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短咒


    理论上当然是不算的。


    院顶多了几道压抑的呼吸, 郁辞和长朝谁也未曾在意。


    贺祝宇等人没想到一来就撞上如此刺激的场景,熵点BOSS直接现身对峙,郁辞看不到月色下源源不断向此处汇聚的浪潮, 但很快, 他们也无心思在意这些细节了。


    眼睛微微睁大略带惊讶的看着下方的一切:


    郁辞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眼珠子上下转动着仔细打量长朝, 以及她身后以发代叶的枯树。少女与院中的一切一样散发源自骨缝间古朴落寞的味道。


    无论脚下这座堂皇富丽的府邸旧日有多少上层雅士杯觥交盏, 百年后辉煌落幕,维修难阻衰败, 平民百姓踏足游往。


    即便长朝甫一露面就是少女形态, 郁辞哪能闻不出她身上掉色的斑驳气息。


    长时间等不到回答, 长朝气息褪去平和。


    “你根本不需要我的答案。”郁辞噙笑说, 语气笃定, “难道我说不算,你就会改变答案了?”


    虚假的“叶子”在枝头婆娑摇曳,面具扣在身后怪物脸上响起清脆的“咔哒”声。


    “不会。”


    长朝空出的手没有立刻捻出一块新的铜胚, 她抬手揭下脸上的青面獠牙, 将五官暴露在朗月清空里。


    清越、声带紧致的音色尚未殆尽, 却是从一张脂肪流失、皮肉深深堆褶的脸上传出。


    与一身属于二八少女的躯体格格不入, 老年斑、皱纹,苹果肌如同瘪了气的气球掉到嘴角两侧, 只有一双眼睛神色不变,却也深深陷在眼眶骨里。


    实在算不上多么体面,自然不具备多少美感。


    她跟这座庞然建筑一样崭新又衰败。


    郁辞洗耳恭听,好似看不出眼前割裂感十足的画面。


    长朝:“时间赋予我衰老,也给予我沉淀的审美和技巧,我的灵魂会在死物中永存。”


    声带是最后老去的器官, 而这点在长朝身上无限放大。


    郁辞猜测长朝和这座榆关镇的面具怪们一样,捏造时模拟了人类的构成方式,因此总体攻击性不强,劣势明显。


    万卷书的藏书没有记载熵点怪物也会老去的点,不知道究竟是无人发现还是熵点的特殊性——蝉茧属总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长朝或许扎根在这里很久了,搞不好还是蝉茧入侵早期的锚点,模式与风格远不如现在具有针对性。


    郁辞表示赞同:“你很热爱你的作品,这点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言重了。”面具被发缕卷着挂在树上,长朝,“我继承了原主的欲望,可惜她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她比较喜欢这个。”


    “我希望她是寿终正寝的。”


    长朝面无表情,看不出她的想法:“很遗憾,普通人无法承受我的接触。”


    郁辞象征性沉默片刻,眼底情绪算不上动容,同样理智地,“但你继承了她的生命。”


    “是,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继承了她的生命。”长朝不会想当然地将自己归于人类物种的编外成员,她认同自己掠夺者造物的身份,但却以谁也无从得知的方式拥有了独立自由的思维和追求。


    郁辞想,任何形式一旦沾染上人类就容易变得复杂。长朝比他之前经历的S级熵点投影[生死城]更加“人性化”,对方连自己的生成原理和异能者的存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换个角度想,不亚于第四面墙破了,他郁辞突然出现在漫画读者面前说:“我和老贼认识。”


    要是让异管局那帮研究规则的发现了,说不定会陷入狂热,但也可能会加倍警惕,出手捣毁这里。


    一个拥有智慧的敌人如果不能确定其立场永远无害,那么共情就是对掠夺的容忍。


    屋顶上挂着的人听着郁辞和长朝全无物种隔离的平和对话着,双方都礼貌到让人起鸡皮疙瘩。


    贺祝宇:有点诡异。


    “我能知道你存在多久了吗?”郁辞不对长朝的观点发表任何意见,转头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


    如果长朝很早就出现在这里,却还能等到榆关发展为旅游小镇,直到近期才有小部队找上门处理,那她确实能被判为熵点中的“和平分子”了。


    “我是第一批扎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与伊作为代言人出现的时间差不多,郁辞面上看不出想法:“我知道了。”


    他话锋一转:“你要死了。”


    直白明了到偷听的贺祝宇眉心一跳,生怕长朝下一秒被挑衅到然后大打出手。


    长朝却对这一说话感到愉悦,苍老的五官眉目微微舒展。


    人们只对活物描述以生死,对桌上的玻璃杯,脸上的面具只会形容碎了或是旧了。


    她不置可否,并对自己的消亡示以平和,手上再度动作起来。


    月光下那些粗犷古朴,大气原始的纹路泛起青幽的光泽转眼成形,她几乎不用思考,行云流水里不管是手中的面具还是她自己皆自带韵味,自成一画。


    人流在她面前不断穿行一一化作溪流离开。


    一夜时间自然是换不完上千只怪物的脸的,加上青铜面很快就会在扭曲的规则中重新修饰,长朝的工作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


    她看了眼郁辞胸前挂着的相机,知道这人是不打算离开了,转而:“你可以在镇上走走,不用担心被打扰。”


    显然不止郁辞借此机会将长朝摸透了,长朝同样早已观察他许久。


    人赶不走就算了,仗着没几天就要消散的底气,长朝将郁辞打发出去——虽然她现在不准备进食了,但作为一个饿了不知多久的生命,眼看着食物在面前活蹦乱跳地晃悠总归觉得心烦。


    巧的是,郁辞虽然良心不多,也的确不是那种全然没有人文关怀的人。


    郁辞:她都要死了,让让也不过分。总归这里没人打得过他。


    郁辞脸皮厚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正中下怀:“行。”


    “顺便,你把他们踢出去吧。”


    贺祝宇几人尚未反应过来,正正对上两双黑不见底的黑眸,霎时天旋地转,只来得及抓住一句轻飘飘的话:“趴人屋顶偷听这么久,也够你们交差了。”


    果然,早就被发现了。


    贺祝宇头一回体会到被熵点吐出来的感觉,像奶茶出餐前机摇了还不够,手动颠倒几下,肚子里的小料全部晃到脑子里旋转了。


    “yue——!”


    郁辞慢吞吞接上后半句:“——你应该不会建议吧?”


    已经将人踢出去的长朝举着面具淡淡瞅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好吧,郁辞这才笑起来,此刻套着学生气的壳子——叫人看不出是马甲逻辑还是皮下的灵魂性格使然——晃晃相机:


    “影像会记录你,凡是看过你的作品,窥见过你的精神的人都会知道你的存在,痕迹不灭,生命不息。”


    名字是最短咒。


    这是郁辞对长朝的敬意,代表他对她精神的欣赏。


    但也仅此而已了,立场不同注定不可能上演化敌为友的戏码,毕竟不是真正的少年漫,之所以没打起来不过是郁辞和长朝心照不宣,始终未撕破脸皮。


    没必要,也显得多余。


    这次没有鬼打墙,郁辞大摇大摆背身离开,刚踏过门槛整个人就站在了府外。


    黑毛回头摸摸鼻子,唔,怎么感觉被嫌弃了?


    总之没了限制,郁辞在榆关堪称横行霸道。


    “来抬手。”


    一众面具怪僵硬抬手比耶。


    “动作自然点。”郁辞皱眉提出要求,目光危险。


    “耶、耶!”


    反观另一边就没这么悠闲了。


    雪色冰封万里,寒风灌耳,秦沐人刚站稳泡沫似的雪团直接从高处糊了满脸,密集到差点窒息。


    没多久积了满身的雪,宋岫一头白发混在白茫茫的背景中倒是毫无违和感。


    “不知道小白他们有没有进来。”


    由于分组调查,宋岫、秦沐和叶昶与另一队暂时分开,他试了试,通讯器暂未收到额外信号。


    叶昶四下环顾。


    他们正位于木屋环绕的中央空地上,直径约莫二十米,通体晶莹雪白的晶树树冠缓慢旋转着,音梳空灵的声音伴随童音迭起的笑声传来。


    以整颗巨树作为设施躯干,下方被尽数掏空露出更细的中柱,外层旋转的同时带动其上无数坐在木马上的孩童转动。


    与常见旋转木马不同的是,放脚的平台替换为自行车的脚踏,叶昶距离这些孩子不足百米,只看了一眼直接原地炸毛,心底莫名发寒。


    那些孩子踩着脚踏随树冠转过一圈又一圈,团簇的白雪自树冠中甩出蔓延至整个熵点,眼前画面带有强烈的不真实和抽离感,如同陷入一场意识恍惚的梦核里。


    “嘻嘻嘻……哈哈哈……”


    叶昶愣愣:“你们觉不觉得,那棵树像吸干了小孩的能量然后变成了脚下的雪?”


    像困在滚轮中疯狂奔跑的仓鼠,或者踩在发电自行车上表演的猴子。


    他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


    “你们看那边,那是不是小一班失踪的老师。”秦沐指指某座木屋,抛却古怪的晶树,这里看起来仿佛只是一座远离人世的普通村落。


    那名失踪的教师正神情放松地同身边人交谈,时不时还会偏头和路人打招呼。


    宋岫思索片刻:“这个风格差不多就是蝉茧属的了,先去中间看看?”


    秦沐搓搓双臂:“自从血液消失后感觉蝉茧的熵点一下子多了好多,怪让人不舒服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种需要处处防备的环境可比直接出拳头消耗心神多了,污染强度也更大。


    宋岫笑笑:“是因为接触少吧,换之前很少把这些分配给我们的。”


    污染问题是影响一个异能者职业生命的主要原因,一旦接触熵点,思维的污染便开始了。濒临极限不过或早或晚。


    心理问题可能伴随一生,重则被洗脑沦为掠夺者的效力工具,幸运点会在彻底迷失自我前主动结束生命。


    血液对应暴力失序,妖月对应情绪迷失,蝉茧对应意识丧失。


    所以这种污染太大的往往都是早早被年长者瓜分走,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种茅庐还没出的新人头上。


    当然他们现在还足够年轻,精神世界的活跃足够少年们对抗所有不可能的困境,拥有可以肆意挥霍的资本。


    秦沐短短蔫了一瞬,打起精神,“真是不痛快啊,这种白花花的环境,还是鲜亮的颜色看着舒服!”


    叶昶搓出三团火球,一人手上捧一个,“虽然不冷,但看着还是毛毛的。”


    作为火系异能者,这种环境简直是天然的抑制器。


    短短几步路,三人走到树下时不知抖了几层雪,白点沾在身上融化极慢必须手动清理。


    幼儿园失踪的小孩身上还带着姓名贴,宋岫试图和其中一人对话:“叮当,你们在玩什么呀,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木马上的孩子兴奋地踩着脚踏,完全没有反应:“再快点再快点!我要到上面去!”


    一连试了几个,宋岫摇摇头:“没用。”


    秦沐轻巧地从木马包围中跳回来,摇头抖了抖头上的雪:“暂时看不出特别的线索,至少树体不是异能可以简单融化的。”


    三人转了几圈,叶昶感觉自己闭眼耳边都是小孩的笑声:“你们觉不觉得树周围温度格外冷。”


    刚进来还没感觉,可能是身上潮湿,这会感觉寒气直往骨缝里钻。


    火焰节节拔高,连带话都少了很多,儿童音调高,听久了无亚于精神攻击。


    宋岫蹙眉给秦沐和叶昶用了一次回溯,雪原幻境可控支配的生命能量也不是很多。


    “阿岫,沐沐,叶子!”


    三人在木屋群里碰到了变成雪人的江逾白几人,江逾白乐了:“现在大家都是白毛了。”


    宋岫无奈,帮他扒拉了两下:“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注意,体感应该有一个小时了?”


    秦沐:“那你们进来比我们早……奇怪,刚刚怎么没收到信号?”


    “啊?什么信号?哦哦,我忘了,通讯设备好像找不到了。”江逾白一拍脑门,恍然想起来还有通讯设备。


    宋岫给他扒拉了半天也没把栗毛身上的雪拍干净,黏在身上似的,一看其他人也差不多,也不知这几个家伙露天待了多久。


    叶昶纳闷:“没了,那其他人呢?”


    “额……”


    大眼瞪小眼。


    叶昶:“不是吧?怎么可能你们所有人一起丢?那你们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这里的人还挺正常的算不算?”


    于桑秋看叶昶搓火球跟着一起加入,火蝶飞出时被雪堆压下奋力扇动两下,于桑秋看不过去,伸手一把拽过去。


    “阿研,你的脸色好差。”秦沐扶住黎栖研,后者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大半重量靠在秦沐身上没有说话。


    宋岫眸色渐沉,见简单的回溯对黎栖研没有反应刚欲抬手被后者摇头拒绝,他抬眼,将同伴脸上蔓延的冰霜看得清清楚楚。


    不必伸手,宋岫猜自己脸上应该也有不少冰晶。


    这说明环境温度很低,但身体却向大脑反馈出相反信号:尚在接受范围内,体感十度左右。


    江逾白拉着于桑秋和过路人打招呼,沈一言已经凑到火堆边陷入半冬眠状态了。


    “小白啊,这几位没见过嘛。”


    “这是我刚来的同伴,夏老师要出门了?”


    “那你们注意一下,这里禁止生火,太危险了,快把火熄了。”女人笑容挤出一抹诡异的亲和感,眸光溃散一瞬。


    江逾白背身挡住叶昶:“哦哦,好的。”


    几分钟时间,眼看江逾白跟七八“人”熟稔打招呼,雪色堆积几乎遮住了原本的发色。


    宋岫深吸一口气,朝秦沐递眼神,后者闭眼用力眨了眨。


    很好,又一个差点中招的。


    “小白。”宋岫笑眯眯地喊道,咬字轻柔。


    表情极具迷惑性,趁着江逾白开朗转头的瞬间将蝴蝶结拍到栗毛头上,与此同时,叶昶站起来猛扑双臂锁住于桑秋将人扑倒,顺便带到了一旁安详闭眼的沈一言。


    “啊?”


    “我去,你干嘛叶昶!”


    “轰——啪!”


    宋岫闪身后退,将白发别到脑后,秦沐清醒了,语气里满是对爆炸艺术的欣赏:“最新研发,力道精准把控,震脑提神复习专用。”


    宋岫笑意深深,眼底却无半点笑意:“清醒了吗?”


    江逾白捂着脑门,眼冒金星:“……清醒了。”想到刚刚自己的行为,心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必须赶紧出去,这里的污染速度不正常。”太快了。


    叶昶沉声道。


    才一个小时就能异能者的影响认知,也难怪这些失踪的人没有逃跑的想法。他是因为郁辞留下的印记免于干扰,其他人只能单纯靠意志了。


    叶昶敲于桑秋:‘秋,你怎么回事?’这家伙不是也有印记,怎么还会被污染。


    于桑秋爬起来无声翻了个白眼:‘我哪知道江逾白竟然被控制了?我还以为他在假装探查情报。’


    ‘你动手前没想过联系我确认吗?!’


    叶昶心虚目移。


    “这说明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而且不会改变原有的行为逻辑,所以一开始才难以察觉。”他轻咳道,这句话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


    雪越下越大,裹挟不远处的笑声不断朝四处扩散。


    天空不见日月,光线不变,唯有参天树冠旋转纷扬落下的大雪,仿佛一场永恒的幻梦。


    秦沐摇摇头,发现自己又有同化的征兆,当机立断:“不能再拖了,跳过解密,直接从源头解决问题。”


    管他三七二十一,异常既然是从晶树上传播的,那就直接炸掉好了。


    “毁掉熵点核心,出去!”——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1.5章,没上六千我恨!(手腕发出呻吟)感觉要废了,感觉进度有点拖了,努力中


    第162章 猎捕


    下课铃响起, 饥肠辘辘的学生涌出校门,男生站在平时翻墙出去的侧门口搓了搓手。


    很快,他冲对面走来的男生招手:“这里!”


    帽檐抬起, 露出一双漆黑狭长的眼, 郁辞将相机还给他, 后者迫不及待打开翻了翻, 惊叹:“可以啊兄弟, 你这些照片都是怎么拍的,整条街上竟然没一个人露脸。”


    “嚯!这张真是绝了!”他咂舌, “你别说, 还有点吓人。”


    男生手舞足蹈一阵, 仔细看路灯下的脸与郁辞之前的伪装别无二致。


    小心将相机揣回怀里, 全然不知自己的脸被盗用的男生:“行, 等我回去了一定给你点个大大的好评。”


    “对了,你喝咖啡不,这我刚买的还没喝。哦哦, 奶茶也可以, 刚好我买错了准备回去给我女朋友重新点一杯。”


    郁辞手中多了一杯热乎乎的生巧可可, 不由扬眉, 高中生嘿嘿笑着:“哥,你下次开单是什么时候啊。”


    对方摄像风格和内容都特别, 既然碰上了就绝对不能放过。


    拿人手软,郁辞心情不错地开口:“不接了,隐退江湖了。”


    “哎?!可是哥,你不是刚入江湖吗?”郁辞挥手转身,男生一脸惋惜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还以为他能见证新神出现呢,


    嗓音散漫, “江湖留不住我。”


    “好吧,也是嗷。”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估计是随便接着玩玩的吧。


    小五帮郁辞在论坛中匿名发送了一组图片,全天驻扎论坛的读者们纷纷感叹是谁把漫画搬到现实中来了,它不甚在意地退出。


    郁辞偏头看着肩上的光团扁扁地陷入严肃沉思,屈指弹了下:“想什么呢?”


    光团在半空滚了几圈。


    “所以长朝会和伊藏起来的过往有关吗?”


    小五独立分析无果,瞅瞅郁辞愉快地决定放过自己:


    “时间相近,伊的形象又是复古氛围很强的寡妇装,感觉那些故事也不简单。乱乱的。”


    郁辞停下脚步,看着光团飞回来挪挪调整位置站稳继而迈步向前,穿过那些成群结队的学生撞肩碰拳间分享的烦恼和青春八卦,捧着意外收获的奶茶像是也融入了其中。


    浓郁的巧克力味蔓延在口腔,他眯起眼:‘看不出来?’


    “嗯嗯!”睁大不存在的豆豆眼。


    郁辞避开急匆匆跑过的高三生,疾风卷着一句“抱歉抱歉,本人晚自习要迟到了啊啊”长街过巷迅速远去,小五抬头看着郁辞颇为顽劣地勾起唇角:


    “看不出来就对了,障眼法而已,真真假假根本没想着留下线索。”


    “啊?”


    正值饭点,这杯奶茶反倒让郁辞开胃了,他这几天混在一群不用进食的怪物堆里,除了在长朝那蹭的两顿就没正经吃过饭。


    眼下溜溜达达找了家挤满姑娘小伙吃得头也不抬的老店铺坐下,恰逢高三上课走了一批,清出空来,他气息平和着完美融入其中。


    老板是一对年迈的夫妻,惯常习惯偷偷给这些每天用脑过度的学生米线里添张荷包蛋,郁辞掰开筷子,脑袋一低,完美融入一群黑毛脑袋里。


    ‘她能成为最后的存活者必然不可能给自己留下任何隐患,伊的过往只有她自己知道,但很显然,漫长的生命里她舍弃了这些。这很符合她叛徒的身份。’


    小五跳到桌上,郁辞平静夹带几分辛辣的语气入耳,他隔空分析这位着墨不多的代言人。


    郁辞没指望自己能一举中标,总归不会影响他的行动。


    ‘能够完美寄生伪装他人,伊的脑子和对人性的了解要比陆曲生高明得多。’郁辞淡声开玩笑,‘说不定现在我们周围就藏着伊的分身呢,小五?’


    小五看着这家热气升腾、人声喧嚣的小店,突然毛骨悚然。


    郁辞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并未停顿:‘她可以是任何人,谁都可能成为她的手耳。’例如楚之,例如秦沐。


    ‘她的过往具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也仅此而已了。如果大费周章地寻找,那么她的目的就达成了。你猜为什么异管局很少关注代言人的背景?’


    因为没必要。


    成为代言人前的经历不重要,而成为代言人后与人类便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总归要死。


    小五失落:“啊。”


    可以心底对话的好处就是这种时候不会影响郁辞吃饭,小五听着听着注意力转移到郁辞碗里。


    煎到边缘香脆的荷包蛋吸满汤汁,周围又都是处在干饭巅峰的少年,世界意识虽然不用依靠这种手动方式摄取能量,但它会馋啊。


    嘶溜!


    郁辞一眼看出它在想什么,忍俊不禁,话锋却是一转:‘但也不算全无收获。’


    只是,如果真的和他想的一样,那情况就不太妙了。


    来的时候还人满为患,等郁辞吃完只剩下收拾桌椅的两位老人了,他顺手帮了把,头发花白的奶奶佝偻着腰背抬头,精神矍铄,眼角皱纹弯弯平和。


    走出去,商贩们收拾收拾准备迎接下一波人流,种种不过普通生活。


    因缘会际,来去匆匆,生命碰了又散,又在这样的生活中如同汇入血管的细胞,输送起生命。


    郁辞孤身一人走在路上,和无数人的影子交错,但除了他谁也看不见此时正趴在他肩上的,这个世界觉醒的意识。


    小五整个球跟着路边的烤鱿鱼、糖葫芦、炸鸡一圈一圈地转,酷似向日葵,头顶突然传来郁辞的问题咽口水反应了几秒。


    ‘小五,世界升维成功后你有什么打算?’


    “耶?”它没考虑过,毕竟眼下生死关还没过呢,想了想,扭捏道,“那,先给自己实体吧,想尝尝烤鱿鱼!”


    可怜它现在权柄丢得七七八八,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团子!


    小五:叹气。


    郁辞被逗笑了,好吧,一点都不意外。


    小五看着郁辞脚下一拐,点了两份烤鱿鱼,支棱起来:“好耶!”


    光团飞起来和顶上挂着的灯泡差不多,小狗似的转圈圈等待。


    郁辞站在摊前听着老板和隔壁摊主闲聊,家长里短、鸡毛碎皮,毁灭世界的主人公没探到多少进度,却跟着平白知道了不少“没用”的小道消息。


    如果没有掠夺者,没有世界毁灭的危机,郁辞现在说不定会在昆梧大门外获得相似的经历,只是不一定会是烤鱿鱼摊了,极可能会是某个奶茶店。


    命运将人类推倒悬崖边,仁慈地不会逼问他们愿不愿意,只是让人类自己作出选择——跳下去,博取一线生机。


    至于郁辞以及这条街上千千万万人还站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我还没碎。


    “加辣不加?”


    “不用。”


    郁辞伸手接过,双手被成功占满,一串有三个小五那么大,现在一只亮莹莹的光团黏了上去。


    郁辞敛目,突然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呆,最后还是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


    嚼嚼嚼。


    黑猫举旗过市,小五战斗力受限,在寻觅到第13个垃圾桶时,郁辞终于松手投喂了进去。


    正在郁辞思考接下来该去哪时,印记被触动。


    叶昶语气急促:‘郁哥,阿岫被困在熵点里失联了,其他人污染值过高,我怕会出意外。’


    于桑秋:‘有点像你之前说的情况,不确定。你注意别碰到人。’


    郁辞一看,距他现在所在位置不远,路上花了点时间了解对面的情况。


    “你们自己注意。”


    郁辞暗忖,妖月这是等不及下手了。


    也是,消耗力量干掉血液主结果力量遗骸被提前准备的小五分了不少,怕是抹不平账还亏了不少。


    这时候宋岫的存在可不就重要起来的。


    “大补也得吃得下才行。”


    ……


    时间倒退。


    越靠近晶树污染越重,纷纷扬扬的大雪飘落在身上,随着时间流逝冰霜逐渐在众人脸上蔓延。


    像不断编织包裹的蛛网。


    叶昶和于桑秋一人一边走在最外面防止好友被拐走了,高温对污染的驱逐作用聊胜于无。


    江逾白两根指头扯着嘴角向下,防止自己脸上跟着露出诡异笑容。


    临到树下,叮叮咚咚的音乐声不断放大,那些孩子双手挥舞着咯咯笑个不停。


    宋岫瞳孔涣散一瞬,旋即清醒过来,相比之下其他人已经有想要跟着上去玩的冲动了。


    树冠簌簌在最下层降下七具空木马,两个红毛挡在好友面前遮去视线。


    秦沐左手打右手,干脆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刀,疼痛之下头脑清醒几分,甩甩手臂:“先想办法把这些小朋友带下来吧。”


    等会打起来很难分出注意照顾这么多人头。


    不过现在接近木马过于考验意志,精神污染不是光靠意志就能克服的。


    “我来吧。”叶昶上去就近抓住一个孩子的胳膊,肌肉发力的同时,下一秒差点被后者带着扯走。


    力气好大!


    “嘻嘻!”


    赶在上升前火焰顺着相连的肢体精准包裹整只白晶木马:“啊!”


    叶昶借机脱身回到队伍:“他们力气太大了,碰到就会抓紧柱子像沾在了上面一样,如果要强行拉下来肯定会受伤的。”


    必须要让他们失去反抗能力。


    宋岫抿唇:“我来吧,你和桑秋注意接着。”


    浅蓝的眸子抬起,视野中冰蓝的巨树逐渐染上绿色,庞杂的生命能量自晶树表层流动,这大概是整个熵点生命能量最浓郁的地方。


    随着木马输送年幼的灵魂不断上升,到最后分成小小的绿色光团汇入顶部的树冠。


    木马数量缓慢减少着。


    可想而知,这满空间的雪究竟掩埋了多少生命。


    宋岫按下心底疑惑,从顶部开始少量抽离这些孩子身上的生命能量。


    “从左侧开始!”


    少年鬓发濡湿,眉弓压下后满眼沉静。


    他得把控好度——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写到小郁吃饭把自己写饿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对哦,还没吃晚饭。不行了,等会就去煮速食米线,饿得只有这么点了,一饿就疯狂走神()


    *写的时候突然想到白颊黑雁,然后借鉴了点之前刷到的科普视频里的话:


    “人类说我能活下来是自然的选择,说我们生来就抗摔,认为绒毛和轻体重是造物给我的仁慈。可真相是,我是在坠落里一点点把骨头敲硬的。活下来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我还没碎。


    没人问过我们愿不愿意,世界只是把我们推到悬崖边,然后——让我们自己往下跳。”


    ——自up主“-维C动物园-”


    第163章 满目寂白


    江逾白一只手摸到腰侧点头和其余人示意。


    从口袋里抽出一个指节长的针管, 中指与无名指碾碎药丸,同时针剂放大被他们动作利落地推入皮下。


    霎时疼痛放大,感官敏度被强行拔高。


    一针下去, 什么世俗的欲望疼痛消失。


    秦沐松手, 针剂栽进雪里被战斗靴一脚碾碎, 她拧拧脖子, 感受着皮肉牵扯拉紧间泛起的酥麻刺痛, 以及鼻尖放大数倍的血腥味。


    很好,她现在非常清醒。


    影子从宋岫身后冲出翻跳在地面与高空, 他默契加快速度。


    必须在药效代谢干净前出去!


    靠近下方的小孩越难控制, 与木马的粘连越牢, 这时候反倒成为少年们的难题。


    他们需要接近后与宋岫配合, 在目标力量触底反弹前将人一把扯下来。


    没错, 就是扯,秦沐发现这些孩子的腿部但凡与晶体相接的地方都逐渐长在了一起。


    类似断藕间粘钩的丝线,眼下尽数变成了熔化的有色布料和拉丝的皮肉组织。


    那些印在身上的卡通人物墨绿色的眼睛流淌着有丝分裂, 活了一般, 画面一度让人感到不适。


    好在只是短短一瞬间, 抓住、扯下、放回, 多亏一年来的丰富历练,哪怕现在将江逾白送进食人电影里, 他都能摇头吐槽汉尼拔做法不够血腥暴力。


    而刚好,这些孩子意识迷失,感受不到皮肉包裹异物的知觉,宋岫一面抽出生命能量的同时调回少许回溯他们的状态。


    秦沐甩了甩被小孩咬了一口的虎口,表皮破了点,但放大到好像整只手被钝器咔咔两下的痛觉还是让她忍不住嘶了下:“怪精神的小屁孩。”


    冰霜向上蔓延至眼底, 秦沐脸部肌肉都不利索了,再看好友们的情况,得,一群移动的雪人。


    她估算药效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应该够了。


    振臂一声:


    “小白、小秋、叶,咱们上!”牙关咬下小臂上的丝带,她打定主意出去后就将白丝带换了,拍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在疼痛骤然攀升里快速逼近停止旋转的晶树。


    自四方同时逼近!


    于桑秋张弓拉箭,不忘抗议:“都说了别叫我小秋!”


    当然这声淹没在旋即掀开的巨大声浪中,轰鸣与爆炸碰撞出恐怖的威力,音梳的顿挫音“嗡”的一声蜕变为老旧磁带,树冠倾泻下落。


    席卷整个空间。


    他们事先将普通人转移到相对安全的地方,目的达成后准备快速撤离,但镰刀挥落的阴影远远超出预估。


    宋岫望着顷刻断裂成碎片坍塌的晶树终于发现是哪里不对了:没有出现出口!


    下一秒,雪崩已至!


    整个熵点如同倒置的水晶球,硕大的白色从树枝间涌出铺天盖地,一掌拍下。转眼同伴的身影被吞没。


    宋岫下意识将熵点中逸散的生命能量聚集起来反手注入雪中,絮状物将他整个打落漫过口鼻,视野被占据前他看到树下原是树根的位置长着一团深绿色,跳动着的肿瘤。


    如一只茧。


    ——那只茧在快速靠近他。


    ……


    叶昶恢复意识的瞬间睁眼看到一片灰蒙,空间十分狭小,整个人像被压在棺材间动弹不得。


    嘶,有点不对,好别扭。


    调整姿势,火焰呼哧窜起,废了一分钟才烧掉头顶一层雪,然后叶昶眼睁睁看着水滴往上钻去。


    “!”


    重力规则一般不会出现颠倒,所以是他有问题。


    叶昶在心底吱哇怪叫一声,胳膊腿的团成一团挣扎打架才终于将自己的头脚方向调了个个儿,要不是空间太小他能直接诈尸弹起。


    当即信念开路,化作一团灵活倔强的火人扒着雪朝头上游去。


    半分钟后,浅灰的雪地里长出颗红毛。


    叶昶将自己从地里拔出来,四下空旷,不远处可以看见一片白桦树和村庄的影子。


    无疑,他已经不再原来的地方了,原先的熵点只有三圈木屋,面积有限,眼下直接扩展出了新领域。


    他看了看头顶取代太阳位置的银月,刚准备敲敲于桑秋的印记,眼神聚焦,乐了。


    “还不过来搭把手!”


    叶昶一矮一矮地走过去将红渐金的脑袋从雪里拔出来,于桑秋回头将沈一言从坑里拖出来。


    沈一言强打精神:“谢谢。”


    叶昶:“看来没有随机分配位置?”


    沈一言冲叶昶点点头表示肯定,叶昶和于桑秋眼神交汇,脸色不太好。


    这说明其他人可能还埋在雪下,药效不知过了没有,感官持续受到刺激反噬,这会可能意识还混着。


    火光同时扩散,向下侵蚀。


    沈一言目光在脚下停顿几秒,随后情绪极淡地闭眼、睁开,脚下如履平地:“这里。”一口气点了几个方位。


    叶昶和于桑秋分头开工,等把人全部挖出来,检查了一下伤势发现只是轻伤暂时陷入昏迷,叶昶眉心一跳:“阿岫呢?”


    沈一言身形晃了晃,盘腿坐下:“我看不到他。”


    他指尖捻捻沾上的雪粒,手感粗糙,像石头粉末。


    放眼望去不管是树上的积雪还是脚下的雪地全部呈现一种极浅的灰白色,银光下悠悠闪烁。


    叶昶担忧道:“言,你好像越来越累了。”


    沈一言拍拍掌心,懒洋洋地笑了下,温吞道:“没有。”


    乐声刺耳地打断对话,靠近这里。


    于桑秋捞起江逾白和秦沐扎进灌木里:“有人来了。”


    酷似唢呐的气鸣乐器呜呜咽咽由远及近,灌木堆里挤出一排眼睛。


    纸灰伴鼓,锣槌碎心,分明是一场丧事。


    可问题是每个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死板,只有音乐在尽职尽责地发挥作用,叶昶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一丝正面或者负面情绪。


    银月一照,个个苍白如纸。


    他看着脚边的纸钱噗一下变成齑粉融进脚下的雪地,定定看了几秒。


    大部队一半都是小孩,最大的也只有十岁左右,除了最前面领头的举了一根竹子,后面都各自挎了一个硕大的篮子。


    伴随乐声一边撒一边漏,手一扬,灰色的雪飘向四周。


    叶昶缩回去,压低声:“骨灰啊!?”


    难怪他当初烧了那么久,看这颜色,难以想象这里究竟堆积了多少骨灰。


    还好不是人类的,不然他现在鸡皮疙瘩怕不是能把自己埋起来。


    就是有点恐怖谷效应,叶昶看着那些小孩身型一节节拔高,等到篮子里的骨灰消耗殆尽最终定格在成人模样。


    年长者纷纷表示恭喜。


    “唔……!”


    沈一言一把盖住江逾白口鼻,趁着没被发现迅速远离。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叶昶忍不住问,‘妖月和蝉茧竟然也会合作?’


    事实摆在面前不容反驳,只是后续产生的变数叶昶光是想想就开始头疼了。


    于桑秋冷冷嘲讽说:“倒是学会抱团了。”


    郁辞脑海里叽叽喳喳热闹得很,闻言微微偏头:“谁套路谁可不一定。”


    语气莫名,直接响在叶昶和于桑秋脑海中,听得两人心头一憷,隐隐脑补出郁辞此时的表情,定然是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五官本就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假意收敛后非但不会和善,只会变成不知何时从头顶落下的刀子。


    空气安静半秒,郁辞:“你们现在进入妖月的锚点了?”


    ‘啊对,应该原本就是妖月的主场?’


    谁能想到竟然是一个嵌套熵点,先是精神污染加上代表性的构成风格,一朝撕开表层直接将所有人打个措手不及。


    【掠夺者】可没有同胞的概念,力量不同致使ta们天然对立,又互为食谱,人不会与食物合作,掠夺者同理。


    郁辞:“你们自己看着办,实在不行让江逾白打出去,ta下面没空管你们了。”


    叶昶看看身后晕成蚊香眼的栗毛,觉得这事急不来,不过听对方话里的意思他们大概是碰不到了。


    所以郁辞现在在哪?


    ‘嗷。’


    某人站在仁济路幼儿园门口,观察一阵,足尖抬起站上二层阳台。


    角落摄像头被异能震碎,几分钟后原地开始陆陆续续下人。


    情况不太好,但抢救一下还能活。


    周围因子浓度升高,郁辞视线中零星几个身影在原地自动分解成一层白粉消失。


    他们在被郁辞找到前便已失去生命体征,结果如今离开熵点直接崩坍了。


    怀表在黑暗中晃动几周,随后地图上对应仁济路的位置被检测系统迅速标红:检测到高级熵点出现!


    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处理了,郁辞甩手掌柜似的留给异管局一批待安置人员。


    至于明早会不会出现新的社会新闻,舆论部会不会因此加班,这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郁辞一脚踢在原本晶树所在位置,“轰。”本该被大雪填平的位置顷刻下陷出宽至百米的深坑,坑底残留着树根生长碾凿过的褶痕,从高处俯视而下如同万米雪地里突然张开的独眼。


    纵身跃下——


    【宋岫一把拉着江逾白倒向一边,两人在雪地里滚了几圈,刺耳的吹乐声压着丝带爆破的轰鸣宛如催命的鼓点。


    纸钱散落青天,触碰雪地的瞬间树藤破土疯狂绞杀。


    秦沐唇色惨白地咬牙引爆纸人脚下的丝带,鲜血滴滴溅落在雪地里,浑身上下都是她用刀割出的伤口。


    “沐沐!”


    “最后一把!”秦沐甩开短匕上的血珠子,白纸上溅出长长的墨痕。


    不将这些纸人全部搅碎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树藤长出,他们现在几乎被这些见鬼的植物包围了!


    秦沐榨压异能印记到手果断选择抽身和好友汇合,眼底涨满凶狠的笑意。


    粉色双马尾速移下在身后狂舞。


    鲜血飞溅!


    宋岫瞳孔骤缩,下意识催动[鲸落],异能却落了个空。


    这里只有满目死寂的白。】——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下章解释,尽量多写点,一波结束


    排大纲的时候节点5.5只记了“宋岫”两个字,结果几个月后写到这差点忘了要写啥,嗐……写文把饺子醋之一忘了(仰头)


    第164章 惊变前夕


    【感官麻木半拍随后爆发出剧烈的痛意, 秦沐双手拽着贯穿腹部涌到身前的藤蔓,丝带随着血液的方向凝聚。


    嘭!


    身后炸开极致的光热,秦沐被气流推着跌落, 双膝跪地。


    罡风紧追不舍。


    江逾白挡在秦沐面前, 宋岫将人从地上捞起来, 俨然翻涌如浪的雪原树棘上, 三人如同海啸席卷的小舟, 渺小、无力。


    镜头边缘沾染流淌鲜红的血液,满目鲜亮的绿与白画面色调却沉得发灰, 缩成圆形的黑边。


    树枝与藤条将天空挤兑成狭小的空隙, 森林转瞬成形。


    可是没用, 这些所谓的植物与脚下的雪一样, 没有任何生命力。宋岫嘴角绷紧, 眼底满是担忧。


    秦沐眼前阵阵发黑,寒气顺着伤口钻进来也不耽搁她动嘴:“你们回来干什么,不赶紧跑!”


    整个人挣扎着:“放我下来, 柚子, 我没事。”说话的间隙还能眯起半失明的眼睛控制丝带辅助江逾白攻击。


    宋岫睨了她一眼, 失去笑意后眼如深海, 透出隐秘的危险来。


    一声不吭。


    秦沐费力眨眨眼,三两下把伤口用丝带粗略绑住, 尽管肌肉发虚,负伤跑起来的速度并不慢。


    宋岫指尖动了动。


    但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休息的机会,三人陷入永无止尽的战斗。


    凛风片走所有的声音,之前经历的所有战斗铸就了三人组宛如一体的配合,生死之间爆发出惊人的默契。


    无须眼神交流,秦沐扯下头上的绑带, 失血、疲惫都压在指尖,她却嚣张到近乎快活地笑起来,粉发飞扬,嘴角咧着战意:“想杀我还早!”


    她猜她现在的心跳一定很快,失血让她的心脏奋力收缩挤泵着要跳出胸膛,不过多亏异能者变态的生命力,她身上顶了个破洞还能在生死关头跳弹。


    以□□对上不知疲惫的怪物实在有些吃亏,不过既然她没死,那死的必然该是敌人了!


    整片林子几乎被三人搅得面目全非。


    秦沐被江逾白托了一把,踉跄站稳。


    她按了按麻木的伤口,因为她现在只剩一层血皮所以已经不怎么流血了。


    当然,这些血液也没浪费,统统赏给了“大自然”。


    抬头看江逾白和宋岫也是一副小红人的样子,三人伤势不分上下。


    树藤抽动几下被江逾白一把火彻底烧死,他抱起地上出现的梨木盒子:“可以出去……”


    宋岫耳边响起一声嗡鸣,镜头中,一只墨绿发光的茧骤然裂开一道缝。


    暴涨的树藤从江逾白怀中冲出顷刻淹没镜头!


    嘀嗒、嘀嗒。


    雪上很快砸出一连串赤色的小坑。


    江逾白和秦沐四肢被树藤瞬间洞穿,意识昏沉地躺在地上,镜头缓缓从两人冷汗淋漓的脸上切到一双浅蓝眼。


    特写不断拉远,拍到宋岫怔愣微微涣散的瞳孔,拍到俯视下平坦无垠的雪原只能看到两个小小的红点。


    白发融在雪色里,将他与环境完美融合。


    方才出现的树藤不知何时消失,恢复死寂,宋岫眼底倒映出挚友的身影。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没有任何可供调用的生命力,所以你要怎么办呢?


    [鲸落]终究不是真正的治愈异能,抽离生命能量后宋岫无比清晰地感知到江逾白和秦沐渐渐弱下去的呼吸声。


    ——但这里其实还有三个绿点不是吗?


    是的,这里还有三个储蓄了生命能量的存在,那就是他们三个。


    宋岫深知[鲸落]的弱点,因此从一开始体术都很烂,需要江逾白、秦沐帮忙掩护作战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一旦陷入始料未及的危机,那他就是最好的储备药。


    ——作为[鲸落]的拥有者,你的生命能量是正常异能者的两倍。


    不过以往做任务偷偷从身上抽一部分能量事后可以骗过好友,眼下把江逾白和秦沐从死线上拉回来,他大概是骗不过去了。


    不过犹豫的话就没有机会了。


    宋岫身体比意识快一步,来到江逾白和秦沐身边调动体内的能量分流。


    绿茧上的裂纹不断蔓延,愉悦地颤动嗡鸣起来,字幕跟着扭曲:对,就是这样。


    然后将自己献给我吧!


    宋岫脸色逐渐透明,绿色的心脏跳动起来,即将破茧而出。


    “看清楚你面前是什么东西,宋岫。”


    银链砸碎镜头,画面破裂。


    “咔、咔——!”】


    郁辞一脚踏出身后漆黑的裂口,锁链飞过去捆住宋岫,后者脸色苍白地跌在地上,濡湿的发色后浅蓝眼抬起和郁辞对上。


    郁辞愣了一下,旋即收回链鞭,嘴角翘起。


    啧,被骗了。


    输送中断,绿茧震怒地颤动在郁辞和宋岫耳边响起絮语,地上模拟出的江逾白和秦沐粉碎成雪花,如同摔碎的玻璃,黑暗将空间割裂扭曲成碎片。


    与此同时,宋岫和郁辞果断动手!


    顺着绿茧放开的通道宋岫猛地抽回暗中控制的能量,一路溯源向上夺过绿茧自身的能量主权,抽筋拔髓。


    郁辞揪住蝉茧的分身一把捏碎,属于【时痕】的力量震回去,极短促的瞬间,他的视线沿着通道看到了世界屏障外一动不动的树与茧。


    郁辞压下脑海中的想法转头看向宋岫,对方现在的脸色实在难看,虚汗黏在眼睫上外加一身激战后滚的灰和血,实在狼狈,甚至瞳孔都隐隐泛出白色。


    抽取生命能量又不是失血,郁辞看不下去他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的样子,抬手拉了一把:“你这跟减寿有什么区别。”


    一年多没见,开口还是熟悉的语气,宋岫唇色惨白地笑了笑:“不演的真一点怎么钓到大鱼,某人不也被我骗着了。”


    这话是看着郁辞眼睛说的,说不上来到底是指哪条大鱼。


    宋岫自认为不亏。


    某个家伙物理意义上的大半条命都没了还倔强地保持着说话一定要眼神对视的习惯,郁辞乜去一眼,懒得说他。


    精神不济,宋岫平时藏得很好的疯狂终于从温润缺乏攻击性的皮子下冒头,眼底被翻涌的情绪占满。


    这时候就能看出为什么他能和江逾白、秦沐玩到一块去了,都是一路货色,只是更会隐藏罢了。


    目标解决两人却并未被排斥出去,郁辞一边和宋岫扯话,一边寻找出口。


    【“还走吗?”有人形作弊器在身边,宋岫索性放开脑子懒洋洋地等郁辞带他出去。


    只看方才郁辞动手的架势足以窥见这一年对方实力的变化。


    宋岫暗叹还是没追上啊,半是遗憾半是意料之中。


    郁辞抽空理所当然地说:“这是你们的任务。”所以没有他打白工的道理。


    郁辞觉得自己亏了。


    想想他原本还在大街上轧马路思考下一步应该轮到哪了,虽说走在人流里有概率会被异管局的系统捕捉到,但怎么也比身边这个难缠的白毛容易对付得多。


    但他转念一想,终究会有这一遭,不过旧时间线上的宋岫没能挺过这一劫。


    三人组真实地踏进了掠夺者精心准备好的陷阱,没有演戏的机会,甫一开始宋岫就受到了熵点的针对,最后面对挚友重伤垂死,宋岫只有一条路可选。


    于是死亡便像是找到了豁口,之后种种都由不得时间反应,死亡与离别接二连三登场。


    不过比起几年前还要郁辞想办法捞人,宋岫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挣脱命运了。


    他记得下一个是谁来着?


    宋岫戳戳他:“你是不是心里嘀咕我了,郁辞同学。”


    郁辞从死神花名册里回神,语气淡淡:“某人还是想想回去之后怎么解释吧。”


    抓他倒是抓得紧,结果换到自己身上倒全忘光了。


    宋岫无障碍意会郁辞言下之意,真情实感地摇头:“亏了。”


    他说:“有人找你通风报信,又或者你知道我会遇到危险。”否则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郁辞抓着人出去,周围景色逐渐褪色,“你猜?”


    白毛摆出病容憔悴且励志思考的姿态,郁辞无语:“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宋岫芯子黑了不止一星半点。


    宋岫确实没精力说话了,他的视线彻底黑下去——能量不够用,暂时失明了。


    现实中,黎明挣破地平线缓缓将金光推远,郁辞远远看见叶昶狗狗祟祟探头,站在监控拍不清的边缘停下。


    宋岫偏头,听到郁辞叮嘱道:“这段时间好好休息,尽量少跑任务。我指的不仅是你。”


    气流轻搅。


    他在郁辞的话里嗅到了惊雷炸响前的闷湿土腥。


    交响曲的尾奏鼓槌重重落下。


    风雨欲来。


    “阿岫!”叶昶和于桑秋一人一边扶住他,宋岫身上冷汗被晨间的冷风一吹,整个人抖了抖。


    叶昶从郁辞那知道宋岫失明的消息,伸手却发现白毛整个人温度高到烫手,大惊失色:“你发烧了!”


    温度腾地上来,宋岫晕了过去。


    一群人在异管局着急忙慌的背景音中离开。】


    蝉茧假意与妖月合作却没拿下宋岫,力量亏损出现漏洞,郁辞抬头望向蜷缩在云蒸霞蔚下的残月,那么该如何填补这一空缺呢?


    【掠夺者】会最先乱起来,血液主的遗骸被瓜分,牵扯到剩下所有的区域,异能者的秘密藏不了多久了。


    晨风吹起颈侧披散的狼尾,郁辞转身,在道路尽头撞进站了不知多久的季寒月眼中。


    她慢步走近。


    来之前检测系统警报声差点把熊猫长的耳朵炸掉,加上江逾白等人传回来的消息,掠夺者合作的情报直接跳到最前面,整个异管局连夜处理起来。


    郁辞的异能特征太明显,又是出现在这种关口,就算监控拍到的画面证明他貌似没有恶意,但这只会让局里对他的防备程度提到最高。


    郁辞语气自然打招呼:“季队。”


    季寒月眼神复杂,感叹:“你现在处境很危险,小郁。”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您过来抓我了。”


    这种重量级的人物都用在他头上了,郁辞不想和季寒月动手,不过情况显然不会按照他的想法进行。


    郁辞看出季寒月不像简霖那样带着敌意,不过在后者询问时,他只是笑笑:“打吧。”


    神态同郁女士头一回在季寒月面前介绍时别无二致。


    季寒月明了这孩子是为了让自己回去好交代任务,骤然发难,脸上却是温和地笑了,是那种年长者看着小辈的眼神:


    “也是,阿烟都没说什么。”


    郁辞没用多余的力量,出手同样毫不留情,闻言语带笑意:“郁女士一向聪明。”


    也不知道儿子在通缉榜的情况下,郁女士是怎么和异管局达成深厚关系的。


    季寒月表示赞同:“她有着比很多异能者更坚毅的灵魂。”


    接触过这名优秀女性的人不会怀疑郁烟醉的成功。


    而郁辞同样坚信他会成为生死博弈下最大的成功者——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高估自己了,不过感觉停在这刚刚好


    第165章 刷新了!


    世界屏障外。


    海月云哄骗那只常年不见动弹的绿茧合作, 慷慨让出三成口粮,没想到对方连那么简单的事都能搞错。


    虽说从血噬之主手里抢来的储备让ta暂时不用担心力量见底问题,可比起初初入侵这个世界, 海月云虚弱了太多。


    ta需要赶紧吞噬这个世界好积蓄力量寻觅下一个目标。


    人类之中可以直接与生命能量关联的异能者寥寥无几, 上一个拥有者的死亡导致掠夺者高强度活跃了20年。


    此消彼长, 海云月没能得到想要的猎物, 那么这个损失必须有存在来承担。


    ta回绝了陆曲生的请求, 看在这个高级储备粮还有用的份上。


    海水蔓延至另一头,妖月轻松破开林眠蝉茧的次空间壁障。


    虽说血液主一向瞧不起只会动歪心思, 力量不堪一击的同类, 但实际上蝉茧的攻击力连妖月的一半都没有。


    巨大而旺盛的树冠挤满整个空间, 银辉傲慢地照射进来, 海月云看着蜷缩在树冠上的蝉茧食欲与贪婪翻滚着几乎止不住。


    ta们没有“嘴”这个器官, 而妖月已经能感受到本体翻涌泛滥的浪潮。


    林眠蝉茧的本体只有那颗挂着的幽绿茧蛹,大小比妖月上次看到时还缩水了半圈,这同样是力量衰竭的表现, 不过光是这颗供养蝉茧的树就足以给海月云提供充沛的力量。


    “那个人类落到你手中你不可能不动手, 你需要填补我的怒火。”银月语气傲慢。


    银辉落到树梢一步步蚕食逼近蝉茧, 茧蛹上簌簌裂开口子, 声浪反击回去,转瞬撕咬起来, 宛如野兽。


    所谓的高维生物厮杀起来也不过斗兽场中的低级货物,不存在任何观赏性。


    “没有。”


    整节树枝都被月光潮折下吞没,蝉茧冷冷说道。


    绿色的汁液滴入海水中,顷刻将海月云灼伤,细密的虫子啃食在银月上,后者不愿再浪费能量, 发出相似的声波。


    这是ta对林眠蝉茧的警告。


    至于是真的警告还是猎捕的信号,所谓的同类已经在海妖月的食谱上了。


    “我的神明。”


    伊从巨树后走出来,踩着树枝缓步走到绿色茧蛹边。


    黑纱覆面,宽大倾斜的帽檐下露出一抹秾艳的红,复古寡妇装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仔细看她的身形轮廓,连同轻轻触摸蝉茧的手。


    是一个身型纤细的男性躯体。


    又是新的壳子。


    原本干净清朗的男声压出磁性优雅的调,尾音上翘:“受伤了呢,真可怜。”


    那手一下一下抚摸着,指腹怜惜地划过茧蛹上每一道裂纹,宛如慈悲善良的母亲触碰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分明是年轻男人的身体此刻却仿佛丰穰起来。


    大树的枝干分泌出丝丝缕缕的乳汁,清幽、迷离。


    “总有存在试图伤害您,我的神明,我的信仰——”


    伊叹息着,无比疼惜:


    “——我可怜的孩子。”


    绿茧在掌心颤抖着,不知在愤怒还是恐惧。


    巨树经历一场厮杀原本繁盛的树冠残败寥落,空了大块缺口,叶片落在虚空中缓缓消失,伊拍拍柔软的茧子。


    她的掌心拂过树干,整个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生长,连同茧蛹本身都亮起绿意。


    蝉茧彻底安静下来,一动不动,像重新陷入沉睡。


    伊的身体碎裂,枝藤撑破皮肉却未流出一滴血,无边的绿枝生长、繁衍,最终编入身前粗壮到占据大半空间的树干中。


    她的声音里除了痴迷的狂热再无其他:“不要担心,所有的生命都将归于梦境,在梦境的痉挛里获得永恒。”


    不管是人类,还是【海月云】。


    绿意生长,如同一场溺毙的梦。


    接下来一个月江蹊言办公室的大门几乎被舆论部踏破。


    当然其中肯定不止舆论这一个后勤部门,只是这时唯一可以与光头长一争高低的作战成员们分身乏术到哪怕下一秒被后勤同志们砍了也没空搭理,所以其他部门也只能往后稍稍。


    正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接受命运,到后面光头长麻了。


    局势如此,找江蹊言也是白瞎,对方一个跟普通人差不多的异能者都连轴转到被曲断强制从猝死的边缘拎回去休息,他这个体质正常的异能者燃烧生命也不算什么了。


    幸而头发早就剃光了,否则这遭下来也得落叶归根。


    见惯了的月亮突然被妖月取代背后只有一种可能:掠夺者的入侵程度又加深了。


    “不好搞啊,这不是缄默原则和伪装糖果可以盖过去的事情……”光头长叹息道,他光是站着这里都能闻到楼上传来的血腥味。


    这几日总飘在局里,又被进进出出的异能者搅远,受伤的人太多了啊。


    估计当年定下缄默原则的前辈也没想到现实被掠夺者混淆的程度吧。


    “月亮好好在天上换了张脸,这扯的理由也得能说服大众才行。”


    可惜这世上仅仅多了一道力量体系,而不是换了套物理法则。


    科学当道,这不纯为难人吗。


    江蹊言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口子可以松,但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明面上接着打击把握好度。”


    局面不到人类需要赴死一战的程度就没必要将普通大众扯进来,异能者的存在本就是为了守护文明秩序存在的防线。


    舆论部长严肃说:“我知道。”


    舆论不止要掐灭在外部,也得控制在内部。


    人类不会束手待毙,但死亡终究是惨痛的,要知道此刻厮杀在熵点里的异能者有不少本该是好好养着的患者。


    话到嘴边他终是沉默着停顿片刻,看着江蹊言:“但您给我透露一句,江局。”


    “这个胜利要多久才能看见呢?”


    这样他也好提前准备准备正式揭开异能者存在的消失,届时不是因为生死存亡,而是像宣布工业改革、科技大爆发那样,宣布人类迎来了“灵气复苏时代”。


    异能者可以顶着彩头走在街上不至于被说杀马特——他资历老,其实好多现在在小辈面前靠谱的年长者都有过因为被指认杀马特不良少年而心塞的时期。


    试想那些战斗成员一个个都壮得能打死一群牛,说不定曾经还是好学生,却因此蜷成一大坨,委屈到有口难言的程度。


    啊对,还有不少想换发色但换不了的,不过这点光头长就没办法了。


    异能者比普通人老得慢,这几年事故多发,光头长年龄感上来也不过面相四十出头,普蓝的眼仁注视着江蹊言,也注视着这位当世第一的预言家。


    继【血噬之主】后,【海月云】和【林眠蝉茧】接连异动,后者尚且处于控制范围内。


    至于前者,侵蚀天相的动静,加上凡涉及妖月属熵点的地区混乱频发。异管局眼下重点处理的便是这点。


    坎修忒直到现在才引爆先前通过流津选中的目标,牵扯之广和深,打得异管局措手不及。


    掠夺者内斗自然是好事,可余波落在任何生命体上都足以引起轩然动荡。


    “不会太久。”江蹊言说,语速平稳带笑,“说不定能赶上我家小子毕业。”


    光头长猜到这多半是句宽慰的话,但其中的意思仍让他产生了一丝不可避免的振奋。


    肩膀不易察觉地松下去,跟着回道:“那我等着见到令公子风采的那天了。”昆梧的毕业仪式可是一场大事。


    “出来了?里面没其他人了吧?”检测部长看老友面色放晴才敢上去搭话,一副也要找江局的样子。


    他说:“看你这样子,我倒是放心了。齐泊书啊,也不知道咱俩谁才是局里的风向标哟。”话里多有调侃,藏着一丝关心。


    谁不知道舆论部长齐泊书不好惹啊,顶了副文人名字年轻时也是局里战力排在前头的狠角色。


    如今倒是被年轻人折腾得剃了光头,熊猫长摸摸自己的光脑门儿觉得自己也挺值得同情的。


    两人少年时就结识的关系,多年下来算是为数不多可以嘴齐泊书的人。


    舆论部长:“但凡你林怀远效率提高,我也不至于天天在局里发火。”


    也就年轻时底子打得好,又是异能者,不然他现在的肝怎么样可真不好说。


    齐泊书家族史上没有秃头基因,他剃光头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燃烧”。


    林怀远顶着长年不变的熊猫眼妆容想,要是齐开还活着,对方战斗前线风里雨里跑的多半没机会秃,还能治治老乔,顺带过个眼瘾。


    对方这身暴脾气有一半是亲子去世加重的心理疾病,可惜没有如果,而他们这一届也就剩他和老乔了。


    异管局里,谁还没点毛病了?


    病友间的相互包容罢了。


    林怀远提起另一茬:“其实按照数据来看,现在已经进入觉醒时代了,说不定哪天新生儿喷火就能顶上新闻了?”


    群体耐受值提高是好事,可惜现在时间也紧。


    齐泊书想想就头大,皮笑肉不笑:“真有那天,你就跟我一起去把眉毛也剃了。”


    “嘿,你还剃上瘾了。”


    ……


    网络上消息传播控制在有限范围内,风声不大,想让大众相信自己的生活突然调了个个儿没那么容易,不过这点仅限普通群体了。


    掠夺者力量暴乱,实情暴露,享受到黑毛待遇的宋岫同志待不住,提前半个月受害者小队也就跟着投身其中了。


    极短暂的瞬间里,屏气奔波任务的间隙,疲惫的少年们收拾干净身上的血迹跑到馆子里点上满满一桌的菜,呼哧拉忽饱餐一顿,拿出吃垮餐馆的架势看到窗外普通群众神情放松、全是防御漏洞的走在路上,心里会被小小的触动一下。


    眼下这份不起眼的和平也有他们的一份力嗷。


    气流搅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逾白条件反射接住叶昶冲来的拳头,一身磨砺锻打的气质自然张开。


    只一眼,便与那些面容模糊的人群区分开。


    然后栗毛便被其余人挨个推了一把,秦沐笑嘻嘻:“放轻松,江小白同学。”不乏关切。


    江逾白被推得摇头晃脑,这是有意识控制肌肉放松后的表现。


    长期生死奔波带来的神经紧绷都是小毛病,事先约定好的安全提醒方式依旧有效——


    倘若在他们死前【掠夺者】未曾消失,那么总有一天,他们会和局里大多数一样患上可能伴随终生的心理问题。


    不能说全无好处,江逾白听说空闲时局里会定期举办“病友交流”大会,貌似还挺有意思的(可惜他们没人有资格参加)。


    在活动参加资格前,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挥霍和享受,享受战斗带来的快感和——


    “美食!”秦沐嚼嚼嚼,“这家辣菜也超不错,叶子和阿言下次努力!”


    沈一言缓缓从桌面上升起一个“OK”。


    “预言能力就应该用在这里才对!”秦沐瘫在椅背上,“下一顿吃啥呢?”


    黎栖研:“烤鱼。”


    于桑秋:“烤肉!”


    宋岫:“有点想吃火锅。”


    七嘴八舌。


    美食救赎灵魂。


    秦沐没有不赞同的,看着窗外发呆点头:“都行都行。欸,对面开了家新奶茶店哦,你们说有没有概率……”


    粉毛口上花花,毕竟某人爱好实在钟情且接地气,以至于现在看到奶茶店都会下意识招魂几句。


    江逾白认真瞥了几眼:“唔,还是最近超火的店,一会不见都开到这了。”声音减弱。


    他嘭地站起来。


    “?”


    江逾白指着人堆:“那那那!花坛边的那个!”


    郁辞!


    秦沐脱口:“我去,真的刷新了!”


    一群人嗅到骨头似的转身就跑。


    沈一言抬头,空无一人。


    “……没人结账吗?”——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写的时候就在想,异能者:先天cos圣体.jpg


    给欠崽约了个鼻嘎人形象,等会角色栏~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每天四小时画画四小时码字,画技艰难增长中,不知何时才能画出大头,约稿是约不起了,有时候真想从郁辞同学那偷点钱用用


    话说其实还给三山水约了稿,不过小宋同学翻车了,为了端水就不放了,等我有生之年亲生一个吧(点头)


    第166章 灾厄的脚步


    五月, 气温适宜。


    风褪去寒意,最热的时节也还有很远。


    头顶上突然变得奇怪的银月不影响应季饮品的上市,最普通的龙井奶绿, 三分糖去冰加青团, 自带草木特有的清爽口感。


    郁辞看着围在身边的一群人:“?”


    本该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家伙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人流里, 精神面貌对比江逾白几个甩开一条街。


    江逾白笑嘻嘻地手上暗暗用力:“奶茶买好了?走走走吃饭去。”


    眼底写满“不许拒绝我!”的意思, 郁辞无言。


    沈一言看着一群人一窝蜂涌回来, 重新坐了回去。


    不用他结账了。


    郁辞被摁在位子上,气定神闲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面对质问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结果显而易见。”


    秦沐憋了又憋:“这不对吧, 虽然是你这个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但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想象中的通缉生活貌似和黑毛半点不搭边, 分明许久未见, 他们或多或少都与当初有了变化,倒是这家伙……


    “毕竟异管局没空理我?最近挺忙的吧,嗯看样子刚结束加班, 给我多加几道菜。”


    这人从刚才开始就顺从得过分, 如今这反客为主的架势才让众人放松下来。


    这就是不走了。


    郁辞摆摆手:“不要挡在门口。”眼前重现光明。


    等待上菜的间隙, 江逾白试探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如果我的认知没错, 你才是消息最流通的人?”郁辞乜他,笑意浅淡。


    眼底一片暗沉的黑, 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是一副谁也看不清的样子,江逾白盯着他,意料之中。


    虽说家庭成员都身居要职,但小江同学至今仍是待毕业的编外实习小趴菜。


    “我可没资格接触那些消息。”还都是差不多的语气,江逾白听得心烦,干脆一骨碌把目前知道消息吐出来, 权把郁辞当树洞。


    “妖月与蝉茧必有一方落败,局面进行到现在已经不是ta们想抽身就能随意结束的了,活下来的那个会成为人类最大的敌人。”


    黎栖研冷冷补充道:“沉默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惜ta们没有退路。”


    为了吞噬对方损失了太多能量,就算此时突然握手言和转头攻击人类,可镇压人类的反抗将能量拉到足以维持存在的地步需要额外的时间,其中还要防止被猎杀的风险,并不划算。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是与同伴别无二致,磨炼出来的力量感和厚茧。


    江逾白点头:“现在熵点已经有与现实融合的迹象了,这种时候暴露痕迹总比后面突然出现来得好,至少还有缓冲的时间。


    我猜,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旦进度集中到某个掠夺者手中,ta的影响力提升就可以直接对现实产生影响。”


    话是看着郁辞说的,结论局里至今没有明确解释,或许是大家都太忙,或是还缺少直接证据。


    江逾白莫名笃定这人知道。


    郁辞不置可否,反问:“那你觉得谁会赢?”


    说话间手里还捧着奶茶,青绿色的小料被吸管一拨,轻飘飘地旋起来,混在不透明液体中透过杯壁若隐若现。


    语气与动作都轻松得不像在谈论世界走向。


    “哐啷。”


    一声打破沉寂。


    汤勺失手砸在碗底,秦沐双手捧起碗,“你们继续。”


    上菜了。不知道老板如何看待这个连吃两顿的包厢。


    叶昶瞅瞅:“你还没吃饱啊。”


    “饱了,但溜溜缝也不是不可以。”秦沐和郁辞处在斜对面,两个人伸手来回扒拉转盘也不嫌麻烦。


    幻视一些小猫扒拉毛线。


    气氛恢复正常,宋岫咬字放轻,笑眯眯地:“你这样问了,明面上的赢家就该排除了。”


    他一错不错地观察郁辞的反应,“为什么?”


    郁辞只当没听懂宋岫的言下之意,语气戏谑回答:“因为咬人的狗不会叫?”


    尾音上扬,谁是咬人的狗不言而喻。


    “……”


    “有件事,我后面不能跟你们一起出任务了。”


    沈一言终于空隙插进来,打了哈欠举手。话落,众人看到他的手机震动弹出一则消息,沈一言瞥了眼,翻转屏幕:“嗯,来了。”


    同一时刻,江逾白收到通知,沈一言被征走了,发送人他也认识,正是老江同志。


    江蹊言:“请你身边那位郁辞同学一起过来吧。”


    顾不上惊讶,栗毛反复看了两遍,最后对郁辞说:“恭喜你被成功发现了,郁辞同学。”


    郁辞放下筷子,手腕上的素圈隐入袖口:“意料之中。”


    他今天可是没用一点伪装和异能光明正大地晃了周边好几条街的人,如果这样异管局都发现不了的话,未免也太没用了。


    他站起来:“走吧。”


    简霖站在走廊上看着朝他走来的少年,面无表情。


    郁辞礼貌地打招呼:“简老师。”看起来颇为自在,丝毫没有处在异能者包围圈的自觉。


    这小子恐怕私下里都不会叫得这么礼貌,现在装得还挺人模人样,搞不懂曲断和江蹊言在想什么。


    简霖扯扯嘴角,倒是不见前几次的敌意了,张嘴还是带刺的:“承受不起。”


    郁辞从善如流:“好的简队,那么我能进去了吗?”


    简霖硬邦邦退开一步,转身走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句,“有空注意休息,简队。别仗着年轻不注重保养。”


    那点没升起来的感触在翻译到后半句时直接胎死腹中,男人的身影淹没进奔忙的人群。


    身上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靠近了才能闻到一点,郁辞想到对方多次重伤导致积重难返的结局,自觉有必要提醒一句。


    “你很关心他。”江蹊言面容平和地看着走进来的少年。


    “毕竟是曾经教过我的老师。排除这些,简霖本身也值得我敬佩。”


    人不在就直呼大名了,对比郁辞口中的话显得不太有说服力,江蹊言对此不做反应。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郁辞看着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郁女士,后者站起来和江蹊言点头,示意背身出去时无声与郁辞眨眨眼。


    同她相似的眉眼,郁辞眸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空间内仅剩下郁辞和江蹊言两人,这是后者展示给他的诚意,郁辞对此接受良好。


    气氛比来时彩毛脑袋们料想得轻松和谐得多,江蹊言轻咳了几声开口,姿态平和:“我与你想的不一样?”


    他注意到郁辞落在自己脸上略显古怪的目光,也可能是装给他看到,不过郁辞本人确实与江局想象的不太一样。


    也与那几通电话背后的形象大相径庭。


    过于年轻了,还是没毕业的学生。


    郁辞:“不,只是很难想象江逾白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老江同志完全就是成熟稳重版的栗毛,父子两人有七成像。


    郁辞:咦,看着像江逾白ooc了。


    江蹊言眼角笑意尚未浮现,郁辞话锋一转:“你不应该窥探我的,江局。”


    一语道破江蹊言掩藏的反噬,“江局日夜操劳,身体素质又不算太好,一点小感小冒也算正常?”


    两颗黑黝黝的眼珠刮在江局面上,窥探命运需要付出代价,江蹊言有身体作代偿不代表他能随心所欲。


    江蹊言笑说:“但我首先是一名异能者,是一位战斗人员。”可惜他同样没能在命运里获得更多信息。


    他需要确定郁辞的目的。


    “总之要感谢你之前的几次提醒。”包括最开始的实验基地,到后面异管局不定期能收到神秘来电,短则七天,长则一两个月。


    不多,11通。


    直到近期才让江蹊言找到一丝痕迹。


    从中可见郁辞背后潜藏的势力有多么庞大,消息比异管局这个官方还灵通,武力必然非凡,否则难以在得罪掠夺者势力的前提下保郁辞安然无恙。


    大敌当前,人类与掠夺者必有一战,在此之前异能者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郁辞余光瞄过心虚飘远的背后势力·世界意识·光团小五:力量饱和,“晕碳”打瞌睡导致黑毛身上的断了半秒被人抓住机会了。


    郁辞耸肩:“我说过,我的立场与异管局是一致的。”


    “那么请表达诚意,【时痕】是什么意思?”江蹊言严肃下来,威严自然扩散。


    人类不希望这个未知组织的凝聚是因为出现了第四位掠夺者,不愿成为渔翁网住的猎物。


    “时间的痕迹,人类的意志。ta无处不在,正如灾厄的脚步。”少年掌心忽地吊下一块怀表,其上时间止步,郁辞语调上扬而悠远,好似咏叹曲。


    话里却无一丝笑意:“江局可能搞错了一件事,我与异管局并非合作者,自然没有表达诚意一说。”


    真让他表达诚意,江蹊言没有权限也听不了。


    江蹊言只当郁辞话里的“我”代表的是背后的组织,眸色深深。


    郁辞眼珠下移,落在江蹊言预备按下装置放松信号的杯边左手,散慢道:“别误会了江局,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看着江蹊言笑起来,半真半假:“对异管局有点信心啊局长,眼下这一切不都做的不错吗?”


    对掠夺者的那态度就挺好,可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就有点过了。


    说句地狱玩笑,郁女士还在异管局的绳上呢,他也干不出背刺的事——由此可见,异管局还是太文明了。


    “比起这个,我觉得您该好好查查伊的傀儡了。”


    “我只有一个,可蝉茧的代言人有千千万万个。”


    捕捉到郁辞的意思,江蹊言挪开手。


    ……


    一个小时后,黑毛全须全尾地出来,江逾白几人蹲在任务显示频屏频频张望,期间焦虑地抢赢了几个任务,看到人出来,风平浪静,一下涌过去。


    郁辞回神对这帮家伙说:“踢馆子的人来了。”


    黑毛受害者联盟,亏他们想的出来。


    沈一言空下的位置由郁辞临时补上,同时其余人收到监视郁辞行踪的消息。


    “想这个名字不容易吧。”


    郁辞冷笑一声,众人跟着一僵。


    而在绿意疯长的八月,江蹊言收到【海月云】死亡的消息,心下一沉。


    ——月亮,从天上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晚好,除夕快乐呀大家!虽然马上要零点了(汗)


    这章卡卡的,后面要好好理理了。中间一直在弹红包消息


    在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压岁钱嗷,小红包会在下章更新时统一发


    第167章 真相,于迷茫之际


    骷髅海鞘张开透明口器迎浪疯长, 海水灌入将它们透明的皮肉和肋骨撑起,遮天蔽日。


    巨型海藻塞在间隙,掩映重重, 透过叶子将光斑照射成青碧色。


    秦沐割开小臂时差点以为自己的血变成了绿色, 随后撕下缠绕上来的海藻, 手感黏腻, 像被蜗牛的底盘整个糊在脸上。


    该死的幻觉!


    江逾白一脚踢在海鞘的中脊上, 这种黑白透的生物草茎般弯腰前倒,丝带触碰到阻碍的瞬间气泡爆开, 栗毛吱哇滋溜出去五十米远:“看清楚啊沐沐, 别攻击错人了!”


    差一点他就要被炸弹拍进海鞘嘴里了, 这些长得像熊猫的生物攻击力可一点不低。


    爆炸碎裂的丝带碎片涌进海鞘嘴里一连串爆开, 秦沐:“跳跳糖, 赏你们的。”她隔着一片白沫掏耳朵吼道,“你说啥,小白?”


    就算是异能者本人, 炸弹引爆多了脑瓜子也容易嗡嗡的。


    海洋动植物大杂烩, 要命的是浸在海水里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


    “我说——看清楚再动手——!”江逾白避开爆射来的口器, 气沉丹田。


    手上不住切换异能, 身侧盲区突然冒出一头熊猫脑袋来,他下意识动手却突然发现了对方变成了宋岫的脸:“!”


    [鲸落]一把糊在江逾白脸上, 宋岫拉着人用力一扯,后者攻击打偏碾倒了一旁的海藻群。


    宋岫状态比其他人好得多,无奈:“你也是,看清楚目标。”


    江逾白再回头一看,刚刚准备动手的对象是叶昶,要是那招没偏……看看海藻群的下场就知道了。


    叶昶后腾如一条红尾鱼窜出去, 战斗空隙喊话说:“我没事。”


    郁辞一脸悠闲地盘腿飘在众人头顶,看着好友们在下方混乱的战斗。


    藻叶婆娑带动海水粼粼波光,远离一切纷扰,换个场地和度假差别也不大。


    零星的异化生物试图偷袭,尚未靠近就被无视环境潜伏的雾霾吞噬,回归大自然了。


    实在拉人仇恨。


    “你就光看不帮忙?”肉眼不可见的丝线搭在郁辞手上,他跟着力量波动瞄了眼难得没动,耳边响起黎栖研的声音。


    语气藏着一丝情绪化的气急,显然是污染作用的结果。


    成功搭上黑毛,黎栖研惊讶了一瞬,不过眼前并未出现额外的视线。


    郁辞视线跟着宋岫挪动,白毛参与作战的同时需要拉住同伴避免自相残杀,偏偏他自己偶尔也会被幻觉干扰。


    “辛苦宋岫了。”郁辞由衷感叹,但不为所动:“我只是一名处于监视状态下的通缉成员。”


    所以,出手打白工是不可能的。


    黏在手上的蜘蛛丝被摘下来,黎栖研不说话了,手下力道加重一层。


    这家伙已经看了七天的戏了!


    污染堆积,情绪波动变大的大小姐想着,避开不知道谁丢错的攻击对环境的忍耐逐渐达到极限。


    那种像泡在海水里又反复晒干数十次的盐渍衣服的感觉,特别是黏在满视线区绿油油的海水。大脑被污染带得失控,睁眼闭眼都是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


    丝线飞射出去连上其余人,凭空多出五个视角的混乱,黎栖研猛地晃了晃头,吃力地半睁着眼:“最多一个小时!”


    污染暂时被她用异能接收并单方面屏蔽,一个小时是她支撑不被彻底同化的极限。


    这还是在无视后续麻烦的情况下。


    郁辞往海水里捞了一把,抓住黎栖研准备收回的丝线,他俯瞰下方骤然效率拉高并以黎栖研为中心展开清除的队伍,猜测后者可能顺便降低了其他人对疼痛和疲惫的感知。


    想了想,“不同的意识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黎栖研没听到这话,她直接封闭了感官,防御由外界切换到体内。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污染堆积到极致的窸窣絮语,还有大团银绿混杂的色团。一旦碰到这种任务,事后黎栖研本人的治疗时间都是队伍里最长的,必要时刻她会像现在这样临时承接所有人的污染。


    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类做法是不被允许的,事后异能感知范围会大大下降。


    “呜哇!”


    一群人如同遭遇海难的水鬼浑身漉湿地重见天日,污染反上来让江逾白感觉他的四肢下一秒就要长腿自己跑了。


    郁辞一身清爽地落在最后走出来,鲜明对比下看得江逾白猛地爬起来朝人扑过去。


    下一秒被锁链捆死,动弹不得。


    栗毛气得瞳孔发白。


    郁辞扫视四周,用脚尖踢了踢他:“我等你清醒了再算账。”


    手机在熵点中泡水报废,郁辞呼唤小五却未得到回应,周围安静得不正常。


    熵点出口落在一家自带水族箱的甜品店,正值白天,店内外却空无一人。


    气泵置换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与气泡上涌的闷响,游鱼偶尔动弹几下,透过水箱郁辞看到电子屏上扭曲的时间。


    8.21,10:37。


    他们竟然在熵点待了快两个星期。


    郁辞收回银链,沉声:“起来,赶紧回去。”-


    8月11日。


    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梧桐疯长到遮盖街道两侧的日光也怎么都遮掩不了热气。


    暑假才行至三分之二,人流量依旧在各大旅游地区向巅峰发动冲击。


    按照往年的规律,这两个月的杀马特小年轻会规律性增多,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年高考完就原地变个发色的毕业生还挺多。


    但理发店的老板郁闷着,发现自己的营业额并未因此增长。


    “不应该啊。”


    到底是哪位同行抢走了他的生意。


    这是大多数人认为再普通不过的一天,蝉鸣在枝头聒噪地叫个不停,地面散发热气扭曲于城市热岛的效应下愈演愈烈,催人心烦。


    某一时刻,那些栖在草丛、枝干上的虫子齐齐闭合腹部的背瓣,骤然一静。


    夏天摔死在极致的燥与寂中,柏油马路将肢体炭烤出焦香。


    故事中远不如蚂蚁勤奋的虫豸隐秘地期待着一场永恒的揭幕。


    而所有的一切都隐藏在人类器械的运转中,新闻与热搜来来回回,缺乏新意。


    空调冷凝水溅落在图书馆的玻璃上,景物在水珠里叫嚣着挣扎,将手机屏幕上的字迹放大模糊。


    虽说最近网上有谣言说什么看到有人飞檐走壁,晚上加班回去在路上看到周围景色突然大变不知道是加班到精神错乱还是眼花了等等,这种消息每隔一两周就会冒出来。


    夏念刷题中途摸鱼,默默打字:“没有证据有理由怀疑是起号,介意换个方式。”


    现在这种快烂大街了。


    顺手转发给亲友,她退出标题名为“刚刚我整只手突然变透明了!”的帖子,扫了眼热搜,千篇一律,干脆放下手机埋头备考。


    因而她错过了好友下一秒发来的图片:“我的手指发芽了!”


    就算是世界末日也改变不了时下年轻人找工作难,毕业即失业的困境,夏念抱着“毁灭吧这个世界”的信念题场厮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突然觉得整个人在发热,气血上涌。


    难道终于要开窍了!?


    很好,一片红。


    夏念:“。”要不还是毁灭吧。


    “啊!着火了!”


    一声惊呼乍响,她抬眼望去,火焰以惊人的速度吞噬了远处的书架霎时燎起半圈。


    蓝紫色的火?


    坐在那块的人扯着物品匆忙站起,“灭火器!”


    可是没用,那股古怪的火没有丝毫灭下去的征兆反而愈发旺盛。


    市中心的图书馆书架是铁质的,室内空气也相对不流通,按理不可能发展如此之快,可偏偏所有人都能看到书架在融化。


    那个蠢人在图书馆放火啊,夏念赶紧拿着东西和所有人一起跑出去。


    34度的天气,人声聒噪,抱怨、打119、发社交平台的都有,匆匆忙忙奔到室外,热气连同发丝黏腻地沾到一块。


    “倒霉。”夏念想着换个咖啡厅或者其他地方待着,打开手机页面还停留在聊天框。


    “?P的?需要我配合你吗?”夏念整理头发,不以为意地丢了个表情包过去,提醒,“别忘了明天上午的火锅~”


    啪嗒!手机摔落在地,夏念肩膀吃痛回头,人群纷纷奔跑起来,她撞进满天燃烧的火焰。


    图书馆前有着最长的林荫道,现在那股奇怪升起的火焰顺着墙面旺盛的盘山虎烧到外面,点燃了整片街道上方。


    有人抱怨:“为什么还没有消防车来,不是离得不远吗?”


    对啊,怎么还不来?


    夏念费力抓紧手机,被人群推攘向前,衣服布料黏在身上,撞得骨头发疼,烈日下人挤人满是腥臭味。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惹得这条街上的人尽数跑了进来,像一场没头没脑又糟糕至极的噩梦。


    夏念觉得自己等会有必要和好友认真抱怨一场,也许今天就不宜出门,早知道不如待在家里美美等着明天出来放松一场。


    等会她就这么发!


    ……


    没有等会,世界暂停了,一切到此为止。


    月亮掉下来了,在所有人进入梦乡前。


    她在旁观者的镜头里看到原来那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是从一个人身上突然冒起来的,当大家忙着逃离时,影子在蓝火里起舞,很快如烟花爆开,变成了灰烬。


    夏念收到好友死亡的通知,颜枝意也变成了一场烟花。


    怎么会呢?怎么会有人好端端地突然在家里爆炸啊?那多吓人?


    太假了吧。


    明明昨天她们还说着出去尝尝新开的酸汤火锅,要点上满满一大杯的冰果茶庆祝好友找到满意的工作。房子都看好了,过几天就搬,也在流浪救助站看到了喜欢的小猫,宠物用具明天就到了。


    现在人就没了,最后一条消息就是那张指尖发芽的照片。


    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天上古怪的银色月亮碎了,被夏末的绿意啃食,消失的蝉鸣以一种令人近乎发寒的方式突然刺耳傲慢地笑起来。


    这一天,异管局的检测器突然爆表,TY-03因子浓度毫无预兆飙升到极高的数值。


    那些碎片掉落到地上碾碎建筑变成无数熵点,释放出大量因子。


    这一天,无数人毫无预兆的失控爆炸。


    8月12日,0点。


    夏念,以及无数人在茫然与恐慌中收到强制跳出的消息:异能觉醒。


    ——以及世界危机。


    人类的命运突然被推到悬崖边,跳还是不跳?


    江蹊言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无数异能者齐齐动身,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夜幕里奔向四方。


    “按计划行动。”


    还不到最危急的时刻。


    某处熵点中,郁辞感受到体内迅速拔节增长的力量。


    【时痕】被他定为人类的意志,包括反抗、尊严、坚守,也包括最基本的求生欲。


    此刻他人在里面,漫画尚未更新,突然增长的情况只有……


    21日。


    少年们完成任务出来,世界突变,恍如隔世。


    而危机近在咫尺。


    万人献祭。


    命运降下新的砝码——


    作者有话说:晚好,新年快乐呀!


    大概80万左右正文完结,提前或推迟都有可能,还有不少东西没写,当然写起来应该也挺快(?)好想一睁眼就全写完了(瘫)


    对了,本章也有小红包嗷!


    头一回收到祝福墙的祝福(感动到蛋花眼)特别感谢“v文还坑不要命啦~”老师和“Begging–乞者”老师,以及亲友,有收到祝福哟!(叼玫瑰)


    在这里携郁小辞同学:祝大家在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一切顺遂,抽卡十金,考试不挂科,工作都顺利,好运满满,都变得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超有钱!(大声!)


    *骷髅熊猫海鞘,长得还挺可爱的,真的很像熊猫头,感兴趣可以搜搜照片,不过文中只参考了名字和外貌


    第168章 土壤


    十天时间, 原本受到冲击的秩序被异管局重新建立起来。


    庞大的机器运作,确保人们快速了解眼下情况,趁机逮捕了一批作乱分子。


    那些刚收到自己觉醒神秘异能的高中生们过了大半个暑假, 新鲜劲尚在, 茫然地发现自己已经被周围人当珍惜动物围观起来了。


    完全将录取书上的提醒抛之脑后的姑娘小伙:救命!


    情况转变, 无异于摸石头过河, 一切运转问题都是难点。


    因子浓度飙升的危机一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在数量更为庞大的群体头上, 恐慌不可避免地蔓延。


    生命能量?或者通俗理解的灵魂,谁知道自己的耐受值能挺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夏念抱着手机低声说道, 页面长久地停在沉默的对话框上。


    未知催生恐惧。


    她这几天都没睡好, 满眼血丝。处理完好友的身后事便独自待在家中, 现在街上几乎空无一人, 人们龟缩自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至少这样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死得失去体面。


    夏念全靠家里的速食维持,脑子乱乱的,什么都不想干。


    再给她点时间, 她一定能恢复过来。她只是现在有些累了。


    嗡。


    手机震动。


    请问是夏念女士吗?结果显示您觉醒了E级异能, 具体信息可能需要您再做一次详细检测。


    夏念“啊”了声, 不见任何情绪波动:“好, 我知道了。”


    ——荒谬。


    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在此刻席卷了她的全身,脑海中蓝色的影子、红色的烟花都搅在一起, 几日敷衍了事突然发作的低血糖,夏念干呕出声。


    蝉鸣聒噪。


    好友因为因子爆冲死了,而她却阴差阳错得到了赦免牌。


    浓度冲刷,小部分群体有概率觉醒异能,在这几天陆陆续续测量出来。


    “公布掠夺者的存在和世界危机没问题,可一旦大众知道特殊因子的存在这会造成更大的恐慌和矛盾。”


    检测部长林怀远在圆桌前团团转道, 光源打在头顶,反光点一弧一弧地打转。


    谁愿意接受自己等死的局面,同样面对危机,至少异能者的副作用只要控制得当就能暂时忽视。


    如果有心引导,极易激起矛盾。


    “欺瞒才会埋下更大的信任危机,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东西,老林。”齐泊书说。


    短短一周,他看起来更沧桑了。


    舆论部职能转变,所有公布的消息都需要他过目。


    熊猫长拉开椅子坐下,“我知道,我又不是看不出这东西,但异能者终究是少数啊。”他一个孤家寡人的倒没什么,眼下同样连轴转倒面色憔悴。


    大臂猛地挥向外头,那个异能者们奔波调取任务的方向,“那么多年轻人,他们的亲人、朋友,无数条构成人的社会关系对面都可能指向普通人……我就是觉得心疼。”


    至于心疼什么,那太多了。


    他闷了口茶,灌酒似的,沉默下去。


    “那就放出来,让所有人看看!”惊鹊一拍桌,时光定格的声音呵起,这一嗓门亮得出奇,将手里东西一摔,“刚成年没多久的孩子都抽掉出来了,又是死了多少异能者。”


    “这种时刻还犯蠢没半点意识,呵,敢拖后腿就等着毁灭吧!”


    手机惯性滑倒曲断手边,指尖轻动,用念力送了回去:“任何能在前期解决的事件都能视作一种运气。”


    一锤定音,“多关注,蝉茧迟迟没有动静不是好事。”


    “另外,尽快找出陆曲生的消息。”


    海月云已死,坎修忒成员尽数暴毙。作为妖月的代言人,异管局却未得到对方的消息,他们必须最大程度掌握敌人的消息,迟恐生变。


    江逾白几人顶着高污染回到异管局惊讶地发现身上的伤势连医疗部的门都没资格占。


    治疗系不够用,郁辞被迫提着一袋子药剂挨个发给抱头蹲在走廊上的彩毛脑袋们。


    谁让整支队伍只有他一个行动无碍的家伙,但这些人是不是忘了他还在监控状态下。


    异能恢复,剩下的宋岫自己就能搞定,眼下终于分出精神关注到周围气氛,抬眼默默看向郁辞。


    郁辞木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病号。”宋岫状似虚弱地指指自己,笑容无辜,“伤员。”再指指身边头疼抱脑袋的好友们。


    抬头。


    一群人仗着污染到老眼昏花,智商退化齐齐“哎呦哎呦”。


    郁辞:“我不想知道。”


    宋岫从善如流,改口:“那说说你知道的。”


    突然选择出现在异管局,监视状态本质上形同虚设,他们群殴都不一定拿得下黑毛,如今看起来对现实的变化也毫不意外。


    宋岫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了,郁辞举手投足间隐隐流露出一丝司空见惯的熟悉。


    “在这等我呢?”郁辞挑眉,一下子与环境区分开,装模作样的彩毛脑袋们安静了,“很遗憾我也不知道。”


    郁辞难得说实话,可惜大家并不相信。


    “啧。”他指指窗外,天上遍布散落的银色碎片,用最通俗易懂的分析怼进这群智商暂时下线的好友脑子里:


    “妖月死了,动静不是一般的大,加油吧,下面有的忙了。”


    主语缺失,宋岫想知道郁辞有没有将自己算进去,最后没说话,转身去领了新手机连上网络。


    秦沐两边瞅瞅,忽地将瓶子丢于桑秋怀里,“阿研!”


    人影倒下,秦沐一把抱起直直冲进医疗部。


    无人看见丝线蜷缩着钻回黎栖研体内,污染忽地猛扑,后者唇瓣无声翕动两下,抓着秦沐的胳膊最终陷入昏迷。


    郁辞看着一帮家伙挤进去,又被治疗师通通赶出来:“人太多了出去几个,哎我说过吧,不要擅自分担别人的污染,你们也不看着点,算了你们要是听劝就不会在这了,多关心下自己的身体吧。”


    “身体突然到极限自己没感觉,回去吧,她这几天就待在我这了。”


    一群人呼啦啦进进出出,小队行动多是如此,要不是抽不开身多半还要被念叨一通。


    整个二层都是医疗部的空间,郁辞站在外面刚巧碰到从隔壁出来的姜久。


    医护们拉不住武力值过高的姜队,后者发间夹杂的枝藤过分茂盛,末端开了一串绿色小花。


    医护们试图唤起姜队的良心:“您现在应该好好休息!”都污染重到开花了!


    姜久好说话地点头,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嗯嗯,等一切结束一定好好休息。”


    “请不要装作听不懂,姜队!”


    郁辞靠边,一群人你追我赶,匆匆而过。


    姜久的声音停留在走廊上:“其实这些小花也不错,你们确定要为了追我,放剩下几个老同事逃走?”


    治疗系们急匆匆回去。


    嗯,看来不听话的患者始终是治疗部头疼的一大难题。


    战斗部的风气就是从上面开始歪的,了解完外界情况,郁辞被江逾白拖着下楼左转。


    “任务系统可以最直观地看到真实情况。”江逾白沉声说,数字倒映在视网膜上,触目惊心。


    这十天牺牲的人数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宋岫轻声:“有很多都是直接被空间绞杀的。”熵点扩展引起时空变化,加上房屋坍塌更不来不及反应。


    他指尖动了动,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事实。


    郁辞深深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最糟也不过旧时间线上的场景了,他回头目光一一从好友们身上扫过,又落到远处。


    叹了口气:“打个电话吧,纠结什么。”


    话落,齐齐动了,少年们声音融入整个大厅,与此处多出来的电话声并无不同。


    脚步匆匆着治疗,支援,对比十天前却不仅仅是任务了,年轻的面孔们脸上尚存血迹,但也会艰难抽出间隙接上一通电话。


    所有人都做好留在一场任务里再也回不来的打算,不留遗憾。


    “奶奶,我没事我很好,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宋岫咬字很轻,垂眸尾音也细细地藏着点颤。


    宋奶奶年纪大了,儿子儿媳也是在外地遇难去世的,她送走了一只只健壮的鸟,如今宋岫也走上了相似的路。


    宋岫由衷说:“我很开心奶奶。”


    他正在做的事是极有意义的事,他救了很多人,很多人也救了他的亲人。


    苍老慈祥的嗓音里浸透了温柔和包容:“我的云崽要好好的,好好地活。”


    宋岫笑起来:“好。”


    “喂,爸妈,哦哦叔姨也在啊。”秦沐嗷呜跳起来,“哎哎哎别哭啊,我这不是不小心把你们忘了嘛,阿研在休息啦。”


    她咔咔比心自拍两张,“行了,一会给你们拍阿研的照片啊,么么别哭了啊,爸你哭起来你老婆都嫌弃。”


    “咦,挂了。我赌三秒还会打回来。”


    叶昶眉飞色舞:“我这叫混成了高级体育生,有没有看到你儿子的英姿啊妈,昂,保准活蹦乱跳地回去见你。”


    于桑秋左手捻着火蝶摇了摇,勉为其难嘀咕:“算了,你这家伙也就只能跟着我。”


    画风迥异,郁辞看着这群一下子就憋不住的家伙,嘴角划过一丝笑意,眼底却一片晦涩。


    “度过这次意外,后面不会再这样了。”


    适应很痛苦,但敲经断髓,人类总会站起来的。


    江逾白眼底闪过一丝白光,回神听到郁辞对自己说道。


    这人一身醒目的黑站在色彩纷杂的背景里,狼尾不知何时扎起来了,露出的五官是与所有人相同的年轻意气,语气笃定强势。


    像是站在这里看到了时间线对面的结局。


    郁辞这家伙还真是从一开始就没变,安慰人的时候也神神秘秘的。


    江逾白呲着犬牙,重新笑起来:“我能不能认为你在安慰我?”


    因为江家从老到小都是异能者,也无所谓什么道别,栗毛真要是想,直接冲进老江的办公室就能上演一场父子情深大戏,嗯,季女士得提前预约了。


    作为全家武力值最强的人,工作量同样十分恐怖。


    “滚,我说的是事实。”郁辞哼笑,抬脚踹过去被某人灵活避开。


    江逾白啧舌:“也是,只有失败才会变成安慰,我收回我刚刚的话。”


    他稍稍提高音量:“休息还是继续?”


    休息什么,她/他现在恨不得冲出去大战三百回合,他们说。


    挑选任务时,郁辞插了一句:“再加一个‘摸牌新异能者’的任务。”


    “哦哦。”江逾白登记完了才想起来问:“为啥?”


    “因为人家一看就不会对你们有防备。”


    几秒后,江逾白猛瞪眼:“你是不是在阴阳我,郁辞。”


    郁辞微笑:“怎么会,我这是在夸你。”


    夏念看着栗毛一脸阳光亲和地站在家门口,“嘭”关上门。


    江逾白碰了一鼻子灰,瞥向身侧黑毛,满心郁闷。


    这些人态度都好差啊,为什么?


    黑暗中,屏幕亮度微弱,消息以密集刷新着,转眼盖楼百层。


    夏念面无表情捧着手机,目光发僵。


    逐渐褪去墨色的眼仁上映入方斑。


    空调费力运转却挡不住吹进来的热风,她满头大汗,板平单调的嗡鸣缓缓钻进心里。


    咔嚓。


    碎开。


    ——干涸迷茫的土壤啊,是ta丰饶永恒的温床。在夜的摇篮曲里入睡吧,然后,你将抵达梦境的国度。


    生命是一片虚无呀,我可怜的孩子,不要在现实里痉挛,你是梦的碎片。


    灵魂呐,快快回家吧。


    熟悉的气味蔓延,江逾白鼻尖耸动,“奇怪。”他鼻子失灵了?


    同一时刻,郁辞睁眼,窸窣如虫蚁般的动静传入耳边。


    头顶、脚下、墙壁、街道……密密麻麻。


    “江逾白踹门!”——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嗯没写到上章的剧情(顶锅盖逃跑)


    第169章 时间(修)


    门板掉落半截砸地的动静没能引来主人的注意, 露出里头的场景。


    鲜血灌满半透明状的口器,半翅目昆虫趴在夏念头顶持续震颤出频率诡异的嗡鸣,与此同时, 居民楼肉眼可见地蜕变为半透明果冻质地。


    江逾白一脚落地, 脚踝以下直接陷进地板。郁辞拉着他往后一丢, 银链搅碎青蝉时口器发出“啵”的动静, 连带一串血液滴落。


    果冻吸满血涨得通红。


    江逾白一拳震碎地板掉落到下一层, 徒手撕碎青蝉,皱眉:死了。


    从异变现形到现在才多久。


    低头看到江逾白满手爆浆红站在邻居身边的样子, 夏念骤然清醒:“啊!”


    郁辞捡起手机目光快速扫过, 页面显示一堆乱码。


    江逾白从坑里冒头, 跃上来:“熵点接入现实, 而且连异能者都受到了影响。”楼下只是一名普通人, 饶是他反应迅速,不过几秒的时差,没赶上。


    “不止, 这里的浓度在变强。”郁辞抬眼看着逐渐掺入赤色的果冻建筑, 自窗口一跃而下。


    夏念惊魂未定地看着少年离开的方向, 她家可在十楼啊, 这就跳下去了,“他他他!”


    什么情况!?


    “不是, 这就掉下我自己跑了?他没事,那家伙是异能者。”


    江逾白身上也没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索性指指自己的头发对夏念,匆匆道:“夏女士,需要你现在离开这里,方便告诉我你刚刚在做什么吗?我需要快速了解情况。”


    夏念这一刻突然有了世界危机的真实感, 面前这个少年加上方才跳下去的那位,看起来比她还小三四岁,言语间却透出习以为常。


    这种颠覆认知的事情貌似很严重,但对方站在这,自带安全感,她说不上来,只是网上议论纷纷的异能者突然在夏念脑海中有了实感。


    ——所以她为什么会听那些脑残发言对异能者产生敌意,她一个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的小趴菜是怎么想的!


    难道不靠异能者靠嘴炮击退世界危机吗!


    脑子里思绪百转,实际也才过去半秒,夏念果断点头:“好……!”


    话卡到一半,失重感传来,地面在快速接近她。


    江逾白一句“抱歉”直接带人以相同的方式速通抵达地面,水花在地表垫了下作缓冲,溅在夏念脸上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内心无声尖叫:直接跳楼吗,是不是太硬核了一点啊啊啊!


    两年前的江小白同学从草地翻到宿舍阳台还需要异能作辅助,现在他成长了,已经可以眼也不眨地从十楼进行信仰之跃还完好无损了。


    经常这么干,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栗毛扫过周边情况,果冻化范围一眼望不到头。


    今天是周末,此时整条街道上行人全部神情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只只半个脑袋大的青蝉黏在身上,蝉鸣绵续看得夏念毛骨悚然。


    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在地上死了!她看到那些虫子吸满血后爆开,绿色的液体流下来蠕动着拼凑出她看不懂的纹路。


    恍惚间耳边再度响起絮语。


    异能者,以及这个糟糕的世界。


    眼下局面不是单人单队能解决的了,江逾白咬牙,人数太多了,接收到系统信号,他连通设备对其他人说:“先找源头,能救多少是多少,队伍在赶来的路上。”


    “好!”


    “收到!”


    有那么一秒,江逾白怀疑郁辞是不是早就猜到会发生这种事,否则未免太过巧合,但此刻容不得他分神。


    夏念被拽回来,手里突然多了一堆看不懂的道具,她费力跟着江逾白朝外跑,后者甚至留有余力不断击灭路上的青蝉。


    “防御道具,我身上只有这几个,你拿着碰到危险了甩在地上,会弹出保护屏障。”


    “一定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那条帖子,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它变成了乱码。”夏念粗喘着气,大汗淋漓里艰难抬眼,断断续续说,“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网上的言论。”


    她很抱歉半个小时前她也是乌合之众里的一份子。


    “太突然了,莫名其妙开始死人。有人故意挑起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至少据我刚才看到的,已经有人产生报复心理了,我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危险,希望你们能小心。”


    她顿了顿,垂眼:“对不起。”


    月亮碎成流星的破世界,天空像假的一样,不知道颜枝意会不会挂在天上笑她此刻拖鞋都快跑掉了的狼狈样。


    亲历灾难前谁都不愿相信房屋会骤然转变材质,变成果冻。当文字成为更有冲击力的画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这不是漫画,这是人类不得不面对破烂的事实。


    抽血、逃生、认知冲击,要不是成为异能者体质自动提升,夏念现在就不止腿软了。


    救援车从加速空间道里开出来,援军赶到,江逾白心情放松了些,把人带过去,闻言露出招牌笑容:“哦哦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完全没将夏念所说的舆论放在心里。


    不过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大家都没放心上,夏小姐也别难过啦!”


    少年衣角身形跑动间灌得鼓起,肌肉鼓起,将夏念往医护人员身边一推,一头栗色头发融入头批赶来的异能者里。


    她看到一片蓬勃的彩色涌入黑暗。


    然后手里又被塞了很多不认识的防身工具。


    系统显示熵点席卷了整座城市,牵动半个异管局,连同医护人员都要临时游走加入其中,因此夏念只能暂时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因为干预及时不算严重,她的伤被治好大半,她望着这个叽叽咕咕安慰自己的治愈系圆脸女生最后也扛着特制武器离开。


    人类文明的灯火闪烁不定地照亮淡粉色的果冻,里面尘封了蠕动的绿色血液和震颤嗡鸣的虫豸,红与绿的血溅染了这群彩色的身影,受伤后,他们流出的是与夏念,与所有鲜活的人别无二致的红色血液。


    她的瞳仁不知何时彻底变成赤金色,心脏跳得极快,像是要将这一幕捶进心底。


    灵魂悸动。


    总有某样概念可以跨越生死存在。


    而事实远非夏念说得那么简单。


    洗脑同化以设备为媒介,通过恐惧等负面情绪引导、催化,从而挑起群体对立,本质上不过强化污染的手段。


    目标涉及九成的普通人和大部分初觉醒的低等级异能者。


    异管局搜寻许久的妖月代言人陆曲生再次出现在系统检测下是为了发动向蝉茧的献祭。


    银边眼镜残缺破损,镜链断了半边,男人身上沾着干涸的血迹,藕粉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宛如行尸走肉。


    好似被强行扒去鳞片的蛇,刻意维持的优雅和虚伪笑意坍塌,细看瞳孔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四肢僵硬,顺着时间过去动作却逐渐流畅自如。


    系统发出提示,不等反应,陆曲生的身影消失在镜头中,下一秒,周边区域的因子浓度直线上升!


    漏洞需要大量能量填补,现实规则遭到干扰,献祭下一个庞大的交融地区成型,转眼数值突破A+。


    感应到同伴死亡,停下进食,青蝉半透明的羽翼开始颤动。


    人们脸上缓缓蜿蜒生长出绿色的枝蔓,骤然朝接近自己的异能者出手。


    僵直的身子缓缓跪下,瞳孔涣散倒映出茧蛹的幻影,姿态变化口器猝然深入对穿身体。


    没有疼痛,没有痛苦,在时间凝滞的幻梦里,灵魂将获得永恒的平静和幸福。


    夏念缩在屏障里,鸣音阵阵,忽地她抬起右手,旋身。


    气流沉重。


    “嘭!”逼迫自己瞪大双眼射穿了停在身后的虫豸。


    眼前升起一片绿膜,碎片顺着屏障掉落在灰黑果冻状的地上,她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凝望远处无意识呢喃着:“我要做点什么。”


    她一定要做点什么,做点不让自己后悔的事-


    陆曲生四肢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折叠声,动作逐渐流畅,末了他不紧不慢换下脸上的眼镜,整理仪表。


    忽略身上的血迹,挑不出半点错。


    眼皮翻动,很快,不优雅的残余被剔除。


    人群朝着此处最远的对角线聚集,动静跟着很远传来,如同一首愉悦的摇篮曲。


    他停下脚步,银色的水流与金属撞上!


    然而并未僵持太久,雾气掩藏在攻击下突破防线直逼男人面门,气流将后者额发吹起。


    “拙劣的伪装。”


    雾气沿着陆曲生的口鼻游走一周,尔后悻悻回到郁辞身边,锁链将陆曲生捆紧。


    挤压下血肉堆积鼓起,后者转了转手腕,没多久双臂便像折断的树枝般软塌塌下垂。


    郁辞逼近陆曲生。


    “我认为我的伪装应该没有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


    伊顶着陆曲生的脸笑眯眯道,口吻和神情与真正的妖月代言人别无二致。


    论坛曾有考据党总结伊各项能力,其中位列第一的特点便是:“拥有切换灵魂的本事”。


    咔。


    郁辞面无表情地扼住陆曲生的脖子用力一折,触手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我会记住你的。”


    伊笑容满面道,点点幽绿从瞳孔深处涌出,陆曲生的头颅呈现120度折叠软软挂在脖子上,声调混合两道声线传入郁辞耳边。


    郁辞松手,尸体摔在地上飘散出缕缕白烟,快速腐烂成面容模糊的血块,死得毫无尊严可言。


    果冻状的地面蠕动着,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留下。


    自以为聪明的人戏剧性地落个草草收尾的下场,伊连半点反抗都没有,报复心不外乎如此。


    死了的人都要变活了出来诈尸。


    表盘上的红宝石刻度疯狂闪烁着,隐隐有圆形虚影浮现,狼尾被吹得低低扬起。


    郁辞叩指敲敲表盖,像是在提醒某事:“节省时间。”


    指针转开半格后委委屈屈地重新缩回去。


    电光石火,少年翻手凭空从面前掐住一根绿色的丝线,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郁辞情绪极淡地收起怀表。


    意料之中,时间对伊没用。


    存活时间超过人类极限,对方已经不是人类了。


    郁辞若有所思,无意识摩挲素圈:“也就是说,现在是杀不死的状态。”这点与上周目不同,幸好确认的早。


    那么一个聪明人会将她的素体藏在哪呢?


    郁辞啧了声。


    “郁辞好啊,你竟然在这!”江逾白一来对上前者古怪的眼神,“怎么,心虚了?”


    郁辞瞅着狗鼻子,忽地珍重拍了拍江逾白的肩:“好好干。”


    江逾白表情缓缓收敛,琥珀瞳犀利地落在他身上,眉弓压下,亮得惊人:“你有问题。”


    直觉发动,他在这一刻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心头重重一跳。


    江逾白催生出迫切感。


    郁辞不置可否,“放轻松。”


    时间还有一会,他也还需要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第170章 异样的餍足


    一则视频投入网络起初无人问津, 十分钟后喷井式爆发,十二分钟后,异管局转发。


    画面中是错乱的城市和特效都模仿不来战斗, 拍摄者站位距中心很近, 透过时缩车一侧, 半透明城市晃动着, 恶心的虫豸与血肉之躯碰撞, 鲜血飞迸。


    镜头短暂失焦后蓦然对视两颗褐红的虫眼。


    青蝉扬起口器闪到近前,其上鲜血未干, 腹部莹亮的褶皱层层撑起, 嗡颤着, 突面的瞬间密密麻麻聚集的复眼直直朝镜头看来。


    观看者只听砰砰两声枪响, 拍摄者就地翻滚两圈摔开怀里的道具, □□。


    听得出来对方同样吓得不轻。


    时间很短,光是隔着屏幕代入都能感受到身处其中的窒息与恐惧,一晃而过的多个视角中, 蝉茧速度可怖地膨胀并洋溢出人性化的情绪。


    二次传播后的鸣音仍具有不小的蛊惑性, 当即许多密集恐惧症分子和心理承受差的人感受到强烈的晕眩头痛。


    像是猜到观众的吐槽, 两分钟后镜头被拍摄者径直抬起牢牢, 这次终于拍清远处战斗的异能者。


    “呼!呼!”


    喘息声依旧明显,背景音混合古怪的爆浆声, 建筑弹动的闷裂与异能下血肉绽开的动静。


    灵魂具现在外表赋予了人类最直观的视觉冲击,距离消弭声音的阻碍,世界轰然炸响,不知惊动了多少在深夜冲浪的修仙人士。


    手机砸在鼻梁上亦或黑灯瞎火里心脏为此一悸,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心神被一小片屏幕强横地引去。


    传来千万声短促的鼓点。


    “快!那边!小宇, 这个还有救,手臂也一起拿走!”


    “队长身后!是个新生异能者,没事体质应该还撑得住!”


    “普通人,这里还有孩子,她父母拉不开了,直接一起带走!”


    “绝对要控制力道!走东南,速度型的先过去!”


    混乱,却又有条不紊。


    死神的脚步具象化成一具具倒下的尸体,那该死的镜头在这时候倒发挥作用了,他们看到无数张年轻的面庞逐渐变成破破烂烂的小红彩人,看不见恐惧与痛苦,却在绞杀虫豸后对着停止呼吸的许多人眼眶偷偷挂了一圈红。


    而这点情绪会在下次出手时掩去,逐渐淬炼得靠近更年长者,否则污染将肆无忌惮成为率先集中眉心的子弹。


    奔袭里低吼的姿态与无数被考试折磨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但摆在面前的又重量更甚。


    画面一度看得观者不适,牙口发酸,濒临窒息后大口呼吸起来,种种感官随之深深烙进神情。


    咬牙挤出一气怒意,这镜头真会挑对象啊。


    除此之外,纷乱的情绪在心头膨胀催人失语。


    喘息声不知何时没了,取而代之是时不时响起的枪声。


    拍摄者准度挺差的,三四枪都不一定能击中青蝉,因而这种第一视角的射击在艰难命中后,纷碎的残肢和血液平等地糊了每个人一脸。


    她缓慢移动着,远远坠在不断扩散的安全区边缘。


    这或许是个能力不太熟练的异能者?


    可也因此,观者更容易代入自己。


    青蝉开始反抗,她/他听到怪物趴在傀儡头顶,那些曾看过听过说过的质疑和不满声势浩荡地袭向拯救自己的人。


    听到他们赞扬虚无的幻梦和不知所谓的永恒。


    什么狗屁!


    恨只恨自己不能将手伸进屏幕里,可转念又想到自己,慢慢沉默了。


    一方屏光照在脸上,表情变幻着,不自觉坐起,傻子似的,心情沉重又难过。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蝉茧流动的同化污染,嗯这是我刚刚听他们的对话分析出来的。”


    画外音突然出现,拍摄这段视频的主人憋着一口气说。


    夏念想,自己现在的声音肯定很难听,大晚上又累又吓,尾音都是颤颤巍巍的。


    混乱遥远的底奏近在耳畔,她喃喃自语着,声线努力压稳,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屏幕对面的存在听:


    “就在半个月前,我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同每个同龄人一样,卷学历、找工作、应付相亲,说真的,我有比亲姐妹还亲的闺蜜,一个人过,三五邀上朋友聚聚也很爽。”


    她忍不住带上点私人情绪,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委屈地生理性抽搐,低头看到自己脏兮兮的粉拖鞋,深感糟透了。


    “可是她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缓缓吸气,“死了好多人,然后我成了异能者,突然就能活久一点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人类惯常将情绪发泄口放在更易宣泄,不会反抗的对象身上,她语序颠倒说:“如果不是他们刚好做任务发现我,我现在就死了。清醒后我觉得我简直脑子有病。”


    她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这些人呢,“原来我的同龄人过得并不轻松,我躺在他们的血肉内,无知地抱怨他们的伤口为何只有这些,是不是不够努力,否则我承受的痛苦算什么?”


    镜头晃动,画面消失,风灌起跑动声,枪响几息后有不甘的鸣音,还有另一道出现了又很快消失的关心:“这里很危险,不要乱跑,放心,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片漆黑里,“他们是在熵点中流血流汗的战士,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怪物入侵世界,我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异能者,但我想,他们至少不应该被拿命保护的同类刺伤。”


    夏念将手机藏在怀里,看着手上又多了几个防御道具。


    双枪抬起,一举命中。


    “——这样与这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画面忽地亮了,对准远处,同类在虫豸驱使下自相残杀,不知暗处的眼睛是否在放出嘲笑。


    被控制的普通人自然是打不过异能者的,但后者不愿出手攻击,在找机会命中青蝉的过程中不免受伤。


    不起眼的伤势堆积,人数多了,看起来也比怪物正面攻击还恐怖。


    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仍有牺牲在发生。


    这是一个席卷了整座城市的大型规则扭曲场,要控制影响就只能努力抗,拿命搏,否则一旦失控,后果将更加严重。


    同一时刻,众多融合点,这是所有异能者的共识。


    夏念眸光极盛,在她未曾察觉的时间里,皮囊下的灵魂悄然蜕变成长。


    跃下悬崖后尝过敲经断髓的痛苦,迎来新生。


    光影明灭折射昏晕的果冻状透明城市里,再杰出的导演也拍不出眼下的光怪陆离与惊心动魄,鲜活蓬勃的灵魂穿梭着,灭世的赞美诗与不屈的战意交织,命运于无形中敲落重锤——


    这注定刻在人类的骨髓上,成为盛大史诗的一部分。


    视频停留在终末抬起的那一眼,失焦但清晰,光晕里夏天的腐臭被刺伤彩色。


    屏幕后不同的脸僵滞了许久,仅闻心跳搏起,太阳尚未挣脱地平线——


    但,有什么东西醒了。


    视频飞速扩散,别管明天有什么事,现在是几点,熬夜的人摇醒沉睡的人,难以情绪的发酵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别睡了,快看!


    这下是真的半夜睡着了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骂我真该死的程度了。


    投以信任的人还好,随着力量削弱恢复理智的那批才是真的要以头抢地。


    郁辞那边收到反馈直接作用在异能上,仅单论异管局事后的安排也阴差阳错地撞中了舆论部还在考量的准备,相比之下效果要更好。


    当然这些都与夏念无关了。


    她凭着一口心气将视频发出去,然后不出三分钟就被异管局抓住了。


    行吧,毕竟她开口说话也没变音,虽然换上科技手段可能也会被找到。


    局里处理问题儿童经验丰富,何况夏念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效果十分不错,夏念一脸恍惚地做了套检查,精神检测外加异能检测,被医疗部热情招待后顺利离开。


    就这样?


    夏念满心怀疑地想。


    看着手中报告“E级器物系异能[罪与罚]”这行字,她按下心跳,紧张地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啊啊啊她在说什么,笨嘴会不会说话!


    怎么办,她的异能好像有点低啊!


    “当然,异管局尊重每一位拥有决心的异能者,不论能力。”接引了一批一批异能者的前台女士轻笑说,“而且你们这批后觉醒的异能者异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等级说不定能提升很多哦。”


    “在此之前,如果你下定决心,可以先进入异能大学学习一段时间的理论。”无畏不能成为无谓。


    夏念收到发送过来的表格,郑重敲下名字。


    ……


    秦沐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


    连轴转处理完名录登记扯出来的一系列事情,最近这段时间分外刺耳的蝉鸣终于消停下去。


    白天照常跑医疗部检查的同时顺带给黎栖研带好吃的,后者还要待两天,最好完全将状态刷新个彻底。


    倒是秦沐自己被治疗师念叨了一阵,结果显示她现在精神压力有点大。


    秦沐:“哎?”


    她自我感觉良好,现在健康得可以打死十头牛。任务结束他们私下进行放松仪式的时候,她状态控制得可好了,不像小白还跟双双(于桑秋)打了一架。


    躺下没多久,一头歪过去。


    她站在果冻化的城市中央,夏季的残余使得梧桐树无视节令疯长,绿意嘈杂。


    这是一处很高的地方,身后是刻了字的硕大石碑,破碎的月亮投落阴影裹住她,秦沐抬眼看到从琥珀里钻出来的虫子。


    沿着城市的脉络,他们正在疯狂靠近这里。


    树根吸满了血液疯长,蝉鸣愈演愈烈。


    夏天的知了迅速固化,升起幽绿色的膜,围成茧,信徒们仰起同样的脸目光狂热地:“梦境的虚无乡,生命的繁殖化作永恒,赞美伟大的沉睡树、悸动的茧蛹!”


    声浪一潮一潮地淹没而来,席卷着秦沐的灵魂。


    少女站在高处宛如祭品,又仿佛这场仪式的祭司。


    人头一颗颗滚落,被道路蠕动着吸收,化作绿莹莹的茧丝,树木生长,升起一颗绿茧的太阳。


    秦沐听到自己愉快的声音,她抬起手,接住了献祭与漫天的绿意。


    生命能量尝起来像加了砂糖橘瓣的果冻。


    饿意席卷,那双古银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瞳,最原始的欲望漫上心头。


    有绿色的藤蔓化作衣物、母亲的羊水将她包裹,蜷缩成胚胎的姿态,秦沐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离地漂浮起来,粉发散落有意识般游动。


    绿茧缓缓跳动。


    温暖、餍足……


    秦沐翻了个身。


    “阿沐,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闹钟和宋岫的电话相继响起,秦沐看了眼时间,弹射而起:“呜哇,我马上就到!”


    “我昨晚睡得老好了,感觉都没做梦,果然深度睡眠才是最舒服的。”


    她接过宋岫递过来的饼子啃起来,一旁,江逾白一脸警惕地暗戳戳监视郁辞。


    郁辞一巴掌呼过去,“正常点。”


    栗毛头冒青烟,捂头夸张跳开:“那有你看上的任务吗?”


    分针走过一半的路程。


    郁辞皮笑肉不笑:“你猜?”——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终于拜完年哩,不用到处跑了(瘫)生死时速还是太刺激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