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猎物
于桑秋走出触手开辟的通道站定白堕面前, 代言人身后还有一道影子,气质衬得白堕像左右护法。
白堕倒是不生气,五官舒展开一下子活了, 昂下巴:“说。”
于桑秋开始不过脑的熟练汇报, 短短一年, 他从底层走到了白堕面前, 更浅的红眸垂下落在地面, 短发颜色鲜亮,整个人好似一柄染血的剑。
视线里踏过一双鞋, 金属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白堕看着云暮离开, 语气傲慢:“行了, 长话短说。”
红黑异瞳的年轻人一路朝下走, 路上沐过畏惧惊恐的目光, 走到最底层。
“大人。”
那人揉揉耳朵,隔不断触手蜷缩,寂静的咀嚼声, 看到郁辞过来便知道下面没自己的事了。
虽说他自知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看着这位大人三天两头光临最底层折磨叛徒的样子, 竟能升起几分自己的人性还算有救。
三十分钟后他低头对着开启的铁门躬身端上手帕, 腥甜浓郁的血腥味涌上鼻尖,顿时将头埋得更低了。
不如意料没接。
“清理了。”
“是。”
脚步声消失, 男人后背冷汗淋漓,猛吸了口烟才缓过劲,啐道:“哪来那么多没脑子的家伙!”
出来时,血迹已经半凝固在郁辞皮肤上,骨节处触感尤为明显,像是覆了一层不透气且恶心的膜。
整个人泡在血池里被浸透了,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恢复到勉强看不出异样的程度便停手了。
一离开血液主视线范围,光团飞出来,“准备去吃晚饭了吗小郁,你已经两天没按时吃饭了,晚上还要出门。”
外头华灯初上,他沿着江堤边走着,波光泛起绸缎,“嗯,你想走就先去,前置任务完成了?”
那就是看心情了,小五飘在郁辞面前:“等你忙起来我再走。”
血液主状态不佳不仅异管局在做防备,世界意识也盘算着借机修复一部分屏障,总归不能拖后腿。
一年时间,它陪着郁辞一点点完善计划,看云暮的脸都快比郁辞本体顺眼了,想到这不禁老气横秋地叹气。
郁辞就看着拳头大的光团瘪下去,好笑地弹它:“去通知异管局到时候接手,也别太早。”多找点事做,省得满脑子乱想。
小五单线处理,转头忘了:“好哦。”
“来了。”于桑秋招手示意,一头炸毛短发梳成学生头,乍眼望去倒像于渐夏顶号了。
没办法,作为异管局重点通缉对象之一,出门在外总要牺牲点什么。
于桑秋忍住出手薅头发的冲动懒得说他——没了其他人分散攻击力,终究是他和白堕承担了所有。
正色,摸了摸颈侧:“……要有动作了。”轻嗤,“谁都以为我是只能听话送命的狗,打了标就等着我摇尾巴凑上去了。你准备怎么做?”
郁辞不语,大冬天点了杯冰淇淋红茶,冰块与塑料杯壁碰撞发出啄空木般的声响,冷气下沉,路边小摊慢慢多了起来,喧嚣渐起里蒸汽腾云直上,包裹疲惫的路人拉开半个城市的运作。
于桑秋:“等等,你早就知道了?”拍桌,“那你还让我盯着!”
搞得他跟个傻子似的。
“冷静。”
感受到周围落来的视线,于桑秋膝盖并拢坐下。
郁辞:“我只是帮了他们一把,怎么能算知道呢,这不是现在从你嘴里确定结果了?”
于桑秋开始考虑用异能加热黑毛手中的奶茶后成功逃生的概率,郁辞屈指扣扣手下的折叠坐。
他们坐在三教九流人群混迹的夜市里,身侧人来人往推杯换盏,全靠那层笼罩在两人间的薄雾模糊旁人注意,灯火都在雾里朦胧四散。
郁辞卸下伪装,环境光打在脸侧纵深流淌,眼下前倾俯身逼近,带着点压迫感的笑,眉宇颜色很深:“血缘间的事私下解决,既然搬到明面上就不要怪我插一脚。都以为自己是猎人——必然报应。”
战场就在此,天国在此建立,地狱亦将在此铺展。*
陆曲生和白堕的矛盾天然存在,血液主又是最不合群的那位,所有人都在等待鲜血炸开的巨响,但恐怕想不到最想让竞争对手下去的,是盘踞在世界外的ta们。
郁辞看着眼前演技拙劣的家伙,并上的膝盖没一会岔开痞气十足的一坐,他怀疑【血噬之主】是不是就爱找这种原生家庭扭曲,有血缘炸弹的角色当代言人。
于桑秋后仰:“嘶,你离我远点。”总感觉下一秒拳头就要落自己脸上了。
郁辞坐回去,听到前者问:“你怎么确定血液就一定会落败?”
这件事从力量层面上说不通。
闻言郁辞点点太阳穴。
“?”啥意思。
郁辞:“好好干。”
空杯空投进垃圾桶,于桑秋:“这就走了?”他隔着印记戳远在熵点啃草的叶昶,信号满格无延迟,‘你说的也没用啊。’
叶昶一边回他一边甩开手骨伪装的花草,起身冲了进去:‘心情不好,或者秋你用错方法了。’
于桑秋:‘不可能。’他心情不好还差不多。
叶昶急刹车停在空气墙一米前,‘秋,想想我们之间的羁绊,再试一次!’
‘哈?’
‘我听得到。’第三道声线插入,吓得两只红毛瞬间下线,频道内安静如鸡。
郁辞走进拐角,出来时五官起伏变平缺乏记忆点,无边框眼镜遮住眼神后大摇大摆走进坎修忒的地盘。
挂上工牌,找到工位坐下,像是一滴冰水融入冷成的死水里。
称之为工位不太准确,半米高的挡板内放有数面屏幕以及看不懂的仪器,其中可以找到流津的一截生产车间以及精准筛选出来的目标人群。
通过藏在药剂中的力量作为眼睛,划分场所,面色冷淡的精英们往往能在屏幕后看到目标的大部分隐私,接着将他们分析物化,就是很好的潜在控制人群。
少量多次提取,手段比某个没脑子组织高明多了。
郁辞的马甲不主要负责这个,手下堆积了数个不太重要的锚点点位,工作仅是最简单的观察记录以及筛选合适的欲望。
看这间挤了超过九人的房间就知道了,坎修忒不缺天才的疯子,所以精英也只能沦为好用的齿轮。
不重要的工作丢到下面,至于爬上去,这需要一点“技巧”。
两小时转瞬即逝,郁辞扶眼镜,尽职尽责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只有初级小队关顾处理的熵点,纸上密密麻麻记录了一堆看似认真,实则啰嗦的数据。
像是抄完一遍,结果只有笔记记住的错题。
数字跳转至22:44,不重要小队在进入两个半小时后平安离开,同时郁辞面前的红点消失,镜片上映出一片刺目的黑白。
感叹号跳动两下,系统检测到任务空缺很快重新下发,势必保证成员完成充足的眼周运动。
马甲功绩平平,有成功升阶的锚点自动被上级接手,也有没听过前期发育被异管局处理的,以至于迟迟无人察觉原本位置隐蔽,且未激活的熵点怎会突然被异管局发现、清除。
马甲的上级在昨晚回归幻象与智慧(死了),因为手下的锚点接连消失。
郁辞只是不小心切断了原本几个应该作为力量突破口的节点,结果【海云月】便能量断链了。
事实证明,掠夺者们一把年纪了仍不减活力。郁辞一人打两份工,两头通吃,一头黑毛混进浑水里也不显突兀,血液主和妖月的双箭头就齐齐扎到了对方心里。
要命的那种。
“克洛诺斯,今天结束后先去顶楼一趟。”对方用充满暗示的语气拍拍马甲肩膀,无意瞥见桌上记录认真的手写纸,虚伪地笑了笑。
看来今天就是郁辞结束日兼两职的日子了。
他关闭仪器,工位不曾留下任何私人痕迹,如今光源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幽魂,融进黑影里。
银月高悬正空,月辉转瞬溺毙照耀下的每条生命,发出类似吸食果冻或是过于粘稠的汤汁的声音。
“克洛诺斯是被放弃了呀,真可怜还认真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呢。”
“那个晦气的家伙三个月搞死了四个上级,自己也没什么本事。”
“嘘,说什么呢,他只是回归了悲悯的溺水与明月镜中,只有聪明的眼睛才配活着,难道你喜欢每天回去面对家里的亥豕?”
“够了,真恶心,别说了。”
【血噬之主】大肆嘲笑脑子泡在水里的月亮,力量的虚弱不影响ta挥舞触手欣赏死对头的惨状。
ta仍是同类中最强大的,除去那个试图通过沉眠逃避衰变的懦夫,看着原本悬在海云上的妖月一步步坠落海中无疑更让ta兴奋。
血液触手上数不尽的嘴翁张,ta的本体看起来像一只挤满触手的放射病菌。
ta踩在老对手的身体上,将妖月的锚点占为己有,环境的转变让正在幻想中的异能者被攻击,生命能量便顺着节点输送而来,在舌尖弹跳。
“你真该跟那条虫子学学,ta给自己吞了层茧,幸运地活到现在。”血噬之主虚情假意道,“我们原本有很多同类,但现在都吃的差不多了,破月亮,真没想到你能活这么久。”
银月的尖端晃动:“愚蠢。”
“我们在这个世界逗留了太久,我会吞吃你们,然后前往新的世界。”触手挥舞说,同时对ta的代言人下达指令。
对于掠夺者来说,同类才是能量浓度最高最方便低廉的美食。
而在白堕看来,陆曲生的心脏同样是他好奇了很久的食物。
代言人红瞳裂成弯月在神明的指引下找到妖月的核心锚点,天空中银月迅速被红色吞没,白堕抛下于桑秋等人拎着血做的巨型镰刀游走。
“我亲爱的兄长,你在哪呢?”
他身后,残阳色的瞳孔深深看了他一眼,藏起杀意,于桑秋没等到郁辞的回复干脆换做右手持弓,拉弦飞箭,骤然回身杀了准备四散离去的猩红成员。
“大人!?”
火光四起,蝴蝶飞旋溅落。
于桑秋肌肉发力,笑容狰狞畅快:“杀得就是你们啊——”
“一、个、都、别、想、逃。”
不是崇尚暴力吗,那就要做好承认怒火的准备。
[弃蝶]下共链着两条灵魂的愤怒。
于桑秋:“烂人,不配活着。”
异管局的系统发出响彻长夜的警报,灯火通明里,无数双眼睛睁开,一个庞大的机器运作起来。
“快!多处暴乱!还有战斗人员伤亡,那些浓度必须立刻降下来!”
河流卷走郁辞伪装“克洛诺斯”的齿轮,少年从流动的河流中一身清爽地走出来。
就在刚刚,他完成了众目睽睽下的一次死亡。破碎的钟摆齿轮裸露,漂浮在水面上,没人会在意能力平平的克洛诺斯,但镜头的主角已然相遇。
郁辞拨开表盖,一只瞳孔逐渐染上绛色。
云暮上线——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持续卡文中,痛苦
*伸冤在我,我必报应。——自罗马书
战场就在此,天国在此建立,地狱亦将在此铺展。——自《失乐园》
克洛诺斯,意为时间
亥豕,源自成语“鲁鱼亥豕”
第152章 走马灯
陆曲生和白堕的父母是自由恋爱, 一位优秀的青年才俊和才华横溢、气质优越的年轻舞者走在一起,谁看了不说一声般配。
陆坚喜欢抚摸妻子的小腿。舞者的腿,笔直纤长, 却又包裹着常年练舞锻炼的漂亮肌肉, 夏天的风一吹, 皮肉比裙摆还白嫩。
在陆曲生为数不多的记忆里, 能看到夫妻俩亲密地窝在沙发上, 两张年轻的脸紧贴,像是用温度传递的一场亲吻, 然后他就被陆坚发现了, 男人面色冷漠地在爱人的劝慰下将他赶回房间。
陆曲生看着房间角落围栏里流着鼻涕满地乱爬的白堕, 思绪还沉浸在陆坚大手寸寸在细腻的皮肉上徘徊缠绕的场景, 如蛇盘玉, 指腹啃咬在绸缎上。
后来他想到一个词:把玩。
陆曲生抓起白堕面前的小汽车,在后者睁着一双过分大的眼睛无知看来时猛地松手,碎片溅落一地。
一分钟后, 白砚匆忙跑上楼抱住小儿子细细哄:“怎么了呀, 怎么突然哭了?”
白砚是位称职的母亲, 可惜陆坚不是, 他对爱人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厌恶一切会分散白砚目光的人或事。
陆曲生抬头, 在门外清楚看到男人脸上的戾气和厌烦,当晚陆曲生被暴揍了一顿。
第二天男孩还能装作无事发生般,浅笑着端出早起准备好的早饭。
于是他那天被揍了两顿。
蠢货。
陆坚挽着袖口收手,看着地上面无表情,神态不似真人的亲子:“没有下次。”
通过拙劣的演技试图抢夺爱人的注意,是这个男人无法容忍的事情, 陆曲生毫不怀疑再被他发现一次,很快家里就会多一张他的照片。
陆曲生拍拍衣角爬起:“被发现了。”
没多久,白砚忧愁地发现大儿子近视了:“怎么会突然近视呢,要不以后还是少看点书吧。”
陆曲生推着眼镜笑起来:“说不定只是假性近视呢,我还小,不用担心妈妈。”
陆曲生出生时白砚还忙着事业,等白堕出生,女人已经全心全意待在家里陪伴孩子了。
这对他们的父亲来说可不是好事,所以直到白堕独自睡觉前,陆曲生都不得不承受男人双倍的发泄,即便他后来通过帮男人监视白砚、下药等等,日子稍微好过了点,但每当看到白堕傻兮兮当作一无所知的出现在面前,陆曲生产生了一种怪异的好奇。
陆坚是一个虚伪聪明且足够暴力的人,同样的血缘下,白堕却表现得不太聪明。
白堕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经常莫名损坏,直到分房之后他才发现是陆曲生干的。
他的小汽车,他的大反派人偶还有他会发出声音的变身器!
兄弟俩相差六岁,白堕的小身板不耐揍伤势比陆曲生好一点,爬起来从医药箱里翻出红花油(目前只认识这个)递给“队友”,爪子啪地被陆曲生拍落,红亮亮像血一样的液体在两人脚下.流淌一地。
“陆曲生!”白堕叫道,自从发现对方干得好事他就开始直呼大名了。
陆曲生望着白堕肖似白砚的脸,觉得很可笑,即将步入青春期的少年身形抽条瘦削,笑容溢满无机质的冰冷:“不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
那一眼印在白堕眼底,像看透了他尚显单薄的灵魂下强撑的胆怯和孩童试图寻找同伴的本能。
陆曲生好面子,又怎会容忍白堕看到他的狼狈,再假模假样地站在他面前给他送药。
男人故意做出不同的待遇,看在白堕的这张脸上大发慈悲几分,陆曲生也乐得按照陆坚的心意与白堕分裂互相撕咬。
陆坚像养蛊一样饲养两个儿子,激发他们遗传自他的血缘,打磨作品般烙下他的影子和精神。
“陆坚!”
白砚冷汗簌簌地喊道,满是不可思议。
“我不想你逃。”男人深情道,双手亲密地掰过爱人的脸,凝视对方眼底满是自己的影子,五官肌肉抖动痴迷。
他抚摸着那双被自己打断的双腿,“没事,以后我来当你的双腿,阿砚。”
白砚冷冷吐出两个字:“疯子。”
性与食欲勾连,而占有催生毁灭欲。他一口一口斯文咀嚼自己的爱人,舌尖和齿缝翻卷着细腻的白肉,一口青森森的白牙拥吻“爱人”,诉说深情。
亲手打碎瓷玉的刺激会让人上瘾。
陆曲生冷漠旁观舞台上的一切,看着男人被施暴欲冲昏头脑理智全无的丑态盘算该如何处理他。
时年17的少年和躲藏在角落中的白堕对视,陆曲生收起手机悲悯般无声启唇:“懦夫。”
白堕在夜里拖着一身伤掐住兄长的脖颈,屈膝附身,在他耳边死死咬住一截软肉,鲜血沁出馥郁的腥甜:“虚伪。”
月光下,鲜血与罪恶滋生。
白堕颇为宽容地在熵点里打转,给足了亲爱的兄长想好求饶台词的时间。
他还差一个月成年,面容逐渐定格在与白砚有五分像的程度,红月下,梨涡盈满猩红的酒液,陆曲生倒是一成不变。
虚伪的笑容,过分精致的外貌,连同一只银丝单边挂链眼镜。
熵点最终停留在三七分的处境,妖月三血液主七。只有陆曲生身后的月光还保留着一尘不染的银色,白堕勾着镰刀一挥,一刀划破流动的潮水,长驱直入。
熵点中原本带着假面的怪物如今站在林木边缘看来,吸盘取代原本眼睛的位置在空气里翕张,无声观看这场戏剧的结局。
白堕笑嘻嘻锁定陆曲生的左胸,那里有一块跳动紧实的肌肉:“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月光凝实成网拦下挥落的弯刀,下一秒镰刀分解变回血液四散射出,轻松对穿[月光潮],血腥味直冲命门而来!
噗呲。
水滴落在铁板上灼烧的动静,陆曲生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周围月光减弱。
白堕舔了舔犬牙,兴奋起来,后翻腾空张开[狂药]的领域。
幻觉无法复制真实的生命体征,血液急转弯袭入一片空气里,霎时弥漫出浓郁的腥味。
白堕不信陆曲生没料到眼下的结果,陆垃圾也就脑子稍稍好用一点点了,但再聪明的头脑于绝对力量面前都是零。
距离一再压缩,攻击擦碰出金属铿锵声,短暂交手间被白堕一一镇压。
白发在月光下扬起投落黑影,眼珠猩红发亮。
鲜血斑驳了陆曲生裁剪精致的衣物,只要他想,青年就能血气逆流分分钟死亡,但那多没意思。
白堕:“你看,妖月现在没空管你,陆曲生你不如用你聪明的智商想想要怎么从我手里逃生?”
陆曲生笑得虚假矜贵,语气优雅:“来,动手吧。”
双手微抬,搞得白堕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是这种冷漠怜悯的眼神。
他眸色沉下。
换作三岁,白堕可能会以为这人要给他一个拥抱,而这分明是居高临下的态度,因为是觉得他无知所以不愿多费口舌。
陆坚在陆曲生暗示下精神逐渐走下崩坏,白砚的死亡是必然,陆坚的死亡是算计,而白堕的思绪回到成为代言人的那天夜里。
或许他反杀陆坚有陆垃圾的手笔,这件事成与不成都没损失,但对方定然没想到他会以那样的形式觉醒异能完成发生。
白堕站在血泊里有啃苹果的姿态咬食心脏时,第一次激动地在陆曲生眼底窥见了恐惧。
这个利己而只敢藏在背后的胆小鬼。
头顶银月渐渐只剩下一线光边,圆形的球体上犹如儿童画似的延伸出触手,怪物脸上的假面脱落被吸盘挤满。
一下一下的咀嚼声细密迭起。
……
郁辞收到于桑秋的消息并未立即赶过去,而是扭头联系上叶昶从对方嘴里确认了异管局的工作安排。
受害者联盟提前结束任务回去,刚好赶上主线,被异管局有一个算一个一起拉过去帮忙,现在正在赶去疏散的路上。
叶昶语速极快:‘简哥一直没回来,这个不清楚,不过第一队提前赶去处理核心熵点,季队和姜队要去救援留在熵点的研究人员,属类突变人员可能应对经验不足,那边有很多非战斗成员。’
他扫过眼前混乱,这还是未被熵点辐射的现实世界,旋即关切道:‘你现在在哪?很多地区都乱起来了,你要小心啊郁。’
至于不趟浑水显然不可能,叶昶也就不指望了。
郁辞用完就扔:‘行,我知道了。’
叶昶:‘喂?喂??’红毛叹口气,撸起袖子抬头上了,‘那你自己小心啊。’
郁辞发现时间比预计要快就猜到坎修忒内部成分大概也不纯粹,不过那也是结束后该考虑的了,眼下确认方向没错,直接扣开入口。
熵点是轻重力环境,重量越大的东西越容易上浮。郁辞找到人群,深绿藤蔓圈连起整支队伍,包括一部分重要仪器一起晃晃悠悠飘在空中。
从地面抬头看有几分像手拉手放飞的风筝。
事实是,大部队远没那么轻松:一下子从懒得动弹的蝉茧手里换到血液主接管,危险直线上升,战斗成员将学者围在中间,问题是原本风平浪静的轻重力环境突然多了一群可以灵活飞行的食人鸟。
而一旦本体死亡,尸体就会化作乱飞的熔岩团,一群人全靠姜久的异能维持移动困难,简直是移动的靶子。
郁辞飘进队里时听到身旁有人扭头喊:“快!这边不行了!”
她手里的是个普通人,特征明显,异管局里不是没有普通人,熵点里很少,就像眼下,一旦出现意外第一批踩在丝线上的就是耐受和身体素质更差的人。
周围人以半蛙游的姿势“游”过来,中途还要小心藤蔓打结,“只能赶快出去,他最多坚持2个小时。”
“但他的生命能量也在流逝!”
特殊因子混在空气中,掠夺者开始摄取锚点范围内的生命,除非隔绝空气,否则治愈系没用。
她后肩被人拍了拍,郁辞伸手:“我扶着吧,我力气大试试能不能让他清醒点。”他从口袋里拿出拇指长的试剂。
估计是什么新成果吧。
“哦哦,你也注意点。”
说话间就有移动的熔岩飞射进队伍中,情急之下都顾不得自身,有研究员下意识刨过去挡在仪器上。
他们像海浪里的船,郁辞留意船头的位置,姜久反应极快的控制对应藤蔓暴涨,这才抽出空将那研究员拖回原位:
“人比死物重要。”就这几个字,这群脑力工作者不知听进去多少。
郁辞偷摸着用【时痕】的力量在昏迷人员身上游走了一圈,结了层肉眼看不见的膜。
【时痕】逻辑被补全后力量跟着变化,总归源于人类自己的东西,不同于掠夺和破坏,在这种方面比[鲸落]还好用。
人类最纯粹的意志永远刀锋朝外。
直到人醒,郁辞甚至异能量半分没少,他按下心底想法。
很快食人鸟越来越多。
“哎?人呢?”
刚刚还想转头提醒人注意的女生没找到目标,“临宇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晚好!
第153章 可悲者,谁?
姜久本欲动手拦下, 她看着快一步出手的人状似不经意,“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
郁辞行动自然地加入其中:“总不能看你们挡在前面,我还算有几分力气。”说话间姜久瞥见他口袋边露出的一角卡牌, 藤蔓拍飞原本郁辞因说话分神直直飞来的食人鸟。
少年被扯得后退几步, 刻画出个常年忽视锻炼, 勉强靠曾经底子撑着的脑力工作者。
偏性情较真, 看不懂姜久脸上残留的一丝怀疑, 笨手笨脚地用灵活但不太好看的身法指挥冰锥反攻。
姜久的异能属性受到食人鸟克制,郁辞的冰锥刚好相反。只姜队时不时要分出注意扯一下后者身上的藤蔓防止年轻人小命不保, 最后也不知道是在帮忙还是在添乱。
姜久看他浑身肌肉紧绷, 高温下满头大汗的样子没说什么。
熵点情况肉眼可见的异化, 头顶陷入一片刺目的殷红。食人鸟羽翼拉长边缘泛起金属光泽, 在藤蔓合力绞杀下整个爆开, 烟花般分散后迎风燃烧,四散成无数颗大小不一的熔岩球。
队伍中段响起呼声,后部防御不慎导致整个队伍断成两截, 姜久推了郁辞一把将人推回队里, 交代队员:“你们撑着!”话音未落闪身往回冲去。
缺口在郁辞面前重新闭合, 只是少了姜久这一最高战力撑着, 剩下的人压力陡然增加,同时他们还承担着清出出口的任务, 一时进度停滞在空中。
“不能停,这时候停下绝对会被包围。”有人边说想冲过去,郁辞伸手拉了一把:“你上去太危险了。”
“那总好过喂鸟。我心里不舒服!”
他一反肘收回与郁辞指尖擦开,郁辞不说话了,面上波澜不惊显出中旁观者的抽离感,极浅的烟雾萦绕在他身边见风不散, 所有人下意识忽略了这里还站了个神态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们把装备推到中央,太笨拙的则干脆当物理屏障顶伤,整支队伍如同船尾断裂的小船在风雨中摇晃,濒临分解。
怎么看都能算是生死一线的程度了。
郁辞披着云暮的脸,两颗颜色各异的眼珠从两端慢慢扫过拉远,随后定定落在末尾。
树藤撑破食人鸟的皮肉以此为土壤轰然生长转眼出现一片真空,姜久身上大大小小被鸟缘对穿了几个洞,后者目光无意识和郁辞对上。
青年一头墨绿的长发不断有枝叶冒出,发梢夹带叶片一同沾满血迹还有烧焦的痕迹,很像一棵长在路边崩开水泥的梧桐树。
郁辞撕下腰上陡然变得坚硬的藤蔓,看似柔软的长叶割开冷风。
霎时大片旺盛磅礴的绿占据视野,浩浩荡荡遮蔽目之所及的猩红天空,以食人鸟为土壤,一改先前的弱势,树根盘虬连接裂开皮肉向上生长。
转瞬,造出一片森林。
[森罗万象]。
“抓住他,他是白堕身边的人。”
姜久开口的同时,四面提前收到暗示的异能者向郁辞发动攻击。
原本站在悬崖边的队伍被一招拖回,疾风穿木而过,脚下在高速位移。
那截撕断的藤蔓随之飘远,掉落下去。
郁辞身上的银链挂饰跟着叮铃作响,碰撞出急促的节奏点,少年面上看不出半点惊讶,烟雾已在叫破身份时散去,一小缕挑染的红发与左侧红瞳应和。
染上些活人气的邪,‘云暮’左右闪避像只四肢挂满铃铛的猫,异瞳笑着光明正大地挑拨离间:“姜队长拿满队的人当诱饵,他们自己知道吗?”
战斗人士在此刻表现出称职的专业素养——绝不在和敌人战斗时说浪费口舌。
‘云暮’掌心带动袭来的攻击揉上一圈还回去,同时抬脚踹进另一人腹部,撞开一伙人。几息功夫,姜久逼近。
郁辞回忆了一番自己顶着马甲出现的时间,至少绝对没被监控拍到过,遂得出结论:猩红多半有异管局的人混进去了,身份还不低。
他满意地放下半颗心。
思索间过招半数,他余光上抬透过林梢间隙窥见印出深浅色块的血色天空,‘云暮’出招比郁辞更疯也更加狠辣。
罡风擦耳:“不知姜队可知【林眠蝉茧】现在的动向,你说两方交战打得热火朝天,剩下的那个会无动于衷吗?”
‘云暮’尾音上翘,饶有兴致地仿佛此刻搞事的掠夺者里没有自己阵营般,语速悠哉地好奇着。
虽看眼下的情况,这片空间是彻底落到血液主手里了。
蝉茧要不是靠长期低活跃沉睡来减小消耗,在异管局的统计数据里ta的锚点仅有血液主的一半。
姜久心底微动,面上冷色不变。
两人交手好一阵,期间姜久有意隔开‘云暮’和其他人,郁辞身上也挨了几下,身在别人的异能领域里,周围任何树木都可能在一秒成为射向心脏的攻击。
在又一次后撤躲过抽打来的树枝,郁辞突然被“吐”了出去,整只红黑毛在惯性作用下翻滚一圈,最后一回头看着队伍的尾巴在出口处一闪而过。
果然什么敌意交手都是假的,郁辞跟对方玩心眼,姜久又何尝不是在借机行事。
郁辞揉揉头发,不出意料地耸肩,浮在脸上的怪异笑容平下去,恢复正常:“赶紧出去吧,还有几个地方没人支援呢。”
他睨向底部密密麻麻窜动的红色浪潮。
那里无声镇压了大半食人鸟——姜久演技太好,他最初差点没看出来。
某一时刻,躁动的色块突然停下动作,数不清数量的鸟雀身形径止,在郁辞的注视下天空、不,也可能是大地突然蔓延开深渊裂口,挂满尖牙吸盘的猩红触手抽搐挥舞,同时咆哮出人类无法捕捉的语言。
郁辞耳尖微动,顺着裂口走进去,“还赶得上。”
于桑秋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家伙,“我人都宰得七七八八了,你才来?”
血染透了他半身遮住了发色里为数不多的金,鼻尖上的痣要比血的颜色再鲜亮一点,话是怎么说着,心情却不错。
和旁边早已倒地口吐白沫的猩红信徒比起来就不是好了一星半点了,对方原本想着装死趁于桑秋不注意偷偷逃走,结果突然倒地不起。
火蝶轻柔地落在他身上,烈火顷刻包围,转瞬化为一滩灰烬。
于桑秋余光看着,慢慢放下原本举起的左手,转到点了点自己另一只手。
他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异常的波动,而源头的衰弱沿着印记强势影响了此时分布在各处的所有血液信徒。
包括眼下作为主战场的锚点也不平稳,郁辞不赞同说:“现在才是最好的时机。”
于桑秋忙着躲避逃窜的假面怪和突然出现的掉落物,听到旁边人如履平地般兴致悠悠问了一句:“有一场好戏,想看吗?”
郁辞咬字清晰,顶着马甲的脸看起来不太靠谱,但于桑秋就是莫名听懂了他的意思。
眸色沉下,映着天空的红,在他原本残阳落日似的虹膜上盛大得像是一场大快人心的落幕,眼下情绪翻涌,将之尽数剁成碎块。
“看,我当然要好好看。”
两只捻着飞回来的火蝶,翅膀一并,动作看似粗鲁实则小心地把它放在肩上,跟在郁辞后面朝熵点深处走去。
原本该捅穿陆曲生的攻击落了个空,与此同时,前者的血液感应突然消失在白堕的异能感应中。
青年西装革履,伸手一一抚平染血的破洞,尽管这样的动作让他刚有愈合迹象的伤口涌出更多血液,与之相应的,脸上那优雅到接近伪人的假笑。
陆曲生伸出手,柔软银亮的月光轻柔地包裹两人。
那双比白堕更成熟、骨节宽大的手握住少年手中的短刀,轻轻用力,将猩红刀具抽了出来,触感阴凉如蛇信。
他们的距离几乎压缩至消失,呼吸缠绕厮打,远看好像只是一场亲人间彰显亲昵的贴面礼。
血缘是无法割舍的至死纠缠,扭曲、恶心,充满罪恶。
最后浇灌出两颗可口鲜活的心脏,是枝头挂的,成熟好久的苹果。
稍显青涩的五官与男人成熟的骨相面对面,照出与生俱来的相似。
嗒。
陆曲生笑着一刀捅进白堕腰腹,手腕轻轻旋转,粘稠温热甜味弥漫,笑意渐深。
这一下让白堕终于挣脱潮水控制,他急促喘息远离攻击,五指快速一张一曲就要砍下陆曲生持刀的手。
再次失败了。
局势突然反转,“你做什么!”白堕发现自己的状态正在变差,体内涌现持续的抽离感。
陆曲生视线怜悯地看向他,叹息道:“我的好弟弟,你没发现哪里不对?”
天空原本染血的月亮不知何时占据了大片夜空,血线倒着逼退,白堕听到神明最后的嘶吼。
世界屏障外,血噬之主原本的嘲笑滑稽僵在半途,升腾的力量潮水褪去,甚至原本拥有的养料也在丧失。
“海妖月——!”
在ta的感知里,标记的锚点上负责传输力量的通道突然被堵死,厌恶的银色顺着ta的血管向上夺取ta的食物,窃取ta体内的力量。
生命行至末路的虚弱瞬间逼疯血噬之主,ta绝对无法容忍自己被海妖月吞噬!
ta开始疯狂抽取印上标记的储备量,即包括白堕在内的所有猩红成员。
即便如此,运输能量的血管被堵死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血噬之主】的落败。
【海月云】:“愚蠢。”
力量不过智者指尖的玩具。
“我亲爱的弟弟,一旦【血噬之主】出事,作为代言人的你就是ta最好的补品啊。”
陆曲生嗓音极轻地说,音调压低,阴冷如四下蔓延无边的银月潮水。
潮水一点点从白堕口鼻处上涌,带来黑雾的溺毙窒息。
“不过没关系,银月答应我保留你一半的生命,你不会立刻死去,白堕。”青年掌心多出一把银色短匕,尖端锋利无比,抵在白堕左胸还没用力就破开了表皮。
心脏有力的跳动通过异能金属清晰传递至掌心。
白堕脸上还带着反应不及的空白,瞳孔微微扩散,血红的镜在无边月色里映下一张脸。
“看着有点可怜呢。”呆愣愣,明明也快成年了,结果因为这样的家庭只能通过动画片逃避,自己养自己。
这幅表情看起来像年龄很小的小朋友,加上遗传自白砚的五官和酒窝。
陆曲生怜悯道,尾音溢出藏不住兴奋的颤,看着看着眼底的杀意和厌恶浓郁。
他的心脏同样跳得很快。
这时候青年有心情说出点其他东西了,手上一寸寸用力缓缓推进去,血腥弥漫将这一过程拉得很长。
白堕动弹不得,眼眶充血变红。
陆曲生:“你被她带了太久,沾上了我们的母亲那无用的期待和妄想。为什么要犹豫呢?你本来有很多个机会杀死我。”
白堕瞳孔收缩成一点,喉间挤出气声,急促而无助。
像扒了皮扔到砧板上的小蛇。
白堕当然能知道抓到人应该第一时间杀了,他从不失手,说不好是因为年幼时被推倒消失的拥抱,还是连白砚都只剩下个名字,但对方的话还是在很早前渗进了灵魂里。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崇尚者,但白堕又同时沉迷虚假的故事角色里。
能放出来,又有几个反派比他更纯粹,看到的恶更多?
所以陆曲生才说白堕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因为内心本质不像陆曲生那样天生缺乏正常人的情感,被白砚埋下了好的种子,最后被外物掰得违背天性朝下生长。
“有过正常的需求,没有稳定的内核,空缺的地方就需要另外摄取,但一个11岁杀死陆坚的小孩可以选择什么?”
郁辞曾一开始通过论坛分析过白堕这个角色,即使是旁观者,他也不愿将陆坚按在父亲的定位上。
他对小五分析着。
“他的选择面太少,他看到的东西和拥有的阅历、眼界也无法支撑自己做出设想外的选择,所以他心里是空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但,白堕这个人已经罪无可恕。”他一锤定音,似落下的判词。
两只眼睛遥遥看着舞台上的一切。
陆曲生将白堕的灵魂丢在月光下,笑着碾了又碾:“所以啊,你怕是不知道你方才的眼神有多可笑,你所谓的强大落在你手里最后得到了什么呢?”
“真是失败。”
这四个字甚至才刚在白堕耳边打了个转,陆曲生已毫不犹豫连刀没入,随后才想着剖开心脏,看看那颗破碎稚嫩的心脏。
白堕嘴边溢出大股血液,红瞳在此时突然重新亮起来,戾气,盈满罪恶,他用力伸手,只够够到陆曲生脸庞的镜链。
五指却死死拽着,镜腿断裂,划破了青年脸侧。
血液的代言人气息断续,不改中二:“你才是、最可悲的,陆曲生,如果不是……害怕,为什么要伪装成、正常人的样子呢……”
而你拼命掩盖的我生来有之,当我通过情感与哪怕虚无的角色共情时,你只有你所谓的理智头脑。
被迫活在自己无法理解的时间才是最可悲的。
老鼠究竟是谁呢?
我把自己塑造成了渴望的样子,就算是反派,今后也定有他白堕的骂名。
人人皆知他白堕是个十恶不赦的成功大反派!
“懦、夫。”
鲜血溢满了白堕指缝,陆曲生彻底剖开他的心口时,血红的肌肉停止了运作。
陆曲生骤然冷下脸,颈链坠地,银染红。
男人神情阴鸷地将尸体抛在地上,【血噬之主】的死亡在熵点中掀起狂风。
呼啸的风吹过地上胸膛空空的代言人,血色在月下滋生,流淌一地——
作者有话说:晚好!
啊啊啊啊来晚了,稍微有点写超了,时间就不太够了,这章算1.5更
第154章 活蹦乱跳
与郁辞当初告诉于桑秋的时间点相近, 火光流萤的蝴蝶停在肩上慢悠悠扇动翅膀,于桑秋没什么大仇得报的快感,只心底忽地轻了半截。
陷入长久的静默。
郁辞收眼, 落下判词般:“从今往后, 再无【血噬之主】。”
脚下的熵点失去力量支撑飞快变得透明, 隐隐露出现实世界的一角。
空间裂缝收缩, 郁辞转身离去将那些失去生命体征的横尸与崩解的乱象一起抛之脑后。
血噬之主死亡, 连带猩红彻底消失,那些人大多被白堕驱使到各个熵点中, 最后连处理尸体的活都一块省了。
空间一合, 旧日的血与罪被世界驱逐, 管他时空碾碎还是飘荡在世界间隙里最终消失, 往后的局势后面考虑, 至少如今人类需要面对的压力终是被顶去了半角。
升维进度提升三分之一的好处需要时间来实现,眼下,异管局这段时间都清闲不了, 还有许多后手和烂摊子等待处理。
当然这一切都跟郁辞没关系了。
郁辞:受害者小队得不得闲他不知道, 但他一个榜上钉钉的通缉犯拥有充沛的自主支配时间。
外头混乱没那么快平复, 恐慌与救援混杂声音忽远忽近, 他没急着走,直到于桑秋回过神抬头疑惑地望过来。
语气与耳边混乱格格不入, 郁辞用闲聊的口吻问他,“后面有什么打算。”
他们的合作在白堕死亡后便算圆满落幕,郁辞没把于桑秋当手下,自然不会理所当然觉得人家得跟着自己走。
他连主角团都没排进计划,何况于桑秋。
于桑秋下意识思索起来,按照于渐夏那家伙走前的设想, 他此刻应该在亲历大好河山的路上。
但这是某人的设想,他于桑秋从接管身体开始就没照做,如今也不例外。
他理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实际上没让郁辞等太久,把问题抛回去:“你准备继续对付剩下两个,不回去了?”
于桑秋不自觉昂起下巴,状似不经意:“你看一个都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还在我提前潜入的情况下。”
“你要不考虑下,刚好我没事,还跟妖月有仇。”
他和于渐夏的遭遇始于妖月,白堕是死了,可陆曲生还活得好好的。
他偷瞄郁辞,结果对方竟没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郁辞听着人咬钩故意逗他,表情夹带些不信任:“你觉得你在坎修忒混得下去?”
于桑秋膝上中箭,直觉自身智商遭受质疑:“!”心底刷屏几句脏话。
逗归逗,郁辞还是得给他说清楚:“你要想好,陆曲生未必知道献祭的事,但你进去不一定比当实验体好多少。”
还有一点,于桑秋现在身上不再具备绝对的研究价值,很有可能被当作一次性工具指使。
不过血液主虽然不存在了,于桑秋身上的通缉状态却不会凭空消失。
于桑秋表情僵住,沉默了。
“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先回去完成该做的事。”郁辞看差不多了,声量轻易盖过周遭嘈杂落到于桑秋耳边。
比如读书,比如去享受人生而有之的权利。
觉醒异能的年龄段,于渐夏和于桑秋都没接受完义务教育,后面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接受教育的,总归不会太正常。先拓展正常的知识视野,灵魂的厚度增加了说不定就找到想干的事了呢?
顺带一提,虽然异管局和昆梧当初免去了于渐夏的学费,但生活费大半都是夏秋两人抽空兼职赚的。因此成为明面上的叛徒实际的卧底后,很长一段时间于桑秋都是靠着郁辞资金支援过活的。
要知道猩红是不会给成员发工资的,组织从上到下除了白堕都是免费甚至倒贴加入的,偶尔郁辞想到这件事,觉得这个世界充满戏剧性的同时,细节处总存在令人哭笑不得的真实感。
郁辞:“正好你完完整整地站在这,不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真正的狂热徒都死光了,于桑秋这个看似和猩红捆绑的成员却没出事,没有印记也没有被洗脑的痕迹,异管局就该知道当初检测到的痕迹有问题了。
于桑秋听出他的未尽之意,半是惊讶地皱眉:“你……”
郁辞打断他,语调平稳:“不用你做什么,说不说都是你的自由。”
他还不至于假装体贴大方地逼于桑秋自揭伤疤证明清白,以此来体现自己自以为是的好人感。
郁辞自认这只是他作为人本身具有的情感以及责任感,让他稍稍花了点时间思考于桑秋这个人怎么安排。
个体在时间面前不过浪潮随意卷过的一粒金沙,在拯救世界的任务面前,个体的价值远不值一提。但偏偏就是不同的灵魂构成了集体的命运,交织出了【掠夺者】觊觎又不愿承认正视的形象。
就像郁辞在早已湮灭的时间线上看到的那样,死到后面,每一位生命的存在都被放大了。是因为数量的变化吗?当然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
相似的底色在每个人身上加深,又回到每个人身上,眼里便烙了千千万万人的影子,数万人的呼声。
人类丈量看到的土地才被称为世界,如果郁辞为之付出到今日的成果都不足以支撑他改变于桑秋单个个体的命运,那他凭什么自信可以改变上亿叠加后的群体。
于桑秋犹豫了。
他倒不是经历一遭后就性情大变痴迷学习了(这辈子都别想了!),但总归渴望平稳安定,不再防备未知危险的日子。
他没体验过那样的生活,而童年为数不多的记忆也早被揉吧揉吧丢到犄角旮旯,不知忘在哪个角落了。
火光、尖叫、指挥呼声,晃动灯柱和救援共同填充城市上空,只剩他们所在的一角因为临近爆发中心最先清理出来。
“这个世界不会一直出现危机阴影之下。”郁辞笑得锋芒毕露,挺好看的就是说出来的话落于桑秋耳边不太动听,“难道你想一直顶着小学毕业的学历吗,于大异能者。”
靠。
前面说了一堆于桑秋也只是犹豫一下,但最后一句未免也太难听了吧,他破防了。
“……你这是人身攻击。”
虽然他于桑秋没觉醒异能前也不是什么好学生,作业都不交,但不代表他就不在乎了。
他在校门口跟小混混干群架的时候也没想过打劫路人,更没想过退学打劫路人!
他只是混,又不是蠢。
从前没考虑过学历问题还好,如今混乱中心里突然被郁辞挑出来,少年那张刚经历战斗沾满血污的脸涨红了一层,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去!为什么不去!”残阳瞳瞪着黑毛,满眼写着“马上分分钟反超你”。
说完几不可闻地愣了下,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还是有那么点想回去的,他和于渐夏待在昆梧的时间几乎是此前最悠闲的日子。
于桑秋一口气卡在半道不上不下,最后哼了一下,肩膀大幅度一动,蝴蝶跟着震得飞起。
郁辞没说话,目光闪烁着恶趣味挑眉。
突然来了句:“你说的。”
“?”于桑秋只来得及扣出一个问号,脚步声快速逼近这边,下一秒他毫无防备地整个人被链条甩了出去。
身形踉跄站稳,弯着腰一抬头,对上一群人的脸,最前面的领头人带着异能者群体中少见的眼睛,恰好简霖从另一边迟了几分钟赶来。
异管局来人不告诉他!?
于桑秋难以置信地回头,身后已是空无一人,某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忍住骂人的冲动,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异能者,偷偷后撤半步,开始思考怎么活着逃走。
送他回昆梧是这个送法吗!
兜里有东西震动几下,于桑秋这时候没空分出多余注意。
简霖从一侧矮楼上跃至队伍前端,眯眼:“于桑秋?”一眼认出曾经的学生。
曲断拦住他:“等等。”
其余成员越过于桑秋朝前赶去,于桑秋格挡的动作闪到一半发现这群人似乎没有攻击他的意思。
比起一个嫌疑犯,现在显然是确认前不久收到的消息更重要。
曲断视线落在于桑秋的口袋上,手机自动飞出来落到她手中,看着少年对简霖说:“你也冷静点,他还活着。”
后半句压重明显指的是于桑秋。
简霖琢磨过未来,“确实活蹦乱跳的。”
而于桑秋看着曲断手里的手机,疑惑片刻想抢回来:“还给我!”
他的手机早就在熵点里不知所踪了,郁辞那家伙的手机怎么在他口袋里?
不对,看着也不太像。
跟郁辞想的一样,于桑秋好好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证据,而曲断扫了眼那只出现在于桑秋口袋里的手机,“我先把他带回去。”
简霖没意见,至于于桑秋本准备反抗,谁知在看着像文职人员的曲断手里三下五除二小鸡崽似的被拎了起来。
全身被定住,意念组成的手提溜着衣领飘在曲断身边。
于桑秋:郁、辞!(咬牙切齿)
郁辞转眼出现在城市另一端,狼尾被夜风吹得飞起,在信号不良的路灯下亮起温润的光泽,耳边传来于桑秋的骂骂咧咧。
他良心发现地安慰了一句:“不会出问题,你少废点力气还能搭趟顺风车。”
一个人单手插兜走在明灭不定的灯光下,城市暂时喧闹又寂静地陷入黑暗,风一过,话语吹散在风里稍远,连同塑料袋一起哗啦哗啦滚远。
于桑秋扭头背对曲断,在心底质问:‘你说清楚!’
郁辞把垃圾拾起来,丢进垃圾桶,一点点光落在他身上,更多的没进夜晚,瞳孔黝黑,悠闲地眯起狭长,自由而懒散,四下都空无一人。
他也不怕有人听到或是还有没失控的摄像头拍下这一切,话里含糊不清听得于桑秋想打人:“手机让曲断看到了?快的话你的通缉令已经被撤下了。”
手机里有郁辞提前一年准备的证据,如今正好通过于桑秋送到异管局手里——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下章或者下下章接漫画论坛,不过还没想好要不要写漫画
第155章 朋友啊,羁绊啊
隔天, 知名企业流津遭受查封的消息一举登上社会新闻。
舆论部集体发力,誓要以此慰藉逝去的头发。
由于波及范围之广,目击人数之多, 那些视角晃动的视频多次小范围传播后仍有各路谣言传出:那是什么?杀马特人群难道是大隐隐于市的异能者?
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秘力量?!
空气中浓度骤增的TY-03因子活跃, 即便提前采取措施没有进一步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但人为很难大幅度清理到恢复血液主死亡事件前的水平。
“短时间里, 因子从浓度高的地区涌向浓度的地区, 之后世界范围的日常因子浓度也会随之提升。不过幸好平摊下来距离红线值还很远。”
“最近一两个月各地可能会断断续续有普通人觉醒假性异能的情况,你们要是平时注意到了奇怪现象可以上报给局里, 尽量不要擅自行动。”
前台小姐姐对江逾白等人说道, 交谈间高效核对完受害者小队的任务提交申请, 低头操纵几下, “任务汇报写了吗?”
这东西就没人爱写, 一般都是宋岫或者黎栖研领下来,否则分到剩下几人手里多多少少得抓耳挠腮好一阵。
出外勤怎么合理申请报销公共场地破坏补偿费而不被舆论部和财务部驳回是一门学问,出熵点倒是难度低一点, 不过总归有些麻烦。
江逾白抓脸, 尬笑了下:“没。”
前台对此见怪不怪, 这局里资历从老到小的不管混了多久, 大多都对例行总结头疼得很。后勤一众部门平时跟在战斗部后面收拾烂摊子,总该提供个渠道让大家伙合理宣泄一把怨气。
任务积分转到队伍账上, “行,五天内补齐尽快交过来,期间不影响你们接任务,就是注意别到封闭环境忘了时间。”
语气潇洒如同天籁,她揉了把秦沐的粉毛脑袋,后者特别会地单手拉下前台的手心脸颊肉贴过去蹭蹭, 双马尾都跟着倒成两个小三角。
秦沐笑容俏皮地wink,“爱你,小乐姐~”
一年时间的生死历练让她快速成长起来,五官彻底长开,就是什么都不做,看起来都像一只漂亮强大,油光水滑的食肉动物。
带着生命力十足的野性还有初见端倪的风采。
“是个魅力十足的美人了。”前台小姐姐也是看着他们这支队伍一点点成熟起来的,心头被秦沐的眼神蛊了下,回过神戳了戳秦沐脑门,忍俊不禁,“你啊,见一个爱一个是吧。”
“怎么会,小乐姐你要相信我只是想给每个女孩子一个家。”秦沐笑嘻嘻说道,伸手放下一只蝴蝶结,眨眨眼,“留着防身,我们先去抢任务了嗷!”
自从秦沐琢磨出可脱离控制范围,可一次性释放的丝带炸弹后,局里大多数女性工作人员就看着这只粉毛跟掏鲜花似的随时随地凑过来,塞一只蝴蝶结离开。
虽说威力不如本人亲自控制来的大,但看着粉毛的小动作,谁又讨厌得起来呢?
好友们对此已是见怪不怪,秦沐在局里可招女同胞喜欢了,同性缘远超异性缘,堪称如鱼得水。
连带着受害者小队的待遇都比其他队伍好过不少——守护报销之路的三大功臣:宋岫、黎栖研、秦沐。
秦沐回到队伍,从黎栖研身侧冒头,“当然了,阿研,我的心永远有你的一半。”
黎栖研无语:“差不多得了。”
从小看到大的交情了,谁还不知道谁。
秦沐收了故作欠打的做派松快地笑出声。
接取任务的大屏前常年围满人,小队过去时刚好碰到同班的季游哲,叶昶:“好久不见了,哲!”
对方显然也刚跟着同伴过来不久,眼下还在挑选合适的任务。
都是同学,两只队伍融在一起很是热情地寒暄一阵。
自从出来实战历练碰面机会就少了,除去回去参加考核和补课,这段时间他们这群未毕业的也跟着少不了东奔西走。
季游哲跟叶昶碰拳:“你们不回去休息休息?”
“你不也是。”江逾白说,“课表调动,回去也没人上课,到这学期结束前一周回去时间刚好,不如多出来活动活动。”
季游哲赞同:“躺久了容易骨头懒,回去抱着手机傻笑刷论坛,不如直接接触一手资料了。”
众人纷纷点头。
看得出来,虽然该被任务折磨得嗷嗷乱叫的体验一点不少,但公共论坛也是半点没少刷。
聊着聊着季游哲突然问出一个好奇很久的问题:“请教一下,你们是怎么想出现在的队名的?”
放在一众队伍里也很是显眼(怨念极深)。
季游哲稍稍猜到点,如今从宋岫口中得到确认,白毛嘴角弯着笑意,季游哲却莫名在对方浅蓝眼直视来时打了个寒颤。
宋岫淡声细数某人“罪名”,咬字轻飘飘地落入耳中,最后眼睛眨了几下恢复正常:“唔,等着某人回来亲自改名,否则就只能把他到队名里了,对吧?”
“嗯!”
小队默契点头,甚至沈一言也打着哈欠跟着慢悠悠颠了两下脑袋。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的那么想的,季游哲失语片刻:“啊,这样。”
他对郁辞没产生过过激情绪,虽然那场波及全校的灾厄貌似就是他造成的,可怎么说呢……很神奇,凡是近距离接触过那个少年的人,很难产生太大的恶意。
别的班他不了解,至少在S班,大家都古怪地缺少实感。
见过郁辞的人,你很难想象他做出那种事的场景,即便本人有着一目了然的攻击性。
季游哲咂舌:“我看好你们,要是有消息我帮你们留意留意。”
宋岫没拒绝:“好。”
“那时间不早了,你们慢慢看,我们先走了!”
两队作别,皆混入人群。
几墙之隔。
监控部的熊猫长:“接下来假性异能的觉醒会逐渐从高浓度地区推到低浓度地区,已提前分出了一部分人手协同舆论部的工作,我这边也会重点关注。”
假性异能代指普通人受到因子冲击,灵魂承载不住导致短暂获得异能的现象。
如果一下子接触浓度超标,跳过假性异能,严重的会直接原地变成爆炸的烟花。
“必要时,可以适当放宽消息封锁。”江蹊言交代说。
他和曲断的决策风格大不相同,后者更理智,江蹊言则多了几分威严与亲和并重的感觉。
虽然各方面数值与普通人无异,却叫人无法轻视,更何况这位一直被视为预言第一人。
“是。”
江蹊言交代道:“流津需要重点监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找到于桑秋口中的名单。”
熊猫长摸摸自己的光头出去了。
于桑秋的立场是江蹊言亲眼瞧见人开口确定的。浑身长满刺的年轻人被放开后定定看了江蹊言一眼,眼里闪过什么。
江蹊言面上有着岁月沉淀的儒雅和沉稳,陈酒似的大家长感,问了他一个不想干的问题:“还没吃饭吧,饿了吗?”
于桑秋没吭声,睫羽的影子落在眼里,认真思考了一阵才想起来没必要,他不是那种要瞻前顾后严肃思考的人。
怎么废脑子干嘛,“我是于桑秋,不是于渐夏。”他一语惊人,扫过房间里所有人,指着颈侧沦为装饰却一直留着没抹的银文。
第二句:“这是陆曲生的异能印记,不过已经失效了,在实验室里留下的。”
话起头,后边也就自然而然说下去了,隐去了点不必要的东西和郁辞的存在,于桑秋将江蹊言惊得从椅子上站起,自己却极度嚣张地拉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跷腿坐着。
腿横着,脚踝跷在另一边的膝盖上。
他做着动作半点不优雅,一年多的时间重新勾出了他那骨子里从泥潭里爬出来的刀滚肉般的痞,没有仪态或矜贵可言,就是很黑.道头头,像下面弓腰谄媚站了一排小弟。
劲劲的,野蛮肆意的野草丛生。
于桑秋听到自己的声音往下,说起那些过往才恍然发现自己心里早没了一年前满腔恨意狰狞的状态,话头落在自己和于渐夏身上,曾经留下深重情绪的东西待他跋涉山和水回头看都不一样了。
“融合之后的事情我不太清楚,那段时间他们差点以为实验失败了……”
悉数捋下来也仅仅过了十分钟,于桑秋看了眼时间等着一屋子年长者的反应,不说话了。
接着立刻有人动起来,动静在一室静默里响得清晰。
最终江蹊言轻声对他说:“先去吃饭吧,孩子。”他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于桑秋无意识瞅了好几眼。
出门后看到站在外面的青年,有着跟江逾白很像的一张脸,于桑秋终于知道他先后在两张脸上察觉的熟悉感从哪来的了。
江云泽大步流星,啥也不问:“走,奉命带你吃饭去,你这年龄跟我弟差不多啊。”
于桑秋:巧了不是,他还真认识。
江蹊言等人聊了什么他不关心,看得出来人类支柱们都很忙,一夜过后江云泽问了于桑秋一个问题:“你想知道于诚忠和单曼的消息吗?”
于桑秋愣了下。
以异管局的能量,查出两个普通人的动向并不难,青年靠在门边瞧出前者眼中微妙复杂的情绪,不卖关子:
“于诚忠在六年前因为酗酒失足从楼梯上滚下去,头着地当场死亡。”
“至于单曼,二嫁的男人是个暴力狂和赌徒,四年前逃跑被周围邻居发现,最后跳楼身亡。因为于渐夏的事,那个男的现在应该已经在等待死刑的路上了。”
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于桑秋回神,嗤笑:“便宜ta了。”
江云泽听不出他到底是在指谁,抑或是两人都有。
他扯出正题:“行了,作为新手期异能者,你下面还是要回昆梧混到毕业证出来的,鉴于你中间空了一年,看你本人的意愿你是想插班到现在的二年级,还是回原来的班上。”
现在回大二,该学的理论一个都逃不了,况且仅剩两个月就要期末考了,就算于桑秋的真实年龄上大二才是合理的,但远不如大三划算。
理论课几乎结束,他只要搞定实战考核和任务就能顺利混完剩下的一年半。
于桑秋毫不犹豫:“回原来的班。”
跟江云泽猜的一样,他带着人朝前厅走:“那行,刚好我弟也在,你们认识的话刚好让他带你熟悉一下.流程。”
“小白!”江云泽遥遥喊了一嗓子。
那边的栗毛从人堆里闻声抬头,视线落在老哥身上,很快一偏,死死盯住了于桑秋:“!”
少年们发现动静,跟着看过去。
“于桑秋!”
江云泽看不懂这群小菜头间的暗流涌动,将人带到交代老弟几句就走了:“你们认识吧,刚好你带着他熟悉熟悉流程还有班上的事啊。”
“他还要跟你们一起拿毕业证。”
黑毛受害者联盟团团围住于桑秋,黎栖研光速领了任务追上去。
一直到异管局外无人注意的角落,江逾白难掩惊讶地问他:“你怎么回事?还有郁辞呢,你知道他消息吗?”
宋岫:“你和他肯定有联系。”
秦沐:“所以,说吧,最好把你知道的都吐出来,还有你这家伙自己的事也别想瞒着。”
于桑秋:不是,他这一定是被某人牵连的,有没有人管管啊。
郁辞这个坑人的家伙!
叶昶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笑容开朗:“秋,我们是朋友对吧?”
于桑秋通过印记问他:‘……你凑什么热闹。’
叶昶振振有词:“朋友之间就应该互通有无啊。”
暗示:‘你可以跟我说点他们不能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不知不觉,欠的加更已经变成2.5了Orz,何时能从三拾酒翻身变成六拾酒(望天)
第156章 论坛
Hot*【唠个五毛钱的嗑】
不知道这个点论坛里还有多少人没睡, 有没有人跟楼主一样睡不着一直在反复下拉刷新的?
1L
夜猫子报道
2L
又到了论坛经典的谈心节目了
3L
毕竟老贼经常半夜突发作妖,早就养成睡前刷新论坛的好习惯了(微笑)
11L
无聊啊,感觉这两个月论坛都变得安静了, 看隔壁考据党的辩论和战力党的吵架也没有了, 也就漫画更新的时候短暂复活一下, 无聊的我已经二十刷《异回》了
12L
楼上可以的, 看主页是连重置前的都一起看了, 建议去隔壁拼一拼狠人前十
13L
毕竟自从重置前版本封禁放开,老贼又断断续续填着前面的坑, 当初围观新手考古的时候各位老生怕是看得很爽吧
14L
桀桀桀, 正因为淋过雨, 所以我当初流的泪他们看笑话了, 现在当然要全部补回来, 为了大众我还特意挖出了当年灌水区的刀子同人!
15L
好啊,原来那个善良慷慨的“老鼠药仙人”就是你啊,14L(咬牙切齿)
21L(楼主)
好啦, 大家别骂了, 说好的唠嗑贴要和平友爱哦~(PS:已在隔壁新开贴悬挂14L, 求资源还是其他私人恩怨大家可以自行解决)
22L
楼主好样的
23L
一群人看似骂骂咧咧讨伐, 实则咬着小手帕找老鼠药仙人要粮去了吧,老鼠药现在后台估计要爆了
24L
们读者就这样一口血一口刀的□□到现在, 老贼真的对我们很差
25L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论坛最近如此安静还不是因为少了那个男人,可以分析的乐子都少了
26L
看灌水区当初产粮的太太们大多还在活跃,可怜我们曲奇饼干老师原本不是写小甜饼的吗,鱼刺没走之前还有所收敛,现在好了, 彻底不装了,写起cb向玻璃渣糖简直让人猝不及防
27L
她跟亲友鸽老师互换身份,现在都是文画双修的顶梁柱了,昨天两人合作的小短文也是好哭的很,就是明明if线那么温暖还是看得我一抽一抽的
28L
“因为那是幻想中的黎明啊,而他们已在黑夜里跋涉了许久”(吟唱)
29L(楼主)
饼干老师最后一句话平等刀死了每个找糖的伥鬼,楼主现在看她们结尾的自设小头都有种拳头痒的冲动
30L
贼化了(悲)饼干老师也是郁厨中的一员
31L
嘘!你们直接说关键词,马上郁推就要飘上门来了!
32L
有幸围观过一眼,别说,人气榜除了鱼刺和小白,老贼都放出来了,我因为最痛的会是三山水,结果现在从透露的片段看这点还有待商酌
33L
不用,已经到了(检测到关键词,召唤大军中)
34L
两个月了,郁崽出场的画面只有七次(阴暗爬行)
35L
就问老贼敢不敢大胆点一口气把剩下的都放出来!你已经休息了三天,这个年纪怎能如此懈怠!
34L
黑毛作为第一,番外篇幅会比其他人长我记得,真好
35L
昨天的更新里大部队刚撞上于桑秋,鱼刺就更不用说了,毛都没见到一根,老贼卡得一手好剧情
36L
老贼给我一种她要憋个大的不祥预感
37L
那个女人不是喜欢视奸论坛来着,大家多挑衅一下,说不定老贼恶趣味就会来了
42L
别提了,就这会功夫我已经刷新无数遍了
43L(楼主)
有道理,我将采纳
97L
真是去哪找如此相爱相杀的老贼和读者啊,这才多久楼层就飞起来了
98L
别瞎说,“爱”在哪里?
99L
不行了,实在熬不住了,最后刷新一遍就先睡了家人们
……
274L
刚刚的99L现在还睡得着吗
275L
啊啊啊啊啊啊(失去语言组织能力)(嘶吼)
276L
原99L,很好,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要亮了(小白垮脸.jpg)
277L
我就说!老贼果然在偷窥论坛,一下子把两篇番外全放出来了哈哈哈,真好啊大家都别睡了!
278L
郁辞那边跟单开了一条线有什么区别,但现在都圆起来了,可是点进去前谁会想到黑幕的结局会是这样的啊啊啊!!!
279L
啊啊啊啊啊,这算什么!老贼是疯了吗呜呜呜呜
319L(楼主)
新开了个讨论帖,大家可以转移阵地,进去该哭丧的哭丧,该分析的分析[一串链接]-
Hot*【番外看了吗,我现在人不太好了】
rt,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揉了把脸发现有点疼,一看原来是人中掐紫了啊
1L
天亮了,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下楼买早饭
2L
这就是我熬夜的报应吗
3L
本来打算调作息的,这下好了,直接熬穿了
10L(楼主)
(诈尸)幸好是二周目,如果老贼当初直接放大结局,恐怕现在就要论坛挖出来千刀万剐了,现在唯一吊着楼主的只有“这已经是个截然不同的二周目这一点了”
11L
(从外面游上来)(摘掉头上的海草)(吐水)好可怕,论坛已经变成汪洋大海了,热门帖全是哭哭
12L
在《异回》,你甚至可以旧刀新吃。
把新情报代入包浆剧情,欸?又有新的刀子可以吃啦!(阳光开朗)
13L
比起外面,大家还挺冷静的?
14L
回楼上,其实已没什么,刚艰难挤上天台目前感觉良好,没关系啊我们郁推已经提心吊胆两个月了,现在只是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哈哈哈哈哈
15L(楼主)
现在已知是小白最后勇士变恶龙屠戮世界了,而之所以会多出“郁辞”这个角色,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人(?)
楼里有没有理智尚存的考据党分析一下,哭懵了,脑子动不了了
20L
别说,其实已经有人第一时间挖出预言家了,我去啊,这么离谱的事竟然真的有人猜到,问题还不止一个人!
21L
当初考据党们是考虑过类似情况的,但鉴于可能性低于10%(你老贼还是你老贼)所以在楼里就自动被大家pass了
22L
该死,树鸦那个女人现在估计要爽了,我要给她寄刀片!
29L
别歪楼,当务之急不应该是好好想想会不会重蹈覆辙吗,看漫画不太仔细,所以小白现在是100%人类江逾白吗?
30L
郁辞登场那句“灭世者”不怨,之前还有偏激白推为此吐槽过鱼刺,现在再回头看呢
别人不知道,但鱼刺必然会想办法阻止
31L
已经有考据党推了,这里再结合一下自己的观点:
“郁辞”更接近人类集体概念上的存在,因此之前切回忆多以当事人的第一视角——他获得的就是不同人的不同记忆,进一步分析是精神?
前面有他代表某存在向正反派问号的镜头。大胆推测一下,参考【掠夺者】的机制,这个人类精神体后面可能存在很多人,形成组织,而郁辞因为感知等各方面最强,所以拥有类似代言人的待遇。还有一种可能是,他是精神体出现在人前的人型化身。
32L
啊!翻到了!应该是叫【时痕】,把番外截图拉一下数值可以看到画面上其实是有文字的,在世界重启前!
【附图】摘掉眼镜看应该是:“人类栖息于可能性,在分岔的时间上永远通向无数的未来”
33L
旧日的痕迹将永远铭刻人类的意志,直到时间真正属于自由的灵魂
34L
看得我一哭一笑得像个神经病
35L
我们小郁就这样被开除人籍了嘛
36L
不赞同,坚持恢复郁崽人类身份。他是一个拥有健全社会关系的存在,在老贼番外发出前谁在鱼刺身上看出与人类违和的非人感了?他甚至可以容忍小白和叶子的二重奏,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在人类的定义中满足情感上的“自我”“共情”“自由意志”和“对意义的探究”。
漫画世界观里非人的存在只有【掠夺者】和其怪物造物,再有一点,如果不是人类的话之后就可能出现:寿命论、立场嫌疑、存在形态上的隔阂等等问题,这是绝对绝对不能接受的啊啊啊!
37L
不讲不讲,热血少年漫不谈这些
38L
成功说服我了(汗流浃背),郁辞只能是人类,出去的钥匙我已经吞了!
39L
鱼刺:不懂,他们喊着什么友谊啊羁绊啊就把我拽回去了。
40L
36L也有一定道理,但老贼的想法谁都说不准
另外,[生长代谢]不是爆发过一次意外么,当时有两个疑点:小白和郁崽的过去投影表现异常。一是本人偏向于鱼刺在当时就解决了一部分外来隐患(推迟【虚白】觉醒之类),二是郁崽在小时候就觉醒异能并且知道世界已经毁灭过一次的真相了。
41L
你怎么说,谁还记得一二周目小白的眼睛都有过突然发白的情况,明明是琥珀眼到后面就像色素没了一样,之前公认是爆种标记,结果告诉我是【虚白】受刺激逐渐觉醒吗!好地狱笑话。
不过这种情况在[生长代谢]结束后就没出现了,我一直说服自己是鱼刺太强导致小白没有爆种机会了(战术后仰)
42L
阿巴阿巴,也有道理嗷(卡皮巴拉啃草)
47L
不对,后面小白在[无人生还]里也出现过一次瞳色转白的现象【图】,我比较赞同目前解决了一部分,实际上隐患仍然存在
48L
难啊,掠夺者好不容易死了一个转头又补了新的,还是漫画男主,这么多年异管局都没发现异常,说明想做防备很难,偏偏郁辞还装谜语人也不说清楚
49L
楼上什么意思,主角团不是早就收到提示有思考了?万一直接说出来导致【虚白】提前苏醒,这个责任谁负责!
50L(楼主)
和平分割线——
在这基础上对比两个时间线,鱼刺离开昆梧也算意料之中,随着终局的时间越来越近,留在昆梧的帮助不大,这边还有一帮掠夺者等待处理,但他用那种令人误会的方式离开昆梧甚至险些骗过了我们这些上帝视角的读者,何况其他人呢?
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家伙是在扰乱昆梧被袭校的事件,但他这样做就是在异管局眼里打上了防备的标签,由明转暗的方式明明有那么多,就这只黑毛选了这种方法。后面怎么办呢?有好好考虑过后路吗?
51L
见不得误会呜呜,天杀的老贼到现在也不给我郁哥安排点镜头!
52L
现在只希望三山水能早点把黑毛拉回来吧
53L
你们说这个鱼刺之前就偷偷摸摸一个人行动,受伤了还是阿岫发现的,现在没人管他了会不会情况更糟糕,毕竟鱼刺那个胜负欲旺盛的样子,啧,现在看果然很不省心啊(小白语气)
54L
额也不是不可能,感觉完全不ooc
55L
快别说了,我就是见不得天才背负污名和误会走在黑暗里啊,被异管局通缉的日子会不会很辛苦啊,失去光明正大走在人群里的机会,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恶我的真善美少年漫呢?!
56L
老贼,这就是口碑啊(那种语气)
57L
算上今年,小郁快有两年都是在外面过的,大团圆的日子啊,只能独自在外度过,看着漫天窜出不知谁家的烟花爆开,还有我们的郁女士,不知道会不会偷偷哪怕打一个电话?
58L
不要给自己挖刀子啊,万一被老贼看到了怎么办!
59L
往好处想,鱼刺自己不一定会觉得自己惨啦,说不定早就做好准备了呢?——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头晕晕的……全力推剧情中,下次漫画论坛估计要等到很后面了
*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未来。——博尔赫斯《阿莱夫》
第157章 榆关
“请大人牵好小朋友, 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大家看到榆关最具代表性的建筑……”
导游带着二十来人的小型旅行团行走在富有年代感的街道上。上两个世纪的建筑风格,古朴与潮流并存, 散发着自带焦黄滤镜的落寞辉煌。
脚下是光洁哑光的青石板路, 长着一点点绿, 延伸出去雕刻狰狞兽面的古建筑更多。
郁辞混在夕阳红老年团里蹭导游的讲解, 脖子上挂了台二手相机东张西望, 鸭舌帽反戴压下一点刘海,露出下方眼尾弧度下垂的眼和黑边框眼睛, 看起来像高中生。
发型梳得精神的奶奶们热情地往小伙子手里塞了堆吃的, 笑呵呵地逗他。
其中有不少类似平安符的小物, 他记得一个抵得上普通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
啊。
“小伙子一个人出来旅游啊, 酒店安不安全啊?”
郁辞兜里揣满了, 一脸窘迫的样子耳尖泛红,还能眼疾手快地扶小老太一把:“嗯,酒店没问题。奶奶小心。”
“欸好好好。”
一群人跨上台阶走进府里。
二月的天气春寒料峭, 老物件罩在冷冰冰的罩子里, 人走进更大的一层却是温暖了许多, 人流密集不少。
榆关这座靠着旅游业发展起来的小镇算不上出名, 不是旅游高峰一天也就接待两三个小团,镇里尚未被商业化洗礼, 用来接待游客的都是居民们自己日常光顾的小店。
老人小孩都留在这片土地上慢悠悠地生活。
“传说榆关曾经历过一场浩劫,因为位置偏僻对外求救困难,一时间死伤无数……最后是一位英雄挺身而出走进了黑暗里,自他之后榆关镇内风调雨顺,再无意外。”
一听就是老掉牙的套路传说通过小蜜蜂勉强盖过喧哗声,没几个人愿意听, 小孩子穿梭在展品柜子间嬉闹。
随手拍过几张,郁辞放下相机,撤掉镜头后玻璃罩内多出一颗光球,小五戳戳生锈的金属物件看起来比那些小朋友还自在:“有点像青铜器。”虽然大多数金属锈蚀后颜色都差不多。
它浑身抖了抖才落到郁辞肩上,摇头晃脑:“小郁,有找到想要消息吗?”
解决掉血液后郁辞给自己放了一个星期的假,期间拒绝回复印记在内的一切消息,找了家老书店埋头扎进去待了几天,惹得那头于桑秋脾气上来差点想着公布消息跟他来个同归于尽。
郁辞窝在太阳底下:zZZ
七天后小五回来,一人一意识又扎进过往海量资料里着手调查蝉茧代言人伊的信息。
掠夺者选定的代言人多与其性格和理念契合。伊成为代言人前的真实姓名连漫画都未曾描写,只知是一名女性,长相未知,年龄未知。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蝉茧从未更换过代言人,也就是说伊的年龄与异能发展史相当。
就算是异管局,收集到的资料都十分有限。
世界屏障变强,小五却依旧维持着拳头大小的光团身,在桌上滚了一圈:“树鸦原先只设定了一个框架,结果不等补全设定就发现漫画脱离控制了,所以她也不知道伊的身份。”
上周目里直到最后蝉茧才取代妖月登场。脱离主角团和剧情,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谁也不知道那些空白会被塑造成什么样,再说现在的时间线也与之前有差别了。
郁辞揉了揉眉心:“没事,我们换个方向。”
他从时间线里抽离出来,眼前还闪过无意中从论坛瞄到的奇怪东西,顿了顿:“我记得惊鹊也活了很久?”
对方是因为异能的特殊性剪断了可能性,那么什么样的异能可以让伊无视时间活到现在?
郁辞伸手在小孩脑门前垫了一下,“别乱跑,小心找不到家长了。”
小男孩瞧瞧面前的柱子,再后退几步盯着郁辞:“谢谢哥哥。”
“不过不用担心哦,我家就在这里。”
小萝卜头一溜烟钻进人群里没影了。
郁辞问了小五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你说这地方有没有异管局驻扎?’
他偏头,肩上已是空无一物。
“啊!妖怪面具活了!”
童声乍响,
门窗齐齐关上,下一秒,悬挂在墙壁上酷似傩面具的金属挂饰陡然放大,锈碎掉落:“吼——!”
天地旋转,转眼所有人出现在夜晚灯火通明的榆关镇上,仔细看建筑比一分钟看到的更新上几分。
纸灯倥偬碰撞!
“啊啊啊!”
五米高的铜绿面具冲撞人群,余光中一直混迹在人群中的杀马特年轻小队甩开肩上的旅行包冲了上去。
贺祝宇暴起喝道:“蹲到了!我去吸引目标,你们快去救人!”
掌心临空拍下,重力场切割置换,面具口器从游客身后擦过,与此同时四个彩毛脑袋分散到街道各处。
显然,郁辞这是误入某支小队的任务现场了。
几个异能者混在普通人里不要太明显。
人群因为突然起来的意外陷入混乱,老人惊惧下手脚哆嗦个不停,郁辞拉下帽子一只手暗自将人护在身边,却并未动用异能。
贺祝宇余光瞄见停在人群中动弹不得的一老一少:“该死,竟然把普通人卷进来了!”
这什么运气,还没调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突然彻底爆发,事后清除记忆都是次要的,这么多人要如何安全撤离才是重点。
这时候顾不上缄默原则不原则的问题了,“命棋,好了没!”
“马上!”男生甩出数颗棋子,纵横成网间怪物被牢牢定在原地,“你们快点,最多坚持三分钟!”
其他人抓紧时间捞人,贺祝宇抱起老人还有力气带上郁辞:“在这好好待着,别乱跑!”话未落,又转身往回赶。
郁辞揪了揪衣领,垂眸看着分布在街道上的青铜面具,方才大肆横冲下地摊上的商品尽数被碾碎,倒是两侧的建筑完好无损。
“竟然真的有异能者,这是异能吧!我肯定没看错!”
房间里站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是被贺祝宇队伍带上来的,如今惶恐地抱团聚在一块却又不敢离窗口太远,郁辞留意到自己这副样子似乎有些不合群。
他后退几步,装作被吓傻了的样子。
手背碰触到温凉的粗糙,“刚刚谢谢你了啊,孩子。”
老人咽了颗药丸,这才伸手拉着郁辞拍拍他,宽厚的掌心带着岁月宽宥的痕迹,明明一分钟前自己还吓得走不动道,现在看到郁辞害怕的样子又挺起腰板跟顺小兽似的拉着他碎碎念了。
身子挡在外侧,小老太鬓发乱了些许:“我当网上的那些都是年轻人传出来骗人的,没想到竟是真的。”她转头,“这么年轻。”
从骨相来看,小老太年轻时定然风华绝代,如今操着一口冲浪时髦的语气也不知是不是有安慰郁辞的成分,实际上这样的话他听到的更多。
异能者的五感将空间中的惶惶私语听得一清二楚,身为异能者他少有站在人群里等待救援的体验。
很新奇。
那些对死亡的恐惧和下意识落在贺祝宇等人身上的希望和依赖,清晰地倒映在郁辞眼里。
他顺势好奇问:“您还上网?”
看来异管局是真的有在放开封锁,难怪他刚刚没听到贺祝宇回避缄默原则。
小老太:“人可以老,但心不能老,看来小伙子还不如我紧跟时代。”她打趣道,语气骄傲。
这段时间不是跑书里就是寻找线索的年轻人郁辞腼腆地推了推眼镜:“这几天没怎么看手机。”
他听着小老太不住絮叨,暗自反过来握住老人的手。
过度沉默和健谈都是恐惧的外显表现,看不见的力量从郁辞身上扩散无声包裹了在场每个人。
耳边老人的呼吸规律了许多,郁辞视线放回场中。
情况不好。
复活的青铜面具共有四张,实力不算强,原本贺祝宇等人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剩下的只要暴力破解就能击溃熵点。
然而就在击溃最后一张面具时,先前消散的面具一举复活瞬间掀翻了所有人。
砰!
贺祝宇顾不上身上剧痛,脸色骤然难看:“糟了!”
郁辞脚下地板缓慢摇晃起来,前者这一撞直接砸断了一根梁柱,幸而大多数人都待在二楼没砸到人,不过郁辞看着跨过原本范围逼近贺祝宇的面具,指尖摩挲着素圈。
看来这一击也破坏了原本的限制。
队伍立刻拖着怪物远离两侧,很快棋子带着屏障罩住两侧:“不要出来!”
战斗力缩减,明眼人都看出那几个年轻人打得很艰难,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说起来面具攻击手段单一,除了声波有轻微干扰性,本不应该拖到眼下的局势。
命棋大脑疯狂运转:“规则,熵点的规则有问题,该死!到底是什么!”
“怎么办啊,妈妈我今天还能活着出去吗?”角落里泄出几声抽泣。
随着时间流逝,恐慌层层扩散。
“奶奶,我离开一下。”
小老太瞳孔涣散一瞬,凝神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什么。
一张平安符。
帽檐拉低到遮住大半张脸,郁辞从口袋里又摸出黑口罩带上,加上此刻伪装后的脸翻上屋顶从后接近命棋。
“嘶!”
抬手一掌重重痛击面前的脑袋,那力道,懵逼不伤脑,却叫人精神一振。
命棋脑中迷雾散去猛然清醒,回过神冷汗淋漓:自己刚才的状态太危险了,他有一瞬间竟然产生了要死在这里的恐惧。
不对,有人!
一回头对上一身黑。
都这个时候了,这人胸前的相机还挂得好好的,又是人挤人又是袭击的,设备未曾留下丝毫痕迹,一身运动装穿戴整齐。
声音很是年轻,闷闷盖过下方动静传来。
对比方才的恐惧,现在对方嘴里的话可比下面的面具怪恐怕多了:“昆梧四年级的?殷方鹤的学生连基本的防范能力都没有吗?”
落到命棋耳朵里,自动翻译:能力不合格,他要告诉殷方鹤,然后卡自己的毕业论文,让他经典咏流传。
“!”命棋一激灵,“前辈,别啊!我知道的我知道的,这肯定是蝉茧属的熵点对吧,规则会利用我们心里的恐惧,因为潜意识里觉得有问题所以才会越来越难打对吧!还有那些面具,哦对,我想起来了好像有点像伯奇!”
“前辈等着,我们马上就去把他解决了!”
滔滔不绝,说着人就从郁辞面前蹦了下去。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效果过于好了,郁辞想。
突然从学弟变前辈什么的,他看着命棋凝出棋子跑到队友身边一通原话复制,剩下的就不用他插手了。
确实是去去就回。
熵点迅速消散,贺祝宇哭丧着脸:“我错了,我不该怀疑异管局对我的能力判断。”
干了那么多次任务,差点翻车还被前辈抓到了,这个时候为什么还有不忙着跑任务的前辈啊!
“死了死了,就算现在解决了,牵连到普通人也是要写检讨的。”命棋附和,“幸好最多只是受伤,没有人出大意外。”
“先用清忆仪简单处理一下吧,出去就上报。”
一群彩毛脑袋看着空无一人的屋顶,前辈,你在哪啊前辈,完蛋了肯定是已经走了!
实际是随口吓人的郁辞此时看着抱住自己大腿的萝卜头。
众人回到府内,他在西侧展厅碰上刚才见过的小男孩。
“哥哥,要到我家吃午饭吗?”——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来晚了(轻轻跪下)
*伯奇:专食恶梦之神。伯奇本是古代孝子,死后化为伯劳鸟,传说能食恶梦。在傩仪中,成为专门驱逐梦魇、保护睡眠安宁的神祇。——自网络
第158章 勤学好问(修)
郁辞被小孩拽着穿廊过门, 人声远去。
倒是真没骗他,万生带着郁辞直直路过游客禁入的牌子,推门已是暖气扑来, “朝朝, 我回来啦!”
滋溜一下上桌, 约摸十六七岁的少女端着最后一道清炒白菜擦手坐下:“没大没小。”看看郁辞, 了然, “又捡人回来了。”
看来是个惯犯,郁辞维持人设:“打扰了。”
万生话多, 吃饭的时候嘴一直没停过, 扯着剩下两人加入他的话题, 长朝十分熟练地敷衍他, 借机往他碗里塞了一夹又一夹的蔬菜。
万生绿着一张脸。
郁辞进食速度放慢, 好奇地观察两人相处模式:“只有你们两个人住在这里吗?”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里竟然真的还有人住。
长朝留了一头长发,用皮筋扎起来后大概是为了方便做饭, 马尾尽数盘起以一根长木筷插住。颇与现代建筑风格不同的背景下, 她一身气质都跟周围木雕窗框相得益彰。
万生埋头跟饭碗较劲, 偷偷把菜叶子埋在饭底下被长朝打手背, 悻悻扒回来认命嚼嚼嚼,长朝熟练回答:“在这里看管部分文物, 还能拿点钱。”
她笑说:“其实你们过来看到的物件,参观的屋子都是我们平时住的地方。”
所以不是变成展馆后住进来,而是他们先在这里后让出了部分空间,供游客参观。
郁辞眼镜后的微微睁大,瞄过周围墙壁:“这么说,其实我碰到的还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
“还好啦, 只是我们家的房子比较大,刚进来的第一条街哥哥还记得吧?”万生放下筷子偷偷观察长朝,“有半条都是第一间铺子里坐着的周爷爷的。”
郁辞脱口而出:“那还卖那么贵!”
万生挠挠脸:“额,周爷爷是放在那看热闹的,定价高点才不会有人买嘛。”
他转移话题:“哥哥吃完了吗,要不我带你去点好玩的地方消消食?你会在我们这待几天啊?”
啊啊啊快走,救命了,今天的饭桌上竟然一道荤菜都没有,他吃得好痛苦!
萝卜头力气还挺大,郁辞朝长朝点头示意,后者目光淡淡落在万生身上,郁辞能猜到小孩回来就要迎接姐姐爱的铁拳了。
万生等了半天看郁辞没反应,“哥哥?”
少女身影消失在门后万顷光束下,熵点里是半夜时分,出来后天气却是晴朗到泛光的明媚。
郁辞抱着相机:“啊,大概今晚走,后天不是周一?”
“好吧,那我们的安排就得精简一点了。”万生失落一瞬。
两人走走停停,期间时不时停下来等郁辞找准角度拍照,万生仰头看他严谨地将介绍和物件一同框在画面中的样子,“其实这些没啥好看的,外面导游告诉你们的故事也是瞎编的,土地的历史不都是一样的?像榆关这种地方一抓一大把。”
他天天看都腻了,小孩儿捧着满是婴儿肥的脸颊故作老沉地叹气:“我闭眼都能背出五个版本的故事。”
郁辞就感觉脚边扒了只闲不住的小狗,眼下绕着自己打转。他生出几分好笑,随手指过一边的金属面具:“那我问你,那边的东西是什么来历?”
万生眼珠子一转,来劲了:“听说那是很久之前在地里挖出来的,就是普通的面具,不过生锈了之后还挺好看的,所以就挂在墙上做装饰了。”
“对了!左边第二个房间的墙上挂在最下面的那个是我后来挖到的!”
接着话题拐向万生跟郁辞介绍他和他的小伙伴在镇上发现了哪些有意思的东西。
榆关的历史随便拿出来一点就够他们玩很久了。
他手舞足蹈地停下来:“哥哥,你不拍了吗?”
郁辞收起相机,“这些够用了。”
万生傻乐归傻乐,对于自己选中的临时小伙伴抱有充分的责任意识,言语间流露出深受导游词熏陶的痕迹。
沿途走下来,安安稳稳将郁辞送回人流大部队边。
阛阓骈填:
“淀粉肠,三块钱一根,五块钱两根!”
“卖矿泉水咧。两块钱一瓶!还有一块钱一根的老冰棍了!”
几只小彩旗飘在半空,放眼望去,一片流动的黑色后脑勺。
“哥哥你还有什么想看的吗?”
万生这小个子显然不准备再往前与人群亲密接触了,如今停下来询问身边人的想法。
“这里有面具卖吗?”
“什么?”
郁辞低下头和他对视。
人的眼球自童年早期基本发育后几乎不再变化,两颗黑瞳仁占据了小孩中庭大半面积,甚至将眼白挤兑得靠边,金至发白的阳光下,颜色漆黑不透光。
他笑着重复道,相机随着动作倾悬在身前:“这里,有面具卖吗,最好是铜制面具。”尾音上扬。
原本眼尾下垂的弧度在这样的表情下,眼皮薄薄堆叠向上,在上三白的位置渗出一点相同的黑。
背光阴影落下时,郁辞颇为苦恼:“毕竟如果大家都戴了面具,我们岂不是成为异类了?”
就像掉入兽头人里的纯血人类,他好像不小心成了没有毛的人皮猴子了啊。
万生:“哥哥……?”
小孩脸上残留着困惑,视线越过郁辞向后延伸——少年身后,满街旅客寂静地齐刷刷拧头朝郁辞看来,万里晴空下,露出一张张戴着青铜面具的脸。
那青绿色的金属一点点从边缘生长而下,将整个面部包裹,密不透风。
声息风止,方才热闹的街道归于死寂。
“万众瞩目”里,郁辞八方不动,贴心开口:“要不,把你的面具借我用一下?”
原本属于万生的五官消失在光雾中,影子从面前一溜烟窜走,郁辞扶着眼镜抬头望入满街的面具人头。
挂带绷紧发出拉伸到极致的闷响,郁辞一手抓住相机用雾气小心护好,跃起刺入人群,锁链随之破空。
一瞬间,人仰马翻,无数怪物被甩到半空,乒铃乓啷砸落发霉冰雹一地。
十分钟后。
戴着强梁面具的老人爆发出不符合年龄的速度撕下街道第一家店铺的门,躺了下去,摇椅颤颤巍巍晃得人脑浆翻滚。
街上重新热闹起来。
“淀、淀粉肠,三块钱一根……”
面具人金属质感的嗓音卡顿,看着高中生单脚踩在同类身上,气定神闲地检查相机,闻言脚下用力,提醒:“五块钱两根。”
老板哆嗦:“五、五块钱两根!”
救命!谁家高中生是这样的!
套在人设壳子里的黑毛拉开帽檐,露出富有学生气的开朗笑容,目光一扫:“嗯?”
周围声音一顿,旋即放开嗓子,该做生意的做,该逛的逛。
“卖矿泉水咧。两块钱一瓶!还有一块钱一根的老冰棍了!”
“老板,太贵了,不要钱行不行。”
“好好好,两者皆是客,都送你了!”
郁辞低头捣鼓手里的俘虏,发现即便可以看见面具与人类的皮肤交叠,但外力无法强制掀开面具,遂收手作罢。
不知道面具下还是不是人脸,他忖度着,但口腔不动的情况下,这些面具人可以正常说话,并且表现与正常人无异,这明显是一个范围极广的高级熵点。
俘虏肌肉抽搐了一下,彻底晕了过去。
郁辞行走间,人群自动分道。
场景年级主任巡查早读。
看来面具算是一个弱点,除此之外,战斗力不强、真实度逼近现实,他盘点街上出现的面具,仍是上午看到的那四样。
郁辞自语:“或许还可以加上嵌套型熵点?”
从哪里开始才是真实与虚假的交界。
是从头到尾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是府里的所有人都进来了?如果是后者,人又在哪里?
是解决了一个熵点又误入了另一个,还是从一开始就没出去过?
他脚下一拐,往回走去。
导游不负责,人生地不熟的,这种问题当然得找带路人了。
“天呐,他终于走了!”
“太可怕了。”
确认郁辞再也不会回来,被迫演戏的面具怪们终于松了口气。
“行了,还不赶紧还给我,说免费你还真行了!”水摊老板一把夺回自己的东西,想到它们群殴还打不过一个年轻人的事实互相怪罪起来。
“老杨你不是藤根吗,以凶制凶还打不过一个小年轻!”
“那爹得是普通小年轻吗,我都怀疑是不是有谁有装嫩的瘾伪装成高中人再着钓鱼,要我说老周不还是强梁,他都没挺过两招!”
第一家店铺的老周停下躺椅看他:“想变成碎片?”
老杨悻悻住嘴转移话题:“喂,隔壁不是一伙人类小队,咱要不去宰了他们泄泄愤?”
打不过方才那人,但晚上交手那几个小菜鸟它们还不清楚。
它记得面具上还有一只角昨天被那几个人类踩了好几脚!
怪物们心动片刻,但:“算了,这几个人类不是认识?我昨天晚上还听到里面有人叫他前辈,忍忍算了!”
“啥?他就是昨晚那个坏事的?你怎么不早说!”
“就是!你作为伯奇怎么能如此窝囊,区区几个人类!”
伯奇:昨晚碎的不是你,你当然不觉得疼,它们伯奇可是这里战斗力最弱的一批!
“反正我接不住那个人类的攻击,要上你上。”
老周听得烦:“别吵,想上的面具等会跟我——”
“跟你干什么?”
“跟我把那几个人类杀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插进来,老周嘴巴一秃噜,剩下的话吐了出来,躺椅又哆哆嗦嗦嘎吱起来。
郁辞伪装的嗓音更加清冽,正常说话下自带少年气的亲和感。声音独自响彻在街道上空。
神出鬼没地杀了个回马枪。
他一脚踩住躺椅的弧脚上,老周如同一块待宰的老腊肉瘫在躺椅里顺着力道靠近郁辞。
后者口吻充满求知欲:“问你件事。”
“听万生说,面具是你们从地里挖出来的?怎么挖的,跟我说说?”
老周看着眼镜下满眼写着“不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就杀了你”的意思,默默咽了口口水——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哎嘿,假条没用上,说明我手速还是可以的
前几天有点忙,天天被拉出去,不过明天应该没事了,看看能不能多写点!
第159章 双线并行
老爷子发家史都要被人掏空了, 才将这尊大佛送走。
喉咙口吞了一斤铁锈似的难受,只恨前一刻多嘴的自己。
“那东西两铲子就能挖到,当然不是什么值钱的老古董, 顶多算做工稍微精细的装饰物件。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没公德心埋地里的。”
“至于你问的故事, 自然是怎么新奇怎么来, 人物都是大家伙胡编的。”
它绞尽脑汁搜刮肚子里的墨水, 最后来了句:“这都是你们人类说的, 我就一面具,记住的都说出来了。”
躺椅吱嘎一声失重倒下去, 老周稳住身下支起脖子, 旋即松开半口气。
娘哎终于走了,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郁辞回到侧厅, 不出意外墙壁一片空白, 路上没有发现万生的痕迹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嗯?”长朝阖门转身,看到独自站在自己身后的人,“万生呢, 怎么只有你一个?”
听这语气像是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 郁辞目光停在她姣好光滑的脸上。
没有面具。
“我一回头他人就不见了, 他没回来吗?”郁辞担忧道, “你这是准备出门?”
长朝看他表情不对:“外面出事了?”定睛一看,郁辞衣服明显比之前乱了很多, 甚至还有不少划痕,呼吸急促,指尖不住地刮着挂带。
少年脸色发白,受惊过度的样子:“我一回头,发现整个街上的人都戴着青铜面具,而且我看过了, 墙上所有的面具都消失了。”
“不知道万生有没有危险,我本以为他个头小自己偷偷跑回来了。”
长朝:“你确定你没看错?怎么可能突然出现那么多面具。”现在榆关所有人加起来少说也有小几千人,“榆关没有戴面具的风俗。”
她说到后面单手背到腰后,脚下不动声色挪动,目光染上迟疑,比起郁辞嘴里离谱的说法,她更怀疑面前的家伙是不是人贩子。
郁辞看她的状态感染微微冷静下来,对着长朝苦笑一声:“我倒希望是我看错了。”
他视线下移,“没用的,我刚刚试过了,这里根本没有信号,而且,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出去的大门消失了。”
长朝索性当着他的面拿出手机,如他所说,五个信号清空显示“无网络覆盖”,心底不由对郁辞的话信了一半,却没表现出来。
她看了郁辞一眼,转身朝外面跑去。
“哎!你现在跑出去小心……碰到危险。”
郁辞本想伸手拦住她,对方却仗着对环境的熟悉一下子跑远,看着消失在门后的身影郁辞面无表情喊出最后四个字。
骤然压低的字眼被阳光一照,蒸发无痕。
黑压压的镜头抬起,光弧一滚,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按下快门。
咔嚓。
长朝沉重的脚步声从另一头响起,郁辞蹲在廊下没想到人却是从对面出现的,他看见同伴回来放松下来:“还好你没事。”
长朝神情难看:“你是对的,这里确实出不去了。”她跑了正侧三道门的方向,路线始终走不到脑海中正确的位置。
“你竟然一直等在这?”
“毕竟这里还算安全啊,我这一身都是面具人抓的,还好相机没坏。况且我也不认识路。”郁辞耸肩无奈说。
相比之下,衬得长朝这个未成年看起来更靠谱些。她默认了郁辞抱团的请求:“先去找万生。”
郁辞说到做到,无脑跟在长朝身后。
统共这么大的地方,除了还原场景摆放家具的地方,大多一目了然的空,郁辞绕着柱子检查这半边,远程跟长朝对话:“我看过了,只有面具和路线出现了问题,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变化。”
他通过相机比对方才拍摄的照片,相差无几,“所以你在这边也没有感受到异常吗?”
无人应答,郁辞探头过去看着长朝弯腰从红木桌后面拧出一只耳朵,万生:“哎哎哎朝朝!姐!姐姐!”
长朝怒极反笑:“万生?”
“我错了!”
郁辞惊呼:“小心!”
只见铜绿色自万生眉心扩散,脖子“S”型扭动几下,青铜面具暴露在空气中,男孩抬手撕向长朝。
郁辞拉人、抬脚、带门一气呵成。
长朝捂住手臂上血肉模糊的指坑:“谢谢。”
“谁!”
“朝朝!”方才见过的脸第三次出现,万生瞅着神情警惕的两人,委屈道,“我才是真的!”
郁辞动作自然地让开一步,万生双手向外扯开自己的脸皮:“那都是冒牌货!”
与此同时,熵点外。
仁济路幼儿园。
江逾白等人带上见习生的牌子收到系统自动发送的通知,一并出现的还有早就站在校门口接引他们的青发教师。
通知上显示这是早几届昆梧毕业的学姐,因为异能等级过低所以毕业后选择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这次师生神秘失踪的地点刚好在她工作的地方,便应异管局请求过来接应联盟小队。
“跟我进去吧。”老师对一行人交代道,“明面上会将你们安排到各个班方便进行任务,目前事故主要集中在小班和中班。”
现在刚午睡结束,走廊动静逐渐变大,巨人误入矮人国,远远就能一双双眼睛望过来。
秦沐俏皮地眨眨,好玩地看着唰唰转过去一排脑袋。
教师见怪不怪,笑说:“你们正常接触就行,他们要比你们想象中聪明。”
江逾白询问细节:“是突然失踪的吗?”
他体感幼儿园内因子浓度变化不明显,但三天内两位老师还有五名儿童接连消失,最后判定转移到异管局的任务系统里。
便携式仪器黄灯闪烁,宋岫摇头:“临近警戒值,在正常浮动范围内。”
远低于F级熵点释放的浓度,基本可以确定暂未存在熵点。
年轻教师:“对,没有任何信号,往往一转头人就消失了,没有任何规律,有一名老师和学生是在学校周边失踪的。”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外加监控,竟然都没抓到线索?”叶昶思索道。
江逾白:“不管怎么样,先看看情况吧。”
两两分组,他和宋岫进入中三班。偷摸着从后面潜入教室后排,一米八几的少年屈腿坐在塑料小板凳上,海拔仍是明显高了一截,前面有老师弹琴一句一句带唱。
江逾白感觉自己画风跟周围格格不入,小小声对宋岫感叹:“这算不算弥补童年遗憾?”他都不记得他幼儿园干了什么了,现在想想好像光顾着傻乐了。
小时候看到江云泽和季女士力气惊人,一人单手提两袋米起步,一般这种时候老江同志都是和他站在一边看着——
老江柔柔弱弱,小江蹲在地上逗草丛里摇尾巴的小狗。
这副场景直到江逾白觉醒异能前都稳定维持着,青春期的栗毛一度感到挫败,努力锻炼也赶不上老哥一半的力气,要不是后来觉醒异能,这锅多半得被他按在老江同志头上。
宋岫观察他跟着儿歌摇头晃脑的样子,莞尔:“你还有童年遗憾?”
“那当然是不能的,我以前可是孩子王。”小狗昂头,“阿岫小时候肯定很受欢迎。”
宋岫这长相全年龄段通吃,之前在熵点里见过对方七八岁的样子,当时就已经是不分男女的漂亮了,在幼态一些估计会跟往瓷娃娃靠拢,这与秦沐那种娃娃脸又是不同的风格。
宋岫歪头回忆:“好像是有点。”
脸肉和头发经常有人光顾来着,幼儿园不刻意强调性别,凑过来贴贴脸的小朋友就很多,导致宋奶奶放学接他,小宋的脸总是红扑扑的。
二十岁中年人坐在小板凳上追忆往昔,江逾白感慨着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对上:“!”
教学进度进行到为儿歌编动作,手舞足蹈里小女孩脱离课堂眼珠咕噜转过两人:“你们是新来的见习老师?”
“对呀。”江逾白偷瞄了眼钢琴的方向,莫名有种背着老师讲小话的刺激,声音跟着压低,宋岫看着好友矮下去一截迁就小朋友的海拔。
江逾白:“你知道你们班的果果去哪了吗?”教室里唯一空着的位置就是失踪的那名小朋友。
宋岫哭笑不得听着一大一小咬耳朵。
“不知道,钟老师说他生病了,但是我昨天下午还跟他一起找乌龟的。”
“你昨天跟他一起玩游戏了?你还记得他是在哪里找乌龟的吗?”
“阳台。我们的乌龟不见了,阳台上有它的脚印,得找到他。”
小女孩指指阳台右侧,话题跑到乌龟上。中三班是这次最边上的教室,阳台右侧没有班级相连,二楼,地下就是体育活动设施以及一棵两人合抱的树。
这个时节树梢绿意零星。
江逾白和宋岫相视一眼,他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那果果找到了什么线索呢?”
那孩子有些坐不住了,宋岫干脆双手合十,软声温着眉眼:“再努力想想好吗?”看清姓名牌,笑意深深,“小西米。”
宋岫一张亲和力点满的脸放大,长发顺着肩颈腰身逶迤滑落。
小西米正面迎接美色冲击,无意识挺直腰板:“啊!果果说他看到了雪,但是现在是春天,哪有雪啊。”
江逾白偷偷送上大拇指,宋岫从小西米口中套出昨天一起找乌龟的孩子名单,趁着自由活动的时候和江逾白分头找过去套话。
三个老师看顾全班二十多个孩子自然精力有限,倒是小伙伴间大多数时候黏在一起,视角比教师更灵活。
唯一的缺点是他们的表达能力有限,放学后,一行人凑到一起交流情报。
黎栖研:“两名老师失踪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其中一名是在洗抹布时消失的,在场没有任何人或者监控拍到。”
“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沈一言慢吞吞摘下满头的发卡睁眼说出预言结果。
这里的危险不包括长时间接触因子导致的轻度不良反应。
他自觉自己最大使命已经完成,一头栽在叶昶肩上,翻着困倦的双眼皮眼底失去高光:小孩,好可怕。
世上竟有如此高精力快读条的生物存在……
秦沐戳戳叶昶:小沈同志咋了?
叶昶回眼神:没事,就是被小孩当成好欺负的卡皮巴拉玩具了,抱着两条腿爬了满身,荣登过家家的换装玩偶。
那很惨了,特别是沈一言的精力根本比不上小朋友。
一众人默契收回视线,在沈一言掀开眼皮前继续严肃讨论。
宋岫总结:“这么看倒是小朋友喜欢跟同伴分享产生的线索更多。有四个都提到了雪,还有三个看到了旋转木马。”
他顿了顿:“但楼下就是活动区,里面有木马车器械,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距离最近的果果没有看到木马?”
这就是矛盾点了。
“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不过离结症已经很近了。”秦沐单手托着下巴,“今晚留下来看看吧。”
“喏,检测结果出来了,浓度明显上升突破警戒值,大家做好一步换景的准备吧,我们看看今晚能不能 把人找出来。”
马尾一甩,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咔咔声响,“还都是小朋友呢。”
如果是作恶的异能者那就更简单了,把人挖出来揍一顿,再用丝带绑紧,送他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秦沐双臂搂住黎栖研:“啊,我已经想放小假了。”
天知道他们已经无休高强度工作了三个月了,上次休假还是在过年头一天。
“我需要小裙子来安抚我疲惫的灵魂!”
“……但不是要这种形式啊!”一阵狂风卷过,泡沫似的白雪团聚作衣,发丝狂舞吹起,秦沐捂住口鼻喊道。
大雪纷纷扬扬,转眼将所有人吞没。
“叮、叮、叮。”
雪景八音盒缓缓转动起来,暖黄的灯光里,旋转木马上下奔跑起来。
金属挣动的动静被抛远,郁辞:“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生委屈道:“这不应该问你吗,哥哥,不是你突然消失的?我说等你拍完照我们就出去的,结果一转头你就消失了。”
他揉揉烫红的耳朵,眼白极少的乌瞳映出郁辞的影子,盈着遭受痛打后的泪花:“而且,你要怎么证明你是本人呢,哥哥。”
“这里能出现一个摘下面具的我,就能出现一个怪物伪装的其他人。”他缩缩脖子后退几步,“朝朝,你是真的吗?”
不过他瞅瞅长朝手臂上的伤口,嘴上只是单纯的提问语气。
郁辞抬起胳膊挥了挥:“需要我划一刀自证清白吗?”
万生眨眨眼,笑了一下:“那倒不用,我相信你。”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出不去啊,府里没有怪物还好,可现在我们跟怪物关在一起了,要是被它找到就完蛋了。”
光晕透过半模糊的玻璃直直拉下数道光束,照在万生一口整齐的白牙上,也照在长朝和郁辞脸上,将人的面庞都糊作空白。
万生顺着郁辞的视线瞄了眼玻璃外,锲而不舍地问他:
“你有什么办法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写多了但没完全多,已被痛经击败……
*上章小修了一下,修了个小bug,不过不影响剧情
补丁:修改面具们的对话
第160章 朝日长,万寿生
“那你可高看我了。”
郁辞手痒似的遗憾摩挲相机, 万生不死心从黑毛看到笑眯眯的黑色眼珠,泄气:“行吧,我还以为你会说可以破窗出去呢。”
郁辞苦恼皱眉:“唔, 破坏古董建筑, 把我杀了也赔不起这么多钱啊小万生。”藏着散漫, 一听便是敷衍的借口。
“又不用你赔。”
“你说的不算, 嗯, 你家朝朝说的也不算。”两个未成年。
万生龇牙,气氛在两人斗嘴间搅和得不再凝重。
一番死里逃生, 郁辞可以短期不进食, 但身边两个临时队友可不行。还在长身体的小孩外加青春期的青少年需求量更是不可或缺。
长朝提议回去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暂时不确定要在这里待多久, 希望外面早点发现异常吧。”
郁辞没意见, 乖乖跟着大部队走:“说不定一天都不用呢?”
“什么?”长朝没听清。
郁辞笑笑,镜片反光如同两团凝滞的雾:“没。”
亮橘子挂在屋檐下,光影斜长, 暖意橙黄。
夜晚将至。
那个游离在场馆内酷似万生的怪物不知何时没了动静, 郁辞跟着姐弟俩走了好一阵才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原先的路线几乎不管用了, 中途鬼打墙似的绕回同一处好几圈才终于找到出去的口, 几经消耗更是饿得不行。
期间郁辞慷慨分享了口袋里来自夕阳红旅行团的馈赠,“你们吃吧, 我还不饿。”
视野黄晕蒙蒙。
郁辞近一年在血液属的熵点里混多了,甫一进入蝉茧的地盘碰到大半天的和平期还有点不适应,直到长朝开锁推开厨房的门,那根因为缺乏刺激而懒散的神经终于精神起来。
来了。
“高中生”脸上闪过不属于自己的神态,郁辞压下眼尾冲过去想要拉开长朝:“小心!”
那动作实在算不上用心,仗着身位站在大后方, 起步爆发跨出一步结果后续还没万生小身板跑得快。
郁辞:他离得远嘛。
他可是特意问过长朝要不要自己这个成年人开门,防止发生意外,谁让对方防着他这个热心人呢?
“万生!”
男孩身影没入门后,轰然阖上,隔着门板将里头的动静透得一清二楚。
长朝脸色刷白,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受伤的那侧重重撞在门上伤口崩裂渗出血迹。
她看得分明,原来不是面具人没了动静,而是在这等着他们!
郁辞提起树边的铁丘:“我来!”
“嘭!”
门凿开的瞬间,满目赤红在暮光下挣扎,铜锈沾了血好似活了一般,郁辞耳边传来长朝一声惊呼,却见面具人附在万生身上,一手搭在后者脸颊边,而男孩四肢散落在血泊中。
“怪物!”长朝拔下发间的筷子攥在手心冲了上去。
这一幕无异于以卵击石,郁辞抓着铁锹站在门口眼底不见波澜,忽地,他回头看去。
第四次。
“朝朝,你们在干什么?”
男孩站在将歇的天幕下,四下无光,只有一点点发红的橘子汁喷溅在所有人的轮廓边,一同点在万生白净的脸上。
如一声惊雷平地起。
不知道是第几个万生对郁辞说,“哥哥你刚刚跑哪去了,我在街上一回头就找不到你人了。”
长朝只手撑在尚留余温的血泊中,零碎的尸体和面具人早已消失不见,少女怔愣,眼底血丝残留着方才的惊恐。
哇哦。
郁辞在心底默默感叹,说真的,要不是眼下为了正事需要维持人设看看这处熵点到底想玩什么,他真想把万生抓过来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构成。
至此已经很明显了,不管是一开始他碰到的那个,还是面前刷新的第四版都不是人类。
郁辞暗地里生出好奇,面上却一言不发,残光一线下像是吓傻了。
万生奇怪:“你们怎么不开灯?”拍下开关,“哎?好暗啊,不是才换过灯管的吗?”
长朝惨白着一张脸站起来,筷间血迹不知何时消失一空,“站住别动,万生,你下午去哪了?”
男孩奇怪道:“?我不是告诉你我下午带哥哥出去逛逛?对了,现在天都黑了,哥哥你不是要赶路回去?”
气氛沉默蔓延,许久后,长朝插回木筷拿出几块面包:“先吃晚饭。”
万生不明所以:“哦。”
郁辞瞄瞄两人,撕开一袋咸肉松面包,动作不易察觉地停顿半秒,眼睫垂下遮住眼底情绪。
另一边,贺祝宇一行人在熵点边缘打转。镇中面具怪数量太多,他们暂时没有把握可以安全从中通过。
彩毛脑袋们啃着压缩食物等待夜深后行动。
贺祝宇就着空气中飘来的烤肠味下饭,惋惜道:“要是这些食物可以食用就好了。”
再好吃的味道啃久了也该腻了,光是面包饼干的总觉得没吃正经饭。可惜这街上的奶茶淀粉肠只能闻闻,直接吞吃污染物怕不是要当场被熵点同化。
“前辈还是放心太早了,没想到我们还困在这出不去。”命棋纳闷,“C级熵点啊,我已经废到这种程度了?”
可光从真实度的角度谈,也不该只是C级的强度。
“好怪,怎么感觉危险性忽上忽下的?”
几个小时后,青色的浪潮起伏在月光下一路灌入某个方向。
望不到头的青铜面具上糅杂的兽脸栩栩如生,死寂而庄重,源源不断流向某处。
贺祝宇屏住呼吸自屋顶后收回头,面色凝重地与队友相视一眼。
原本打算夜晚要是没有出现巨型面具便开始行动,现在看来,真正的源头就藏在夜里。
郁辞面上打落一道黑影,前者睡觉时都不忘抱着自己的二手相机,双目沉沉阖上毫无防备的模样。
攻击被接下,它下意识曲爪做进攻姿态,银光晃过,大力抡贯下动弹不得。
不得不直视双目拉得狭长的眸子,喀嚓一声,异能施加在青铜面上,郁辞干脆利落拧断万生4号的脖子。
少年轻慢松手,居高俯视下室内无风自动,眼看风沙将4号脸上的面具风蚀到薄薄的一层,下一秒,孩童短小的躯体随之破散四碎。
“啧。”
郁辞失去兴趣挥散异能,“真够冷漠无情的。”
端看深夜横尸的现场,少年兴致缺缺地点评也不知是谁更恐怖些。
幽绿色的光透过门缝与玻璃晾晒一室,郁辞推开门,仰头在黑发垂挂满树的树冠上撞见戴上面具的长朝。
哒、哒、哒。
夜风吹动发丝如满树锦帛丝绸轻曳。
“万生、长朝。”郁辞像是看不见站满半个院子直直延伸向外的面具怪,缓缓念出这两个名字,“长寿永存,野心不小啊。”
听语气仿佛单纯感叹想法,他一面欣赏面前十足诡谲妖冶的景色,一面衬得上活泼的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足够突兀,引得全场目光压在这位黑发黑眼的“普通高中生”身上。
郁辞无视那些无关紧要的存在,找到唯一的话事人:“万生也是你的一部分吧,对自己真够狠的,可惜演技不到位。”
身为姐姐,对万生的反应太假。如果姐弟间关系不好还说得通,偏偏又在他面前演出关系很好的样子。
当然最大的漏洞在于面具间的消息不流通,长朝看到他回到府内的惊讶不是演的,郁辞发现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揍了一街的青铜面具。
黑发齐齐抽动下落,如蛇蜿蜒,长朝双脚落入平地将手中崭新,图纹怪异精美的作品按在面具人脸上,后者原先纹路模糊的五官焕然一新。
方才郁辞自言自语时,对方就一直坐在树上捏造手里的铜胚。
两根指头轻轻一捻一抹,轻柔的动作混合金属碰撞声,夜半时分,光线自带迷离怪异感。
再看下一位等着面具换新的老头不正是老周,对方能抢到前排位置可见实力确实算得上顶尖。
老周对上郁辞那张脸浑身幻痛一僵,不过还是走到长朝身后将下午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
长朝回头,声线没有其他怪物的金属顿挫感:“你早就发现了。”
“万生或者说你有多次机会对我出手,我却好好站在这。你想把我吓走,为什么?”
包括晚上拿出来的面包,也都是新鲜、保质期长、人类可食用的食物。也难为长朝一人分饰两角陪他一起吃人类食物了。
长朝将郁辞眼底的好奇看得分明,对方是真的一点不怕她,也是,这种实力直接炸掉她这个锚点也不成问题。
长朝脑电波与几个小时前的贺祝宇当然搭上线:这人为什么喜欢扮成普通人出来乱晃?好顽劣的癖好。
先不说染发剂对异能者堪称一次性的,但凡动一次异能就会失效,包括美瞳也是,最多三次就会被异能波动分解。
这也是为什么异能者需要定期补充伪装糖果,而不是去理发店一劳永逸。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长朝心中变得奇奇怪怪,实则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乎的郁辞:“生命能量对你们来说就是食物,这点跟食草动物看到草木,食肉动物看到猎物一样,你应该处于饥饿状态很久了。”
虚弱,外加低攻击性是异管局判定为C级的原因,虽说蝉茧属被公认攻击性低于另外两类,可这不代表长朝就不危险了。
否则一年级菜鸟的历练为什么一般挑血液熵点下,而不是直接跑蝉茧属,本质上一个道理。
——带脑子的敌人堪比纯粹的暴力分子难对付多了。
长朝手上动作不停,十指翻飞流畅写意:“因为不需要。”
青铜弧过冷光,她露出脸上尖嘴獠牙,四不像的兽型面具,细看威而不恶,怒中含慈,正面打眼下反倒仅第一眼最为吓人。
她对郁辞提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觉得,我算是一种生命吗?”
一个理论上由掠夺者制造,永远不知饱腹的怪物对食谱上的生命体问道——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
本来想多写点的,奈何时间不太够了,明天努力
郁辞(摸摸狼尾)(无奈):天生的没办法
其实郁欠欠同学觉醒异能后发色瞳色不是没有变化,只是黑的更纯粹了,因为颜色变化太小,所以自动默认没变(郁辞:?)(bushi《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