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小了 我可以养你。


    李柏冬在家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刑澜的人影, 着急忙慌地冲进浴室,一眼便看见正躺在浴缸里,全身未着寸缕的刑澜。


    他怔愣片刻, 整张脸迅速红了起来,身体一时变得万分僵硬, 脚下那双白色球鞋像被强力胶水黏在了浴室地板上,一动都动不了了。


    “哥……”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青涩的喉结上下滚动。


    吞咽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浴室里特别明显,甚至还隐约带有无比羞耻的回音。


    李柏冬红着脸低下了头,指尖暗自掐着自己的手心,想看又不敢看地闪烁着视线。


    过了好半晌, 才支支吾吾替自己解释道:“你一直不回消息, 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很担心你,就……”


    “不好意思啊哥。”他嘴上说着抱歉,眼睛却诚实地未曾移开,直勾勾盯着刑澜。


    白色浴缸里堆满了沐浴球融化后生出的绵密泡沫,不仔细看其实也看不着什么不该看的, 只是整间浴室里玫瑰香精的味道太浓, 昏暗幽静的灯光又分外引人遐想。


    作为一名文科专业的优秀学生,李柏冬的想象力一直非常强大, 在有关对刑澜身体方面的幻想,更是从刚踏入青春期开始便有着过分丰富的经验。


    仅仅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刑澜那靠在冰凉浴壁上,雪白而纤细的后颈,他就能自动把那曾无数次进入他梦境之中的剩余画面给补全了。


    狭小的空间潮湿闷热,稀薄的高温空气让人难以呼吸。李柏冬心跳很乱,只感觉浑身都烫极了,额头不禁滚落下一滴汗水。


    刑澜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淡淡瞥了呆杵在那的李柏冬一眼。


    “你要和我一起洗吗?”


    声音中没什么特别情绪。


    不气恼,也不羞愤,像是一种心平气和的邀请。


    “啊?……”


    李柏冬低着头,抿着唇角,情难自禁地轻笑一下。


    他试探着抬起小狗般圆圆的眼瞳,万分欣喜,却又小心翼翼地问,“可、可以吗?哥?”


    他过于心花怒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旖旎遐想之中,智力和眼力都已经降到了历史新低。


    丝毫没发现刑澜神色间轻微的变化,只注意到他泡在水中的身体纤瘦,皮肤好白,被温热的水汽氤氲,泛着薄薄一层诱人的粉。


    鼻尖高级沐浴露的馨甜香气萦绕不散,李柏冬生涩地舔了舔嘴唇,狭长凤眼闪着漆黑光亮,像被美味骨头诱惑住的小狗,定定地盯着刑澜,好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个洞来才满意。


    “……”


    “你觉得呢?”沉默了一会儿,刑澜冷声反问。


    李柏冬羞涩别过视线,欲盖弥彰地侧了侧身,满脸通红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努力掩饰身体下意识的反应。


    语气中虽然略有些懊悔,更多的却是掩不住的期待与兴奋。


    “我还没准备好呢。”


    早知道今天早上就多喷点香水了,上周也不该偷懒没去健身房,不知道最近肌肉有没有保持到最好状态。


    李柏冬站在那,独自一人想入非非。


    刑澜抬手撩了一把自己半湿的头发,语气十分冰冷,带有不太明显的怒意,“……那你还不快走?”


    他侧过脸,冷冷扫了他一眼:“下次进有人的浴室之前,可以记得敲门吗?”


    “哦……”


    李柏冬被刑澜无情地瞪了一个锋锐眼刀,失落地垂下眼,耷拉着浅金色的脑袋,一步一挪,恋恋不舍,推门悻悻离开了浴室。


    他站在浴室门口,深呼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好不容易平缓下自己激动狂热的心跳。


    麂皮椅背上放着刑澜洗澡前换下来的衣服。


    李柏冬顺手拿起来,隐约感觉那件白衬衫上好像少了点什么,仔细一看,发现是胸前常别着的那块工牌没了。


    他疑惑地眨了眨眼,转头隔着浴室门对里面的刑澜问道:“诶,哥,你的工牌怎么没了?是弄丢了吗?那你明天怎么去上班呀?”


    刑澜把半张脸都埋进温水里,双眼直直盯着浴缸里的粉红泡沫,并不理他。


    李柏冬听他那么久不说话,便带着衣服去了阳台。


    过了一会儿,刑澜披着浴袍,不紧不慢从浴室走出来了。


    “我明天不去上班了。”他坐在客厅的黑色皮沙发上,看了正在阳台勤勤恳恳帮他手工搓衣服的李柏冬一眼,语气平静道,“以后都不去了。”


    “我辞职了。”他的神色很镇定,没有一丝多余的变化,好像只是在告诉李柏冬他刚才下楼去倒了个垃圾。


    李柏冬闻声愣了一下,看向刑澜,脸上闪过瞬间的不可思议。


    “辞职了?为什么呀哥?”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去了。”刑澜口气冷硬,回答时眼皮也没有瞭一下,明显是不准备告诉他其中真实缘由。


    李柏冬顿了顿,也自觉没再追问,继续专心洗着手里的衣服。


    刑澜随手抓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本书看,过了好久,却听那边的李柏冬忽然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哥,我支持你。”


    他将目光从浅黄的书页上移开,转过头,语气中好似透着些不解:“你支持我?”


    李柏冬点了点头,扭头看着刑澜,一脸真挚地笑着说:“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虽然带着笑,却半分不像是随口说出的玩笑话。刑澜微微扫了他一眼,顺着话问道:“你想怎么支持我?”


    李柏冬想了想,望着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无比坚定说:“我可以养你。”


    李柏冬说这句话的时候,庄严到像在发誓,可刑澜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漫不经心道:“像你这种小孩,养只猫就行了,养人就算了吧。电视剧看多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固执地说:“哥,我不小了,我真的可以养你。”


    他一边洗衣服,一边微微翘着唇角,仔仔细细规划着想象中和刑澜一起的未来:“我可以多打几份工,多做几个账号。”


    “等我明年毕业了,找到了正式的工作,我把全部的工资都给你,你只用每天给我五十块买菜钱就可以了。”


    刑澜在那听着,都快被他言语间这种幼稚的幻想与天真的规划逗笑了。


    他思索一番,抬眸望着李柏冬,语气随意地说:“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什么人?”


    “我姑姑家最小的小孩,小兜兜。”


    “他今年快五岁了,和你一样,也觉得自己是大人了,每天吵着要一个人骑儿童滑板车去上幼儿园。”刑澜看了一眼李柏冬,勾唇打趣道,“你跟他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以后如果有机会见面的话,可以一起过家家?”


    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也没真想讥讽李柏冬,只是随便开个玩笑,话落在李柏冬耳中却变得十分刺耳。


    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撂下了手里的衣服,手都没擦干,还带着些许水珠,转身直冲冲朝沙发上正在看书的刑澜走来。


    少年那张俊秀的脸少见的严肃起来,趁刑澜低头看书毫无防备,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薄薄的书本“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刑澜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只感觉从手心传来温热柔韧的触感。


    李柏冬垂下眼,用牙咬住自己的卫衣衣摆,拉着刑澜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紧实的胸肌上。


    紧接着,沿着绷紧的肌肤,一寸一寸,牵引他很慢地向下移动。


    “哥。”他的双眸幽暗,一眨不眨地盯着刑澜,目光炙热,嗓音带着几分沙哑,一字一顿再次强调道:“我、不、小、了。”


    “你觉得,小孩能长成这样吗?”


    在他的手即将带着刑澜的手来到更往下的危险位置时,刑澜瞬间清醒过来,及时抽回了自己的手。


    出于一时慌乱,他下意识推了李柏冬一把,明明没有用多大力气,那人却生生往后踉跄了两步,好像都快站不稳了。


    刑澜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存着少年炙热的体温,还有那……难以忘记的柔软触感。


    他的心跳得很快,脑中思绪混乱。


    他轻轻掐了掐手心,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顺手拿起刚才被落在一边的书想重新看,但不小心把书的上下面都拿反了。


    “……”


    李柏冬看着刑澜烫红的脸与耳尖,往日清冷神态间少见的不知所措,弯唇愉快地微微笑了一下,刚才有点阴沉的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自然。


    他闲适地挑了挑眉,没心没肺地问沙发上正用书掩面的刑澜:“哥,你喜欢吗?”


    刑澜没有回答。


    下一秒,“咻”的一下,从空中飞来一本别着书签的书,不偏不倚,刚好砸到李柏冬结实的胸肌。


    刑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下次不要突然这样了。”


    “哥……”李柏冬的眼神顿时又变得非常委屈,抬手捂着自己的胸口,装可怜道,“原来你不喜欢吗?我在健身房练了好久,练得好努力的。”


    他伤感地垂下眼帘,吸了吸鼻子道:“我知道了,是我练得还不够好,不够让你喜欢。”


    眼看着李柏冬突然间又变得那么脆弱自卑,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否认道:“没有。只是……”


    他顿了顿,只感觉脸上热得慌,直到最后也没把那句话说完,兀自捡起地上的书,头也不回地匆匆走回了卧室,心情复杂地关上了门。


    李柏冬站在原地,看似在进行严格的自我反省,却在没人发现的角落默默勾起唇角,得逞地轻轻一笑。


    刚才他牵着刑澜的手贴放在自己的胸口,当对方眼神颤动的那一瞬间,明显并不只是单纯的惊讶。


    刑澜虽然喜欢口是心非,从小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却像一只非常敏感的小动物,只是表面上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身后那有时紧张竖起,有时小心晃动的尾巴却能反映出它内心的巨大波动。


    虽然他表面上冷酷拒绝,但李柏冬硬是从他身后那条不存在的尾巴中分析出来,他刚才对这种接触分明是喜欢的,至少并不抗拒。


    他现在胜券在握,胸有成竹。


    当你喜欢上一个人的身体时,离爱上他的心也就不远了-


    刑澜习惯了两点一线的生活,离职后,只剩下了孤零零的一个原点,都构不成一段线条。


    因为有一些存款,他没有急着找下一份工作,而是在家休息了几天,既是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了重新的规划与调整,也趁着这段空暇时间,完成了很多之前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


    比如修好了书房坏了很久的一盏小灯,把当初为小王子量身定制的减肥计划提上日程。


    小王子本来每晚都会有一个小时的室外活动时间,现在刑澜空下来了,便把时间延长到了两个小时,可以让它在外面多玩一会儿。


    等他遛完狗,天都已经黑透了,路边人迹稀少,只有黑色路灯时不时闪着接触不良的暗光。


    今天刚下过雨,地面有些潮湿,小王子四只小白脚都穿上了它的新雨鞋。雨鞋是黄色小鸭子图案的,很可爱,这种奇奇怪怪的花色一看就是李柏冬给买的。


    虽然狐狸原先是李柏冬带来的猫,而小王子是刑澜家的原住民狗,但是一块儿住久了,他们都好像习惯了把对方的宠物视如己出。


    刑澜这一个月的购物记录里有不少和猫咪相关的东西,光是同一家店的猫条就回购了五次。


    有一次宠物超市正好打折,他还顺便囤了好几袋猫砂,在家里客厅摞成了一座小城堡,就算狐狸是拉屎大王,也够它用好久了。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刑澜就牵着绳子打算带小王子回家。


    然而还没走几步,眼前突然闪出一个醉醺醺的人影。


    第32章 英雄救狗 周末去约会吧?


    夜色下, 一个膘肥体壮的醉汉不知道从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忽然冒了出来,趿拉着一双掉了皮的棕色凉鞋,浑身都是难闻的酒气, 蛮不讲理地堵住了刑澜前面的路。


    他的身体醉得摇摇晃晃,眼神却清明精锐, 细小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刑澜,仰头把易拉罐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尽, 然后重重捏瘪,随手丢到一边,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刑澜蹙了蹙眉,警惕地观察着他的动静, 不自觉攥紧了手上的牵引绳。


    醉汉懒洋洋抬手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 视线忽而从刑澜身上移开,意味不明地眯眼打量着乖乖站在他脚边的小王子。


    萨摩耶在狗界有微笑天使的名号,这品种的小狗性格很好,天生就是热情亲人的,对陌生人也十分友善。


    小王子察觉到那醉汉好像对它好奇, 不顾牵引绳的束缚, 迈着小碎步友好地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气味。


    面对小狗的单纯示好, 醉汉的脸色却突然变得特别难看,像被点燃的炸药桶,一瞬间便爆发了。


    他怒气冲冲地用手指着小王子,无中生有地骂道:“你……你这死狗!竟敢咬、咬我!我他妈这就弄死你!!”


    说罢,他蓦地抬起一只脚,发了狠地要朝它踢去。


    还好刑澜反应快,立刻拉起牵引绳, 及时把小王子抱进了自己怀里。


    那醉汉最后踢了个空,神色更是不满。


    虽然没真受伤,小王子被醉汉这么突然一喊,仍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在主人怀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无辜的汪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刑澜抱着狗迅速往后退了几步,眉头微蹙:“你乱说什么?它根本都没碰到你,怎么可能咬你?”


    醉汉不依不挠地逼上前,用手指着自己腿上那道不知和谁干架干出来的陈年老伤,蛮横无理地大声嚷嚷:“我不管!反正它就是咬老子了!这大街上就你家一只狗,我还能冤枉你不成?”


    “死狗!咬得老子好痛呦!哎呦!哎呦!”他耍赖皮似的往地上一躺,捂着腿夸张地哭叫,“快赔钱,老子要去打狂犬疫苗!”


    “还有精神损失费!老子的误工费!不给钱你就别他妈想走了!”


    刑澜冷冷地扫了倒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醉汉一眼,懒得搭理他,抬步就打算走开。


    没想到这疯子突然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像颗牛皮糖一样,怎么踹都踹不开,一副讹不到钱誓不罢休的样子。


    刑澜一只手抱着还没减肥成功的小王子,一只手艰难地从衣兜摸出手机,刚想打电话报警,可是手一抖,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那醉汉看见了,伸手就要去夺他的手机。


    刑澜心头一紧,匆忙想要捡回自己的手机,可是他抱着狗行动不便,眼看着掉落在地的手机就要被醉汉抢走。


    却听那人猛然发出一声惨叫,在指尖刚要碰到手机的那一秒,却忽然停住动作,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刑澜趁这机会成功拿走了手机。他稍稍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不禁感到有点奇怪。


    下意识低头一看,只见空荡的路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第三道人影。


    那道新出现的人影瘦高冷漠,双手插兜,狠狠踢了倒在地上的醉汉一脚。那醉汉硬生生被他踹出了内伤,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猛烈咳嗽了两声,嘴角立刻渗出了一点血迹。


    刑澜抬起眼,借着路灯晦暗不明的光,一眼便看见了李柏冬熟悉的身影。


    李柏冬穿着一件简单的卫衣,嘴里还漫不经心叼着一根棒棒糖,蹲下身,揪住醉汉的衣领,冷不丁又往他的脸上狠狠揍了一拳。


    “谁的狗咬你了?”


    他的眼睛黑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跟玩具似的拿在手上掂量了两下,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谁的狗咬你了?嗯?”


    醉汉看了看夜色下人高马大一脸恶相,揍起人一身牛劲的李柏冬,又看了看单手抱着一只很胖的狗,力气显然也不是很小的刑澜,在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自己和他们实力差距,顿时怂了。


    “没、没狗咬我……”他磕磕巴巴地说,两只肥手拼命地在地上往后面划,试图偷偷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李柏冬眼疾脚快,一脚精准地踩死在他的手肘,阻止他狼狈逃走的动作,拔高音调厉声问道:“把话说清楚,哪只狗咬你了?你要谁赔钱?”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嘎巴”一声脆响,醉汉的手臂瞬间被扭成一个很奇怪的姿势。


    他瞪大眼睛,转过头惊惧一看,只感觉左手手臂在剧痛之下失去了所有直觉,好像是脱臼了。


    “还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吗?”李柏冬平静地看着醉汉,目光逐渐落在了他另一只手臂上。


    “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错了!”


    醉汉脸色苍白,满脸都是冷汗,连连哀叫求饶。


    李柏冬垂眸冷冷看着他,慢悠悠扬起手,撩起自己的卫衣衣袖,正打算再好好教训他一顿,却忽然感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算了,不要管他了。”刑澜低下眼,对蹲在地上的李柏冬道,“我们走吧。”


    李柏冬回头看了一眼刑澜,刚才还很凶狠的目光在他面前立刻又变得非常乖巧,仿佛刚才下死劲打人还威胁的家伙另有其人。


    “哥……”李柏冬放低声音,像撒娇似的,软绵绵黏糊糊叫了刑澜一声。


    刑澜看了他一眼,把李柏冬从地上拉了起来,走近一步,在他耳边冷静地轻声道:“像他这种人,在世界上无牵无挂,没什么可怕的。”


    “你可还是正经的学生,真的把人打出事了怎么办?”刑澜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带有些警告意味,“都快毕业了,还想在学校背个处分?”


    “……谁让他欺负哥。”李柏冬委屈巴巴,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刑澜,小声嘟囔道。


    虽然嘴上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揪住醉汉衣领的手,警示地瞪了那家伙一眼,乖乖跟着刑澜回家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了李柏冬一眼:“你还挺会打架的。”


    “什么时候学的?以前也经常打吗?”


    “没有……”李柏冬想了想自己从小到大丰富的打架经验,心虚地摸摸鼻子撒谎道,“只是小时候一直待在老家,乡下小孩儿嘛,平时也没什么玩具,只好互相打着玩,多少也练出来了一点……都是友谊赛。”


    “互相打架玩?”刑澜表情淡淡,抿了抿唇,看不出有没有相信李柏冬的瞎话,“你们那的娱乐方式还真是挺特别。”


    李柏冬尴尬地笑了两声,快步跟过去,一手揽住刑澜的腰,偏过头望着他,像邀功一样开开心心地求夸:“哥,我刚才帅不帅?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算英雄救狗。”刑澜抱着小王子,幽幽斜了他一眼,“下次别这样了,很危险。”


    李柏冬撅了撅嘴,轻声道:“哥明明也是这样……”


    “我怎么样了?”刑澜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没事!”李柏冬灿烂一笑,“我只是觉得,今天如果是我遛狗遇上了醉汉,哥也会毫不犹豫地出来保护我的吧?”


    “不会。”刑澜别过脸,快步向前,嘴硬如铁,“我才不会那么冲动。”


    虽然刑澜口是心非,但李柏冬清楚知道,如果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儿,刑澜一定会不管不顾地为自己出头。


    初中的时候,刑澜就是这样在他被人欺负的时候一次次挺身而出。明明平时是最遵守校规纪律的好学生,却为了他,丝毫不把学校的严厉处分放在心上。


    他背上的那道疤也是当初替李柏冬挨的,直到现在还没消。李柏冬每次看了,心里都会万分的愧疚,气恼自己那时候年纪太小,不仅不能保护刑澜,还像个傻子一样被刑澜保护。


    不过还好,现在他长大了,会好好守护自己心爱的人,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刑澜离职在家这几天,李柏冬却是幸福感满满。


    以前刑澜总是忙忙碌碌,在家的时间很少,一天到晚忙于工作,桌上的笔电都没电了他也不休息,转而用其他设备接着办公。


    但是最近,刑澜每天都和家里的小猫小狗一起乖乖等他回来。


    他的车也修好了,有时觉得在家待着太闲,还会主动开车去学校接李柏冬回家。李柏冬每天都很期待在校园门口看见刑澜的身影,心里别提多爽了。


    一天晚上,他歪靠在刑澜的肩上看电视,看到偶像剧里的男女主手牵着手逛街,突然摸着他的手提议道:“哥,你每天待在家里多闷呀,要不这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约会”这词对好久没恋爱的刑澜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他迟疑了一下,问李柏冬,“你想去哪儿?”


    李柏冬想了想,他想和刑澜一起去的地方太多,一时难以取舍,选不出一个最合适的地点。


    “约会嘛,不就是哪儿都去逛逛。”他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地看着刑澜说,“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什么的,再去湖边散散步。只要跟哥在一起,我去哪儿都行。”


    他俩确实也还没有正式约会过,这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刑澜最近也正好有空,自然是没理由拒绝他的。


    他点了点头,对李柏冬说:“好,那就去桦尚大街吧,那里最近挺热闹的。”


    “行,都听你的。”李柏冬说着,依赖地用脑袋蹭了蹭刑澜的颈窝。


    刑澜发现李柏冬这人黏人程度非常高,尤其喜欢肢体接触,两人待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碰碰这,戳戳那的,还总是用鼻子闻来闻去地闻刑澜身上的气味。


    有时候,刑澜觉得自己简直是养了第二只狗。


    电视节目播完,时间已经很晚了,刑澜渐渐的觉得有点困了。


    李柏冬无聊地吃着袋装薯片,转头一看,刑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闭上眼在旁边睡着了。他的睫毛很长,在雪白的脸上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阴翳。


    刑澜的睡颜很乖,安静得像个洋娃娃,看得李柏冬心头一软。他悄悄放下手中的薯片,望着刑澜,轻声唤了一声“哥”。


    见刑澜没反应,他便大着胆子上前,细细凝视着他清秀的脸庞,表情很认真,好像在一根一根地数他的睫毛。


    自从李柏冬搬进来后,刑澜的睡眠就一直越来越好,今天也睡得很沉。


    睡梦中的他永远也不可能发现,李柏冬此时看着他的目光,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热情阳光,反而阴冷暗沉,有一种想将他吞吃入腹的浓烈占有欲与侵略性。


    李柏冬静静盯了他良久,舔了舔唇,用茶几上的湿巾仔细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把他从沙发上抱了起来,起身往卧室里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后天哦o3o后天来看小情侣约会,会有神奇的事发生[亲亲][亲亲]


    第33章 更衣室 直接低头亲住了他。


    约会的那天是周六, 天气很好,阳光很晴朗,是李柏冬提前看了很久天气预报, 特意选的一天。


    临近年底节日多,整条商店街都装饰得很漂亮, 店门前挂起了各种形状的小彩灯。


    精品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彩虹小熊,从左到右颜色自然渐变, 一看就是店员提前用心装摆过的。


    李柏冬盯了街边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许久,一下车便拉着刑澜的手腕走过去,在摊边停住。


    “姐姐,这个糖葫芦多少一串啊?”


    “山楂的十八一串, 草莓的二十五。”摊主介绍道。


    “啊?这么贵啊。”李柏冬垂下眼仔细看了看, 每一个小串上也就那么四五个草莓,个头也挺小的,卖这个价格也太狮子大开口了。


    刑澜双手插兜站在旁边,微微地扫了一旁面露犹豫的李柏冬一眼:“怎么了?”


    李柏冬可怜兮兮地撇了撇嘴,小声道:“太贵了。”


    “多少钱?”


    “二十五。”


    刑澜神色淡淡, 无所谓地说:“你想吃就买。”


    李柏冬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


    他亲密地挽着刑澜的手, 旁若无人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肩头,语调轻快上扬, 满是甜蜜地撒娇道:“哥你对我这么好呀?”


    刑澜抬了抬头,放眼望去,这条街上逛街的人挺多,大多都是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他们两个身量高挑的大男人挨得那么近,在人群中挺显眼。


    不过他还是没有推开李柏冬,难得出来约会一趟, 他不想扫兴。


    刑澜没多废话,很干脆地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全款给李柏冬买下了一串草莓糖葫芦。


    “要哪个啊?”钱到账后,卖糖葫芦的女生问。


    李柏冬犹豫片刻,在一堆色泽诱人的糖葫芦里精挑细选了一串颜色最红的,开朗笑道:“就要这个!谢谢姐姐。”


    “好的。”女生动作麻利地把糖葫芦包装好。


    虽然付钱的是刑澜,但李柏冬双眼放光,神采奕奕,显然对糖葫芦兴趣更大。女生打包完,便把糖葫芦顺手递给了他。


    李柏冬小心地拿过糖葫芦,转头却把它递到了刑澜嘴边,十分礼貌地说:“哥,你花钱买的,你先吃。”


    刑澜皱眉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糖衣,径自别过脸:“不要,甜死了。”


    “吃一口嘛,吃一口嘛。”李柏冬热情四射地追着他喂,亮亮的眼睛期待满满地看着他。


    刑澜望了他一眼,看他实在坚持,便勉为其难地微微张开嘴,咬下了一点糖葫芦的尖尖。


    冬天的街景是安静的冷色调,街边的冷风一吹,刑澜的脸变得比平常更白,唯有唇色透着淡淡嫣红。


    他的脸小小的,每一处五官都长得很精致。随着咀嚼的动作,嘴唇小幅度地轻轻动着,像小兔子在吃东西,特别可爱。


    李柏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看刑澜的唇间被草莓的颜色染得更红,唇角沾上了一些透明糖渍。因为气质太过干净,些许糖渍在他脸上并不显得脏,反而有一种天真的诱惑。


    “哥……”李柏冬哑了哑嗓音,不由得生涩道,“你真好看。”


    刑澜自顾自嚼着糖葫芦,不明所以地瞥了李柏冬一眼,抬手就想擦去自己唇边的糖渍。


    然而李柏冬出手更快。


    他抢先一步,认真低垂着狭长凤眼,小心地帮刑澜轻轻拭去染在唇角的草莓糖渍。


    温热的指腹拂过柔软的唇瓣,像羽毛晃过手心,带来些许轻微的痒意。


    糖渍太黏糊了,用干燥的手指擦根本是擦不干净的,反而把李柏冬的指尖也黏上了。当他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在空气中牵扯出几缕细密透明的糖丝。


    刑澜蹙了蹙眉,抬眼情绪复杂地看着李柏冬。


    这小子,越帮越忙。


    经历了他的一番精心折腾,刑澜嘴边的糖渍都快结冰了。


    最后还是刑澜自己从包里拿出湿纸巾,仔细地把嘴唇擦干净了-


    两人沿着商业街一顿乱逛,李柏冬特别开心,像来春游的小学生似的,买了很多小吃投喂刑澜,刑澜每一样都只尝最上层的一点点,剩下的全都转手扔还给了李柏冬。


    经过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李柏冬拿着一个毛绒绒的小猫发夹在刑澜的脑袋上比划,笑眯眯说:“哥!这个好可爱啊!好适合你!”


    刑澜连连往后躲,不让他把这个特别幼稚的发夹别在自己头上,板着脸认真反驳:“瞎说什么?一点都不适合。”


    “哪有!明明特别适合!”李柏冬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浓,像抓要溜走的小猫一样抓着刑澜的手臂,眼疾手快,固执地把发夹夹到了他的脑袋上。


    刑澜一脸黑线,微微低着头,正想把那发夹从脑袋上抓下来,却听饰品摊的女店主在旁边很浮夸地惊叫了一声:“哇!好可爱!我能拍个照吗?很少有男生能把这个发夹戴得那么可爱的。”


    “你听,连人家姐姐都那么说。”李柏冬笑着眨了眨眼,亲密地凑在他耳边夸道,“看起来真的很可爱,很合适呢。”


    刑澜无声地瞪了他一眼,甩了甩头,把发夹摘了下来。


    他刚把那个猫耳朵发夹放回竹编篮子里,就被身边的李柏冬迅速重新拿了起来。


    李柏冬摸了摸发夹上的软毛,点点头,满意地说:“真可爱,我今天一定要买这个。”


    “随便你。”刑澜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视线渐渐落在摊位其他那些形状各异的发卡上。


    既然他无法阻止李柏冬非要给他买发卡,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他也买一个。


    他看了半天,最后拿起一个棕色的卷毛发卡,问那店员:“这是什么?熊耳朵?”


    店员凑过来看了看,答道:“这是小狗耳朵。”


    刑澜点了点头,口气随意地说:“那我买这个。”又转过去对李柏冬说,“回去送给你啊。”


    “小狗耳朵?”李柏冬眼巴巴贴过来,看着他手里拿的东西,歪着脑袋开心问刑澜,“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小狗一样可爱?”


    刑澜冷冷瞥他一眼,心想你跟小狗一样话多还差不多。


    区别只是,小狗每天汪汪汪,李柏冬每天哥哥哥-


    随着时间快到中午,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快十二点的时候,刑澜看了看时间,打算找个符合口味的餐厅进去吃顿饭。


    不过他们好像走错区域了,放眼望去,四周都是些卖时装的店铺,空气中飘散着精致而高级的香水味,一家吃的都没有。


    刑澜正在手机里查商场地图,抬头一望,却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刑毅一家三口正有说有笑地从一家奢侈品店的门口走出来,他怀里抱着的那个大胖小子正是他最宠爱的小儿子刑晨,林雅穿着纯白貂皮大衣,拎着名牌包包,笑着跟在后面,时不时出声提醒前面的父子俩走慢点,别摔了。


    刑懒眸色一黯,下意识停下脚步。


    “哥?”李柏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也驻足问道,“怎么了?”


    商场很大,可是冤家路窄,刑毅他们正不紧不慢地朝刑澜和李柏冬此时站着的方向走来。


    眼看他们越走越近,刑毅的视线已经似有若无地向他们扫来,刑澜轻轻攥了攥拳,突然拉住李柏冬的手臂,拽着他就往旁边一家店里躲。


    事发突然,他也没仔细看自己是进了哪家店,埋头就快步往里冲。


    直到进入店里,他还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领着李柏冬就往里头更隐蔽的更衣室走。


    只有李柏冬一头雾水。他万分吃惊地看着店里塑胶模特身上那些布料稀少的性感内衣,想不出往日一本正经的刑澜怎么忽然不管不顾地把他硬拉进女式内衣店。


    他有些费解地拧了拧眉。


    刑澜这是……


    在对他暗示什么吗?


    进入更衣室,刑澜仔细把门锁上,终于轻舒一口气。


    等到情绪平定后,他终于发现了这家店的异常。


    这更衣室怎么有点奇怪。


    面积狭小,灯光幽幽,紫里透粉。


    再一转头,李柏冬正直勾勾盯着他,目光在暧昧灯光下显得尤为晦涩。


    “……”


    刑澜兀自沉默一会儿,刚想开口和他解释,下一秒,却突然被李柏冬重重抵在更衣室的墙边,略微粗糙的手心轻搭在他纤瘦的腰际,俊逸眉眼下压,修长双眸紧盯着他。


    在这一瞬间,刑澜莫名感到了一种强烈的、无法忽视的侵略性,这种强势的气息在寂静的空气中迅速蔓延,正不容抗拒地包围他的全身。


    李柏冬幽黑眼眸中隐藏的感情太深,一点没了平时的柔软亲和,却像一只蛰伏已久的小狮,对着自己觊觎已久的猎物,终于露出尖锐的獠牙。


    笨笨的猎物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正面临的是什么。刑澜定了定神,试着挪开李柏冬黏在自己腰上的手,欲言又止道:“你……”


    “唔……”


    李柏冬安静地垂下眼睫,没等他把话说完,趁着刑澜刚开口的那一秒,直接低头亲住了他。


    这不是浅在唇边的小心尝试,而是深入舌腔的凶猛探索。


    刑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得全身轻轻一抖,耳尖红得可以滴血。


    他的手下意识抓着身前人的肩膀,越想平复自己的呼吸,却越被李柏冬亲得完全喘不过气。


    李柏冬一只手仍紧紧掐在他的腰上,用力极深,好像生怕他逃了似的。另一只手屈肘撑在更衣室的墙壁上,整个人好似化作了一座高大的囚牢,霸道而又蛮横地把刑澜圈在这一方窄小的空间。


    唇舌交缠间,空气越来越稀薄,周围的温度好像瞬间上升到了刑澜难以忍受的地步。


    向来理智清明的目光渐渐变得朦胧涣散,按在李柏冬肩头的手无意识地越来越用力,好像只有抓着点什么,才能勉强集中一点精力,保持那仅剩不多的清醒。


    刑澜就像一块寒冰,而撬开他的唇关,密密亲吻着他的李柏冬却是一团年轻热情的烈火。


    滚烫,强势,却不乏温柔。


    少年的舌尖柔软又灵巧,还带点糖葫芦的淡淡甜味。


    刑澜这块冰正在李柏冬面前慢慢融化,正如他的心一样-


    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随着外面人交谈声渐响,声音离他们越来越近。


    几分钟前,一个顾客新进店,看中了一件内搭,扭头问导购道:“你们这有更衣室吗?我想试一下尺寸。”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导购员闻声抬起头:“有的,我带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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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都是男人 那哥帮帮我?


    导购员从收银台站起身, 正要带着顾客过去,却看见店里那唯一一间更衣室的门紧紧关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奇怪, 那儿什么时候有人了?


    导购探头张望了一下,疑惑地“咦”了一声, 转过头抱歉地对顾客说:“不好意思,里面好像有其他客人正在试衣, 麻烦您等里面的人出来再去试吧。”


    “好吧,那我先等等吧。”顾客说着,便抱着衣服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过了很久,在里面相拥而吻的刑澜和李柏冬才慢慢分开。


    更衣室面积逼仄, 空气稀薄, 刑澜被吻得几乎缺氧,下意识张唇轻喘着气,雪白的面庞染上一抹惹眼的绯红,额角柔软的黑发被汗微微打湿。


    李柏冬那双狭长黑亮的眼眸仍然直勾勾盯着刑澜,低头看着他被自己亲得格外红润湿软的嘴唇, 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与贪婪。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视线沿着刑澜潮湿红唇慢慢往上,落到了那双蒙着水汽的桃花眼上,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李柏冬轻笑开口。


    “哥。”


    “吻技好差。”


    “第一次亲?”


    “……”


    听到这句暧昧,又略带调戏意味的话,刑澜暗暗咬牙,生气地抬眼瞪着李柏冬。


    刚刚是谁像狗一样只会埋头乱啃?差点把他嘴唇都咬破皮了。


    他冷着脸,果断抬起腿,忍不住想要踢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一脚。


    可是才刚抬起来, 却感觉膝盖忽然抵到了一个什么不太好描述的东西。


    很烫,硬邦邦的。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刑澜身体瞬间一僵,立刻扭过头去,尴尬地羞红了脸。


    李柏冬看了看他,倒是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啊哥。”


    “对不起什么?”


    李柏冬低下头,无辜地掰弄着自己的手指,非常诚恳地反思自我:“没问过你,就亲了你。”


    “……你也知道。”刑澜又把头扭了回来,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唇角。


    “下次一定注意。”李柏冬真诚地说。


    他这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了,可每次还是先斩后奏,打得刑澜措手不及。


    “你现在这样能出去吗?”刑澜下意识垂了垂眼,看了一眼李柏冬浅色牛仔裤上那格外突出的显眼位置,又一言难尽地移开了目光。


    李柏冬轻轻抓过刑澜的手腕,垂着眼,可怜兮兮地说:“那哥帮帮我?”


    “……不帮。”刑澜光是想想那场景就头皮发麻,冷硬地拒绝了他,催促道,“你自己解决,快一点。”


    “我怎么解决?”李柏冬平时精得很,这会儿突然就装傻充愣上了,眼神清纯得可怕。


    刑澜静默几秒,脸色通红,磕磕巴巴地说:“用你的……用你的……”


    他咬了咬嘴唇,实在没法一下把话说完,隔了好久才用特别轻特别轻的音量小声快速开口:“手。”


    “快点。”刑澜从小就乖,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坏事,此时听到外面突然响起店员说话的声音,瞬间心跳加速,急忙低声催李柏冬。


    “哥……我不太会,你教教我。”李柏冬好像很委屈地垂下眼睑,沙哑的声音楚楚可怜,放低姿态求着他,像个无助的小孩,“哥,我好难受。”


    ……这种东西怎么教啊!!不应该是到了青春期自动解锁的吗。


    刑澜坚持拒绝,抬手把紧贴在身边的男人往外推了推。他用脑中最后一丝理智冷冷地警告李柏冬,“快点,你要是再磨蹭,我就直接开门了。”


    “……”


    “好吧。”


    李柏冬看刑澜害羞到都快要挖个地洞钻下去了,也不再逗他了,低头快速在他绷紧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便开始自食其力。


    空气中的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而混乱,喘息与闷哼虽然被压抑得很轻微,奈何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一切非常细小的动静还是尽数落到了刑澜的耳朵里。


    明明是李柏冬在做那种事,刑澜却表现得比他更紧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始终死死紧咬着下嘴唇。


    良久,刑澜注意到对面人炙热而未曾收敛的视线,僵硬地扭过脖颈,局促开口:“别看着我。”


    “我不想看着墙。”李柏冬尽量压抑着气息,俯身在他耳边道,“哥,都是男人……你能理解吧?”


    呼吸间的热气一阵一阵地打在刑澜的颈边,搅得他心乱如麻。


    其实李柏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种时候要是不看点什么,确实太单调了。


    但李柏冬就用这种极具侵略性,又氤氲着暧昧水汽的露骨目光一直看着刑澜,还是在这样微妙的特殊时刻,让他总有一种脊背发麻的怪异感觉。


    别扭归别扭,眼下这种情况,让李柏冬尽快解决,两人快点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刑澜轻轻叹了口气,只得尽力让自己忽视那让人脸热的细微声响。


    等李柏冬终于恢复正常后,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前一后地从更衣室出来。


    刑澜始终躲在李柏冬的身后,把脸低低埋在男人宽阔的后背,纤白手指羞耻地紧抓着他的衣服布料,把李柏冬的上衣都快捏皱了。


    外面正等着的店员与顾客在看见他们两个男人从内衣店的同一间更衣室出来后,表情堪称极度震撼。


    不光大跌眼镜,简直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柏冬倒是保持了一贯的阳光开朗厚脸皮,好奇地在店里左右看了一圈,眯了眯眼,饶有兴趣地说:“哥,这些衣服设计得还挺前卫的,要不我们买两件再走吧?”


    他停下脚步,偷偷对刑澜道:“在人家店里待了那么久,不买点回家是不是不太好啊。”


    李柏冬一眼就看中了展台模特身上一条款式性感的蕾丝罩裙,边缘点缀着粉红豹纹,纯欲又性感。


    他抬起手,随意一指,语气寻常地问刑澜道:“我觉得那件粉色的不错,很漂亮,你喜欢吗?”


    刑澜刚才急得慌不择路,直到现在才看清他是带着李柏冬进了什么店里。


    他大脑一片空白,头也不敢抬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不不不要,快快快走。”


    走出店门的时候,李柏冬还很自然地摆手对愣在原地的店员说了再见,答应下次再来,好好逛逛。


    刑澜咬了咬牙,在心里想,下次就算是世界末日来临,只剩下这一家内衣店是安全地带,他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出去赴死-


    虽然有一些插曲,第一次约会总体来说还是比较愉快的。


    中午一起在日料店吃饭的时候,李柏冬不经意地问刑澜:“哥,你刚才为什么带我进那家店呀?”


    看刑澜后来的反应,他明显不是想进去购物的。


    他不提也罢,一说起来,刑澜立刻又回想起刚才的尴尬场景。


    他不想回忆,冷淡地瞥了李柏冬一眼:“这么多寿司也堵不住你的嘴啊。”


    刑澜虽然比李柏冬大几岁,其实恋爱经历也不比他多多少。


    情侣约会,聊天谈情拉近关系才是首位,不能只顾着填饱肚子,又不是在食堂干饭。


    就像李柏冬虽然平时胃口很大,这会儿也矜持了些,半天过去了也没吃几盘寿司,光顾笑眯眯着看刑澜吃了。


    日料这种生食居多的餐食本就不符合李柏冬的中国胃,况且秀色已然可餐。


    刑澜是在宁市长大的,从小家里条件不错。


    因为刑毅特别好面儿,刑家的吃穿用度向来都是最好的,餐桌上从来不缺什么山珍海味,就连矿泉水都是法国进口的高端品牌。要是出去吃饭,人均低于四位数的餐厅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相比起六七岁还在跟邻居家二蛋为了一包辣条天天武力火拼的李柏冬,刑澜对食物就没太多追求,吃起来模样也斯斯文文,慢条斯理,看着特别赏心悦目。


    用李柏冬老家的话形容便是:“城里的娃娃娇气得很,有吃的还不乐意吃,净挑食”。


    小时候,李柏冬的奶奶经常和他念叨,让他长大了找一个同样是乡里的老婆,都是同乡人知根知底的,乡下的姑娘性格也比较老实,没城里的心思那么活络。


    可是李柏冬就非不乐意。


    村子就那么点大,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孩他都认识了,就算不熟,也多少有一点印象,没一个是他喜欢的。


    他也不赞同奶奶口中的“乡下比城里好”,如果乡下真比城里好,为什么爸妈和哥哥都要往城里跑呢?每年只有过年才回来待几天,没几天又走了。


    李柏冬从小就想,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找个最漂亮最聪明最好的老婆。


    他那时年纪太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能幻想出来的完美老婆,差不多就是皮肤白白的,嘴唇红红的,长得跟那些女孩玩的洋娃娃差不多。


    李柏冬看了眼刑澜,感觉刑澜长得就和他那时候想要的老婆一模一样,漂亮又清秀,理智却不失温柔。


    想到这,他不禁勾唇一笑。


    刑澜转过头,看着一旁的李柏冬也不吃东西,只是一只手散漫地支在餐桌上,嘿嘿冲着他傻乐,真想马上买单走人,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这家寿司店吃完了可以在桌上屏幕上玩一个小游戏,如果赢了,就能免费抽一次奖。


    李柏冬最喜欢捣腾这种没意义的玩意了,刚一吃完就迫不及待地在电子屏幕上玩了起来。


    可是他玩一次失败一次,玩一次失败一次,最后把三次机会都用尽了,只收获了一小包花香味抽纸。


    他沮丧地低下头,满是委屈地看着刑澜,又是伸手扯扯他的衣角,求助地长喊一声:“哥……”


    每人有三次机会,赢了可以抽大奖,输了也没惩罚,不玩白不玩。


    刑澜看了看那所谓“大奖”,也不过是一只做成寿司形状的陶瓷摆件而已,毫无实际用处,放在家就是浪费空间,还落灰。


    不过看着李柏冬闪着泪光的眼睛,他叹了口气,撩起衣袖,还是走到了屏幕面前。


    “怎么玩啊这个?”


    看见他过来,李柏冬的眼睛登时亮了,忙不迭给他解释游戏规则:“就是抓星星,看见星星就抓,要是抓到地雷就少一条命,三分钟内得分500以上就算通关。”


    规则确实很简单,刑澜一听就懂了。


    他转头看向李柏冬:“就这么简单,你输了三次?”


    “……后面它速度很快的,很容易抓到地雷,前面攒的分全被炸没了。”李柏冬坚强地给自己辩解。


    刑澜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唇,没多说话,低着头马上就开始了游戏。


    他手速很快,全神贯注,让李柏冬想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小猫玩平板游戏的视频,在主人的ipad上灵活地抓电子老鼠,毛绒绒的小爪子快出残影。


    刑澜就和视频里的那些小猫很像。不仅漂亮,还很厉害-


    最后,刑澜打出了826分的好成绩,刷新了店内的历史记录,成功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


    他才没兴趣干这些,打完游戏后便径直走出了店,把那个抽奖机会让给了李柏冬。


    李柏冬兴高采烈地去店员那抽奖了,可惜他手气一般,没有抽中大号陶瓷摆件,只抽到了三等奖。


    刑澜站在店门口等他,没等多久,转头就看见李柏冬拿着领到的奖品从店里出来找他了。


    “这是什么?”刑澜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心想刚才在店里看到的那奖品不是挺大个的吗,怎么到李柏冬这就缩水缩成这样。


    “哥,大寿司早上被人抽走了,我只抽到了两个小挂件。”


    虽然没抽到大奖,但李柏冬脸上没有一丝沮丧,反而还是很开心地提着两个小挂件,笑着对刑澜道:“这个虽然小了一点,但还蛮可爱的,而且咱俩刚好一人一个。”


    寿司店的挂件也都是寿司形状,不过加入了小动物元素,粒粒分明的白米里包裹的不是生熟食材,而是可爱的小猫小狗。


    刑澜摆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就说:“我不要,你抽的,都给你吧。”


    “哥,挺可爱的,你拿着吧。”李柏冬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把那个小猫寿司的挂件放进了刑澜衬衫左胸口的口袋里,说,“回头我把我的挂书包上,你的想挂哪里都可以。”


    刑澜微微张了张口,到底是没拒绝他。


    吃完了饭两人本来是打算去看电影的,最近有一部知名大片的续作正在上映,口碑很好,李柏冬都在网上提前把电影票都买好了,刚走到电影院门口,刑澜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来的。


    他一开始不想接,连着挂了好几个,可是对方一直不休不饶地打来,刺耳的手机铃声在耳边反复响起。


    连身旁的李柏冬都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不再兴致勃勃地聊着关于电影的事,抬眸关切地问:“哥,怎么了?谁一直给你打电话呀?”


    “……没什么。”刑澜蹙了蹙眉,走到一边比较安静的地方,“我接个电话。”


    接通电话后,刑毅的语气很着急,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话:“你在干什么?为什么那么久不接电话?你爷爷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刑澜思绪一乱,压下心头对他爸的反感,冷静问道:“我爷爷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又复发了?”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身边有人吗?你们送他去医院了吗?”


    刑毅像是听不懂人话似一样,对刑澜刚才的几个问题避而不答,反在电话那边高声道:“你数数日子,你都多没回家了?可怜老爷子就算是没病也被你气出病了!”


    刑澜深吸一口气,指尖掐着自己的手心,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少说那些没用的。我爷爷到底怎么了?他现在在家还是医院?”


    “在家!”刑毅不耐烦地吼道,“你要还有点良心,赶紧回来!”


    “……知道了。”


    刑澜懒得和他多扯,匆匆挂了电话,自己也没发现自己眉头皱得很深。


    刑毅怒吼的声音太大,李柏冬就站在刑澜身边,把电话里的动静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用猜就知道是刑澜家里出事了。


    看着刑澜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体贴地安慰道:“哥,别太担心,会没事的。”


    刑澜确实被刑毅一通电话搞得心烦意乱。


    他抬表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对面的李柏冬,有些抱歉地告诉他:“我有事必须要回家一趟,可能赶不上待会的电影了。”


    “没关系。”李柏冬顿了顿,善解人意地笑道,“哥今天陪了我那么久,还帮我赢了奖品,我已经很开心了。”


    刑澜犹豫了几秒,对他点了点头,匆忙地走了。


    李柏冬一个人看电影也没意思,独自在商场晃荡了一会儿,打算打车回家。


    他一拿出手机,就看到刑澜几分钟前的留言。


    A澜澜宝宝宝宝宝宝>3<:【如果过几天电影还没下映,我请你看。】


    他低头会心一笑,立刻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回复刑澜,表示自己并没介意,让他安心回家看爷爷。


    李柏冬这人挺奇怪的,平时在现实里看着非常热情开朗,每当在网上和人聊天说话却很简洁,不是“哦”就是“。”,特别高冷,经常把一些没见过他的学弟学妹吓得不轻,以为他脾气很大。


    然而他其实有特别多非常可爱的表情包,都是专门从各处收集来的,每一张都是为了和刑澜聊天特意存的。


    李柏冬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他知道一个道理:人在历经二十一天后能培养一个习惯。


    他每天持之以恒地吸引刑澜的注意,像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侵入刑澜生活中的每个角落,总有一天,刑澜会后知后觉,他已经被牢牢织进了李柏冬潜心编织的大网之中,越是想动就越是被缠紧,最后永远也无法逃离-


    刑澜发完消息就没再看手机了,一路开车到刑家别墅。


    这里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却已经很久没来了。


    前几年他爸花重金把家里上上下下全部都重新装修了一遍,从原本刑澜妈妈偏爱的法式精致小洋楼,摇身一变成了欧式浮夸风,里面每样东西都又贵又丑,能看出他爸自从步入中年后各方面的审美就疯狂降级。


    刑澜在院子前停下车,都没来得及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摆,快步走了进去。


    刑毅在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弄得他十分担心他爷爷的身体状况。


    他爷爷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这种病是耽搁不了的,时间就是生命。


    然而一直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家里原先的门锁早就被换掉了,现在新换的这个智能锁他并不知道密码,更别提录入过指纹。


    他微微冷下脸,抬手敲了敲门。


    大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了。


    给他开门的是刑毅的新妻子林雅,她身上还穿着上午逛商场时的那身长裙,只是貂皮大衣被脱下了,脖子上多了一条色泽很好的珍珠项链,应该是刑毅逛街时随手给她买的小礼物,她一回家立刻就戴上了。


    “小澜?”她镇定地看着刑澜,庄雅地笑道,“好久不见啊,你爸爸一直很想你呢,隔三差五就跟我念叨你。”


    刑澜快速扫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并不想和她虚伪寒暄,直接问道:“我爷爷呢?”


    不等那女人回答,他就直接推门进屋。


    偌大的客厅里并没有他爷爷,沙发上倒是坐了好几个人,面孔有生有熟。


    他爸表情严肃,坐在红木沙发的正中间,旁边是另一个面带笑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的旁边有一个稍微年长点的妇人,还有一个年轻点的,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女生。


    那个女生一看见刑澜来了,脸就红了,紧张地用手捋自己耳边的碎发。


    刑毅抬眼看了看他,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在电话里是如何的急迫焦躁,云淡风轻地指使道:“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坐啊。”


    “这是你林叔林姨,还有他们的女儿林小雨,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说过的,还记得吗?”刑毅倚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漫不经心地和刑澜介绍道,“人家女孩从小都是非常优秀的,长得也很漂亮,是不是?你看看你们俩是不是很合适?”


    刑澜脚步一顿,立刻就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


    这哪是他爷爷生病了,这根本是随便找个借口把他骗回家相亲。


    他暗自攥紧拳头,一股怒火瞬间冲上身体。


    或许其他小孩有很多可以依赖的亲人,可对刑澜来说,他这辈子唯一最亲近最重视的亲人就只有爷爷了。


    母亲死后,刑毅根本就不管他,直接把他扔在祖宅丢给了年迈的爷爷管。因为心理创伤,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性格冷漠自闭,讨厌所有人,是爷爷亲力亲为把他带大,一次次耐心地用爱温暖他。


    可是对刑毅来说,他最重要的爷爷却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谎言,为了把他骗回家,居然敢用这么恶心的借口。


    他蓦然冷笑一声,看着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喝茶的刑毅,一字一顿森然开口:“你真是不择手段。”


    “啪!”


    刑毅突然沉下脸,把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惊得旁边的老夫妻瞬间变了脸色,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刑澜对他爸的突然发疯习以为常,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他竖起眉,用手指着刑澜,气到颤抖:“你林叔林姨大老远来一趟,你连一个招呼都不打,还用这种口气跟你亲爹说话。你觉得你有礼貌吗?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


    “是你骗我说爷爷出事了,我才回来的。”刑澜面无表情,淡淡开口,问暴怒的刑毅,“我爷爷呢?”


    “你爷爷头晕,家里医生刚才看过了,只是餐后低血压,现在在房间里休息。”刑毅讽刺地嗤笑道,“怎么,觉得我骗你了?我要是不骗你,你肯回来吗?你翅膀那么硬,心里恐怕早就没我们这个家了吧!”


    形澜低了低头,也轻轻一笑:“这本来就不是我家。”


    “……你说什么?”


    “我说这本来就不是我家!”刑澜冷淡重复道。


    他盯着刑毅,声音虽然不大,每一个字都坚定有力,“从你当年背着我妈在外面乱搞还把人领进家门的那天开始,这早就不是我家了!”


    这话一出,全客厅所有人都僵住了。


    四周空气瞬间变得特别安静,弥漫着一种久久不散的尴尬。


    林家一家三口形色局促,欲言又止。


    林雅那精心化了妆的面色更是尤为难看,虽然努力控制了自己的表情,却还是难掩其中难堪。


    刑毅的脸越来越黑。


    下一秒,他黑脸起身,走到刑澜面前,“啪”地重重打了他一巴掌。


    亲爹要教训儿子,谁也没拦住,谁也没认真拦,就这么让一个巴掌响亮地打在了刑澜的左脸。


    刑澜站在原地静了几秒,半晌慢慢转过脸,脸上不带任何难过委屈,只有无声的笑意。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孩子呀!”林家夫妇慢半拍地赶过来劝架,面上表情讪讪,笑容变得僵硬。


    “——你给我滚!”


    刑毅血红的眼睛看着刑澜,抬手颤抖着指向不远处的门口。


    第35章 心跳咚咚 坐下喝汤,我帮你吹。……


    重重挨了一巴掌, 刑澜的左脸一阵火烧般的刺疼,心里却没有一丝起伏与波澜。


    刑毅勃然大怒后,没一个人敢上前帮他,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替他说一两句话。


    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最后还是在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保姆颤巍巍走过来, 用手帕帮他擦去了唇角的血,一脸担心地问道:“阿澜, 没事吧?”


    刑澜低垂着眉眼,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看着周围不敢出声的一群人,意料之中地冷哼一声。


    他静静转过身, 猛然抬起一脚, 将他爸摆在茶几上那些价格不菲的高级茶具全部踢翻在地。


    “哗啦”一阵脆响,刻印着莲花图案的青瓷古董茶碗连带着下面的檀木底托尽数摔落,无一幸免。滚烫热茶四处飞溅,干净到可以反光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每个人脸上拘谨而惊惧的表情。


    在所有人愕然的目光之中,刑澜面不改色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用纸巾擦了擦手, 转身径自往门外走。


    “你……你个混账!”刑毅额角的几道筋脉瞬间暴起,右手捂住自己的心口, 急促地大口喘气。


    看见刑毅这被气得不轻的模样,林雅赶紧踏着她那双红色高跟鞋,噔噔噔小跑过去,忙不迭给他顺背,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孩子还小,别跟他一般见识……气坏伤身。”


    “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服管的!”刑毅仍然气不过, 用手指点着刑澜,气冲冲地说,“真是给我们刑家蒙羞!”


    林雅抬眸看了看刑澜摔门离去的背影,默默凑得离刑毅更近了一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道:“没事的,不管怎么样,咱们不是还有晨晨吗?咱家晨晨多乖多听话呀。”


    “晨晨前几天还偷偷跟我说呢,爸爸是他在世界上最喜欢最崇拜的人,等他长大了,一定要努力当上大官,到时候好好孝顺爸爸。”


    听了这番马屁,刑毅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林雅搭在自己肩头的手,不住摇头叹息道:“还好有晨晨。”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小雨,滴滴雨水落在刑澜削瘦的肩上,在干净的白色衬衫上留下一道道如泪水般浅小轻微的痕迹。


    经过庭院里那座雕刻精美的锦鲤池时,刑澜停下脚步,轻轻一瞥,发现池子里现在已经不养锦鲤了。


    刑澜小时候最喜欢锦鲤了,总爱拉着他妈妈一起去锦鲤池边喂鱼,把里面每条鱼都喂得胖胖的。


    印象里,他和他妈妈就站在池边,一边喂鱼一边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给每一条锦鲤都根据它们的花色分别取了好听的名字,整个下午都充满欢声笑语。


    而现在,池子里空空如也,一条锦鲤都没有了。


    前段时间刑晨经常发烧,刑毅很着急,特意去外省找大师算了,得知在家中东北方位养鱼不利于后代小辈的身体健康。


    刑毅听了大师的话,毫不犹豫,立刻就让人把整个池子全清空了。


    刑澜和妈妈精心养了那么多年的鱼,一下子全都不知去向,或许被哪个不识货的下人低价贱卖了或是煮了吃了也说不定。


    变了,一切都变了。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收回视线,迈步走进车里-


    雨越下越大,室内外气温很低。


    刑澜在公寓楼前停车,下车关门之际,被身侧突然飞驰而过的一辆出租车溅了满身脏水,一身狼狈。


    他低下脸,微微抿唇,冷淡的面孔中透着几分苍白。


    神色间好似闪过的悲伤与落寞只有那么短短几秒,很快就被天边渐深的夜色全然遮掩。


    “嘀。”


    入户门被推开。


    前几天狐狸被窗外飞来的虫咬了,爪子肿起了一只,原本才硬币大的小爪子现在肿得几乎有人的拳头那么大了,看起来特别可怜,李柏冬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给它上药。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他顺势抬眼一看,只见刑澜浑身都被淋湿了,脸色很差,整个人魂不守舍,好像下一秒就要昏倒了。


    “哥??”


    他心中一惊,赶紧把药膏扔到一边,匆匆朝门口方向跑去。


    他抬手抓着刑澜的肩,目光由上而下,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肩头后背,满脸担忧,心急如焚地问:“哥,你怎么了?怎么全身都湿了?”


    刑澜没理他,兀自低着头站在门口,疲惫地想要换鞋进屋。


    李柏冬半天没得到他的回应,索性直接半跪下身,一只手抓过他细瘦的脚腕,亲手帮他脱下了皮鞋,又从鞋柜里拿出居家棉拖,小心地帮他换上。


    刑澜半靠在门边,清丽的脸庞被室内的阴影笼罩,脸上表情总算有了些轻微的变化。


    他把脸别向一旁,淡淡开口:“没什么。”


    “你别碰了。”刑澜低垂着眼睛,看着蹲在身前正帮他换鞋的李柏冬,蹙了蹙眉道,“都脏了。”


    他的意思是不想弄脏李柏冬的手,但李柏冬误解了他的意思,还以为刑澜是因为鞋子被雨水搞脏了不高兴,笑了下道:“没事儿哥,我待会会把它洗干净的,保证和新的一样。”


    听了他的话,刑澜莫名的想到小时候他最喜欢的那双青蛙雨鞋。


    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就再也没穿过雨鞋了。


    这也就意味着,每逢下雨,他都有一双鞋子必然要遭殃。


    泡了水的鞋子穿起来往往很难受,连里面的袜子都被冰凉的雨水打湿,寒意无孔不入,湿冷刺骨。


    就算是平时再厉害的人,也拿下雨天完全没办法。


    面对大到无法跨越的水塘,终究只能闭着眼,一步一步自己慢慢走过去。


    虽然在外淋雨的时间不长,但刑澜本就体弱,此时浑身都冷,瘦肩轻轻发抖。李柏冬怕他感冒,连忙去浴室帮他放好热水,让他先洗个热水澡。


    热水的温度正好,淋在身上惬意舒适,让人暂时忘却了一切烦恼,只想一直这么洗下去。


    但是是不可能的。


    逃避没用,人总要面对现实。


    转身拿沐浴露的时候,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发出一声扁扁的尖细声响。


    刑澜定睛一看,李柏冬不知什么时候买了两只橡胶小黄鸭,把它俩嘴对着嘴放在白色浴缸的边缘。


    李柏冬经常买一些没用的小东西放在家里的各个角落,好像要用这种奇怪又幼稚的方式在刑澜家的每一处都打上自己的标记。


    刑澜从一开始的质疑、不理解,到现在慢慢的已经习惯了。


    两只亲着嘴的小黄鸭子被他刚才不小心的动作打散在浴缸两边,彼此相隔很远,变成了遥遥相望的牛郎鸭和织女鸭。


    刑澜停顿半秒,旋即抬起手,顺手稍微摆了两下。


    虽然没把它们恢复成原来那少儿不宜的亲热样子,却也让它俩一左一右重新并肩挨到了一起。


    洗完澡,刑澜从浴室出来,刚想吹头发,便看到李柏冬戴着隔热手套,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走进卧室。


    圆圆的汤碗里是被切得均匀的雪梨和大颗红枣,顶层还飘着几粒枸杞,看着非常养生。


    他把热汤放到桌边,摘下了厚厚的隔热手套,有点得意地冲刑澜眨了眨眼。


    “哥,这是我家的独门秘方,从我奶奶的奶奶那辈就传下来的。”他语气认真,“我保证,你今天喝了,明天就绝对不会感冒。”


    刑澜随意瞥着他手里的汤,点了点头。


    李柏冬坐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眼巴巴地看着刑澜淡定地路过那碗他精心熬煮的感冒汤,从底下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开始给自己吹头发。


    他抿了抿唇,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哥,现在天冷,汤凉得快,得趁热喝。”


    “哦,我吹完头再喝。”刑澜头也不回,边吹着头发,边漫不经心地说。


    李柏冬想了想,突然从床边站起身,走过去拉住刑澜的手腕。


    刑澜抬眸看了他一眼。


    “哥,汤冷了就不好喝了。”李柏冬笑着说,“你坐下喝汤,我帮你吹吧。”


    刑澜还没答应,李柏冬便推着他的肩让他在床沿坐下,拿过他手里的吹风机,仔细给他吹起头发来。


    李柏冬手指很长,触感温软,吹头发的技术意外的好,将吹风机与刑澜之间的距离保持得很合适。


    修长指腹穿梭于柔软发丝之间,时不时不经意地掠过他的耳尖颈后。


    刑澜犹豫了一下,低头捧着那碗热梨汤,先用舌尖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后,就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雪梨本身就带有甜味,又加了冰糖,口感更加甘甜可口。


    如果说刚才的热水澡只能暖和身体表面,那这碗梨汤就是让躯体之下,浑身的血液都变得温暖了。


    其实头发早就干得差不多了,不过李柏冬摁着他的肩膀,故意多给他吹了一会儿,并在刑澜发现不对的时候,一本正经地找借口道:“只是发梢干了,发根还没干,如果吹得不彻底,还是容易受凉。”


    等头发完全干了,刑澜碗里的梨汤正好也喝完了。


    李柏冬低头一看,刑澜只吃掉了雪梨和红枣,却把全部的枸杞与生姜都留在碗里,一动未动。


    他放下手里的吹风机,一边帮刑澜捋着头发,一边挑了挑眉,像自言自语般轻声道:“哥,像小孩子一样。”


    “谁像小孩子了?”


    李柏冬抽出一张纸巾,细心地帮刑澜擦了擦嘴角。


    “哥,生姜对身体很好的,多少也吃一点,不能挑食。”李柏冬说着,就用勺子勺起碗里一块姜片,把它喂到刑澜唇边。


    刑澜皱着眉,身体下意识往后仰,神色间的抗拒很明显。


    李柏冬很少见到刑澜闹脾气的模样,觉得特别新奇可爱,一时间更兴奋了,舔了舔唇,一直举着勺子围追堵截,就非要把这块生姜喂给他。


    刑澜躲得急,一不留神,脑袋快要撞到身后的床板。


    李柏冬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自己的大手垫在他的脑后。


    无暇顾及的汤碗被李柏冬随手放到一边,动作之间,瓷勺与碗壁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安静的卧室里,好像只能听见彼此分外响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李柏冬深深凝望着刑澜的双眸,借着床头台灯昏黄的光,却觉得他的脸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左脸白皙的皮肤明显红了一片,隐约还有点肿。


    他心头猛然一跳,下意识拧起眉,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捧住他的脸,整个人瞳孔骤缩,宛若天塌了一般。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李柏冬轻摸他的左脸,颤声道,“哥,谁打你了吗?你告诉我,是谁打你了?”


    回想起来,自从刑澜回家之后,就有意一直低头偏着自己的脸,始终不肯与李柏冬视线交汇。进了屋后也不开灯,想必就是不想让李柏冬看清担心。


    但还是被李柏冬发现了。


    刑澜身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躲不过李柏冬执着在乎的视线。


    第36章 有我在 我愿意当哥的工具。


    刑澜抬起眼, 看着李柏冬一脸心疼,漆黑而狭长的眼眸中隐约有泪光闪过,心头掠过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他抿了抿唇, 神色淡淡,想要糊弄过去:“没事, 不小心摔到了而已。”


    要怎么摔才能正好摔到半边脸呢。李柏冬显然不信他的胡话,仍然用掌心捧着他的脸, 在灯光下小心翼翼观察着脸上的伤,神色特别认真,像在检查一件极珍贵的文物。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 去客厅拿了一个医用冰袋给刑澜敷在左半边脸上, 一边帮他敷冰袋,一边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


    明明是刑澜被扇了一巴掌,李柏冬却好像更疼一样,眉头都紧紧皱着,始终松不开。


    室内的气氛好像变得太压抑了, 让人透不过气。


    李柏冬往日一贯笑意盈盈的, 好像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样子,刑澜很少见他突然变成这种严肃冷峻的模样, 连清俊的眉眼都好似变得比以前更锋利了。


    刑澜瞥了他一眼,微微叹了口气,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好了,没什么的,只是路上碰到一对情侣吵架,我过去劝架,不小心被误伤了而已。”


    “只是看着红, 其实不疼的。”刑澜微微牵起一点唇角,若无其事地对李柏冬笑了一下。


    李柏冬低着眼沉默片刻,忽然道:“哥,我刚才看电视了。”


    刑澜看了看他,不知道这小子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得那么快,目光中有一闪而过的不解。


    “看的什么?动画片?”他语气随意,漫不经心地问。


    李柏冬慢慢抬起眼,眼眶微红,目光定定望着他。


    “不是动画片,是财经频道,一档访谈节目。”


    “……你还看这个?”刑澜有些意外。


    李柏冬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慢道:“今天播出的这一期,主持人访谈的对象是本地一个知名企业家——刑毅。”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刑澜呼吸一滞,神色瞬间变得僵硬。


    “哥。”李柏冬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你脸上的伤,就是刑毅打的?他是你的父亲,对吗?”


    刑澜暗自攥了攥自己的手心,过了好久,才终于嗯了一声。


    “我在家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李柏冬拉开一旁的床头柜,冷不丁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小罐白色药瓶。


    是刑澜之前定期服用的精神类药物。


    虽然有了李柏冬之后,他的睡眠情况日渐向好,自己开始减少药量,有时甚至经常会忘了吃。剩有几瓶以前的存货,被他藏到了五斗柜的深处。


    “哥当初找我当室友,就是因为这个吧。”李柏冬低着头,语气中情绪不明,“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病一般是不建议病人一个人独居的,因为病情不稳定,在半夜更容易诱发,会有很大风险。”


    “哥和家里关系也不太好,为了治病,所以,就找到了我。”李柏冬的指尖不断摩挲着药瓶光滑的表面,抬起头和刑澜对视。


    刑澜对上他幽深的眼眸,不知为何,心脏猛然一痛。


    他不是没有设想过被室友发现自己疾病的那一天,或许对方会感到难以置信,惊恐自己居然和一个如定时炸弹般的精神病人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也有可能大发雷霆,指责他居然会隐瞒这么重要的事。为了给自己治病,完全不管他人的死活。


    说严重点,这兴许都算是一种违法犯罪。


    不管再怎么找补修饰,当初刑澜在网上找寻室友,心术本就不正,目的本就自私,不过是用免房租作为诱饵,把人当成自己的助眠工具。


    “对,我是有病。”刑澜的指尖在手心里掐得越来越深,几乎快要见血。他苍白着唇,眼睫微垂,不敢去看李柏冬仿佛审问的眼睛,“对不起,我……我不该瞒着你。”


    “我不是故意利用你的。”他无力地给自己辩驳,想了想,又说,“你要是讨厌我,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或者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给你。”


    刑澜说完,试探着看向李柏冬。然而对方并没有说话,也没趁机向他提什么要求,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只手还举着冰袋,轻轻贴在他的脸颊边。


    这种幽静深沉的目光比无数句质问还要残酷,让刑澜万分煎熬,后背渐渐渗出一层冷汗。


    “采访里说,刑毅是一个把家庭与事业平衡得很好的好父亲、好丈夫。”良久,李柏冬幽幽开口,“哥,其实他并不是那样的人。至少对你,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吗?”


    刑澜面色凝滞。


    冰袋里的冰水渐渐化了,外层的水滴落下来,洇湿在房间地板上。


    李柏冬把冰袋从刑澜脸边拿走,还带着些许冷冷水珠的手轻拈住他瘦削的下巴,在光下仔细看了看,目光沉沉。


    冷敷确实有所效果,虽然敷的时间不长,原本不正常的泛红已经渐渐变淡,消肿的作用也很明显。


    他略放下心,把用过的冰袋扔进垃圾桶里,又从床头柜上抽出几张纸巾,仔细帮刑澜擦干净了被冰水弄湿的脸。


    “刑毅他……确实是我爸,亲爸。”在李柏冬用纸巾帮刑澜擦脸的时候,听到他垂下眼,淡漠开口。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他当时的女助理,两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待在一起,全公司的人都看出他们关系不对,但他们死不承认,口口声声说只是工作关系。”


    “以前他还偶尔回家,到后来,他连家都不回了,偷偷在市郊买了一间房子,和情人一起住在那。”


    “我妈妈一开始以为刑毅只是一时冲动,一次次想要把他劝回家,甚至亲自去公司找他,求他回心转意。可是刑毅只觉得她烦,觉得她让他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她,还故意给他情人升了职。”


    “因为他,我妈妈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刑澜闭了闭眼,一贯平静的声线逐渐发颤,艰涩道,“她跳楼自杀了。”


    “那天,我亲眼看着她从阳台跳下去。她没有一点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刑澜落寞地说,“我差一点就能叫住她了……差一点。”


    “从那天开始,我就得了这个病。这么多年了,刑毅带我看了很多专家,一直也没治好。长大后,我的病越来越严重,吃药也不管用。”


    “直到医生建议我找个人同居,或许能缓解病情。我一开始只是想试试,后来发现这真的有用。”


    “我应该谢谢你的。但是……对不起,我确实瞒了你。”


    刑澜声音渐微,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他低垂着眼睫,单薄的肩膀无法控制地轻轻颤抖,神色中透着浓重的痛苦。


    他身型纤瘦,因为情绪过度压抑,皮肤也成了病态的白。像深秋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树叶,马上就要被无情的寒风卷落在地,又像飘荡在湖水之上的一块薄冰,随时都会破碎。


    “你想走的话就走吧。”刑澜强撑着抬起头,看着李柏冬,“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算数。我以前的确骗了你,但不会一直骗你。请你相信我,好吗?”


    李柏冬望着他湿润清亮的眼眸,突然凑上前,用手撩起了他柔软乌黑的额发。


    旋即,一个吻轻轻落在刑澜的额头。


    那是非常小心,饱含珍视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与欲,一触即离,温和单纯。


    “哥。”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李柏冬忽然勾着唇轻快地笑了一下,抬起手自然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只是没有被家人照顾好,所以生病了,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李柏冬把自己的大手盖在了刑澜的手上,若无其事地笑道,“但哥也说了,自从我来了之后,哥就不怎么失眠了,说明我还挺厉害的,是不是?”


    李柏冬眼底的笑意很真诚,但刑澜却不敢相信。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自己隐瞒病史找室友的事?


    真的吗?李柏冬真的对他一点都不心怀芥蒂吗?李柏冬真的不会恨他吗?


    李柏冬真的不怕他这个精神病人某天半夜突然发病,控制不住地拿刀把他捅死吗?


    这反应完全出乎刑澜的意料。他看向李柏冬,“你真的……不讨厌我吗?”


    李柏冬握着他的手,坚定而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哥生病了,我只会心疼哥,怎么可能会讨厌哥。”


    “我只讨厌我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找到哥,这样哥就不用失眠那么久了。”李柏冬抓起刑澜的手,放在自己俊逸的脸颊边,轻轻蹭了两下。


    刑澜呆住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他抿了抿唇,“你不觉得我把你当成工具吗?”


    李柏冬又笑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挑了挑眉说:“我愿意当哥的工具啊。”


    “哥,既然这样,那以后我都抱着你睡吧。”李柏冬温柔地看着刑澜,声音十分轻柔,又带着几分笃定,“我会一直陪着哥,帮哥一起治病。”


    “哥的家人不好,以后我就是哥的家人,好不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来势汹汹,不停地击打着卧室的落地窗。一声闷雷从头顶轰然炸开,像凶猛的野兽在黑暗中咆哮发威。


    可这却是第一次,刑澜并不感到害怕,心中反而有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像是末日之际,无情的潮水仿佛要将全世界都淹没,刑澜却拥有李柏冬为他精心打造的安全屋。屋外狂风席卷,屋内却宁静温暖,灯火通明。


    刑澜想起在刑家的时候,那些人看着他的虚伪而又冷漠的眼神,又看着身前的李柏冬,少年的目光是那么真挚诚恳,让人鼻酸心软。


    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卸下心防之后,身体一软,虚弱地瘫倒在李柏冬的怀中。


    李柏冬安慰地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侧过脸亲了亲刑澜刚刚洗净吹干,还带着淡淡香味的乌黑发丝。


    “别怕,哥,有我在呢。”他放轻声量,柔声道——


    作者有话说:明天的更新会稍微晚一点哦,大概晚上十一点[粉心]


    第37章 小熊围裙 你每次拍视频都不穿衣服?……


    晚上睡觉的时候, 李柏冬遵守诺言,一直紧紧抱着刑澜,手一刻都没有松, 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刑澜很快就在他温暖结实的怀中沉沉睡去。


    本以为就会这样一夜安眠,然而睡到半夜的时候, 刑澜突然从梦中惊醒了。


    在梦中,他恍惚回到了他妈妈跳楼的那一夜。


    不过这一次, 他比现实中更早醒来,在他妈妈下定决心之前。


    女人正背对着客厅,站在阳台抽烟,身影还是那么纤细修长, 瘦弱到令人心疼。


    此时窗户只开了一条透气的小缝, 凉风丝丝地吹入屋内,吹散了香烟周围那一团灰暗不明的烟雾。


    她还在那里,他还有机会。


    之前无数次,刑澜在心中幻想,如果那天他能更早一点醒来, 能更先一步叫住母亲, 是不是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有改变的可能。


    刑澜大脑嗡然一声响, 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拼命地闯出儿时的房间,不管不顾地朝她跑过去。


    那一段路好像很长、很长。


    随着他一步步跌跌撞撞的奔跑,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周围的世界也好似遭到扭曲。


    头上的屋顶如乌云般沉沉地压下来,脚下的地板像卷涌的海水那般晃动,让人很难维持平衡。


    好不容易赶到阳台, 他急匆匆抓住妈妈的手臂,想要抓紧时间把她劝回房间。


    他急急忙忙地说了很多话,一遍一遍地叫她,眼泪无意识地掉在冰凉的地面。


    那“妈妈”听到他的声音,像生锈的机器一样迟钝地转过脸。


    一转过头,却是一张空白的脸。


    刑澜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身体却突然又回到了昨天那个阴雨连绵的下午。


    刑毅扬起手,双目圆睁,“啪”地甩了他一个巴掌。


    “混账!”


    “去死吧!”


    “你永远都不配做我的儿子!”


    “……”


    梦中的刑澜被猛然扇倒在地,心脏沉闷作痛,难以呼吸。


    直到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刺眼的光,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身前那个怒目圆睁的刑毅忽然也消失了。


    寂静黑暗的家里,蓦地出现了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声音。


    “哥?”


    “哥?”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眸,正对上李柏冬乌黑干净的眼睛。


    少年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不要哭。”


    “我会一直陪着你。”


    刑澜愣了愣,感受到自己被一道柔和安心的气息渐渐包围。


    他轻轻喘着气,微低下眼,刚才还剧烈跳动的心跳不知从什么时候慢慢恢复了平缓-


    刑澜整夜半梦半醒,思绪模糊。


    这种隐隐约约的头痛一直持续到隔天早晨,明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他被晃眼的光亮照醒。


    试着动了下胳膊,却没能成功。


    李柏冬从背后抱着他,把他抱得死死的,尖瘦的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清俊的眉眼依恋地埋在他的颈窝。


    刑澜听见李柏冬发出均匀的呼吸声,他睡得很沉很安稳,唇角还带着轻微的笑意,好像把刑澜当成了一个很好用的抱枕。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生物拥有最好的睡眠质量,分别是小孩儿和狗。


    已经成年的李柏冬显然更符合后者。


    即使是休息日,刑澜也不喜欢睡懒觉。他不安分地又动了两下,这几下就把身后抱着他的李柏冬也闹醒了。


    他刚睡醒的嗓音带着几分少年的沙哑:“哥,早呀。”


    李柏冬仍有些困,下意识伸手去摸刑澜的脸颊,很快便碰到了左眼下方,那一道浅淡的、微凉的泪痕。


    昨天刑澜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哭醒了,哭声像小猫叫一样很轻微,却听得人心碎。


    他几乎一宿没睡,不停地给他擦眼泪,抱着安慰他,直到他的身体不再轻轻发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哥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李柏冬淡笑着,好像在倾诉一个甜蜜的烦恼,“一直往我怀里缩呢,特别可爱。”


    刑澜无法相信自己居然是一个会被噩梦吓哭的人,这样丢脸的举动被李柏冬一大清早的直白戳穿,他有点尴尬,掩饰性地轻轻咳嗽了两声。


    更尴尬的是,他感觉身后有一个东西正不可忽视地抵着他。


    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这个时间点,所有东西都朝气蓬勃,欣欣向上。


    二十岁的男大学生总是热情而又敏感的,各个方面都是。


    李柏冬微眯着眼,看见刑澜的耳朵已然红透,柔软的身体也顿时变得僵硬几分。


    他装作清纯又无辜的样子,仍然用脑袋不住地在他颈边轻蹭,刻意压低声道:“哥——”


    刑澜的眼睫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


    刑澜学习能力很强,知识面很广,唯独在这方面的经验却少得可怜。


    在十几岁,所有男生都明里暗里地互相分享那种知识的时候,他一门心思只有做题,看的书也是正儿八经的文学类大部头,晦涩难懂,清心寡欲。


    只有一次,在上网查学习资料的时候,从网页的角落弹出一个烦人的小广告。


    那个广告非常坚持不懈,每次刑澜把它叉掉之后,它很快又会在原地跳出来,并且顶端的叉号变得越来越小。


    一番人与机器的焦灼对峙之后,刑澜握着鼠标的手一个手滑,不小心点了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两个男人在床上扭成一团,像打架一样激烈。


    明明是同样的零件,却是不同的组装方式。


    他的脸腾地红了,马上关闭网页,可是心中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感觉。


    那一天后,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喜欢男人,不过不知道具体会喜欢哪一个。


    他一直严格要求自己,最好哪个都不喜欢,与所有人保持距离。


    因为越是喜欢,就越是痛苦。


    世上出轨的男人并不少见,被辜负的妻子们有人选择果断离开,有人为了家庭睁一只眼闭只眼。


    而刑澜的母亲,正是因为对刑毅割舍不下的喜欢,当发现被背叛时,才格外的心寒绝望,无法接受。


    如果知道事情后来会发展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认识。


    倘若两人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没有后来那么多纠缠与瓜葛,即使一辈子相敬如宾,也能留个不错的印象。


    这样的话,他妈妈也就不会伤心过世了,或许能平安无事地过一辈子。


    刑澜想了想,僵硬地推了一下李柏冬,想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李柏冬没有松开他。


    身后的温度不知不觉又热了几分。


    刑澜深呼了一口气,无奈地对他说:“我要上厕所。”


    李柏冬顿了半秒,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他。


    刑澜起身坐在床边,扭头瞥了一眼还赖在床上的李柏冬,语气淡淡:“你自己收拾一下再出来吧。”


    然后就穿上拖鞋,径自走去浴室,把还想抱着他撒一会儿娇的李柏冬孤独地留在床上。


    虽然他和李柏冬理论上是恋人关系,可是每当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暧昧,李柏冬向他露出潮湿渴望的眼神,刑澜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想要逃避。


    除了那天李柏冬在店里亲他的时候,他被突然出现的刑毅弄乱了阵脚,没有躲开。


    刑澜也不是只对李柏冬这样。大学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前任想要亲刑澜,都会被他皱着眉头躲闪推拒。


    因为这一点,前任非常不高兴,两人吵过很多次架,没一个人愿意让步,吵着吵着就分手了。


    刑澜的前任就是个被宠坏的富家子弟,相比起来,李柏冬的脾气显然比他更好,也更加尊重刑澜。


    不过在亲密接触方面,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得了对象一直和自己躲猫猫的,甚至会因此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能忍受几次被恋人残忍推开的感觉。


    等到他一次次满心欢喜地主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在某个夜晚忽然发觉自己有了恋人却依然十分孤独时,是不是就会和前任一样和他提出分手。


    这正是刑澜之前决定和李柏冬在一起时,心中想要的好聚好散。


    可是经历了昨晚李柏冬对他无微不至的贴心安慰,听了那些让人心软的真诚诺言,现在,当他想到未来的某一天,李柏冬会烦躁地推开他,用一种极尽冷淡的眼神睨视他时,他的心情有了不同于以往的微妙变化,甚至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如果和李柏冬分手了,刑澜又变回了原本的孤身一人,而李柏冬依然有那么多朋友,其中肯定不乏早就对他抱有好感的。


    那些人知道他恢复单身,一定会大方展开追求,再加上共同好友的热情撮合,说不定李柏冬就顺水推舟答应了。


    或许李柏冬炙热的视线终究会落在别人身上,和别人一起干幼稚或亲密的事,也会和别人用上新的情侣头像。


    这种莫名其妙的猜想让刑澜理智的思绪一度变得有些混乱,他暂时不想去追究其中原因,简单又粗暴地把一切不合常理的变化都推给了“习惯”。


    习惯真是一个比想象中更加恐怖的东西。


    这几个月来,别说刑澜,就连小王子可能都已经习惯每天有狐狸这只小猫的陪伴了,一狗一猫每天中午都贴在一起香香地睡午觉。


    不过习惯也是一个非常容易解决的难题。


    只要熬过刚开始不适应的那段时间,生活自然就会慢慢重回轨道。


    那些短暂的瞬间纵是再是让人不舍,渐渐的,也许都会忘记吧。


    熬一熬就好了。


    刑澜从小就是一个非常理性,又善于忍耐的人-


    刑澜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见李柏冬正在厨房忙碌,给两人做早餐。


    虽然穿着居家裤,健硕的上身却光着,只被一件可爱的小熊围裙薄薄遮掩。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李柏冬那练得很好的背肌,坐到餐桌边问道:“今天这么冷,你怎么不穿衣服?”


    李柏冬闻声转过头,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声音清亮明朗:“哥,我拍完视频就穿上。”


    “……拍视频?”刑澜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所以你每次拍视频的时候,都不穿衣服?”


    李柏冬望着他,点了点头。


    “哥,美食博主赛道很激烈的,光靠做吃的肯定涨不了多少粉。”


    “但是如果做菜时露出一点腹肌,就能吸引一些女粉关注。女粉黏性高,购买力也比男粉更强,能提高账号的商业价值。”


    李柏冬低下眼,好像颇为专业地分析着,很快又转过身,动作熟练地切着黄瓜丝,菜板上不断传来清脆的喀嚓声。


    刑澜看着他宽阔而精壮的后背,切菜时灵活修长的手指,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李柏冬把早餐准备得差不多了,偏了偏脸问刑澜道:“哥,吐司你想涂什么酱?草莓的还是开心果的?”


    “开心果的吧,草莓的太甜了。”


    李柏冬刚把早餐端到了餐桌上,就脚步不停地去冰箱拿了新买的开心果酱。


    坐下来后,他用刮刀刮了一点酱,在刚烤好的吐司上认认真真涂了一个小猫图案,然后把它递给了刑澜。


    李柏冬写字难看,画功更是惨不忍睹。刑澜低头瞟了一眼,立刻又抬起脸,盯着李柏冬道:“你画个猪头在上面是什么意思?”


    “哥,这不是猪。”李柏冬眨了眨眼,试图对刑澜解释自己的画作,“这是小猫,你看,耳朵是尖的,眼睛圆圆的。”


    说得好像猪的眼睛是正方形的一样。


    刑澜没管他到底画的是什么东西,拿起吐司就放进嘴里。


    开心果酱的味道很好,微甜不腻,细品还有坚果清新的回甘。


    他发觉李柏冬一直在看着他,自己却没有动筷,便也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吐司,随便涂了点酱递给他。


    “快吃。”刑澜蹙了蹙眉说,“早餐吃晚了,对胃不好。”


    李柏冬听出他语气里的淡淡关切,低头勾了勾唇,从他手里接过全麦吐司后,又抬起脸来,一脸惊喜地说:“哥,你给我抹的酱,好像一个爱心啊?”


    “……有吗?”刑澜一头雾水,他刚才明明只是顺手抹了两把,怎么就刚好成了个爱心。


    李柏冬看刑澜不相信,又把手里的吐司自然地转了个方向,把涂酱的那面对着他。


    虽然有点牵强,但还真有点大胖爱心的轮廓。


    这种极小概率事件,如果不是人为,就只能算是天意了。


    刑澜还没反应过来,李柏冬就搬着椅子坐到了他的身边,笑容无比的甜。


    “哥,你是故意给我画爱心的,是不是?是的吧?嗯?嗯?”


    刑澜吃个早餐还被他在耳边一直兴奋追问,为了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只好点了点头,顺着他承认道:“对,我故意的。”


    这下李柏冬终于满意了,笑嘻嘻眯着眼睛。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不像狗了,倒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幼稚。


    刑澜瞥了他一眼,无奈摇了摇头。


    第38章 你七我三 给室友做早餐(爱心)……


    刑澜吃了早餐就早早出门了, 他今天有一场面试,不能迟到。


    从原本的公司离职后,刑澜一直不断地在网上投简历, 找新的工作。


    他学历优秀,履历出色, 按理说不愁拿不到offer,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简历一发过去就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今天终于有一个面试机会,得好好把握。


    整理好仪表,快要出门的时候, 李柏冬急急忙忙拉住了他, 往他手心里放了一个小小凉凉的东西。


    刑澜低头一看,是一条很透亮的原石项链,用黑色皮绳穿着,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是我托人买的黄水晶项链,听说很有助事业。”李柏冬抬起眼, 漆黑的眼眸亮晶晶的, “哥,我帮你戴上吧?祝你今天面试顺利。”


    他没等刑澜回答, 就直接绕到他身后,小心地帮他戴上项链。


    刑澜的后颈纤长雪白,长着一颗不太明显的小痣。李柏冬帮刑澜戴完项链后,忍不住抬起指尖,在那颗小痣上轻轻摸了一下。


    只是轻轻划过,冰凉的温度却令刑澜的身体随之一抖。


    “…不要瞎碰。”他扭头,略带点警告地看了李柏冬一眼。


    小巧的银扣发出一声啪嗒轻响, 李柏冬帮他戴完项链后,刑澜低头看了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那颗黄宝石,正想抬步出门,却又被李柏冬拽着手腕拉了回来。


    还没等刑澜说什么,李柏冬便抱住他,低头在他的颈间轻轻亲了一口,然后才笑着把他放开。


    刑澜微微扯了一下唇角,倒是没有躲开,淡淡掀起眼皮,对李柏冬说:“走了。”


    “拜拜哥。”李柏冬笑意盈盈,又是抬起手,笑着扔给他一个飞吻。


    刑澜扫了他一眼,慢慢移开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刑澜开车到了面试的公司,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Hr提了几个问题,刑澜都应答如流。


    他从小就是标准的好学生,各方面的成绩都是顶尖中的顶尖,这种难度的面试对他来说简直不在话下。


    回答时从容不迫,阐述富有条理,并且提出了一些对目前行业来说极具前瞻性与可行性的新想法。


    简单聊了几句,对方的眼里明显流露出对他的肯定与欣赏。


    最后结束的时候,男人客气地和他道别。


    “很高兴认识你。只是,我想再确认一次,你是……刑澜?对吧?刑警的刑,波澜壮阔的澜?”


    “是的。”刑澜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都聊了那么久了,他还在纠结于自己的名字。


    男人朝他微微一笑,目光中不知怎的,竟透着几分无奈与遗憾。


    不管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面上还是官方地对刑澜说:“非常感谢你今天来参加面试,回去等通知就好,我们会在一周内给你答复。”


    “好的。”


    刑澜正打算回去的时候,却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被公司里一个急匆匆赶路的员工不小心泼到了果汁。


    “哎呀,对不起!你没事儿吧?”员工看着刑澜被自己弄脏的高级衬衫,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弯腰道歉,连忙到处找人借纸巾。


    “纸,有纸吗?快借我一张……”


    “没事。”刑澜低头看了眼衬衫上的水渍,问道,“请问你们这的卫生间在哪儿?我自己去处理一下就行了。”


    “啊,就在那边——”员工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


    刑澜根据他的指示走到厕所门口,却在即将踏入的那一秒,无意间听到了刚才那个面试官在里面和别人的聊天。


    “刚刚有个来应聘的家伙长得真帅。叫什么名字?好像姓刑?”


    “刑澜是吗?是啊,他各方面都挺好的,可惜不能用。”


    “为什么不能用?难道你怕他长得太帅了,来公司抢你风头?哈哈哈。”


    “滚吧你,我哪有那么小肚鸡肠,不要以己度人好不好。”


    “啧,那你干嘛不敢要他?”


    那人顿了几秒,压低声音道:“还不是因为他和前公司那些破事儿。”


    “你知道么,他其实不是主动辞职,而是被上一家公司辞退了,走人的时候还和上家老板大吵了一架,闹得可僵了。”


    “听说他前公司因为他的举报,差点就吃了官司,他前老板在业内到处放消息,说自己被精心培养的员工反咬了一口,心脏病都快被气出来了。”


    “卧槽?这人长得那么白净斯文,没想到还是个事儿精?”


    “是啊。履历再好有什么用?要说能力不行,进公司后还能慢慢培养,人品不行可就麻烦了,谁知道他干得好好的,什么时候突然翻脸,来一出旧戏重演。”


    “确实,这可不敢赌……哎,真是可惜了。”


    刑澜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同时凝住。


    他这才知道,前段时间的海投没有得到回应,是因为前公司一直在背后毫无底线地造谣,胡乱颠倒是非,把那次风波所有的锅都推到了他头上。


    他不自觉暗自攥紧手心,好看的眉心微蹙。


    里面两个人上完了厕所,一起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在他们抬眼不经意地望向门口那一秒,刑澜默了默,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面试结束,回到家,李柏冬敏锐的察觉到刑澜气压很低,显然面试不顺,心情不佳,赶紧从厨房拿出自己刚做好的美食,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李柏冬今天做了三菜一汤,有刑澜最爱吃的番茄排骨,还有油焖大虾。


    他撸起了自己的袖子,安静地在餐桌边剥虾,每剥好一只,就无比自然地放在刑澜的碗里。


    刑澜看见他手上忙个不停,出声道:“我自己来就行。”


    “还是我帮你剥吧。”李柏冬笑嘻嘻说,“哥,这个虾油多,你的手要是沾上了,待会儿还得去洗手,多不方便。”


    李柏冬虽然年纪小,却意外的还挺会照顾人的。他做事很细致,剥虾也剥得很仔细,每一只虾都被剥得干干净净,整齐码在碗里。


    “哥,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李柏冬一边动作飞快剥着虾,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着刑澜。


    “你说。”


    “最近短视频很卷,平台流量下跌,我的视频数据也没以前那么好了。”李柏冬慢吞吞说,“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吸引新的受众。”


    “新的东西?”刑澜蹙了蹙眉,神色间有些不解。


    他这人不常上网,也不太了解李柏冬一直在干的自媒体行业,不知道李柏冬为什么突然和他提起这个,有这功夫还不如问问ai,经过基础模型分析,起码还有点专业性。


    “哥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和我一起拍视频呢?”李柏冬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他的诉求,“今天早上拍视频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哥的背影,评论特别多,大家对你都很好奇。”


    “我想如果能和哥一起做一个教室友做饭的新系列,感觉反响会很好呢。”


    刑澜顿了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柏冬:“……你是说,让我和你一起拍视频?”


    李柏冬剥完了最后一只虾,殷勤地把它放到了刑澜的碗里,冲他眨了眨自己黑亮的眼睛。


    “考虑一下吧,哥。”李柏冬弯起唇,把两只手合到一起,满怀期待地说,“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成功的。”


    “到时的收入我七三分,你七我三,可以吗?”李柏冬诚恳地邀请道,“后期的剪辑都是我做,你只用出镜就行了。具体需要怎么做,到时我会慢慢教你的。”


    这个条件真的是非常真诚且诱人了,李柏冬好像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利益,又或者说,他把刑澜的利益放在了自己之前。


    “……谁和你是双剑。”刑澜看了看眼前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李柏冬,忍不住轻嗤一声,抿了抿唇,淡道,“以后再说吧,我想想。”-


    晚上,李柏冬在洗澡,刑澜躺在床上看手机。


    他隐约记得李柏冬之前提起过,他发视频的地方叫c站,这网站最近几年在网上很火,做得好的大主播甚至能有千万粉丝。


    刑澜以前从没用过c站,也没刷到过李柏冬的视频,今天听李柏冬那么一提,就决定下个c站看看。


    花了几分钟在c站注册了一个账号后,他随意地刷了几个同城视频。


    现在大数据时代,推送很精准,他很快就刷到了一个网名是一个小树emoji的美食博主。


    视频中厨房简洁雅净的装修风格和他家非常像,那个不露脸博主帅气又撩人的腹肌更是和李柏冬的如出一辙。


    这个博主前几天的视频播放量都平平无奇,虽然也不算少,却卡在一个瓶颈。唯独今天早晨发送的视频点赞量最高,不到一天时间就有好几十万,算是小爆。


    视频里的李柏冬认真给他做着早餐,虽然拍视频时很安静,没怎么说话,拍完后却用白色字体给自己加了很多表示心理活动的小字幕。


    【今天也是给室友做早餐的一天^_^】


    【最近每天起床都能看见室友的睡颜,真的超级可爱(o^^o)】


    【噔噔!美味煎蛋出炉!】


    【好看的留给室友,糊的我待会自己吃掉-v-】


    纯情男大的碎碎念很多,像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


    刑澜不知不觉把视频看完,又点进去看了一下评论。


    【不是??我以为你只是乱带tag,没想到你还真有个室友啊??】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室友很白很漂亮吗?光看个背影就很清冷迷人……】


    【求室友以后多出镜,好看爱看】


    【请问室友缺老公或老婆吗?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流口水)】


    那么多评论里,博主只回了其中一条,就是问刑澜有没有对象的那条。


    (树):【有了。是我。(微笑)】


    他这么一回,评论区立刻炸了。


    网友们纷纷引用他的评论。


    【???】


    【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突然吃了一嘴狗粮】


    【这是追到了?我记得上次还澄清说只是普通室友来着?】


    【OMG!!所以要转行当情侣博主了吗??】


    刑澜把李柏冬最近发布的视频都看了一遍,他的“给室友做早餐(爱心)”系列已经更新到了第38集。


    刑澜看见这个数字,心里一时有些惊讶。


    他一直没有意识到,李柏冬居然已经和他一起住了那么久。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吃了李柏冬那么多顿免费的爱心早餐。


    虽然他的房子也有免费在给李柏冬住,可这也是出于他为了治病的一己私欲。


    和他比起来,李柏冬这种不抱有目的的奉献,就显得更加单纯善良。


    刑澜关闭了评论区,指尖移到李柏冬头像下方的加号,给他点了个关注。


    第39章 小花哥哥 腹肌只给哥看。


    为了让刑澜答应和他一起拍视频, 李柏冬近几日愈发殷勤,每天变了花样地给他做好吃的。


    最近蜜柚应季,他就天天给刑澜剥柚子吃, 和其他水果一起切好洗净,在果盘里摆成小兔子的形状。


    刑澜用叉子吃水果的时候, 他就把胳膊支在沙发上,笑眯眯在一边看着他, 语气亲亲热热,嘴上夸赞不停。


    “哥真好看。”


    “哥好可爱。”


    “哥如果去当明星,我就当哥的第一个铁粉。”


    “哥穿舞台服肯定很帅,再让造型师给你做个发型, 全世界没有人会不喜欢哥的。”


    刑澜动作一顿, 斜斜扫了他一眼。


    这嘴是涂了蜜了,比盘里的水果还甜。


    他嘴里咬着草莓,含混不清地说:“你还真挺适合在幼儿园工作的,毕业了去当幼师吧。”


    李柏冬长手一伸,在旁边抱住他。


    “我不喜欢别的小孩, 我只喜欢哥。”


    “哥如果能变成小孩就好了。”李柏冬想象着说, “哥小时候一定很可爱,眼睛大大的, 脸蛋肉嘟嘟的。”


    在五岁之前,刑澜确实是幼儿园里最受欢迎的小孩。


    他长得白净漂亮,在母亲的悉心教育下,性格也很好,聪慧懂事,落落大方,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很喜欢他。


    但是自从母亲过世后, 刑澜就变得越来越孤僻,不愿意面对镜头。


    幼儿园毕业那天,每个小朋友都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开开心心去拍照了,只有刑澜一个人躲到了学校后面的小树丛里,远离热闹的人群,小小的手里握着一根捡来的长树枝,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泥土地上画他和妈妈在一起玩的画面。


    “好想看看照片啊。”李柏冬说着,扭头看着刑澜,乌黑眼瞳闪着期待的光,“哥能给我看看吗?”


    “…我没照片。”刑澜不太自然地皱了皱鼻子。


    “幼儿园的毕业照片也没有吗?”李柏冬搂着他问。


    “……”


    “这么多年了,早都不知道扔哪里了。”刑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再说了,小孩不都长得差不多,两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好看的。”


    李柏冬撇了撇嘴,失落应道:“好吧……”


    刑澜看他神色有些沮丧,想要安慰他几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柏冬跳跃的话题打断。


    “哥晚上想吃什么呢?”李柏冬抬头看了下钟表上的时间,殷勤地把脑袋在他的颈边蹭了蹭,“我先去准备。”


    刑澜想了一下,忽然慢条斯理地说:“我和你一起去吧。”


    李柏冬一时没反应过来,黑亮的眼睛眨巴着看他。


    ——真是越来越像狗了。


    刑澜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语气平静:“我跟你一起去。你不是说要教我做饭?”


    李柏冬愣了愣,瞬间喜出望外,扒着他的肩膀兴奋问:“哥,你答应和我一起拍视频了?”


    “嗯。”刑澜点了点头。


    反正他已经被业内半封杀,暂时也找不到新工作。


    换个方向,顺便也换换心情。


    李柏冬黏得太近,像颗扯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刑澜只感觉他呼吸间的热气都喷打在自己的脖颈,有点痒痒的。


    好在看刑澜点头后,他立刻从沙发上跳着起身:“那我去给手机充一下电,哥,等我一会儿~”


    他太高兴,也太心急了,导致走路的时候,左脚牵右脚,差点摔个倒栽葱。


    刑澜眼疾手快地从背后揪住他的黑色卫衣,拎狗一样把他拎回了沙发边。


    “走路注意一点啊。”刑澜瞄着他,不咸不淡地叮嘱道,“要是摔伤了腰,还怎么秀腹肌给你网上那些小粉丝看。”


    李柏冬怔了一秒,忽然转过头,朝他勾唇一笑,神色中有一丝狡黠:“哥,你不喜欢我露腹肌给别人看吗?”


    “……我哪这么说了。”刑澜用叉子吃水果的动作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看着他轻微变化的面色,李柏冬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浓。


    他抬手撩了把头发,双眸盯着刑澜,语气轻松地说:“那好,那我以后都穿着衣服录。”


    “以前的那些视频我待会也都去隐藏了,从今往后彻底从良,腹肌只露给哥看。”李柏冬举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地说。


    “乱发什么誓。”刑澜从沙发上站起来,啪地一下打掉了他举起的右手,语气冷淡,“辛辛苦苦拍的,为什么隐藏?”


    “……再说了,我才不要看你的腹肌。”他抿了抿唇,口不应心地别过了脸。


    “不只腹肌。”李柏冬突然凑近刑澜,神色认真,在他耳边轻声道,“其他的也只给哥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刑澜红着耳朵低头推开。


    “别、别乱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话有些结巴,匆促催李柏冬道,“不是要拍视频吗?快去拿你的手机。”


    “遵命!”李柏冬笑嘻嘻冲他wink了一下-


    “啪。”


    厨房的灯被点亮了。


    李柏冬把手机横过来,用支架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这个角度刚好能拍到人的整个上身,却不至于拍到脸,顶多露出一点脖子。


    架好手机后,他按下了视频录制键,语气比平时更加活泼,眼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欢快:“大家好!欢迎来到我们小树厨房!~”


    “今天我们厨房有一位新大厨,他就是,噔噔噔——”


    李柏冬往后退了一步,走到刑澜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刑澜瘦削的肩上,轻声在他耳际提醒道:“哥,快告诉他们你是谁。”


    刑澜看着屏幕里两人紧贴着的肩膀,想到李柏冬刚刚教他的话术,原地静止了五秒钟,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一定要说吗?”


    “当然了,哥。”李柏冬转过脸,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的身份呢?”


    看着刑澜依然紧抿双唇,他俯到他的耳边,一字一顿循循善诱:“没事的,哥,这就像录综艺,都是为了节目效果嘛。”


    “……”


    刑澜暗自咬了咬牙,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一手卷起自己的衬衫衣袖,飞快地念出李柏冬精心设计后分配给他的台词:“我是小树老师的第一个学徒,大家可以叫我,叫我——”


    “呃,小、小花哥哥。”


    刑澜说完便又低头,深深陷入了沉默,镜头之外的整张脸都几乎红透了。


    因为李柏冬在网上的代号是一棵小树,所以新出镜的刑澜也必须有一个和他类似的昵称。


    刑澜觉得自己即使当不了树,勉为其难当颗草也行啊。可是李柏冬非要给他取名为花,坚持说这个比较可爱,更有观众缘。


    李柏冬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多年自媒体经验,比刑澜更有网感,万般恳求让刑澜一定听他的。


    可是当刑澜真的将自己“小花哥哥”这一羞耻大名脱之于口的时候,却看见李柏冬忍不住偏过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他瞬间火气上涌,明白自己是被这小狗崽耍了。


    刑澜愠怒地皱起眉,咬了咬牙,暗暗瞪了身旁正在努力憋笑的李柏冬一眼,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笑什么?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


    “没有,哥。”李柏冬想遍了目前人生中所有的伤心事,才勉强在刑澜面前稳住自己的表情,“只是第一次和你一起录视频,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想笑。”


    “可能就像那些演员一样,和熟人演对手戏就容易笑场。”


    “不许笑了!”刑澜沉下脸,语调严肃,微蹙的眉心带了几分凶狠,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好好好。”李柏冬赶紧哄他,然而声音里还带着些没来得及止住的气音,“我不笑了。哥,我们继续。”


    李柏冬教刑澜做的第一道菜,是酸辣土豆丝。


    这道菜说难不难,毕竟人人都吃过,在果蔬市场花个不到十块钱就能买到全部要用的食材。


    但如果想要做得好吃入味,就很考验厨师的刀法,还有对火候的把握。


    刑澜的手指修长白皙,干什么都很灵巧敏捷,唯独切菜的时候,略显笨拙。


    浪费了两颗土豆,只获得了一堆粗细不一的马铃薯块块。


    别说李柏冬了,他自己都没眼看,切完把那些太难看的偷偷藏到了案板后的视线死角,脸上镇定,假装无事发生。


    李柏冬抱着手臂,在旁边看尽他一切小动作,忍不住弯唇一笑。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刑澜身后,一只手轻轻覆在他握刀的手上,温热宽大的掌心几乎将刑澜的整只手都包裹了起来。


    “哥,再试一次,我们一起。”


    感受到身后传来李柏冬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刑澜忽而呼吸一滞,过了几秒,心跳才重新恢复平静。


    李柏冬瞥了刑澜一眼,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耐心地引导着他,把案板上最后一颗圆滚滚的土豆切成均匀苗条的细丝。


    当菜刀最后切完一下,他笑着,毫不吝啬地夸奖刑澜:“太棒了!哥长得这么好看,切出来的丝也很漂亮呢。”


    刑澜默了默,很有自知之明地知道这其实完全是李柏冬的功劳,他顶多只算个中间商。


    手背上还残留着李柏冬的温度,刑澜抿了抿唇,扭头问李柏冬:“然后要怎么做?”


    他这一转头,李柏冬看着他亮晶晶,认真求问的眼睛,冷不丁就低头亲了他一口。


    刑澜:“……?”


    他下意识抬起手,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不解地问:“亲我干什么?”


    李柏冬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哥,你不知道吗?让厨师保持良好愉快的心情,也是做好菜的关键一步。”


    “……”


    刑澜无语地扯了扯唇角,低头认真地把切好的丝捞起来,浸到水里-


    教“室友”做土豆丝的视频发布后,迅速获得了上万点赞,热度一度飙高,评论区也热闹非凡。


    【救命,你们城里人管这叫室友??】


    【你小子做个菜还偷摸着亲一口老婆?】


    【06:32:11空降筑波偷偷打啵,用了发个表情包】


    【感谢楼上,把手机砸进墙里反复看了800遍】


    【我只有一个问题。上身那么黏糊,下面也是连着的吗】


    虽然有一些奇怪的话刑澜看不懂,但有一点很明显:每个人理所当然地都觉得他是李柏冬的“老婆”。


    他对此有点费解。


    难道因为账号的主人是李柏冬吗,所以他的粉丝先入为主,都默认他才是老公。


    就在这时,李柏冬洗完澡,带着淡淡木质沐浴露香味,紧紧地贴在他身边躺下。


    原本空荡的身际突然传来一阵热度,刑澜忍不住转过头,看了看身边悠闲躺下的人那结实宽阔的身体,蜜色的皮肤,修长有力的手臂。


    以前因为年纪原因,刑澜一直只把李柏冬当成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屁孩,对他的很多方面都忽视了。


    这才发现,李柏冬这人个子高,骨架大,壮得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而刑澜虽然不矮,却因为太瘦,身型稍显单薄。


    除了偶尔遛狗散步,也没有健身的习惯。不像李柏冬,天天出入健身房,阳光开朗热爱运动,一身帅气薄肌,男女通吃。


    他们俩的体型差距其实有点大,核心力量也相差不少。李柏冬光是手就比刑澜的手大上一圈,下午手把手教他切菜的时候,两人的双手大小对比非常明显。


    刑澜沉思着,突然想到了一个之前因为难为情,从来没敢细想过的问题。


    所以,就他这体格,当初意外酒醉的那一夜,是怎么强迫看着这么壮实的李柏冬的?


    第40章 转账520 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刑澜虽然心里感觉有点奇怪, 但他也不好意思过问李柏冬那天晚上的具体情况。


    他还记得那天李柏冬哭得那么凶,连眼眶都红了,梨花带雨的, 他后来哄了好久才勉强哄好。像这样荒唐又尴尬的经历,他是怎么都不想再重新体会一次了。


    在找到下一份工作的过渡期, 刑澜就这样跟着李柏冬一起拍了好几个视频。虽然他的厨艺进步得缓慢,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亲密自然了。


    他已经习惯了李柏冬时不时突然的从身后靠近, 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手环抱着他的腰,细心而温柔地教他怎么把一颗苹果切成爱心的形状。


    李柏冬在厨艺方面天赋异禀,他做的菜不仅味道好吃, 模样也好看精巧, 很有自己的巧思,每一道都是现在年轻人最爱的“漂亮饭”,很适合被主打氛围感的高级餐厅收录。


    刑澜发现李柏冬和寻常的学生并不一样,他这人看着随和好接触,实则非常有主见, 对自己的未来也有清晰规划。


    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尝试在网上发视频, 到现在小有成就,在他这个年纪真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


    比起空有皮囊的绣花枕头, 刑澜一直更很欣赏头脑清醒、富有才能的人。


    李柏冬虽然比他小了几岁,但优点就是优点,他身上的那些闪光点不会因为年轻而被磨灭,反而更加璀璨耀眼,讨人喜欢。


    随着两人的视频越来越火,网上有很多人在嗑他和李柏冬的cp,甚至还有人直接在评论区发自己的产出, 有的是文,有的是图,尺度无一例外的都很夸张。刑澜偶尔刷到,每次都一阵耳热,不敢点开去看。


    周末,刑澜收到了李柏冬的好几笔转账,每一笔的数额不是“520”就是“1314”。收款到账的消息音就这样陆陆续续响了好久,所有钱加起来的数目十分可观。


    李柏冬说这些钱都是账号最近赚的,是分给刑澜的出镜费。刑澜不可思议,反复把总金额算了好几遍,又再三和李柏冬确认了几次。


    他怎么也意想不到,这自媒体居然这么能赚钱。


    刑澜之前的工资放在人群里也不算低的,可是李柏冬短时间内居然赚到了他好几个月的工资。


    要不是对方及时说明,他简直怀疑李柏冬提前把家里娶媳妇用的彩礼钱给转过来了。


    那时李柏冬邀请刑澜一起拍视频的时候,提出的是所有收入两人七三分,刑澜占七他占三。但刑澜觉得自己只是出了镜,并不值得分那么多,就主动提出自己只要三成。


    ……难道仅仅三成就有那么多钱吗?


    这钱是李柏冬直接打到刑澜卡里的,无法拒收,也退不回去。刑澜打算打电话问李柏冬是不是算错钱了,怎么给他转了那么多。


    李柏冬是过了几分钟才接起刑澜电话的。


    最近他每周末白天都早早出门,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直到傍晚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和刑澜一起拍视频,又一直熬夜剪辑到凌晨才睡。


    晚上俩人一块儿睡觉的时候,刑澜问过他几句,他只模模糊糊地说学校有事,然后很快就抱着他睡着了。刑澜看着他满脸的疲惫,也不忍心叫醒他继续追问。


    电话接通的时候,刑澜听到李柏冬那边动静很乱,声音很吵,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停下来,大概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这环境也不像在学校的样子。他忍不住蹙起眉,问李柏冬:“你在哪儿?”


    李柏冬仍然坚持说自己在学校,还给刑澜具体描述了一番,表示自己正走路经过宁大新建的人工湖,湖里有两只黑天鹅正当着他的面吻得非常激烈。


    刑澜:“学校怎么这么吵?”


    “哦,这里有个地方正在施工,可能是要新建个什么东西。”李柏冬说得很含糊。


    过了一会儿,他转守为攻,压低声音问刑澜,语气中带着甜蜜的笑意:“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刑澜这才想起他还有话没问,便暂时抛下心中的疑问,认真道:“你分给我的钱,怎么那么多?是不是算错了?”


    “没算错呢。”李柏冬回道,“哥,我虽然学的是文科,可是数学也很好的,不可能算错。”


    “真的没算错?”刑澜抿了抿唇道,“这也太多了。”


    隔着手机,他听到李柏冬在那边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点钱算什么。”李柏冬语气随意,却很坚定地说,“哥,我说过,我会努力挣钱,我可以养你的。”


    刑澜不知道李柏冬在独自执着什么,他刚失业的时候,李柏冬就说要养他,他那会儿只当他在开玩笑,想安慰他。可是都这么久了,他怎么还固执地想着这茬。


    刑澜比他大那么几岁,就算暂时没工作,也有自己的积蓄与存款,生活不但过得去,还能过得挺好,怎么可能至于要他个二十岁小孩养。


    刑澜顿了顿,想劝李柏冬别乱想,管好自己的学习就行了,整天要养这个养那个的,这又不是在养殖场。


    可是李柏冬好像被谁叫住了,没说几句就匆匆和他告别,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传出的忙音,刑澜不知怎的,感到有些心情复杂。


    在两人之前的相处中,李柏冬一直是等待被挂电话的那一个,两人的聊天界面里,停留在最后一条的消息往往也是李柏冬发的。


    这是李柏冬第一次主动挂他的电话,这举动实在很奇怪。


    他不禁怀疑李柏冬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为了不麻烦他,或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有和他说。


    李柏冬外表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很细腻,平时对刑澜更是照顾周到。


    刚搬过来时就主动把所有琐碎的家务都包圆了,自从知道他失眠的毛病后,每天晚上还坚持帮他热牛奶,睡前讲童话故事哄他睡觉。纵然刑澜个性再冷酷,这么久以来也被他热情的火焰给融化不少。


    刑澜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着李柏冬方方面面对他的好。如果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刑澜很希望自己能帮上忙。


    不管是以室友、朋友,还是意外发展出来的那个恋人身份-


    这天晚上很冷,风也很大,李柏冬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好像睫毛都快要被冻成冰条了。


    以前刑澜每天这时候都把自己闷在书房里,听见小王子的叫声才知道李柏冬回来了。但是今天他没在书房,提早在门口和小狗一起等李柏冬回家。


    李柏冬一开门,映入眼帘的不是和以往一样没有开灯的黑暗客厅,而是明亮的灯光下,穿着柔软家居服的刑澜。


    他愣了一下,随即特别惊喜地叫了一声:“哥?”


    刑澜抬眼就看见李柏冬的肩膀上脏乎乎的,好像落了一层灰,便皱着眉,过去帮他掸了下来:“你到底是去学校了还是去挖煤了?怎么弄得那么脏。”


    李柏冬笑着脱下自己的外套,门都没来得及关,就迫不及待地抱住刑澜,脑袋依赖地在他的颈边拱:“哦,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店在装修,可能不小心沾上了。”


    刑澜想,李柏冬这是什么运气,经过的地方不是施工就是装修的。


    他抬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李柏冬:“快去洗脸。”


    李柏冬点了点头,慢慢松开了他,又举起手里的塑料袋神神秘秘地说:“哥,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刑澜还没回答,李柏冬便迫不及待地自问自答:“我给你买了关东煮!今天排队的人可多了,我等了好久才买到最后一份。”


    刑澜看着他:“从楼下爷爷那儿买的?”


    “你怎么知道?”


    “那爷爷在这卖了好几年了,每年一入冬就来,次年天气暖和了就收摊休息了。”刑澜垂眼盯着他手里的东西,“他卖的关东煮确实挺好吃的,就是太出名了,买的人太多。”


    李柏冬用竹签叉起一块蟹粉丸子喂给刑澜,笑眼弯弯地说:“是吗?哥要是爱吃,我每天都给哥买。”


    刑澜看看他亮亮的眼睛,心头微动,嘴上的语气却依然冷淡:“行了,把门关上,进来吃饭。”


    李柏冬这才发觉屋内洋溢着一股诱人的饭香。


    他的眼睛不由得睁得更大:“哥,今天是你做饭呀?”


    “是啊。”刑澜漫不经心地说,“我在家又没什么事做,跟你学了那么久,也想自己试一下。”


    他瞥了一眼李柏冬:“要不要坐下检验一下教学成果?”


    李柏冬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和脸,挨着刑澜在餐桌边坐下。


    李柏冬刚搬过来的时候,每天晚上吃饭,两人都是面对面坐着,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坐到了刑澜身边的位置,这样更方便他给刑澜夹菜。


    经过李柏冬的手把手教学,刑澜做的菜确实没那么难吃了。


    至少他学会了控制盐的用量,不像以前那样随手洒一大把。所有的菜没那么咸,就能尝出食材原本的鲜味了。


    刑澜只是突发奇想小试牛刀,没想到李柏冬非常给他的爱徒面子,当天就着两道没什么滋味的简单炒菜吃了整整三碗多大米饭,把刑澜都快要吓到了。


    李柏冬的饭量虽然不小,一般也就两碗左右。今天他确实吃得有些过多了,把所有饭菜都吃完了也没见饱,回到卧室又开始啃薯片。


    刑澜很想问问他今天怎么吃那么多,可是以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来说,直接问别人饭量是很没有礼貌的表现。他犹豫着,只好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李柏冬。


    李柏冬察觉到他的视线,把手里的薯片朝他跟前一递,双眼眨巴着问他:“哥,你想吃吗?”


    刑澜怔住,冲他摆了摆手:“你吃吧。”


    李柏冬想了想说:“哥,今晚不录视频了吧?我有点累了,我们早点睡吧。”


    刑澜看着李柏冬,感觉他虽然吃得多,最近却好像稍微瘦了一点,头发也长得有点长了,还没来得及去理发店修剪。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将面前少年过长的额发轻轻捋到耳后,点头道:“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