
顾及僧人们都睡了,他没说话,只反超粉毛的瞬间回头,露出犬牙龇嘴,一边眉毛高高扬起。
“先行一步~”
挚友几个组队跑任务就爱争着追头赏——贡献最低的那个会贬去写报告——这个习惯延续到学校作业上已然改不过来了(九州人人平等,一个不拉都得交)。
郁辞老大爷散步似的负手掉在最后,少见不争不抢,就连叶昶摸不着头脑都下意识一溜烟飞出去了。
江逾白快速逼近佛像周身三米范围内。
重叠含糊的声音骤然清晰,化为铺天盖地的质问。
“作业写完了吗?考试及格了吗?四六级考过了?上岸了?”
“找到工作了?实现财富自由了?找到愿意收留你的猫主子了?”
“谈恋爱?结婚?儿女双全?”
“别念了师父。”江逾白当场戴上痛苦面具,脚下一趔趄,没刹住,点上佛像的肩擦了过去。
秦沐瞪眼:“谁允许佛祖说话的!”好一个阎王点卯。
没一句她爱听的。
郁辞无语瞥过这帮装模作样的家伙,这是看到佛像阴影里的黑团就放松下来耍宝了。
如此想着,少年速度丝毫不慢几步来到石像脚下,从兜里抽出枪型的器物,绕着食指转过一圈,洞口对准人影的头部。
“滴。”
几秒后。
郁辞扶着人转身,确保对方处于无意识状态,偏头唤了一声:“过来帮忙,把人接过去。”
收到安全信号一群人这才围上来,叶昶转身背着面容疲惫的僧人让宋岫过了遍回溯防止对方感冒。
检测枪屏幕闪烁,显示结果:僧者体内能量活跃异常。
在郁辞用异能镇压加上[鲸落]后,数据才逐渐波动下降。
“所以才会形成假性异能,看来明天走之前还得打个清楚报告。”宋岫看着郁辞按灭光屏,重新检测枪收回去,他伸手,“我拿着吧。”
郁辞转手递出。
“大叔身体真好啊,这是还有点梦游吧,这几天晚上睡在石板地上都没感冒欸。”江逾白耐恐程度渐涨,方才那尊受到异能影响的诡异佛像都没吓到他,眼下还能分出心思关注奇奇怪怪的点。
郁辞:“毕竟身上的腹肌不是白长的,还有一身肌肉,身体素质远超普通年轻人。”
都说锻炼使人年轻,修行大叔风霜沉淀的,深肤,气质宁静平和,属于老贼放上漫画会引起弹幕恋叔人群小范围呼啸的类型。
郁辞今早来时看到对方坐在解签的桌前忙碌,结合住持提供的安排表,会让佛像说出那些问题估计也是平日里没少遇见吧。
郁辞:辛苦。
任务工作量全然比不上年前的异管局系统,秦沐扫尾回来,伸了懒腰:“好啦,顺利收工。”
需要在罗隐寺休息一晚上,天亮下山。郁辞和叶昶通路一段最后分开,后者带着大叔去敲住持的门询问安排。
郁辞回去没多久,窗玻璃便暗了下来。
一夜风平浪静-
【银月盘踞于天,可仔细看,不过是天花板上刻画的发光纹路,团簇相拥,连接成密不通风的圆盘。
极高的蛋壳状穹顶取代天空的位置,顺着浮雕繁复的墙壁向下,延伸出一圈白石英铸成圣天使纹路的扶手高台。
可以想象,若是里面放了酒红的皮革沙发,站满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睨向这整个波光粼粼,围满镜子的底部,像是天然的斗兽场。
完整镶嵌在一起的镜子拼接成看不到头的迷宫复制出困兽千百张脸,连同脸部肌肉的一丝细微抽搐都会被无限放大。
梦幻、冰冷、极易迷失方向。
精心准备的层叠陷阱。
无数面镜子的角落银色袍角一闪而过,紧接着,浮现出大片棕与绿的色块。
“噌!”
竹叶尖钉入镜面,十片——千片!
画面蛛网般蔓延碎裂,又在下一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重归平整。
镜头倏地转过。
对上一只银光模糊眉眼后,犀利而清醒的黄紫色眼瞳。
季寒月擦过无数张着自己脸的影子,空气在耳边爆破擦响,迅疾追着目标在迷宫里穿行。
非人地屏蔽一切干扰。
异管局事先拦截消息捉到陆曲生的行踪,来源疑似是猩红与坎修忒对抗时故意投放过来的泄露片段。血液主和妖月关系常年恶劣,这种两边打架,最后血液朝异管局扔“垃圾”的时候也有过一两次。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异管局平白得到了消息,背地里巴不得两伙人闹得再大点。
猩红手段没有坎修忒高明,顺带溯源后,曲断分了两波人马验明真伪。简霖守在九州没空,陆曲生这边却是季寒月亲自带队。
转弯,镰刀由虚变实,闪着寒芒贴面劈向季寒月。
竹叶与金属碰撞出火花!
季寒月旋身而上,眼角笑意冷却,欺身,抬腿,异能直接在鞋底覆上一排尖锐的叶片,借助动力,攻击如石落下,拳拳到肉。
浅棕发狂舞。
画格上,瞬间定格的充满流动的画面切在侧脸,神韵隐隐与江逾白重叠,却迸发出更为成熟的张力与英气。
与少年人展现的战斗更多一份惊心动魄的惊险。
对于老对手,陆曲生向来致以最高的“待遇”。
同属的熵点经由代言人操控后,顿时活了过来,吐着毒信,穹顶上的天使浮雕嬉笑着,声调尖锐:
“神为你的罪行落泪,游吟诗人为此仓惶离去,恶魔发出雀跃的呼声,地狱之门洞开,永恒的银月在此审判——嘻嘻,下地狱!下地狱!”
黑衣的死神握着镰刀重新隐入镜面等待着下一个收割时机,季寒月手掌向下,重重下压。
“吵。”
安静了。
和这些牛马蛇神比起来,她家小白都显得内向安静了许多。
季寒月快速喘过一口气,鲜血自手臂滴落,伤可见骨。镜子里一部分‘季寒月’们狞笑着撕下胳膊神情迷离地用舌尖舔舐着‘自己’的鲜血。
季寒月看都没看,熟练地将脑海中那点恍惚剔除脑海。
竹叶生长附在伤口上,却效果甚微。
封闭式场所没有阳光,就连眼前所感知到的光线也不过是妖月带来的幻觉,[光合作用]治愈效果削半。
季寒月没甚情绪地从腰侧暗层中取出制成胶囊的恢复药剂咬下。
交手无数,双方都在等待破绽暴露好揪出马脚的时机。
无论是攻击风格还是招数都太过熟悉,陆曲生单体作战实力不足,季寒月猛地转身遏住死神颈部,夺过对方镰刀,腰腹拧转,霎时交换身位。
原本供死神回去的镜道泛起波澜。
季寒月一脚踏出,眼前仍是相同的场景。
“季队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青年低笑着,似蛇。
季寒月侧身,竹叶破空割裂镜像露出碎片掉落后定定站在后方的男人。
手背传来轻微的痛意,陆曲生脸旁镜链晃动,看着季寒月将沾有鲜血的绿叶挥灭。
四下在天使像碎裂后彻底安静下来,一时只有陆曲生低缓的话音,伴随越来越亮的银光。
季寒月攻击落空,陆曲生的身影消解在月色下,空气中湿润的水汽渐重。
“您很聪明,季队。如果我的母亲还活着,大概也和您差不多。”
原本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痛觉却几近消失,季寒月凝神,控制竹叶扩散,横扫开。
代言人的叹息声远去:“可惜。”
白堕那个蠢货是他支开的,消息也是精心伪装用被控制的卧底穿进异管局的,浪费了他在异管局清缴中为数不多几个还有价值的棋子。
这可是他特意为季寒月选择的死法啊。
要是不那么聪明乖乖被死神杀死多好,不然一位美丽女士的离去让他兴奋得露出不雅的丑态多麻烦。
“美好就是用来毁灭的不是吗?”
那些碎裂的镜片化作密密麻麻的黑袍将季寒月团团包围,迷宫重新竖起高墙。】——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98章 风华(修)
异管局系统的载体零件由一种名为[灵魂炼具]的特殊系异能组成, 魔方大小,可以丝滑处理局内庞杂的信息流。
如今这位老功臣却陷入了人性化的慌乱。
一条明紫的信息流与总部相触后拨开数据顺着网线狂奔,沿途系统开道让路, 以最快的速度将内容隐秘而迅速地传递下去。
“嗯?系统怎么卡了?”
屏幕上的时间数字跳动, 同一时间, 史前密林空间。
刚结束例行巡逻的江云泽面上油彩还没擦, 混着荧光绿的血液、草屑, 与江逾白相似却更加成熟的五官残留着战斗未消的锋锐,肌群起伏, 年轻的躯体散发着荷尔蒙。
战斗服扣子来不及重新扣上, 江云泽拔足往外跑, 爬满眼珠的古树在风声里快速擦过, 期间踩爆了乌虫刚产出的红卵, 对着通讯器另一头:“爸,你别急,我马上赶过去!”
求救信号就近派给距离点位最近的五名S级或A级异能者, 江云泽新调的驻守节点恰好是最近的位置。
炽热的光荜拨灼烧尽暴走的黑色虫潮, 泛起螨虫晒焦的太阳味, 青年拽着青蛇尾似的藤蔓荡过沼泽地, 匆匆转向。
那头模糊说了什么,江云泽这才抬手抹开脑门上的树汁, 露出和亲弟相同的尴尬神情。
江蹊言语速极快,咬字清晰:“别慌,不要忘了找车,你不是速度类的异能者,全力跑过去会浪费不必要的体力!”
江云泽犬牙抵着,反手重新攥过蔫吧的青蛇尾:“收到, 局长!”
间隙喘过一口气,快速冷静下来。
脑海里快速计算着,从这里走快捷通道飙过去最快两个小时,他可以提前用[质明破晓]在后面爆破做短途助推,事后用任务奖励抵消赔偿,这样能再快20分钟。但熵点入口不确定,如果陆曲生关闭入口,强行进入最快耗时30分钟——
季寒月要在意识昏沉的情况下至少坚持130分钟!
江云泽低骂一声,双目猩红。
一旦失去意识就糟了!
……
【熵点在陆曲生离开后杀机立现。
死神的脚步近在耳畔。
倒映出的影子引颈就戮,将自己送上敌人的镰刀,平整光滑的镜子里陈列开不同的死法,腰斩、凌迟、剥皮。
发现攻击对死神无用,这东西可以无限再生后季寒月便不再多费力气用竹叶反杀。
她双目重重阖上,晃头,试图甩开那些侵入脑海的凄烈死法,却不得不承认这没什么效果。
精神污染如同附骨之疽啃咬在理智上,妖月动真格的同化不再是蛊惑和幻觉,变成强行入侵的病毒。
轨迹险些偏离撞上拐角后的弯刀,竹叶片先一步撕裂黑布,季寒月和两面顶成尖角的镜子里,两双黄紫色的眼球撞上——镜像一个被撕下四肢,一个眼球反复增生再捏爆——她面露嫌弃。
在逐渐混沌的眼神中,这样的情绪都显得女人清醒了几分。
任人宰割的食物和食材的一百种烹饪方式。
季寒月发散思维艰难抵抗这精神上的侵蚀。
身上的伤口抽不出多余精力再管,大量失血后,失温和异能回复变慢不可避免,穹顶上阴冷的银色温柔地缠上手脚,在反夺镰刀徒手捏爆死神后,她迟缓地察觉到自身移动速度下降。
估摸了一下剩余的异能储备量,此时这位大多数镜头下优雅温和的女性浅棕发汗湿沾在脸侧,伤口狰狞血肉外翻。
狼狈、虚弱。
又强大、英飒,碎裂的镜片折射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感,无关性别。
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以至于,哪怕眼下无力隐藏面上的疲累苍白,包围她的敌人依旧动作迟疑着挥舞镰刀小心试探。
分明是没有思维的怪物。
竹叶不方便索性直接靠身体素质肉搏,一招一式直逼死穴,手臂绷起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死神没有血肉,锦帛撕裂的声音溅起无形的鲜血。
画格中,附上怪物的视角。
全黑的镜头自中间被一双指甲开裂沾满鲜血,但充斥爆发力的手撕开。
撕拉——!露出被黑袍遮掩的,季寒月的脸。
如同黎明前,被地平线中一线天光印成深紫色的瑰丽天空。
学校里当然是不回对年轻人教导这种纯靠力量产生威慑的极端破局方法的,可这只限于普通群体,季寒月理所应当的拥有这样“奢侈”的资本,纵然她本质上是一名柔弱的治疗系异能者。
特写镜头里,她将人类最顶尖的力量挥洒得淋漓尽致。
极为流畅、悦目的暴力美学战斗。
季寒月周边短暂出现一圈真空地带。
视野中堆满死神与重叠的镜像,镜墙缓慢修复着,她眨眼撇去压在眼睫上的一滴沉甸甸的血珠子,极力分辨着模糊大片的黑色中,真正的怪物。
求救信号之前便发出去了,这里没有时间概念,季寒月也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
这是专门针对她布置的陷阱,完全屏蔽一切天光以及无法遏制的精神污染。她事先料到单凭自己无法顺利脱身,现在季寒月冷静地感知着头痛增长到忍耐极限,包括视力受到影响,即将陷入半瞎状态。
肾上腺素发力,趁着异能积攒的差不多,青绿的风暴平地卷起,强势推平半边迷宫,虚影顿时消失。
季寒月五指猛地曲起握拳,竹叶盘旋着破空朝她聚拢。
巨大的声响后,季寒月半失去意识靠在了竹叶交织成的茧里-
镜头震颤着,巨大的拟声字狰狞地斜出,似是要冲破镜头。
视角一分为二。
一边是江云泽疯狂赶路和一两段江蹊言无意识锁眉,盯着手机壁纸分神的画面,一边是无数镰刀抡起,划过寒芒捶下引得无数竹叶破裂堆积在地面的样子。
反复切换,一一对应,将氛围推上极度紧张的时刻却又迟迟落不下去。
窒息。
焦灼。
最后这些画面和颜色在每一次指尖下滑中逐渐黯淡于画格,像是沦为命运的助推者,被推入其中,冥冥里预示了一段不祥。
长久的寂然后,彻底归于平静和黑暗。
“——”
熟悉的黑色袍角翻卷过镜头,视野逐渐清晰,镜头上抬,又是一位死神。
脚步轻盈近乎于飘,别无二致与满迷宫的死神一样隐入庞大的黑影中。
再一灭,切换成绿色。
茧里,季寒月意识残存一线迟迟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和晃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不大的空间里只剩自己深浅不齐的呼吸声。
异能终于在此时耗尽,她整个人跌落下来。
不,也不算。
在朦胧看到近在眼前的黑色时,她挣扎着调整姿势抓住半空中即将消散的竹叶向前抛去。
黑色的布料坠地。
死神侧首轻描淡写地避开。
没有异能和力道施加的普通植叶根本无法造成伤害。
季寒月看到一线晃动细闪的银光,靠近,却是被绅士地扶了一下,没有重重倒地。
一道属于男性的声线,压得极地,暗哑且遥远地传来:“啧,死了就麻烦了……不然就只能时间……倒流……”
这般说着,话里却未曾流露出太多担心的意思来,深井无波,无端给人一种冷漠感:便是真的死了也不在乎。
对方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伸手过来,精神压力压迫到极限,季寒月彻底失去意识。
镜头随之一黑,切换到江云泽身上。
青年踩着定下的时间极限赶到,本以为陆曲生会直接封锁熵点防止救援,没想到等他摸上藏在墙面上的入口,竟然没费太多力的便走了进去。
那点阻拦的力量几不可查。
江云泽心中微微放下半分,仍旧紧绷着,布下这种必死的局妖月代言人不可能忽略如此明显的漏洞,说不定对方还有其它预谋。
不过这些猜测都得排在顺利救人之后了。
里空间的入出口在镜子迷宫的中央,江云泽踏入镜道时,先前被季寒月强行摧毁地墙面早已恢复,整个空间安静异常。
他呼吸一滞,憋着一口气在迷宫中快速穿梭,最坏的打算浮上心头。
青年并未注意到这一路上畅通无阻,没有作祟的镜像出现,也没有神出鬼没的死神突然袭击。
风声呼啸。
余光里忽地有一角黑影闪过,同时耳边敏锐捕捉到一丝异响。
极微弱,在江云泽紧绷的神经上,让他怀疑是否是高度紧张后的错觉。
本能仍然操使着青年冷静下来,慢下脚步,缓慢逼近。
拐角视野展开——
空空如也,他只遥遥看到躺在地面上一身血与尘土的熟悉身影。
四面八方都是镜子,以至于视野被无限延伸,说不定是熵点中的怪物,江云泽直直奔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季寒月的情况。
先从腰间抽出好几款速效治疗药剂给季寒月喂下去,江云泽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快速撤离。
耳廓挂的小型仪器滴滴几声,江云泽:“人没事,现在返程!”
脚步匆匆踏过。
一格黑屏。
玄色长袍垂落,另一只脚从季寒月原本的位置前方探出。】
郁辞放下遮脸的宽大兜帽,衣袖下垂,露出一截腕部皮肤和纯黑素圈,银链缠绕从骨感明显的五指间落下,叮当晃动。
狼尾迫不及待地滑落出来。
看着江云泽顺利带着人离开,郁辞缓缓呼出口气。
接着,少年不再收敛,属于另一个层次的力量在蓦地爆发!以远超季寒月攻击的视觉效果,镜子连同穹顶和那些虚浮的建筑一块湮灭在盛大的灾厄中。
月光大作,化成特殊的波动传来。
郁辞抬头与那团簇的银月图样对视,目光穿透时空,仿佛颠倒身位与另一条残破的时间线对上,轻蔑而张狂的。
——向旧日的幻影连同那些恶心的觊觎者。
他从不怀疑自己的成功,于是肆无忌惮地刺以相同的警告信号。
“你好像忘了我之前说的。”
低沉的尾音淹没在熵点的碎裂中——
作者有话说:芜湖~晚上好!
说来一直想给郁欠欠约稿,结果约了两次,前后等了两个月,两个画师都是在截止日期结束前一个小时才取消订单说不画了……啊啊啊啊太坏了吧,怎么可以这样,可恶!(窝囊捶地)再也不约稿了,下次自己画算了TuT
今天跟朋友聊天——
朋友:还是这娃?
19:这娃太多灾多难了(苦命点头)
(过了几秒)
19:哦,对,他的异能就是灾厄来着,花名还起的鱼刺……(沉默)下次还是要好好起个好名字吧
好地狱笑话
(戳戳旁边的黑毛):崽啊,你怎么看?
郁欠:……
第99章 对着演(修)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
郁辞强制介入打开熵点的入口, 一路顺着痕迹找到被重叠的黑影包围的竹叶团。里头的人显然已无力维护防御,每次攻击下溅起大片深绿的“血液”。
闯入时就大概率暴露了行踪,郁辞索性不再遮掩。
镜面倒映出灾厄轻描淡写间送满目死神下地狱的画面, 破碎的黑布如雨滴落又消失在半空。
这都不是什么麻烦事, 靠绝对的实力碾压过去花不了郁辞几分钟。他特意支开江逾白几人, 等他们走远才在小五隐晦的提示下匆匆朝季寒月的位置赶, 速度比后者发出的求救信号快多了。
毕竟他同样赶时间。
得在那帮家伙撒欢结束前回去, 否则又是一件麻烦事。
现在便遇到问题了。郁辞看着把季寒月护在里头的叶片层一时无从下手,强行从外面打开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但现在看不见里面情况, 也不知季寒月有没有意识。
绕着绿团走过几圈, 暗自佩服前辈危急时刻也依旧强大的异能控制, 郁辞纠结了一会, 决定先用灾厄探进去把人迷晕再拖出来。
不过在开始行动前,季寒月先一步主动解开了防御。
郁辞看到鲜血糊住的明紫色眼和季寒月手臂上的刀伤以及大大小小的伤口。
接着就被贴面丢了一记竹镖来,“!”
反应迅速地避开, 不退反进, 接住了季寒月。
嘶, 就着一身重伤的样子可经不起倒地上, 和石质地面比比谁的身板更硬了。
郁辞绷着脸,动作放得很轻, 松了口气:“半死不活就麻烦了。”
一周目里陆曲生同样对季寒月布了局,重伤命悬一线,还有难以消除的精神污染,以至于到后期带着一堆debuff救场又昏迷了一次。第二次没骗过江逾白,被栗毛发现亲妈受伤的事,最后逼得江云泽在漫画里以回忆的形式带过这段剧情。
现在看来他没预计错。
只要季寒月在前线同妖月作对, 陆曲生一定会下手。但现在,一个及时等到救援的顶尖战力不需要再束手束脚地战斗,后续也不用江蹊言牺牲自己救下妻子,导致领导者的位置匆匆交接,而是作为无法铲除的强大对手,继续站在人类对抗掠夺者的前线上。
脑海里冒出无数想法不过一念间,郁辞轻声叹息:“不然时间倒流的意义就不存在了。”
所有令人惋惜的,无畏的牺牲都不应该存在。
在他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无人可及的最好。否则命运重来的目的就只是让那么几个人活下去,未免也太无力,也太可悲了。
手上一沉,季寒月双目紧闭,彻底失去意识。
郁辞先往季寒月口中塞了一颗宋岫制作的糖丸,随后开始苦恼要如何处理季寒月。
和他一起回禾台是不可能的,交给异管局一时也没有由头。
唔。
“哒!”
郁辞侧耳,有脚步声快速朝这边靠近,镜面递过一闪而过的影像。季寒月状态正在好转,在来人抵达中央前,郁辞将人放下,雾气萦绕,躲了起来。
有人接手剩下的就不用他管了。
郁辞在江云泽瞥来时,藏在黑袍下往里避了避,望着青年匆忙将人带走。
江云泽直到季寒月被治愈异能笼罩才终于放下心来,手机掐着点响起:“喂,爸,人没事,妈接下来可以享受假期了。”缓过神,有心情开玩笑了,“就是小白还在九州,不然就要接受特训了。”
季女士的特训,那叫个酸爽。
那头江蹊言也放下心来,收回凝望星空的视线。虽然“看到”了事件会顺利解决,但得不到真切消息仍是忍不住担心。
江局长心思活络开,盘算着早点走完手头的观测进度回去,系上小狗围裙下厨给季寒月补补,平日在外征战,这次终于逮到机会可以给人好好养养了。
“还有件事。”这点老夫妻间的小事就不必让孩子们知道了,江蹊言话里语气在电磁干扰下不甚清晰,男人正在某个封闭熵点的深处,他状似无意地问道,“在熵点里有观察到什么吗?”
江云泽:“陆曲生不在空间里,他设置了一座巨大的镜面迷宫。说起来确实没碰到太多阻拦。”他说道着皱眉,想起自己察觉到异常,“入口也并未封锁。”
简单交代猜测,江云泽肯定道:“我没遇到任何异常生物,具体恐怕要等妈醒来后问问了。”
“没事,我知道了。人平安就行。”
江蹊言眉梢微动,只交代江云泽要是无事记得回去继续任务。
“我已经不会在任务期间偷偷跑出去玩了好吗爸,刻板印象要不得!而且你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地让你的儿子去原始森林和鳄鱼互殴!”
有时候江云泽的吵闹程度同江逾白不分上下。
通讯挂断,江蹊言眼前闪现之前看到的模糊画面,藏在暗处的第三方。
“异常……”-
刚出炉的热饮散发热气,将那股难以形容,自带阴间黑暗滤镜的气味展现得淋漓尽致。
“嗯……”
众人一阵沉默,在老板惊为天人的敬佩目光中离去。
江逾白拎着桶,味道扑鼻而至。
加了辣椒粉、折耳根、香菜汁、苦瓜和皮蛋碎的不明液体,“老板还送了一颗活珠子。”栗毛另一只手提着袋子里装的蛋说。
“来来来,一人一个。”秦沐挨个发着试吃的小纸杯,液体倾倒出来的刹那,香味呼啸而出。
不愧是路边不知名小摊,下料就是猛。
虽然老板摊边方圆五米都没什么人就是了。
叶昶:“离谱的见过,但这么离谱的一定得尝尝!”抬眼对视一圈,都是好奇心爆棚的不要命分子。
宋岫没接,从刚刚开始白毛就有些走神,只是笑着不怎么说话。
此刻回过神来看着挚友们举着“来自地狱的邪恶液体”碰杯,一饮而尽,[鲸落]蓄力随时准备着,防止这帮家伙一不小心给喝死了。
宋岫看着浏览器上显示的结果:杀伤力更多在于口感,而不是食品安全。
不会出事。*
“呕——!”x3
宋岫冲上去了,带着一大团生命能量眼疾手快地同时给三个蔫吧褪色的脑袋毛捋直,全过程充分展现出丰富且高效的抢救技巧。
一看就是善后,处理事故的一把好手。
“看来味觉上的杀伤力更胜一筹。”他好笑地感叹,笑眯眯但强硬夺过江逾白手里的罪魁祸首,处理掉。
“我的十块~!”
回溯过了一遍,面上还是忍不住发寒抽搐的栗毛泪眼汪汪地伸手试图挽留道。
宋岫拍拍狗头,上第二次异能,温声:“小白乖,这十块不要也罢。”
再三叮嘱,就算要尝试奇怪的食物也要等到他回来,宋岫不希望突然被通知要去白大褂手下领走好友,白毛带着一份红豆双皮奶和玫瑰烤奶快速往回走。
回到秦沐在这附近购入的小院,房间在靠里的位置,宋岫敲了几声,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正准备从后面绕过去看看,回头碰到穿着一身浅咖色休闲打扮的黑毛,对方手里提着个纸袋,从上面的文字看或许是芒果舒芙蕾、
一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郁辞脚步一顿,看向宋岫手里的袋子,扬眉:“这么快?”
浅蓝的眸子弯着,宋岫说出一早准备的理由,手提起来示意:“特意先带回来给你的,沐沐找到一家味道不错店,邀请某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上我们休闲娱乐摆烂大部队,别想一个人在后面偷偷努力。”
他不经意地问:“你刚刚去哪了?”
郁辞脚下一拐往餐厅走:“明知故问。”
少年步履平缓地走在前方,宋岫转身在原地定定站了一会,看着对方丝毫看不出异样的在视线中慢慢走远。
那双蓝海般的眼自后方,依旧看着郁辞眼眶的位置,他轻声说:“可你鞋上沾染的痕迹可不是这么说的,郁辞。”
目光如炬。
郁辞清晰的感知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闻言,脚下动作不变。
他将为了防止穿帮,特意拐去买的舒芙蕾放在桌上,里头不止一份,因而略显得挤挤挨挨。
出于种种考虑买的清白证明此时还是派上了用场,虽然与想象的不同。他每种口味来了一样,郁辞随手挑了个,懒洋洋地偏头,镇定自若对着走过来的人,问:“吃吗?”
仿佛他真的只是很正常地出了趟门。
在这附近。
“吃。”宋岫笑着毫不客气地接下,纸盒打开,里头的焦糖珍珠顺着奶油滑落,松软的蛋糕晃了晃。
一切自然地好像方才不曾说过什么。
又暗流涌动。
郁辞示意叉子自己拿,不急着打开宋岫带来的东西,光明正大地蹲下去仔细擦过鞋面上一点不仔细看完全注意不到的深色与灰。
啧,观察真仔细。
难搞。
郁辞/宋岫暗忖:对着他演戏吗……
郁辞是真的忙着半天没进食,如今仗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嗖嗖坐下先安抚了自己的五脏庙。
宋岫也没拦。
两个人嘴里都很忙,默契地略过上个话题。
至于彼此心中究竟有何想法,那便不得而知了。
郁辞反思一瞬到底是哪里露了馅,被这个白切黑的家伙察觉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一起行动,隐藏行踪也是件费脑筋的事。
宋岫看着郁辞扒拉袋子,将空了的包装收起来,等到桌上只剩下那袋没动过的舒芙蕾纸袋时,开口,没忘了一开始说的:“所以要跟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吗?”
视线落点消失,郁辞拎袋子,抬抬下巴:“既然如此,我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带路。”
就这几块小蛋糕当然吃不饱的,送上门的投喂郁辞可没理由拒绝——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明天可能要请假,需要赶个作业的ddl,所有事都吻上来了(瘫)
*结果问了下D老师,虽然AI有时也不太靠谱,但异能者的身体素质一定耐造
第100章 往事
枝头花火欲燃。
咬冬顶楼自助厨房里围满了一圈彩毛脑袋, 叮叮当当。
岁时夹着一双筷子大爷巡逻似的巡视领土,大摇大摆地在各个挥舞厨具的厨子间宠信游走,探头时不时瞅一眼。
嘴里也没个消停:“多放点糖, 感觉不够甜呀, 我爱吃甜的。”
“哦哦~纸杯蛋糕, 我喜欢, 食材还有多的不, 朕允许你偷偷给朕多做几个。”
叽里呱啦。
偏偏这家伙的异能是[言灵],楚长戈按住还想继续撒糖的手, 无奈:“求陛下口下留人, 这糖再放就甜了, 温老师可吃不来高糖的蛋糕。”
“哦。”岁时拿着筷子缩回去, 偷偷撤回异能, 摇头晃脑地走开。
萧木羽老妈子似的赶过来,塞了个碗到岁时手里,另一只手还拿着忘记放下的水果刀。
“喏, 糖渍番茄。”
潜台词:多吃, 少说话。
他问:“东西都准备好了?”
“已经叫安肆去待命了。”岁时眼神危险地眯眼瞟了萧木羽一眼, 直到后者心里开始发毛才轻哼着放过他, 声音含糊,“我等会过去亲自盯着, 你们快点昂,及时联系我。”
黑毛吧唧吧唧小番茄走了,临走前顺手勾了一袋新出炉的薄脆饼干。
没了不稳定因素因素干扰,速度直线提升,剩下烛班一众人纷纷对萧木羽投来感激的目光。
萧沐羽挥挥衣袖,轻描淡写地系着围裙回去继续大战烤箱。
……
周边逛了个遍, 中途合力将郁辞拽下水,昆梧小队提前三天回到九州。
路上一道黑影飞快自角落闪现,郁辞错开,江逾白和秦沐被突然冒出的岁时拉住,一行人后退缩入拐角。
走廊上站满了烛班人员。
岁时食指竖起比在嘴边眼神示意,同时从安肆怀里抽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过去。
郁辞低头一看,小型礼花炮,还是一个月前实验楼里刚出来的新款——融合了一种名为[血腥礼花]的异能,释放到落地的过程中可以自动消解在空气中,免去事后清扫。
也不知道这些异能者是怎么想到把强攻异能做成只具观赏性的礼花的。
“?”
时间不早,岁时言简意赅地说:“等会我先进去,然后你们跟上,看着我的动作行事,切记步调统一。”
“一定要一起拉抽绳,知道不。”
“嗯!”×N
像是误入某种大型接头现场,五人组正疑惑着,后头许亦行靠近解释道:“今天是温老师生日,这不大家伙提前赶回来准备了嘛。”
温旬样子冷冰冰的,也是个面冷心热挂的,就这几个月看下来,对方在烛班的人气极高,和简霖完全是两种风格。
据说九州逛逛论坛现在还有温旬的高楼贴,流传甚多,顶得最高的就是关于青年实力的猜测。完全不符合面上文弱病气的样子,骗了一届又一届曾试图挑事的刺头。
黄毛拍脑门,恍然:“哦对,忘了你们不在那个群里了,没事,刚好赶上了就一起,我们准备了挺多的。”
郁辞连同江逾白几人混在彩色脑袋里了,挤挤挨挨朝温旬办公室涌。
岁时啪地推开大门时,温旬正神色淡淡地坐在窗边,面前少有没放着摊开的书或其他文件,只是安静地看着手机。
透进来的金色光将他的脸色照得透明而苍白,仿佛终年不化的雪。
屏幕上一片短短的,间隔相连的绿。
“温老师——!”
门板与墙面鼓掌。
一群年轻异能者呼啦啦又叽叽喳喳地挤进来,将原本宽敞的空间占满,像是滚进温水里的沸腾片。不消一会温旬眼前就开满了不同的色彩。
一句小声的“3,2,1”,训练有素的安静下来后,瞬间炸开齐声地:“生日快乐,老温/温哥/温老师。”
乱七八糟,叫什么的都有,前面四个字倒是整齐划一,喊得如同军训号子。
温旬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眉眼无意识在这群强盗般闹哄哄的彩色下消融,变得柔和。
他今天穿了一身暗沉的深灰色,肃穆冷沉。如今礼花落下来,被细碎的亮片和彩纸围住,衬在深色的幕布上,缓缓消散成五彩斑斓的黑。
“哎!让让,都让让!”
深蜜皮肤的女生抱着一巨大的箭筒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安肆拉开最后一响,同时岁时端着做好的蛋糕弯腰钻回来。
奶油上滋啦冒着异能闪电,电光一撩,幽蓝色的火焰腾地炫起一圈,表面糖层融化,渐息的瞬间露出里面藏着的幻术画面。
“嘿嘿。”
温旬被面前傻乐的学生们拥了出去。
事先准备好的饮料甜点瓜子茶往桌上一堆,鬼哭狼嚎的歌声里,青年冷淡而纵容地任由这帮看起来比自己还亢奋的年轻人们摇着尾巴分蛋糕,并选择对某些违反禁令的行为选择视而不见。
同样二十多岁的年纪,因为经历而发生变化的气质将温旬与这群乐颠颠的大学生区分开,以至于常常让人忽略他过于年轻的面容。
有人凑过来苍蝇搓手试图让青年后面考试时手下留情,被温旬故作古板地拒绝,而后蔫吧着离开,转眼又捧着特意少糖的纸杯蛋糕和一群好友重新聚过来,指着上面的翻糖小人请温旬吃。
肆意鲜活的神情看到温旬晃神一瞬,眼前闪过熟悉而遥远的模糊面容。
树梢枝叶翠绿,石榴抽苞细细长长垂下,露出内里一点浅色丝状的蕊,像是满池锦鲤游过溅起的涟漪。
热烈的,安静的,在逐渐升温的烈阳里随风摇曳,落入温旬金色的眼底。
回到办公室,耳边隐隐响起的活泼声在翻转手机屏幕亮起时全部褪去。
关挽月:[生日快乐,小旬。]
许久未出现的头像弹到上面,点进去,往上翻,最后一次对话时间定格在7年前的一个月,话题同样是他的生日。
时光从愈合的伤疤里破洞流出来,当时关挽月还在问温旬想要什么礼物,只是最后也没机会回复。
没想到隔了许久,关挽月对他的称呼一如从前。
温旬回了句谢谢,后面就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青年猜到多半是简霖的手笔,因为下一秒后者的对话框便跳了上来——怕不是蹲在关挽月边上盯着人发送的。
他应该没那个胆量。
温旬自然地否定这个猜测,暂时点开免打扰,点进唯一被他置顶的头像。
属于姐姐温涯的聊天框。
他将离开前编辑好的消息点击发送,干巴巴的一句话:“今天是我的生日。”连表情包都没有。
往上翻连起绿色的一片,全是温旬单方面的消息,每次都是简短的一句话。
外面忽地刮起一阵大风。
远远的,能听到不知是谁驾着飞行工具嚎叫远去的一声“芜湖~!”,云卷得极快从窗框边飘过,鸟雀惊起飞掠。
温旬想了想,又发出一句话:“我现在已经比你大了。”
末了,补了个白团子得意的表情包。
再来一次,就该是他出任务而温涯等在外面。
定定看了会没有变化的屏幕,他放下手机调出新收上来的任务汇报,逐一看过,情绪平稳地重新投入工作。
学会告别和接受牺牲是每个异能者从一开始就被动接受的长期任务。
关挽月年轻时虽然脾气好,但行动也有着顶级异能者的傲气,同简霖完全是两个方向的难缠。却在被温涯送出来后,收敛了许多。
经过时光沉淀后平添了多年前温涯身上那种如水温和的感觉。
简霖有时在温旬耳边吊着嗓子碎碎念,听进去几耳朵时,温旬在心里默默感叹过他挽月姐逐年见涨的好脾气。
要是换做更年轻版的关挽月面对不听劝告私自动用的异能的觉醒者,多半会笑靥盈盈地用伞柄将菜鸟全部戳进水里洗洗眼睛,而不是淋场暴雨那么简单。
异能大学和异管局早年风格可比现在郁辞见到的狂野多了。
学校建筑能有现在的耐造程度多亏了前人的尝试-
翌日。
简霖风风火火闯进温旬办公室,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连着出去跑短途任务可不把他忙死了,更别说前段时间季寒月受伤,有些任务无法下放,只能同级间接手。
他顺便捎来最新消息,对温旬说:“下次异管局会派人协助九州考试。”一部分原因是防止半年前的恶性事件重演。
简霖顿了顿,眼神瞟到对面人身上,继续:“不过人员待定,估计要到后面了。”
“至于你给我的那份名单,下面这段时间我会一一看过去。”他说到这认真了些,却没告知温旬具体的,毕竟面前人也在名单上,虽然嫌疑度不是很高就是了。
简霖隐隐察觉到几分古怪,偏偏扯不准那团毛线头。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副新的墨镜戴上,暗色镜片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与视线落点。
在温旬屋子里蹭吃蹭喝,终于想起来,自己手底下还有五个小崽子,简霖良心大发关心了一通并跟温旬要了几人的课程表。
简霖看着其中一份,牙疼地倒吸了口气:“魔鬼课表啊。”
男人琢磨着,至少他当年绝对不是如此爱学习的人,兢兢业业混过一年级,后面三年就纯靠实力碾压过去了。
反正也没人打得过他。
简霖抬抬下巴,想起什么:“你们肯定在收集这几个人的数据了吧,九州的考试方法果然很作弊啊。”
教师亲自摸底学生水平,可比他们昆梧靠影像观察收集的情报准确性高多了。
很巧,这届一年级下半年升大二刚好可以赶上联赛,不过现在提前透出参赛备选变数就多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我该考虑的。”简霖耸肩。
一个小时后,走在去往扶澜的路上,他中途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对面暂未回应——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百章撒花!
来晚了,又又又卡文了,九州最后一个剧情点啦!哦哦苍蝇搓手等下学期,我的大纲已迫不及待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