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生日快乐 亲我一下,我就给你。


    晚上, 刑澜睡着睡着,突然感觉身下的床好像变大了,大到他无论怎么翻身都碰不到原本的边际, 像一个人孤伶伶被丢在荒芜的草原。


    他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 发现不是床变大了,而是一直睡在身边的人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他后背瞬间起了冷汗, 心中顿时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十几年前,一模一样的夜晚,他抬手却没有摸到身边人熟悉的温度,往日柔软而令人眷恋的被窝逐渐变得冰冷。


    他默默攥紧了手心, 用掌心传来的轻微痛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安慰自己,或许李柏冬只是去了卫生间,很快就回来了。


    可是抬眼望去,浴室的灯并没有亮,周围漆黑寂寥, 不见任何人影, 一切都悄然无声。


    想到李柏冬最近异常的表现,又想到他妈妈当年跳楼时, 也有很多现在想起来很反常的地方,刑澜的心跳顿时不受控制地慌乱加速,在耳际响如擂鼓。


    他的脊背因为过度紧张而发麻,一滴薄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了颈下的真丝枕套上。


    想到之前在心理医生那学到的放松方式,刑澜抿了抿唇,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 从洁白的床上坐了起来,在一片寂静中,试探着叫了一声:“李柏冬?”


    空气中没有丝毫回应。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得很严密,透不进一丝月光,让刑澜无法分析房间里的真实情况。


    他默了默,刚想去床头拿手机,谁知“啪嗒”一声,卧室的灯忽地亮了。


    突然亮起的强光让刑澜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过了几秒,他刚想慢慢松手,细瘦的手腕却被谁温柔攥住。


    他闻到了一阵熟悉的气味,如阳光一般温暖,带着淡淡薄荷清香。


    李柏冬握着刑澜的手,在他的手背轻轻一吻,脸上笑意盈盈。


    “哥。”


    “生日快乐。”


    刑澜呼吸一顿。


    “你怎么知道……”


    之前李柏冬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刑澜是vip会员,在那登记了自己的手机号和生日。李柏冬一入职就在系统里把刑澜留下的全部记录都调出来详细看了一遍,生日这种重要信息更是牢记在心。


    他今天故意劝刑澜早睡,趁他熟睡的时候,花了两个多小时,用鲜花和气球把整个房间都精心布置了一遍,还进厨房一番折腾,亲手给他做了一个生日蛋糕。


    现在刑澜醒来,时间刚好过了零点。


    他自信满满,今年一定要成为第一个祝刑澜生日快乐的人。


    刑澜抬眼一看,只见他原本黑白灰风格的卧室此时已大变样。


    大大小小、各种花式的气球贴满了房间一整面墙,最显眼的是一串银色字母气球,居最中心,被拼成了“HAPPY BIRTHDAY”。


    地板上洒满了粉色白色的花瓣,让整个空间都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他微微垂下眉眼,眸色中好似有道薄光一闪而过,轻轻地咬了咬下唇。


    李柏冬贴坐在他身边,抬起手,趁着刑澜低头,小心地给他戴上了代表寿星的金色小皇冠,起身去外面给他拿了他刚做好的蛋糕。


    这是李柏冬第一次尝试做这么大的生日蛋糕,虽然经验不足,准备时间也不太充沛,导致奶油涂面稍显粗糙不匀,但还好,总体而言没有大翻车。


    从那些并不完美、修修补补的手工痕迹里,反而更能看出他的认真与用心。


    李柏冬在蛋糕上用新鲜的树莓精细地摆成了一个小红爱心,还用厚厚的奶油做了两坨小动物,一坨是冷着脸,脑袋上却戴着粉色蝴蝶结的小猫,另一坨是眯着眼睛,样子看起来很高兴的小狗。


    两坨小玩意都胖乎乎的,紧紧挨在一起,在空气中摇头晃脑,像果冻一样duangduang的。


    刑澜盯着蛋糕,抬起眼睛,对李柏冬说:“谢谢。”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听起来没什么特别情绪。可是借着卧室昏暗的灯光,李柏冬隐约看见刑澜的眼尾好像有点红了。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过去摸他的眼角,却被刑澜一把拍开,独自别扭地转过脸。


    李柏冬看着他绷紧的神色,忍不住轻笑道:“哥,你眼睛好红哦。”


    “……你这么晚把我叫起来,能不红吗。”刑澜顿了顿,冷冷地瞥他一眼。


    “对不起。”李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哥,生日就是要零点过才有意义啊。”


    “哥,你有没有听说过,陪你过二十五岁生日的人,就是以后要陪你过一辈子的人。”李柏冬盯着刑澜,一本正经地说,“所以哥的二十五岁生日很重要,我不想再迟来一步,被别人占了机会。”


    李柏冬特意在“再”字咬了重音,好像意有所指。


    刑澜瞧了他一眼,注意力却落在他说的第一句话上。


    一起度过二十五岁生日的人,真的会一起度过一生吗?


    刑澜不太相信。


    他和李柏冬两个人,能不能一起完整度过一年都不知道。


    他俩把蛋糕放在了床前的小边几上,两个人蜷着长腿坐在卧室的雪白羊绒地毯上。


    李柏冬买了两支小花形状的蜡烛,帮刑澜插在了蛋糕上。


    他从兜里拿出打火机,火还没点着呢,就转头迫不及待地问刑澜:“哥,你待会儿想许什么愿啊?”


    他其实很想知道刑澜待会许的愿会不会和他有关,话到嘴边还是矜持了一下,稍微拐了个弯。


    刑澜没着他的套,淡漠道:“不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吧,也是。”李柏冬回过头,小心地把蛋糕上的蜡烛给点着了,然后关掉了卧室的灯。


    周围瞬间又黑了下来,只有两支小小的花型蜡烛发出幽幽的光。


    两根小蜡烛能照亮的区域非常有限,在这一刻,两个人几乎只能看到身旁的彼此。


    窗外湍流不息的车水马龙声仿佛都被隔绝了,全世界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李柏冬看着刑澜的脸在若隐若现的烛光下好像变得更白皙秀丽了,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翳。随着睫毛轻轻颤动,那片阴翳也不停变化着形状。


    他勾唇一笑,抬手自然地把刑澜搂进自己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道:“哥,可以许愿吹蜡烛了,我给你唱生日歌。”


    刑澜于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李柏冬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往往要磨磨唧唧许很久愿,毕竟这名正言顺能向老天爷要东西的机会一年到头也只有一次。


    可是刑澜许愿非常快,像是他没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


    李柏冬的“祝你”两字才刚刚开了头,刑澜就猛然睁开了眼,转头定定地看着他,简易通知道:“我许好了。”


    “……这么快?”李柏冬不可思议地说,“你许了几个愿?”


    “一个。”刑澜平静地回答。


    “只许一个?真的吗?”


    刑澜点了点头,说话间就鼓起腮帮,把面前的蜡烛吹灭了。


    “一个就够了。”刑澜说着,抬手把灯重新点亮了。


    不同于一旁兴致勃勃的李柏冬,他的语气十分冷静。


    “愿望而已,许一个和许一百个都是一样的。”都不会成真。


    李柏冬垂下眼,心里不知为何有点沮丧。


    刑澜只许了一个愿望,那肯定不太可能会和他有关系了。


    依照他对刑澜的了解,如果刑澜许十个愿,说不定能有一个是和他沾边的。


    许完愿,李柏冬把熄灭的蜡烛从蛋糕上拿了下来,而作为寿星的刑澜就开始切蛋糕了。


    按理说生日的第一块蛋糕应该切给最重要的人,但是现在,房间里一共也就两个人,刑澜理所当然就把第一块蛋糕切给了李柏冬,顺便把顶上那只摇摇晃晃的超级大胖狗也切给了他。


    大半夜的,两人都吃不下多少东西,最后只把六寸的奶油蛋糕吃了一小半,剩下的都被李柏冬拿去放进了冰箱里冻着。


    刑澜留在卧室里等他,看着面前李柏冬认认真真为自己准备的一切。


    思绪飘忽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那人一边摸着黑轻手轻脚地动作,一边又要提心吊胆随时怕他醒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正式过过生日了,每年会定时定点发短信给他送上生日祝福的,也只有运营商和储蓄银行。


    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每年生日,刑毅都会让助理去商场买个最贵的玩具送给他。林助理作为刑毅的情妇,对刑澜自然更是厌恶,做事丝毫不上心,每年都送他一模一样的遥控飞机随便糊弄。


    这种遥控飞机虽说是儿童玩具,却设计得很精密,操作复杂,连很多大人都玩不太明白,更何况刑澜那时还不识字,完全看不懂说明书。


    那时候,刑毅忙着工作和偷欢,家里的管家为了保证刑澜的人身安全,对他的管理更是教条死板,死活不肯放他出去。


    在封闭紧锁的别墅房间,电子小飞机完全没有合适的起飞空间。只能作为累赘的装饰品,放在柜子里积年累月地落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这世界上居然真的还会有一个人认真把他的生日放在心上,耐心地为他布置惊喜。


    终于有一天,当他在安静的深夜一觉醒来,等待他的不是滑向痛苦的深渊,而是明亮眼眸中真诚的祝福。


    刑澜低着眼咬自己的嘴唇,心头滋味正复杂,突然听到门外又传来动静。


    李柏冬把蛋糕在冰箱储存好,又像小狗一样屁颠颠回到了他身边,从背后冷不丁拿出来一个挺大的方盒子。


    刑澜定睛一看,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李柏冬修长的手指神秘地在包装精美的方盒上敲了敲,笑嘻嘻地说:“过生日当然要有礼物了。哥,想不想拆开看看?”


    刑澜没说话,就想从他手里接过盒子,可是李柏冬非但没有给他,反而抬起手将礼物盒高高举起。


    刑澜转眸看着李柏冬,只见李柏冬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一侧脸颊。


    “亲我一口。”他笑着对刑澜说,“亲我一口,我就给你。”


    第42章 得寸进尺 不亲!睡觉!


    什么德行。


    哪有人给生日礼物还要提要求的。


    刑澜蹙眉佯装生气, 看了身旁幼稚耍人玩的某人一眼,干脆放下手说:“我不要了。”


    他说罢,假装不感兴趣地扭过头。李柏冬一直没等到刑澜, 只好自己眼巴巴地探身凑了过去。


    “那……”


    “我亲你一口也行。”


    他说着,就把礼物盒随手放到一边, 左手轻轻捧着刑澜的脸,垂下眸吧唧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刑澜的表情很冷淡, 脸颊却软软的,皮肤也特别好,身上隐约带着一种清爽的好闻香味。


    李柏冬亲完之后,鼻尖还依依不舍地在那儿轻蹭流连, 歪头盯着刑澜白皙光滑的脸蛋, 很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掐一把。


    刑澜转过头,看了看被放在地毯上的那个礼物盒,抬眼对李柏冬说:“你亲也亲了,现在可以拆了?”


    李柏冬点了点头, 很快把礼物盒拿了过来, 递到了刑澜怀里。


    李柏冬虽然年纪小,做事却非常细心。就说这次送他的生日礼物, 连外边的包装纸都是特意选过的,图案很可爱,丝带的颜色是刑澜最喜欢的蓝色。


    刑澜把丝带慢慢抽开,又拆开了里面那层十分精致的包装纸。他的动作又轻又慢,在安静的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


    两人齐刷刷都低着头看着刑澜手里的方盒子,谁知等大礼物盒终于被打开后,里面又是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小礼物盒子, 一个个被李柏冬按颜色码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刑澜顿了顿,转头看李柏冬,挑了挑眉,“俄罗斯套娃?”


    李柏冬笑了一下,无辜解释道:“想送的东西太多了,这已经是我精简过了的。”原本应该有二十五个。


    刑澜沉默着,又一个一个地拆那些五颜六色的小套娃。


    虽然数量多,但他仍然没有失去耐心,每一个都拆得仔细小心,尽量不损坏外面的包装纸。


    他依次拆出了一个水杯、一瓶香水、一条围巾、一部头戴式耳机……还有,一条腰带。


    东西各式各样,可是当它们摆在一起时,却看起来分外和谐,一点也不凌乱。所有物品的风格统一而高级,一看就是李柏冬做了不少功课,一样一样精心挑选的。


    唯独那条白蓝色的手工围巾,丑得可以用一团乱麻形容。


    刑澜单手拎起那条皱成咸菜,看起来四处漏风的围巾,静了几秒后,丝毫不委婉,直截了当地评价道:“好难看。”


    别的东西都是花钱买的,只有这个“好难看”是李柏冬趁刑澜睡着后熬了好几个大夜自己偷偷织的。


    他笨手笨脚的,织得特别努力,来来回回重做了好几次,手指都差点被钩针戳破了。


    听到刑澜这么冷酷无情地贬低他的呕心之作,他的心都快碎了。


    小狗委屈的眼泪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却看见刑澜面无表情地把围巾在空中抖落一下,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不过还挺暖和的。”刑澜淡淡地瞥了李柏冬一眼,冲他点了点头,“谢谢。”


    这个围巾丑得跟老奶奶家放了二十年被猫抓坏的抹布似的,戴在刑澜纤长白皙的脖颈上,却奇妙地得到了拯救,看起来莫名有一种超前的时尚感。


    果然只要人长得好看,就算穿破烂都特别吸睛。


    戴好了围巾,他又去看别的礼物。


    李柏冬的品味很好,每一份礼物都精致漂亮,显然价格也不便宜。


    尤其那一款腰带,是某奢侈品品牌本月刚推出的新品。皮质好,材料上乘,定价自然高昂。


    李柏冬虽然酷爱打扮,穿着潮流,但从身份上来说,总归还是个平易近人的普通大学生,买衣服主打好看和性价比,全身上下最贵的可能也就是脚上的名牌球鞋了。


    给刑澜买礼物的那天,是他第一次踏入奢侈品店,在灯光明亮的柜台精挑细选了很久,最后付款的时候却是毫不犹豫。


    刑澜人长得瘦,腰也很细,即使不穿西装,有时候也需要系腰带。李柏冬记得刑澜有一条牛仔裤,款型很好,每次刑澜穿上的时候,都显得腿又细又长,臀部浑圆饱满,看得他目不转睛。


    但是那条裤子刑澜最近很少穿了。这段时间他又瘦了一点,腰窄了一圈,原本合适的裤子便显得太肥,不合身。


    这条腰带比较细,质感高级,款式修身又秀气,非常适合刑澜。


    李柏冬光是想想形澜系上腰带时那诱人的身型,那从白衬衫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纤嫩腰身,就感觉自己的鼻腔一热,鼻血快要流下来了。


    这段时间,他其实把自媒体的所有收入都转给了刑澜,买礼物的钱都是他临时四处奔波打工赚来的。


    打工虽然很忙,但他不觉得累,只希望刑澜能够喜欢。


    刑澜看着那条腰带上那闪闪发光的奢侈品牌logo,却忽然蹙了蹙眉,脸上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他转头看向身旁笑嘻嘻想跟他邀功的李柏冬,用指尖戳点了一下此狗的额头,不冷不热地教训道:“刚赚了点钱,就这么乱花?”


    “不贵,哥。”李柏冬看了看他,无辜地睁着自己的漆黑眼睛,试图蒙混过关,“这是过季款,打骨折,特别优惠。”


    “我前几天都在网上看到它的广告了。”刑澜面无表情地拆穿他,“怎么,人家的新品到你这儿就变成旧款了?”


    蒙混过关失败。李柏冬讪讪地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刑澜低下头,一面把腰带在盒子里重新放好,一面没什么感情地念道:“你现在还是个学生,可能没什么经济压力。但是等你毕业了,要找工作,要找对……”


    李柏冬忽然打断他。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消失了,盯着刑澜,敏锐地追问:“要找什么?”


    对象?


    难道刑澜不算是他的对象吗。


    李柏冬的眸色不易察觉地黯了黯。


    刑澜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愣了一下,又紧急把话圆回来了:“我说,要是想找对口的工作,不太容易。”


    “现在不少应届生一时半会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待业赋闲。这样的情况很多,所以大学期间能多攒点积蓄就多攒点,尽量提高你未来抗风险的能力,知道吗。”


    刑澜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李柏冬却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紧紧地盯着刑澜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刑澜被他炙热的目光盯得后背莫名发冷。


    可是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却看见李柏冬又恢复了和以往一样轻快活泼的笑脸,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贴过来,手臂紧紧抱住他,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哎呀,我知道。”李柏冬微微抿了抿唇,好声好气地撒娇道,“可是这毕竟是哥的第二十五岁生日嘛,也是我第一次给哥送生日礼物,当然要送得隆重一点。不过放心吧,这都在我的预算之内。”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自己身无分文的。”


    “所以哥喜欢我送的这些生日礼物吗?”李柏冬虽然笑着,漆黑眼瞳里除了笑意,还隐匿着一些不太明显的压迫意味。


    他步步紧逼地问刑澜,声线放轻,其中情绪不明,“哥,你刚才只说了谢谢,还没说喜不喜欢呢。”


    刑澜盘着腿低头收拾礼物,丝毫没发觉身边人笑脸之下,忽然变得阴冷的神色。


    他倒是也没有扫兴,随意地点了点头说:“喜欢啊。”


    “但是像这么贵的礼物,我只收这一次。”刑澜告诫道,“下次如果再买,我不会收,只能你自己去店里退了。我说到做到,不是跟你开玩笑。”


    “知道了哥。”李柏冬抿唇一笑,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渐渐融化了,恢复了以往的光彩。他在刑澜的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笑着说,“哥喜欢就好。”


    这一晚上,刑澜的两边脸他都亲过了,只剩下嘴唇还没亲到。


    他专注地看着刑澜的嘴唇,突然抬起手,指尖在那柔软的唇瓣轻轻掠过,嗓音低哑,情不自禁地低声喃喃。


    “哥……”


    “我想亲你。”


    “可以吗?”


    刑澜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


    “这次知道提前问了?”


    “当然了。”李柏冬把脸埋在他的颈间,乖巧地撒娇道,“吃一堑长一智,哥说的每句话我都牢记在心。”


    李柏冬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气味,让刑澜不自觉很喜欢。他看着像大狗一样乖乖黏在自己身边的李柏冬,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所以可以吗?”李柏冬抬起眼,望着刑澜,舔了舔唇。


    “不可以。”刑澜看着他眼底的期待,故意逗他。


    李柏冬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睛瞬间变得很失望,脑袋上无形的两只狗耳朵顿时耷拉了下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墙上钟表的时间,现在已经非常晚了,刑澜的脸上也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困倦。


    李柏冬叹了口气,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委委屈屈地垂着眼睛说:“好吧,那我们睡觉吧。”


    说着他就一脸忧伤地要从地上起身。刑澜忍着笑,有点意外地问他:“我说不可以你就真不亲了?”


    李柏冬点头,认真地说:“你不喜欢的事,我就算再怎么想,也不会做的。”


    刑澜闻言,轻轻地笑了一下。


    忽然,他冷不防抓住了旁边刚要起身的李柏冬的手臂,微微抬了抬脸,在少年微凉的唇上落下一记轻吻。


    李柏冬靠在床边,半站不立的,猛然愣在原地。


    “好了,睡觉吧。”刑澜亲了一下便移开唇,再次抬起手,随意地揉了揉李柏冬的头发。


    李柏冬的头发很软,摸起来手感很不错。刑澜想,原来rua人的感觉不比rua狗的差。


    李柏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眼里刚落下去的光登时亮了,心跳骤然疯狂加速。


    他屁颠屁颠跟着刑澜一块儿回到了床上,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边,轻轻嘟着嘴唇,追着跟他撒娇:“哥哥哥,再亲一下~~”


    ……得寸进尺。


    刑澜心如止水,并不理会他的诉求,抬手啪一下果断关了灯。


    “不亲!”


    “睡觉!”——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被小情侣甜晕owo


    第43章 护主的狗 哥已经一天没有亲我了…………


    第二天早晨, 刑澜是被突然响起的电话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李柏冬的胳膊还环在他的腰上,紧紧地抱着他。


    电话铃响了很久。刑澜缓了过来, 拍了拍身后人的手臂,哑声道:“快松开, 有电话。”


    李柏冬依然闭着眼,看着像还在睡梦中的样子, 手却听话地松开了。


    刑澜从床上坐起身,拿起手机一看,是他高中班长打来的电话。


    “喂……?”


    昨晚睡得太晚,他的头还有点疼, 尾音听起来有点沙哑。


    还没等电话那边的人开口, 身后的李柏冬却忽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眯着眼睛盯着刑澜的手机屏幕,表情懒洋洋的,目光却很精锐。


    李柏冬视力很好, 虽然刚睡醒, 他的眼睛还是很尖,一眼便看见这个一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扰人清梦的人, 刑澜给他的备注是:【裴智(高中班长)】。


    礼貌且生分的备注,连名带姓,不带有一丝暧昧气息,他心中的警报算是解除了。


    李柏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懒懒地将下巴搁在刑澜的肩膀上,继续陪他一起听电话。


    裴班长在电话那边简单跟刑澜寒暄了几句,很快便切入主题:“是这样的, 我和其他班委商量了一下,咱们今年的同学聚会打算定在这周末。”


    “我知道澜哥你工作特别忙,可咱班聚会三年才有一次,我记得上回你就没来,这次再缺席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吧?”


    刑澜犹豫着,纤长眼睫垂了下来,暂时没有回答他。


    对方顿了顿,见他没反应,又苦口婆心地劝道:“放心,不会花费你多少时间的,只是大家一起吃个饭,叙叙旧,都是些认识的老同学,偶尔聚一聚真挺好的。”


    “澜哥,你就来吧。”


    刑澜抿了抿唇,低着头想了片刻,还是冷淡拒绝道:“算了吧,你们玩,我最近事多,腾不出空。”


    刑澜向来独来独往,不喜欢掺和这种人情往来的场合,会拒绝也是意料之中。


    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他在班里和同学的关系就不冷不热的,一年到头也说不了几句话。要不是一整天都要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习,简直就跟陌生人没什么差别。


    现在毕了业,反而却要和那些人在交际场合上装得好像当初互相有多熟、关系有多好似的,这未免也太虚伪了。


    裴智沉默良久,决定使出杀手锏:“真的不来吗?这次我可把孙老师也请来了。”


    “孙老师?”刑澜蹙眉,好似想到了什么。


    “是啊。澜哥,你还记得孙老师吗?那个教语文的小老头。”裴智道,“以前高中的时候,他可欣赏你了,每次你写的作文,他都大夸特夸,还专门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供我们学习。”


    “听说老人家教完我们这届就退休了,现在年纪也大了,你要是能来,他肯定特别高兴,你可是他教了那么多年,最喜欢的一个学生啊。”


    这杀手锏还真起了效果。


    刑澜虽然性子冷,但向来尊师重道。


    他曾经去参加全国作文大赛就是孙老师鼓励的,孙老师知道他爸对他不怎么上心,还亲自带着他去外省参赛,在比赛地请他吃了好几顿羊肉泡馍。


    后来刑澜在比赛中获了奖,为他的高考成绩加了至关重要的分数,所以孙老师完全可以说是他人生路上的恩师。


    刑澜思虑一番,想着孙老师确实是年纪大了,像这样的饭局,以后怕是也没什么精力来参加了,顿时便转变了话锋:“好,那你待会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吧。”


    见他终于松了口,裴智很高兴,赶紧答应道:“好。”


    电话一挂断,李柏冬的声音立刻从身后冒了出来,带着一些雀跃的期待。


    “哥,你要去同学聚会呀?”


    “嗯。”


    李柏冬想了想,忽而颇有兴味地笑了,一边像小狗一样用脑袋拱着他的后颈,一边兴致勃勃地说:“我也要去!”


    “你去凑什么热闹……?”刑澜转头看他,淡淡道,“我读高中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学生吧?”


    “谁说的!”李柏冬睁大眼睛,提高音量,郑重声明道,“我只比你小四岁,你高二的时候,我已经是初中生了!”


    刑澜哦了一声,漫不经心:“也没大到哪去。”


    刚上初一的小孩,恐怕连二元一次方程式都不会解。


    李柏冬不死心,之后又接连提了几次要和刑澜一起去同学聚会,都被刑澜拒绝了。


    “你以什么身份去?”


    “家属。”李柏冬说着,殷勤地朝刑澜眨了两下眼睛。


    “结了婚的才叫家属。”刑澜戳了下他的脑袋,顺手把他推开,站起来就要去换衣服,“你等国内同性婚姻合法吧。”


    李柏冬撇了撇嘴,神色落寞了几秒,忽然又亮了起来。


    “就算不能和你一起进去聚餐,那我送你去总可以吧?”


    他舔了舔唇,兴奋地看向刑澜,摩拳擦掌地说:“我那摩托那么帅,到时一定惊艳四座。”


    “哥,求你了,你就让我当你的司机吧?”


    李柏冬抱着一个鲨鱼抱枕,哼哼唧唧地在床上磨了刑澜半天,刑澜的耳朵都要听得起茧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把自己套进一件新的白色毛衣里,扭头对李柏冬道:“行吧,你想送就送,正好我懒得自己开车。”-


    周六晚上,李柏冬把刑澜送到了餐厅门口,细心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抚平褶皱。


    他像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双手抓住刑澜的肩膀,操心地一句一句叮嘱他:“哥,待会多吃点饭,少喝点酒。”


    “不要随便和别人聊天,现在这个社会人心险恶,你一个人很难应付。”


    “结束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我在外面等你。”


    “……知道了。”刑澜瞥了他一眼,虽然感觉这家伙有故意装成熟的嫌疑,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下了。


    他刚转身要走,又被李柏冬轻轻拉住衣角。


    少年双眸纯真无辜,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一侧脸颊,语气简洁:“亲亲。”


    这餐厅门口人来人往的,保不齐一不注意就被谁看见。


    虽然看见了也没什么,但同学聚会本就是滋生八卦的最佳场所,刑澜要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亲了一个男人,恐怕往后几十年的每一次同学聚会里,这件事都能被人像古董一样挖出来调侃打趣。


    刑澜踟蹰着,拍了拍他的手,敷衍道:“回家亲。”


    李柏冬依然盯着他,狭长的眼尾微垂,神色在月光下看起来有点伤心。


    “哥已经一天都没有亲我了……”


    “是不是嫌我拿不出手?”


    “没有……”


    “那为什么不亲。”


    “说了,回家再亲……”


    两人正一言一语地在餐厅门口你拉我扯之时,却突然被一道洪亮的声音打断。


    “呦,这不是刑大学霸吗?”


    一个和刑澜年龄相仿的男人把豪车停在路边,走下来,情绪不明地扫了他俩一眼。


    那男人块头挺大,穿着一身西装,虽然发量不多,头顶却抹了致死量的发油,气味相当浓烈。李柏冬的鼻子很灵敏,闻见后忍不住屏住呼吸,微微蹙起眉头。


    “刑大学霸最近在哪里高就啊?”


    室外天气很冷,齐博却不经意地撩起衬衫衣袖,故意露出自己手腕上那块闪亮的金表,轻笑着看向刑澜,“听说你工作干得不错,最近还升职了?恭喜啊。”


    也不知道这齐博是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那么落后。刑澜也无心跟他解释,转过脸没说话。


    没能从刑澜那儿获得反馈,齐博有些下不来台。他兀自笑了两声,勾唇略带讥讽道:“这么多年了,刑大学霸还是那么高冷啊,还是像当年那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也是,你家那么有钱,当然看不上咱们这些没什么身份背景的普通同学了。”


    “可是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齐博说着,晃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刑澜的身边,刻意压低声在他耳边轻道,“你要小心,万一有一天这命运的大轮盘突然不向着你了,到时你可就……”


    齐博刚想把手搭在刑澜的肩膀上,却被一双更为修长的手毫不留情地用力拍开。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转过头,这才看到这里除了刑澜之外,还有一个从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身材高挑,相貌英俊,带着几分邪气。虽然不认识,看着他的眼神却十分凶狠,神色在浓浓夜色下显得分外阴鸷,像护主的狗。


    齐博不悦地皱起眉,又拿捏起他那老板的做派,挥了挥手随意赶人道:“你谁啊?我告诉你,这餐厅今儿被我们七班包了,你又不是我们班同学,哪儿凉快待那儿去。”


    李柏冬还没回答,身旁的刑澜却率先替他开口。


    他盯着齐博,语气冷冷:“你也知道只是餐厅被包了,这外面一整条路,你包得了吗?”


    齐博看看刑澜,又看看李柏冬,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道:“怎么,你们认识?”


    他指着李柏冬,问刑澜:“你弟弟?”


    “……”


    刑澜还在忖度该如何回答,李柏冬却轻轻挑了挑眉,抢先开口。


    “我是他……”


    刑澜不自觉抬眼看向李柏冬,却见李柏冬顿了顿,自然地改口说道:“朋友,最好的朋友。”


    齐博听了李柏冬的话,立刻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都多大年纪了,还最好的朋友。要你这么说,我还是他最坏的朋友呢,哈哈哈……”


    他嘲笑得毫不留情,李柏冬站在旁边,一脸黑线,想发作却碍于刑澜的情面只得收敛,周围的气压低到让人不敢呼吸。


    齐博这人从高中时就特别嘴贱,典型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欺负小孩。


    刑澜冷下脸,上下扫视齐博一眼,淡漠开口道:“齐博,你这身西装不错啊,挺贵吧。”


    这套西装是齐博为了同学聚会专门置办的行头,他一直在等有人发现并夸赞他这一身,听到刑澜的话便很是得意地说:“那当然了,这可是花了好几万找国外大师定制的,没想到你还识点货。”


    刑澜点点头,转眼却道:“这么贵,可惜了。”


    齐博问:“怎么可惜了?”


    刑澜勾起唇,讽刺地笑了一下,望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带着一些怜悯。


    “这么好的布料,可惜穿在你这只毫无修养的猪身上,真是浪费。”


    第44章 疯狗 往他的正脸狠狠砸了一拳。……


    齐博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整张脸都被刑澜刚才的话气得通红。


    “他妈的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刑澜,我发现你的气量怎么这么小呢。”


    “这么多年了,你不会还记恨着当年的事吧?你搞搞清楚, 那天明明是你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黑崽子,先对我动的手!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他越想越气, 涂满发胶的脑袋顶都好似噌噌冒着火,猛然上前一步, 举着拳头正欲动手之时,却被站在刑澜旁边的李柏冬一把扯开,重重朝后推了一把。


    李柏冬看着瘦高,手劲儿莫名很大, 齐博纵然块头不小, 也被他推得直踉跄几步,“哐叽”一声撞到了身后的铁皮垃圾桶上,身上的高级西装都险些被桶边的尖角刮破。


    这把他心疼的,连忙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抬起眼, 怨恨地瞪着刑澜和李柏冬, 嘴上骂骂咧咧。


    “推什么推?你有病吧?真没素质!”


    李柏冬没说话,只微微挑起一边眉, 示威地朝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脸上表情在夜色之下很是阴沉。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裴班长从餐厅里出来了。


    他看着外面这两个老同学明显互相看不惯的样子,空气中隐形的火星漫天飞舞,仿佛一点就着,大战一促即发。


    裴智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小跑过来笑着打圆场:“哎呦, 澜哥,齐哥。你们来了?”


    “外面这么冷,都站着干啥呢?快进去吧,里面人都齐了,就等着你们俩开饭呢。”


    他看了两人一眼,用和事佬的语气耐心地劝解道:“不管上学时有什么小矛盾,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家也都不是小气的人,就都别计较了啊。”


    齐博幽怨地拍了拍自己的西服,哼哼唧唧阴阳怪气地说:“我是从来没计较过,恐怕是某些人一直怀恨在心,斤斤计较。”


    “哎呀,算啦算啦,都是些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了,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嘛。”


    裴智一只手勾住了齐博的肩,另一只手刚想把旁边的刑澜也揽过来,却感觉身后好像有一道怎么都挥之不去的阴冷视线,像鬼一样始终盯视着他,令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伸到半空的手又默默收了回去。


    刑澜轻轻扫了裴智一眼,虽然没被他搂过去,但也没驳他们老班长的面子,独自一人抬步走进了餐厅,头也不回。


    看见他这么冷漠离开,齐博又是自顾自嘀嘀咕咕发了好一通牢骚,指责刑澜情商过低,不懂珍惜难得的同学情谊。裴智好声好气地劝着他,总归是把人从外面哄进了餐厅。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裴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半靠在一辆黑色摩托上,一直朝他们这儿看,表情很冷,目光冷漠深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再一转头,顺着那少年直勾勾的灼热目光,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刑澜那纤瘦高挑,清冷如月的身影-


    刑澜和齐博之间的梁子,确实是从高中时就开始结下了,这也是他一开始不愿意参加同学聚会的其中一个理由。


    刑澜上高中的时候,虽然性格安静,独来独往,但耐不住他身上有太多吸引人的标签:


    长得帅,成绩好,家境优越。


    这几个词但凡单拎出一个都够令人羡慕的,当三个标签组合在一起,他自然便成为了校园话题度超高的风云人物。


    从高一到高三,甚至于初中部的一些八卦小学妹,他刑澜的名字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然而人一旦太受欢迎了,就不免遭其他人嫉妒。


    尤其是青春期的那些男生,正是最自恋的时候,每天想方设法地吸引女同学的注意,更是恨刑澜一个人独占鳌头,抢了他们的风头。


    随着讨厌刑澜的人越来越多,很多关于他的谣言也逐渐在学校里传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源头是谁的瞎编乱造,却在三人成虎的效应下越传越真,说得有板有眼的。


    齐博那时明恋他的女同桌,鞍前马后给人做了不少事儿,可是那女同桌一心学习,成天都不带搭理他的,却在课间问刑澜数学问题的时候,低下头,暗自羞红了耳朵。


    这就是齐博和刑澜结下的第一道梁子,他自以为的夺妻之恨。


    一个中午,班里的几个女生趁着午休,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刑澜。


    “你们都看见了吗?他今天那件外套真好看……”


    “那是他皮肤白,穿着才好看。体育课上我偷偷比对过了,他比我都白呢。”


    “昨天大课间小文没去跑操,给他抽屉里放了一盒蔓越莓酸奶。”


    “然后呢然后呢?他收了吗?”


    “唉,怎么可能收。他看到后就直接放在教室后面的失物招领盒子里了。”


    “我之前还送了巧克力,他也没吃。送零食没用,你们说下次是不是该送点别的?”


    “不知道,感觉送什么他都不会收。虽然长得很帅,但他真的太高冷了。”


    “开学这么久,我至今还没和他说上过一句话。”


    “我也是。”


    “我也是……”


    “我还好,我和他说过一句。有一次我的笔掉地上了,正好滚到了他的脚边,他发现后,就帮我捡起来了,我对他说了一句谢谢,他对我说了一句没事。”


    “啊啊啊下次我也要用这招……”


    情窦初开的女孩子们聊得热火朝天,这时候,却听坐在她们后边儿,原本趴在桌子上睡觉的齐博大大咧咧开口,语出惊人:“你们还不知道吗?刑澜他家有祖传的精神病。”


    几个女生顿时都愣住了,纷纷转头看他:“什么?”


    她们那疑惑又好奇的目光就是齐博最好的兴奋剂,他懒洋洋抬起袖子,故弄玄虚地咳嗽了一声,盯着其中一个梳马尾的女生道:“哎,把今天的英语笔记借我抄抄,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们。”


    为了听八卦,那女生赶紧就把自己的笔记给他扔过来了。


    齐博打开本子,草草翻了两页,看着里面那整洁规整的笔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女生捅了捅他的手臂,着急催他:“快别看了。你快说,你刚说刑澜家里有什么?祖传的精神病?什么情况?”


    齐博不紧不慢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一字一顿对她们道:“精神病知道吗?就是电影里那种天天半夜尖叫,喜欢用头撞墙的疯子。这种人一旦发起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还不用负法律责任。我是劝你们最好离他远点,可别被他哪天发病误伤了。”


    女生们半信半疑:“怎么可能?刑澜看起来很正常啊,他学习也那么好,怎么可能是疯子。你瞎说。”


    “正常?你们还不知道吧,刑澜他亲妈就是半夜突然跳楼自杀的。”齐博的视线一一掠过眼前几个女生逐渐睁大的眼睛,轻飘飘地说,“听说他妈妈死的时候,他才五岁。你想哪个负责任的妈妈会在小孩还这么小的时候自杀啊,肯定是这里有问题。”他说着,随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


    女生们被他的话吓到,一个个屏住呼吸,面露难色。


    “啊?这么吓人?”


    “刑澜也太惨了……”


    “惨什么呀?不光他妈,他的心理肯定也有问题。我有一个表叔就是医生,他和我说了,像这种精神病百分百都是会遗传的。”齐博笑了笑,满是恶毒地揣测道,“他不是每周三晚自习都请假去医院么?说是身体不太好,其实就是脑子有毛病,必须得定期找医生治呢。”


    他嘲讽地嘘弄了一声:“笑死我了,就他那样的人,不过一个长得稍微好看点的精神病罢了,你们居然还天天在班里捧着他,把他当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忧郁男神呢?我告诉你们吧,他每天不理人,其实都是装的,还不是为了掩盖自己是个神经病的——”


    “事实”二字还没说出口,突然,教室的门被谁一脚踹开,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一道不明黑影从门口急速冲了过来,像头盯准猎物的小兽,一冲进教室就略过前排那几个围成一圈的女生,精准找到齐博,拧紧拳头用尽浑身力量往他的正脸狠狠砸了一拳。


    齐博猝不及防,捂着鼻子大叫一声:“卧槽!”


    忽然闯进来的那男生虽然个头小,但动作敏捷,行动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人高马大的齐博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一记狠拳揍得鼻血直流,有不少都滴溅在了身前的课桌上,在底下摊开的书页上飞速晕染开来,场面非常血腥。


    齐博的鼻子痛得要命,好像鼻梁都被打断了,脸皱成一团,不住地在教室哀嚎。


    旁边几个女生也被这突然一幕吓到了,然而定睛一看,只见这闯进教室的不速之客,居然只是个瘦不拉几,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小男孩儿,个头比她们这些女生都矮。


    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率先冷静下来。她推了推眼镜,看见李柏冬身上穿着初中部的校服,便俯下身,用一种关爱儿童的语气问道:“小弟弟,你是从哪里来的?你为什么要打这个哥哥呀?”


    “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刑澜!”彼时才刚上初一的李柏冬气冲冲地大声喊道。他紧咬牙关,愤恨地指着齐博的鼻子骂道,“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


    “卧槽?卧槽?”齐博摸着自己发痛的鼻根,满脸的不可思议,“哪来的小屁孩儿?他妈的,刑澜是给你们下什么蛊了,怎么连初中部的小屁孩都他妈的替他说话?”


    齐博草草撕了两张纸巾塞进自己正在流血的鼻子里,竖着两条粗眉拍桌而起,正想和那小孩好好算算账,却被旁边的女生拦住。


    “算了算了,齐博,他就是个小孩儿,长得还没半个你高,你跟他生什么气呀。”


    “就是……谁让你刚才偷偷说人家刑澜坏话,也是活该。”


    被班里女生们责备一通,齐博心里真是万分憋屈。


    明明刚刚还在快活装逼,损人的话才说到一半,这么快脸上却挂了彩,整个人狼狈得不行。偏偏打他的还是个黑不溜秋的陌生小崽子,这要是真跟人动起手来,又显得他这么大人了跟个小孩较真,很不大度。


    这架打输了没脸,打赢了也不见得有多光彩。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忽然开口道:“好饿啊,我要去小卖部买薯片,你们谁跟我一起去?”


    “我。”


    “我也去。”


    或许是高中的女生都有着成群结队的爱好,一个人想买东西,一群人都跟着出去了。


    空荡的教室里顿时只剩下了齐博和李柏冬二人,身高体型悬殊的二人,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沉默地对峙着。


    既然女生们都走了,齐博也不用再伪装什么大尾巴狼了。


    他仗着自己年纪大,长得高,一把将那时还很瘦小的李柏冬拎了起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声说:“他妈的,我想起来了,你就是以前老跟在刑澜屁股后面的那个小傻逼,刑澜偶尔给你块糖,你跟条狗似的高兴得不得了,啧啧。”


    “刑澜也真是不嫌磕碜,竟然雇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穷小子当他的狗。”齐博拧着眉,凶神恶煞地盯着李柏冬,“他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忠心耿耿?”


    “别他妈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不敢打你,告诉你,老子只是不打女人,像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老子来一个揍一个,来两个揍一双。信不信我这就替你缺失的爹妈好好教育教育你?”


    然而李柏冬非但半点不怕,反而还低下头,用力地咬了齐博的胳膊一口。


    “卧槽!”


    齐博大叫一声,顿时松开了抓着他衣襟的手。


    李柏冬也因此猛然摔倒在地,瘦小的身体重重地撞到了后排的椅子,在剧烈的作用力下,把椅子足足撞出去几米远,金属椅腿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响声。


    这时,门口一个男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提着两盒饭,有一盒正是刚去食堂给齐博打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鼻孔塞纸的齐博:“齐哥?你这是怎么了?”又看了看摔倒在地上身材瘦弱,却一脸凶狠的李柏冬,双眼瞪大:“我去,这哪儿来的小孩?初中部的?”


    “操,就一傻逼,傻逼刑澜的傻逼狗腿子。”齐博气得上头,嘴里肮脏的骂声不断,怒不可遏地命令那呆若木鸡的男生道,“他妈的,你还拎着饭盒干什么?赶紧过来,帮我一起好好收拾这小子!”


    第45章 疯子 “哥,你流了好多血……”……


    齐博恶狠狠揪着李柏冬的衣领, 不顾他的大喊挣扎,从教室一路硬生生把他拖拽到了楼层尽头最角落的男卫生间,那里中午基本没有人会经过, 又没有监控,方便他们动手。


    他是早看刑澜不顺眼了, 但谁都知道刑澜的父亲有钱有势,作为一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 在当地甚至很有些名望。


    齐博这人虽然莽了些,但也不是傻的,他掂量着这一点,一直不敢对他动手, 顶多只在背后蛐蛐两句, 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嘴硬不认。


    可是对这自己送上门来的小崽子就不一样了。


    第一,刚才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这崽子莫名其妙先冲上来打他的,他再还手算是正当防卫。第二,这崽子长得那么瘦, 整天灰头土脸的, 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好, 是个可以捏的软柿子。


    所以那天中午,他就把自己对刑澜积攒已久的全部愤恨与厌恶都发泄到了这个小崽子身上,把李柏冬堵在厕所阴冷潮湿的角落,对他连踢带踹,毫不留情。


    齐博和他小弟人虽然长得不好看,但身材都很魁梧,他那个看着愣头愣脑的小弟还是降分录取的体育特长生。


    而李柏冬去年才刚从小学毕业, 脖子上的红领巾都才摘了没多久,根本不是他俩快成年了人的对手,只能咬着牙,一声不吭,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头。


    “这一拳还给你!操,敢打老子,不识好歹的狗东西!”


    齐博让小弟把人控制住,自己使了劲儿地抡圆了手臂,一记重拳挥过去,几乎要命。李柏冬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耳边响起剧烈的耳鸣。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非常的难看。被齐博打了一拳的脸颊瞬间红肿了起来,破了的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他缓缓地抽了口气,脸上一点表情也无,只有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身前的齐博,像是要用眼神将他碎尸万段。


    小弟低了低头,看着李柏冬过于惨白的面色,还有那滴落在地面的斑斑血迹,有点被吓到了,磕磕巴巴地说:“齐哥,要不算了吧?过两天要开家长会了,我怕……”


    “你怕什么?”齐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个怂货!这么怕挨处分,以后也别他妈叫我哥了。”


    齐博有几个兄弟是混社会的,校内校外群架打得多,比他那贪生怕死的傻瓜小弟更有经验。


    既然干了,就要把人彻底打服,打服了那人就死都不敢告状了。要是还心软留点气口,事情反而不好说了。


    “可是,齐哥……”小弟从后面架着李柏冬两只细瘦的胳膊,感觉那小子一动不动的,头也渐渐垂了下来,心里一时更害怕了,慌张道,“我我我,我感觉他都快没气儿了……”


    他声音发抖:“他会不会,会不会——死了??”


    “傻逼,就刚才这么几下,怎么可能打死人?”齐博重重拍了一下小弟的脑袋,“你以为他是纸糊的啊?”


    “可他还是个小孩啊!”小弟欲哭无泪,两腿都渐渐开始打颤,“你看,刚才他挣扎得那么厉害,喊得那么大声,现在却一声不吭的……”


    “……”


    恐惧这东西也是会传染的,被他这么一说,齐博心里也有点打鼓了。


    打架归打架,他们都还是未成年,大不了到时被老师教训一顿,叫叫家长,停课几天。但打死人那可是犯罪,要坐牢的。


    齐博有个表哥前几年因为小偷小摸进了几天看守所,出来后人都瘦脱相了,平时一直抱怨难吃的肉包子一连塞嘴里狼吞虎咽了十几个。只是看守所就难熬成这样,监狱那肯定更恐怖千万倍。


    他咽了口唾沫,心情复杂地伸出手,试着去探了探李柏冬的鼻息。


    哪知只是这么一下,刚才还看着半死不活的小屁孩忽然睁开了眼,没有丝毫犹豫,使出了浑身力气,朝齐博的腹部用力踹了一脚。


    齐博怎么也没料到李柏冬会突然诈尸,大叫一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面容扭曲,只感觉里面的肠子都移位了。


    小弟被齐博的惨样吓到了,惊惧之下,下意识松开了钳住李柏冬的手。


    李柏冬大叫一声,没了身后人的束缚,像只蓄势待发的小牛犊一般猛然朝齐博冲了过去,霎时把人扑倒在地,抓住他的头发拼了命地拎着他的头往瓷砖地板上撞,神色发狠,像在用力敲碎一颗讨厌的蛋壳。


    “我操——!”


    齐博肚子上的伤还没缓过来,脑袋又被他撞得生疼,一时间人像傻了似的,半句话说不出来。


    那小弟看着自家大哥被个刚上初中的小鬼头打成这样,也是目瞪口呆,隔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情急之下,他随手抄起放在一边的铁簸箕,朝李柏冬的后背重重砍去,大声喊道:“齐哥!你别怕!我来救你了!”


    李柏冬一门心思只想弄死齐博替刑澜报仇,也没注意到身后那傻大个的动静。


    眼看那锋利的、闪着金属银光的铁簸箕离李柏冬瘦弱的身躯越来越近,忽然,昏暗的空间闪过一道穿着纯白校服的清瘦身影。


    那人上一秒才刚赶到门口,没有半分停顿,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向他们扑了过来,帮李柏冬挡下了这一声势浩大的拙劣偷袭。


    李柏冬愤怒挥拳的手突然在半空僵住,在这湿冷的卫生间,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香味-


    几分钟前,刑澜吃完饭回到了教室,看到教室里桌椅凌乱,乱七八糟的课本丢了一地,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打斗痕迹。


    地板在上午刚被值日生拖得干净发亮,现在却落下了好几道混乱肮脏、大小不一的鞋印,仔细看,甚至还带着斑斑驳驳的不明血迹。


    刚好班里女生也从小卖部回来了,看到这番场景,一个个都愣在门口,吓得不敢呼吸。


    “这是——”


    “难道齐、齐博……把那个小孩打死了?”


    “什么小孩儿?”刑澜下意识别过脸,问道。


    “就是一个……长得黑黑的小孩。”女生们七手八脚地给刑澜比划着,“刚才有一个长得很瘦很黑的初中部小孩突然来了咱们班,也不知道是谁,一句话没说,莫名其妙把咱班的齐博揍了一拳,把齐博都打得流鼻血了。”


    “然后呢?”刑澜也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清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女生摸了摸鼻子,偷偷觑了眼刑澜,不太好意思地说:“然后我有点饿,我们就一块去买薯片了,现在才回来……”


    “……”


    电光石火之间,刑澜好像听见午间寂静无人的男卫生间传来李柏冬轻微的抽气声,以及像小兽一样的怒吼咆哮。


    男卫生间位于教学楼的最尽头,离他们的教室很远,按理说这声音并不至于能传到他们的耳朵里。可是那一秒,刑澜确凿听见了李柏冬略带隐忍的喘气声,万分清晰。


    他微微怔了一秒,在周围女生们疑惑不解的眼神中,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刑澜冲进卫生间的时候,正看见齐博的小弟陆子敖高高举起手里的铁簸箕,闭着眼睛就要朝正在地上和齐博争斗的瘦小男孩砸去。


    他呼吸一滞,迅速飞扑向前,低着头紧紧地抱住李柏冬,扎扎实实地帮他挡住了这飞来横祸。


    “哗啦”一声细响,他向来干净雪白的校服瞬间被铁簸箕锋利的尖角划破了,瘦削的脊背被割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刺目的鲜血不断地从里面冒出来,将周围白色布料都染得红透了。


    “刑、刑澜??!”


    陆子敖心惊肉跳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用簸箕砸中的居然不是那小孩儿,而是他的同班同学刑澜,一下子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慌乱地后退两步,凑巧撞到了门边,赶紧开门,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刑澜垂眸静默着,纵然自己也受了伤,身体仍下意识护着怀里的李柏冬,只是双眉轻微地皱了皱,脸色比寻常更白了一点。


    李柏冬浑身一僵,转头看见刑澜突然来了,一时也呆住了。


    大脑还没完全反应,鼻尖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逐渐蔓延开。


    “哥……”


    无论刚才怎样被打,李柏冬心里都没有怕一下,只有强烈的恨意。但是现在,他看着刑澜淡漠苍白的脸庞,却是声线颤抖,神色慌张,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抬手,带着万分的紧张与惧怕,缓缓地探向刑澜的后背,立马摸到了一股血红的温热。


    刑澜拧眉,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柏冬,只见这家伙的小脸儿脏得跟调色盘似的,表情凝重非常,全身都在轻轻地颤抖。


    他微微叹了口气,站起了身,随手把李柏冬也从齐博身上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他一眼,没说话。


    李柏冬的思绪一片空白。他低头盯着自己被刑澜的血染红的手,无措地喃喃道:“血……哥,你流了好多血……”


    李柏冬抬起眼担心地看着刑澜,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乌黑纯亮,大颗大颗的眼泪在眼眶无助徘徊,强忍着没掉下来。


    刑澜随意地用指尖轻轻掀起他的额发,李柏冬的脸上还留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额头也肿了一大块,可能是刚才挣扎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到了墙角。


    他将视线从李柏冬身上收回,转而望着还瘫在地上的齐博,冰凉的声音中没什么情绪:“齐博,你有意思吗?两个人,欺负一个小孩儿?”


    齐博刚刚被李柏冬那一通乱拳打得头晕,现在也有点缓过神来了,双手撑在地上,大骂道:“谁欺负他了?你看这狗崽子是小孩吗?下手那么重,还咬人,操,就他妈就是一条疯狗。”


    刑澜冷冷地盯着齐博:“你再说一遍?”


    齐博丝毫不惧,气冲冲瞪着刑澜,骤然拔高声调:“我就说,怎么了?疯狗!你是个疯子,你旁边这个小崽子就是只疯狗!你俩天生一对,还真他妈是绝配!”


    刑澜偏了偏头,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后槽牙。


    齐博烦躁地揉着自己发痛的后脑勺,好不容易从地上站起来,正摇摇晃晃地走到刑澜身边时,刑澜安静地瞥了他一眼,突然挥起一拳向他砸了过去。


    齐博被他这一拳打得身体直往后仰,重重地撞到了身后脏兮兮发霉的墙上。他捂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刑澜:“我操?刑澜?你他妈敢打我?”


    和齐博他们不一样,刑澜平时可是标准的好学生,是优秀到像假人一样的道德模范标兵。自从入学以来,那些违反校规校纪的事,他一样也没做过。齐博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破天荒对自己动手,就为了这么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小狗崽子。


    半晌,他回过神来,立刻也提着拳头发狠地冲向了刑澜,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第46章 天台上的小孩 很想更靠近他一点。……


    那一场架打得很混乱, 直到最后也没有分出赢家,三个人都受了不少伤,刑澜和齐博也都被叫了家长。


    齐博鼻青脸肿地被几个男同学架去医务室了, 刑澜不想在那里继续看到他,一个人去了学校楼顶的天台。


    李柏冬低着头沉默不语, 习惯性地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


    这个天台非常荒旧,平时很少有人来, 刑澜以前就经常在这里给受了伤的李柏冬上药,在角落藏了一些纱布和药水。


    下午天气暖和,火热的太阳还在头顶照着。刑澜很干脆地脱了那件在打架时被完全撕坏的上衣,微微弯下腰, 白净的后背上那道长长的伤痕触目惊心。


    他咬住自己的下唇, 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伤,拧眉轻轻“嘶”了一声,忍着痛给自己消毒包扎。


    因为伤口位置在背后,处理起来非常不方便,刑澜的动作很缓慢, 举止略显艰难。


    李柏冬走到他身边, 神色怯怯,小心翼翼地说:“哥, 我来帮你吧?”


    刑澜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李柏冬自顾自在他身旁蹲下来,伸手刚想去拿放在纸箱里的紫药水,却立刻被刑澜用手拍开。


    “去那边等着。”刑澜漫不经心地瞥着他脸上一塌糊涂的伤,语气很是平淡,听不出有分毫情绪,“我止完血就过来给你上药。”


    李柏冬心里很慌张, 虽然刑澜暂时没说什么,但神色间明显比以前冷淡了不少。他很害怕他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从此以后不喜欢他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只得撇着嘴角默默缩到了天台的角落,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低头盯着满是灰尘的地面,胆战心惊,一言不发地蹲在那。


    过了一会儿,跟前响起了缓缓的脚步声。


    “刚才为什么打架啊?”刑澜拿着根沾了药水的棉签,熟练地在李柏冬红肿的眼角轻戳,敛着眼眸,平静问道,“你不是说你最讨厌打架了?是骗我的吗?”


    李柏冬抬头,赶紧为自己辩解:“我没想打架。是他说……”


    “他说什么了?”


    “……”李柏冬沉默片刻,才僵硬开口,赌气般硬邦邦吐出三个字,“他说你。”


    “说我?”刑澜手上动作一顿,随意地挑了挑眉,“他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是……”李柏冬顶着一张快肿成猪的脸蛋,结结巴巴卡壳半天,始终没能把他刚才听到的那个词完整对刑澜说出来。


    “他说你是神、神……”


    刑澜慢慢放下手中的棉签,轻笑一声:“怎么,他说我是神仙?”


    “不是……”


    刑澜看着李柏冬苦恼地皱起眉,一副苦大仇深难以开口的纠结模样,也不再逼问这可怜的小孩了,抬起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了,不管怎么样,下次不要打架了,知道吗?”


    “你不是好孩子吗?打架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可是他说你……”李柏冬微微抬起眼,目视着面前的刑澜,横了横心,终于说道,“他说你是神……神经病。”


    刑澜垂下眼,摸他头的动作稍微顿了顿。


    “他说我是神经病?”


    “嗯……”李柏冬呼吸急促,低下眼,暗自握紧了拳头。


    隔了良久,刑澜轻轻勾了勾唇。


    “那你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李柏冬迅速摇头,果断否定道:“当然不是!”又皱着脸,不服气地小声嘀咕,“他才是神经病,我看他全家都是神经病。”


    直到现在,李柏冬心里的怨气还是没发泄完。


    他毕竟才刚十三岁,个头太小,打架不占优势。这场架他不但没打赢,还害得刑澜无故受了伤。


    李柏冬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心。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过了多少年,总有一天,他会把齐博揍得满地找牙,帮自己,帮刑澜报仇。


    无论多久,总有一天。


    “行了,你才多大?不要随便骂人。”


    帮两人处理好了伤口,刑澜草草地拍了拍手。


    他的身上和手上现在全是药水的怪味,李柏冬却觉得很好闻,很想更靠近他一点。


    他重重地吸了吸鼻子,情绪平静下来后,强忍已久的眼泪终于从细长的眼眶里溢了出来,在脚下积满灰尘的地面绽开一两粒小小的水花。


    “哥……”


    “对不起。”


    “都怪我,是我太没用,害你也受了伤。”


    李柏冬低低呜咽一声,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了身前刑澜的腰,莽莽撞撞地把自己的小黑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像只打架失败后向主人乞求安慰的小狗。


    刑澜看着刚才还绷着脸假装成熟,现在却完全崩溃,露出脆弱原型的小孩,抬手安慰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道:“别哭了,都哭成花猫了,一点都不帅了。”


    李柏冬最怕刑澜觉得他不帅了,连忙抬手擦去自己的眼泪,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忍住不再有一点哭声。


    刑澜看着他被咬得泛白的嘴唇,心想,这小孩儿真爱逞强。


    他简单帮李柏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校服,随口夸道:“你们初中部的校服挺好看的,我很喜欢蓝色。”


    李柏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不解地看了看刑澜,小心开口道:“哥,可我的校服没有蓝色,是纯绿色的啊。”


    “绿色?”刑澜微微眯了眯眼,似不经意地说,“不是蓝色的吗?我看着明明是蓝色的啊。”


    李柏冬一脸迷茫,顿时有些怀疑人生了。


    虽然他无条件相信刑澜的每一句话,但他也的确记得开学时的校服订购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湖绿色夏服套装。


    甚至衣服胸口的校徽上还缝着一朵精巧的莲花,和底下湖水般的绿色正好适配,如果是蓝色的校服就不该是这样的设计了。


    “所以你的校服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刑澜看李柏冬好似在发呆,拍了拍肩问他。


    李柏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绿色。”


    刑澜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


    “你知道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说,怎么想,都与你无关。”


    “你是什么人,你的衣服是什么颜色,都不会因为别人说的话改变,所以你也不用去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用手轻轻拍了拍李柏冬的脸颊,一贯清冷的声线在此时变得十分温柔,充满耐心:“知道了吗?小孩。”


    李柏冬似懂非懂地抬起脸,在天台强烈的阳光下,看见了刑澜白皙清秀的脸庞,唇角噙着柔和的笑意。


    虽然脸上多了两道擦伤,额角有一处淡淡的淤青,整张脸却还是精致漂亮,睫毛纤长,却没有盖住底下明亮的墨黑瞳仁。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心脏好似变成了一只小狗在瘦削的胸腔横冲直撞,怎么也消停不了。


    他那时年纪小,只知道一直愣愣地看着刑澜的眼睛,一秒都不舍得眨眼。却不知道这种如电流般充斥全身的暗流涌动,叫做喜欢。


    两人走下天台的时候,刑澜随手丢给了李柏冬一颗糖。


    李柏冬攥在手心里良久,一直没舍得吃。直到刑澜在前面台阶回过头,些微瞥他一眼:“再不吃就化了。”


    李柏冬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拆开糖,放进嘴里,瞬间变得呲牙咧嘴的。


    好酸。


    他下意识想张口吐掉,可是想到这是刑澜给的,硬生生忍住了,在原地被酸到不停地舔着自己的牙齿,连眼泪都被酸出来了。


    刑澜在被阴影遮掩的拐角处看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餐厅。


    刑澜跟同学都不太熟,就一个人坐在包间角落,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吃菜,除了大家一起给老师敬酒时站起来说句祝福语,完全就是个隐形人,来了跟没来似的。


    偶尔有几个人问了他的近况,都被他几句话糊弄过去了。同窗三年,那些同学大多也知道他的性子,不强迫他多说话。


    纵然刑澜比较闷,饭局整体还是很热闹的。一群老同学聊着当年上学时的事,怀念过去年少的自己,吐槽食堂难吃的饭菜,打趣一下当年早恋那几对的情侣。


    一提到学生时代,难免谈起对那时来说最为重要的成绩。


    一个女同学笑着对刑澜道:“刑澜,你知道吗?其实高中时我可羡慕你了,你成绩那么好,哪像我们,整天熬夜学习熬出黑眼圈,最后也就考那么点分。”


    说这话的女生就是齐博当年暗恋的那个女同桌,她学习非常努力,最后高考成绩也不错,毕业后拒绝了齐博的告白,考入了理想的外省大学。


    齐博冷哼一声,不屑地反驳道:“成绩好用什么用?现在这个年代,能不能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多少名校出来的学生都找不到工作?最后还不是得给像我这种创业人士打工。”


    “齐哥说得对,学历确实不代表什么。”一个男同学随声附和道,“哎,齐哥,你那服装生意据说做得很大啊?真厉害,现在生意难做,能创业成功不容易。”


    齐博得意地甩了把头发,笑呵呵地说:“哪里哪里,离真正的成功还差得远呢。我的现阶段目标是公司成功上市,把咱们的本土品牌做到全球顶级,争取以后让老外都穿上咱们的衣服,背上咱们的包!哈哈哈哈哈。”


    “以后谁还背LV啊!都来背我们的BBV!哈哈哈。”


    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畅想之中,齐博越说越高兴,越说越激动。


    他站起身,端起酒杯向大家敬酒,满面红光地说:“今天刚好大家都在这,我就提前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店计划在下个月在恒盛商场开第三家分店,俗话说三阳开泰,到时欢迎大家有空来捧场啊!这样,我先干了!”


    为了表达自己的热烈欢迎,齐博接连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身体都保持不了平衡了,开始摇摇晃晃。


    旁边一个男生赶紧扶住他:“哎呀,齐哥,你这是喝大了啊?要不要紧啊?”


    “没、没事。”齐博涨红着脸,对他摆了摆手,“今儿高兴嘛,我多喝几杯怎么了?就是……嗝,就是有点尿急。”


    “我去趟卫生间,待会儿我们回来再喝!”


    一男同学转头望了他一眼,看他一副神龙摆尾,走路都差点撞墙的模样,冲他喊道:“你一个人能行?真不用人扶?”


    “不用!”齐博摸摸索索地找到了包间门,开门嘟囔道,“你们接着吃,我马上就来。”


    “那好吧,那你自己走路注意点啊。”见他坚持拒绝,本想起身的男同学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和旁边人有说有笑地攀谈起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齐博这么一去,一直到饭局都快结束了,桌上的菜都差不多被消灭干净了,他也没回来。


    一群人边吃边聊十分火热,渐渐的都把刚才独自喝醉去厕所的齐博忘在了九霄云外。


    还是那个方才凑巧关心了他一句的男同学突然想了起来,看着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纳闷地问道:“哎?齐哥呢?他不是去厕所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啊……”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才纷纷迟钝地发现,“都这么久了,真是奇了怪了。”


    “我去,他刚才一口气喝了这么多,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那男同学站起来,眼睛望着门口,拍了拍身边人的肩:“小杨,你和我一块去看看?”


    小杨点头答应了,他看了眼众人,提议道:“要不大家都一块去吧?都吃了那么久了,正好也出去透透气。”


    第47章 眼含泪水 不要和我分手……


    聚餐的人三三两两走出包间, 刑澜一只手插着兜,低头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最后头。


    快要走到卫生间门口,便听见前头一个男人惊呼一声, 眨眼间像座石雕一样呆愣在地,万分惊愕的模样活像见了鬼。


    “我去?这不是齐哥吗??!怎么被打成这样??”


    “还、还有气吗??”


    刑澜顺势一抬眼, 只见齐博醉醺醺地倒在了男卫生间冰凉的地板上,满脸满身都是肮脏的淤痕与血迹, 那场景惊心动魄,大晚上跟拍恐怖片似的。


    齐博的鼻梁本就不高,此时鼻子都差点被打歪了,两只小眼睛肿得像电灯泡, 几乎难以睁开。


    他最爱惜的那件高级西装已经被扯成了一团不堪入目的破布烂条, 不仅衣服上皱皱巴巴沾满了脏印,脸上还被罪魁祸首恶趣味地用黑色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个很大的猪头。


    刑澜跟在人群后面瞄了一眼,却觉得那猪头的画风好像丑得有点眼熟。


    他蹙了蹙眉心,好似是想到了什么。


    那个打齐博的凶手非常的聪明且小心,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提前毁坏了餐厅卫生间附近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还在卫生间门口放上了“正在清扫, 请勿进入”的黄色指示牌。


    之后来想上厕所的男人们看见了这牌子都转头就走,因此这么长时间了, 始终没人发现一直半死不活躺在里面的齐博。


    这场时隔三年的同学聚会因为齐博的突然受伤弄得鸡飞狗跳,由于监控惨遭破坏,无一幸免,没人能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无缘无故下手这么狠毒。


    最后还是裴智班长手忙脚乱地打了120,带着几个男生一起七手八脚地把齐博送到了救护车上。


    眼看着停在路边的救护车闪着灯扬长而去,一个女生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这么狠,把齐博打成那样?”


    “不知道啊,估计是一个人上厕所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混混吧。”一个同学皱眉道,“这条路上虽然热闹,治安也是真的不好,游荡的小混混特别多,听说前几天还有个当众抢劫的。哎,齐哥也真是惨。”


    “你说的对,越晚越不安全,尤其咱们班女生特别多。大家今天还是早点回去吧,齐博那边有班长陪着,有什么情况随时会在群里和大家说的。”


    那人说完,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和。


    发生了这种事,齐博到现在还生死不明,没人有心思再续第二场了。一群人互道再见,便提前结束了聚会。


    刑澜在路口站了几秒钟,刚低着头点开手机屏幕,突然感觉身旁有谁拍了拍他的左肩。


    他转过头,李柏冬却从他的右边幽幽冒了出来,脸上笑嘻嘻的:“哥,今天聚会开心吗?”


    刑澜默了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多大了?幼不幼稚?”


    李柏冬嘿嘿笑了两声,抬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肩,俯在刑澜的耳边轻声问道:“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今天聚会开心吗?这家餐厅的菜怎么样,有没有吃什么特别好吃的?”


    刑澜回忆一番,回答道:“也没什么特别好吃的,就餐后的烤布丁还不错……不是很甜。”


    李柏冬眯了眯眼,低头仔细在刑澜脖子间闻了闻,没闻到什么和以前不一样的气味,只有淡淡的柑橘清香,是餐厅香氛的味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亲了刑澜一口,速度很快,根本不给人躲闪的机会。


    李柏冬亲完便回到了自己的摩托上,挑了挑眉,热情洋溢地对刑澜说:“哥,走吧,我们回家。”


    刑澜正想上车,却在路灯昏黄的光下,忽然感觉坐在摩托车上笑意盈盈看着他的李柏冬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少年的脸上好像多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像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的。


    虽然穿的还是最近常穿的那一套衣服,袖口和衣角却不知为何有点皱了,还沾上了一点不太明显的水渍。


    还有……


    刑澜面色一凝,问李柏冬:“你的那条项链呢?”


    李柏冬有一条细细的银色锆石项链,是他在他最喜欢的一家潮牌店里买的,项链很闪很酷,他非常喜欢,几乎天天都戴。


    李柏冬愣了一下,很快便眨了眨眼睛说:“在家呢。怎么了哥?”


    刑澜有些怀疑地瞥了他一眼:“是吗,我记得我刚才来的时候还看见你戴着它啊。”


    李柏冬仍否认道:“没有啊。哥,你是不是记错了?我这几天皮肤有些过敏,一直都没戴项链的。”


    刑澜看了看他,像是被他说服了,没再继续追问,坐上李柏冬的摩托后座,从后面熟练地抱住他的腰。


    李柏冬以为刑澜不在意这件事了,然而车开到半路,刑澜眯着眼看着城市绚烂的夜景,忽然聊天似的随口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们班有个人被人堵在卫生间里揍了。”


    “啊?”李柏冬故作惊讶,即使刑澜在他身后看不见,仍然夸张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演得十分敬业,“怎么被揍了?天哪,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不知道。他说喝多了,去了趟厕所,然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刑澜环着李柏冬的腰,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相比刚才变得更加紧绷与僵硬。


    “后来我们吃完饭一起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晕倒在男厕所里,满脸都是血,伤得很重。要不是120及时赶到,可能命都没了。”


    “这样啊……”李柏冬沉默片刻,情绪不明地扯了扯唇角,关切道,“那真是太可怕了,哥你没被吓到吧?”


    刑澜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又淡淡开口:“被打的那个人上学时和我很不对付,有一次我和他还打了一架,最后两个人都被叫了家长,写了整整五千字的检讨书。”


    刑澜自嘲般轻轻地呵了一声,抬眼问李柏冬,眸色复杂:“你说惨不惨?”


    “……嗯,确实挺惨的。”


    李柏冬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急着想换个话题,可刑澜一直没给他这个机会,无论他尝试着说什么,刑澜都会把话题拉回齐博这件事儿上。


    最后他只得舔了舔唇,顺着刑澜的话问道,“哥,那你那时为什么和他打架呀?”


    刑澜没正面回答李柏冬的问题,反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冷不丁地反问道:“你问我?我还想问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李柏冬呼吸一滞,旋即干笑两声道:“哥,你在说什么呢?我没有打架呀。”


    “你进了餐厅后,我一直都在外面乖乖等你呢。”


    “是吗。”刑澜顿了顿,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那你刚才在外面等我的时候,到底干了什么,能把衣袖都弄湿了,脖子上戴得好好的项链也给弄没了?”


    李柏冬刚想反驳,就听刑澜平静道:“如果到家后我没有在家里找到你的那条项链,你打算怎么解释?”


    这句话像是致命一击,把李柏冬瞬间问得哑火了。


    凡事只要做了就必定留下痕迹,即使再优秀的凶手也无法完成完美犯罪,更何况刑澜作为本案的侦探,和“凶手”还是朝夕相处的熟悉关系,比其他人更容易看出对方最细微的反常与破绽。


    刑澜有点奇怪,李柏冬和齐博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虽然在餐厅门口的确有点口角,但不至于气到直接把人打成这样吧。齐博看上去真的很惨,就那伤势,少说也得在医院里躺个十天半个月的。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道:“谁叫他刚才说你……”


    “要不是我拦着,他还想推你呢。”李柏冬抿抿唇,有些忿忿不平地说。


    刑澜听着李柏冬这句略带委屈,又像在幼稚控诉的话,突然莫名想起了高中时经常来找他的那个小孩。


    虽然李柏冬个子高,身材健壮魁梧,和记忆里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孩半点儿扯不上关系,可是这一瞬间,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好像在刑澜的脑海里重合了。


    “你是小孩子吗?”刑澜凉道,“别人只是说我两句,你就要把别人打死?”


    “都考上大学了,怎么也学过一点法律知识吧,打死人可是要坐牢的。”


    刑澜皱着眉,随着迎面吹来的冷风,语气也变得越来越冷。


    “这次是你运气好,那家餐厅管理不严,没发现你。来来往往吃饭的人那么多,万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了呢?”


    “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如果再犯。”刑澜停了一下,一字一顿严肃地说道,“我们就……分手吧。”


    听到“分手”二字,李柏冬的心脏瞬间漏了半拍,整个人如坠冰窖,连手底下的车把手都快攥不紧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堪堪维持住最后一丝理智,重新驾驭住身下正高速行驶的摩托,没有在大街上直接带着刑澜翻车殉情。


    随着一声轮胎狠狠刮过地面的刺耳声响,李柏冬极勉强地把车在公寓楼门口停了下来,扭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刑澜。


    刑澜一眼便瞥见他的双眼里已经有明显的泪花闪烁,却还是狠心地别过脸,看向另一边。


    “哥……”李柏冬红着眼眶,声线颤抖。


    “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随便打人了,真的,我发誓。”


    “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李柏冬委屈地低下眼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眼泪便像下雨一样啪嗒啪嗒不要钱似的滴落下来。


    往日帅气明媚的脸庞被乌黑阴云笼罩,整个人落寞得就像霜打的茄子,神色间充满了不知真假的害怕与懊悔。


    他在那边默默地小声哭了好一会儿,刑澜终究还是被他哭得有点心软了,回过头冷声道:“哭什么?我说下次再这样就分手,又没说现在就要分手。”


    李柏冬吸了吸鼻子,双手颤抖着把头盔摘了下来,在夜色下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垂下眼帘,低声哽咽:“可是我以后也不想和哥分手。”


    “哥,我真的不喜欢分手这个词,你以后能不能不说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呜呜呜……”


    他无比乖顺地敛下眼眸,表现出一副乖巧诚恳的认错模样,伸出手讨好地抱住刑澜的细腰,在他温热的怀中轻轻啜泣,表情无辜又可怜,半点看不出刚才在餐厅卫生间冷着脸把齐博往死里打的样子。


    李柏冬整张脸都埋在刑澜的胸口,泪水如雨点般落下,把刑澜的衣服都打湿了一大片。


    刑澜一动没动,任由他抱着,感受到那微凉的眼泪在他的衣襟上晕开,蹙起眉无奈地推了推他:“别哭了。”


    李柏冬看起来真的很难过,而刑澜这人正好吃软不吃硬,完全被他撒娇卖乖拿捏住了命脉,即使再生气也拿他没办法。


    李柏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微微仰起脸,泪眼朦胧看着刑澜,“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


    刑澜看着他这副比玻璃还易碎的模样,只感觉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疼。


    刑澜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哭鼻子,毕竟眼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弱者无能的表现。可李柏冬或许是因为年纪小,每次哭起来都很自然,眼里的泪光带着真情,不仅不烦人,反而更加惹人怜爱。


    算了。


    他有些不忍地想,毕竟李柏冬对齐博动手,归根到底也是为了帮他出气。


    刑澜认命地叹了口气,虽然脸上依然冷冰冰,手却抬起来,用自己的衣袖帮眼前哭个不停的李柏冬擦了擦眼泪。


    “绝对不能有下次了。”他警告道。


    李柏冬眼含泪水,连连点头。


    大概是为了示好或是表忠心,他轻轻抓住刑澜伸过来的手腕,歪头像小狗一样在上面蹭了蹭-


    回到家,已经挺晚的了。


    洗完澡后,李柏冬昏昏欲睡,刚打算上床睡觉,便听见刑澜清冷的声线在身旁响起。


    他微微蹙着眉,好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忽然转头问李柏冬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宁市?初中?”


    李柏冬打了个哈欠,困困地点了点头。


    “是啊,怎么了哥。”


    刑澜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那……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学校见过?”


    第48章 糖炒栗子 他对你挺重要的?


    李柏冬愣了愣, 思考一会儿,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哥。”


    “你也知道,宁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虽然离得近, 但是是绝对禁止学生串校的。”


    “我记得我们那届正巧遇上全校最凶的教导主任,平时管得很严, 就连偷偷吃根巧克力棒都要当着全校的面念检讨,我怎么可能敢到处乱跑。”


    李柏冬说得很认真, 一提到那教导主任的名字,还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肩。这细微又下意识的身体反应是很难装出来的,显然他那时确实很怕老师,不敢违反校规。


    刑澜想了想, 又问道:“那你那时有没有认识一个同学?年纪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人很瘦小,长得也有点黑。”


    李柏冬思索片刻,抬眼看着刑澜,真诚地问道:“叫什么名字啊?”


    刑澜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宁中高中部有一条规定,在校学生每天都要佩戴刻有姓名和班级的胸牌, 初中部则暂时不需要。所以即使那小孩天天偷溜来找刑澜, 刑澜也确实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


    李柏冬轻轻笑了一下,好像有点苦恼地对刑澜说:“哥, 那我就不记得了。我初中毕业也好几年了,要是听到名字可能还有点印象,不知道名字的真想不起来了。”


    “哦。那算了,睡觉吧。”刑澜微微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哥,你是想找什么人吗?”李柏冬刚才还很困,这会儿倒有点清醒过来了。他钻进被子里, 漆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刑澜,语气不明地问道,“听你这口气……他对你挺重要的?”


    刑澜既没点头也没否认,过了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说:“就是一个以前在学校经常碰到的小孩,毕业的时候事太多,也忘了问他名字。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李柏冬听着刑澜话语间那无法掩饰的惆怅与担心,以及深藏其中的深深思念,心里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嫉妒。


    他渐渐冷下脸,转身蛮横又霸道地把刑澜抱住,不太高兴地说:“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屁孩而已,哥干嘛还总想着他?听你的描述,他又瘦又黑,长得肯定不好看,小小年纪就爱违反校规,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刑澜感觉自己的腰又被李柏冬用修长的手臂紧紧地箍着,用力大到他都快无法呼吸了。转头一看,旁边人表情很严肃,语气酸溜溜,显然是吃醋了。


    他有点好笑地看着李柏冬:“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总想着他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四岁。一个小孩子而已,我又不可能喜欢他。”


    李柏冬这一晚上也是自找罪受,心里刚才那波吃味还没平息,立刻又被刑澜话里斩钉截铁的那句“不可能喜欢他”重重刺痛到了。


    可是他怕刑澜发现,明面上也不好表现出什么,只好低下头,假装自己还在为刚才的事儿生气。


    李柏冬今天也是真累了,气着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他即便睡着了,双手还抱着刑澜,甚至连力气都依然很大,半点没放松,好像生怕怀中人半夜跑了,抛下他去找哪个叫小孩大孩的阿猫阿狗了。


    刑澜凝望着李柏冬在夜色下显得格外安静的后脑勺,在心里情不自禁地想,这家伙有时候和当年那小孩儿真的挺像的。


    两人年龄相仿,又都是从外市转过来的,即便声线不同,口音却十分类似。


    除此之外,看向他的眼神也很像,都是直勾勾,黑溜溜的,纯洁无害,像他小时候在邻居家见过的那几只很可爱的幼年小狗。


    虽然从外型上看,李柏冬显然更帅更英俊,更富有魅力并讨人喜欢。从性格上来讲,外向开朗的李柏冬又和内敛倔强的小孩儿完全不同。


    那时的小孩儿要是有像李柏冬在学校十分之一的受欢迎人缘好,也就不会被同学老师欺负得那么惨,天天被迫打架,脸上的伤似乎从未好过。


    刑澜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慢慢的也睡着了。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那回忆里的小孩儿正蜷起一条腿静静地坐在天台阴暗无光的角落,神色被阴影覆没,看不太清楚。


    再一眨眼,角落那个紧抿着唇的小孩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眉眼带笑的李柏冬。少年长得高挑清瘦,站在夕阳之下,和温暖灿烂的浅金阳光融为一体。


    刑澜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过去,快要走到的时候,却听到两道重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是年幼的小孩儿在说话,也是眼前的李柏冬在说话。


    那声音在梦中模模糊糊,非常轻微,隐约可以听出句尾最后的四个字:


    “……我喜欢你。”-


    最近连着一周都在下雨,天空灰蒙蒙,笼罩着一层难以散去的薄雾。


    这种天气很适合宅在家补觉,或是和恋人一起一部接一部漫无目的地看长电影。可刑澜却早早被提前定好的闹钟叫醒,动作利落地穿好衣服出了门。


    李柏冬还穿着毛绒绒的卡通睡衣在餐厅慢吞吞地吃早餐,他探头问刑澜:“哥,你今天要去哪儿啊?”


    “今天是我妈妈的生日。”刑澜垂下眼眸,仔细地给自己系上围巾,声音很轻,“我去陪陪她。”


    李柏冬听见后,赶紧把剩下的半块红豆面包囫囵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我和你一起去吧?”


    刑澜拒绝了他,凝着眉,从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


    李柏冬终于把面包完全咽了下去,急急忙忙地跑到刑澜身边,拉住他的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哥,外面太冷了。”


    刑澜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那你多穿件衣服。”


    李柏冬摇了摇头,笑着对刑澜道:“外面这么冷,一个人出门多孤单呀。我陪你去,两个人走在一起,才比较暖和。”


    他将语气放得十分温柔,抬起手,轻轻将刑澜紧锁的眉头揉开:“要去见妈妈了,不要皱着眉,阿姨会担心的。”


    刑澜抬眸看了看他,在这阴雨连绵,能冻死人的天气里,心里却忽然有了些暖意。


    虽然刑澜仍然没有答应要和李柏冬一起,但当李柏冬屁颠颠跟着他,一路自然地坐上了他车的副驾的时候,他倒是也没有把人赶走。


    李柏冬系上安全带,也不知是想到什么,忽然扭过头问刑澜,亮晶晶的眼睛里带着期待:“哥,我是第一个坐你副驾的人吗?”


    刑澜手轻搭在方向盘上,回答得很快:“不是。”


    李柏冬略有点失望:“那还有哪些人都坐过啊?”


    刑澜想了想:“很多。”


    “以前的一些同事、领导。我姑家的一胎,我姑家的二胎,我姑家的三胎,我姑,还有我爷爷,都坐过。”


    李柏冬:“……”


    好多人啊。


    他用手在座位上某个位置比划了一下,转头试探地问刑澜:“哥,如果我在这里贴一个【男朋友专座】,你会生气吗?”


    “什么是男朋友专座?”


    “就是这样的。可以吗?”李柏冬打开手机,给刑澜看了两眼网站上可可爱爱的商品图,贴纸上写着“宝贝专用座。”


    刑澜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想都别想。”


    他的语气很果决,不带一点能商量的余地。李柏冬悻悻地收回手机,但仍不死心。


    他心里有种乐观的自信,总有一天,刑澜会自愿地将这贴纸贴到他的车上,而他也会用其他好看的、亮闪闪的贴纸贴满刑澜的全身。


    车发动后,刑澜先去街角的蛋糕店买了个蓝莓口味的奶油小蛋糕,又去旁边花店买了束鲜花,把那一大束漂亮又新鲜的茉莉百合放进后备箱里,才开车驰向墓园。


    当年刑澜的母亲去世的时候,刑毅给她置办后事花了不少钱,墓园选的是当地环境最好的高端墓园,号称山水福地。


    刑澜只觉得他爸虚伪到了一种可笑的地步,在世的时候将她弃如敝履,死了之后却干些没用的东西感动自己。这专门卖给有钱人的墓地就算再好再贵,待在里面的人也不能复活。


    刑澜每年都会去墓园看他母亲,每年都是自己孤身一人。


    除了今年。


    李柏冬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非常安静,默默帮他拎着待会要送给他母亲的东西。


    走到某一座墓前,刑澜顿下脚步,转头对李柏冬道:“把东西给我吧。”


    李柏冬点了点头,乖乖把手里提了一路的蛋糕和抱着的花束交给了刑澜。


    李柏冬很识趣,知道刑澜可能要和他妈说点他不方便听的母子悄悄话,没等刑澜开口,自己就主动转身掉了头,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今天天很冷,风很大,李柏冬的外套忘在了车里,这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衫衣,被冻得忍不住想咳嗽,因为担心影响刑澜的情绪,强行忍住了。


    搓手等了几分钟后,他余光看到墓园外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


    想到刑澜今早着急出门,都没来得及好好吃早餐,李柏冬便走过去,找人买了几斤,装了满满一大袋子。


    等到刑澜看望完母亲,回过头,只见李柏冬站在不远的原地等着他,一和他对上视线,那双狭长的眼睛便温柔地笑了起来。


    逆着刺骨的冬风,李柏冬小跑向刑澜,把那袋刚买来的糖炒栗子递给他,笑眯眯道:“哥,刚炒好的,快趁热吃。我替你尝了一颗,可甜了。”


    这栗子原先是带壳炒制的,李柏冬为了刑澜吃起来方便,刚才等待的时候,已经帮他把每一颗的壳都提前剥掉了。


    刑澜下意识愣了一下,很久都没有伸出手接过那袋栗子。


    李柏冬看他不知道因为什么晃神,便用手直接喂了一颗到他唇边。


    栗子又香又软,牛皮纸袋的保温效果正好,现在吃起来还是温热的,却不至于烫舌。


    刑澜微微垂下眼,感受着栗子的清甜慢慢在口腔化开。


    卖栗子的大叔并不是第一年在这墓园门口卖糖炒栗子,他十分勤勉,这小生意接连做了十来年,几乎每天都出摊。


    可这却是这多年来,第一次,刑澜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糖炒栗子。


    第49章 紧紧相贴 抱就抱,别乱动。


    天气阴冷, 凛冽的寒风迎面而过,刑澜的面颊带着几分苍白,额前有几绺乌黑的发丝随风轻动。


    雨后气压低沉, 墓园的石灰路上堆积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小水塘。


    刑澜今天穿了一双黑皮鞋,是为了见母亲特地新买的。这品牌的皮鞋做工上乘, 用料讲究,款式和色泽均是一流, 但是也很娇气,要是浸了水,基本就报废了。


    李柏冬在后面垂眼盯了很久,只见刑澜行走间, 裤腿微微随风扬起, 隐约露出里面纤细白皙的脚腕。即使在没有阳光的阴天,那一小抹的雪白依然秀净分明,在墓园大片的灰色之间很是晃眼。


    直到走至一个巨大水塘面前,那对漂亮的脚腕忽而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好像在犹豫。


    刑澜看了看横贯在眼前的水溏,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漆皮鞋尖,抿了抿唇, 正想无视它直接踏过去,却突然感觉腰部一沉,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猛然腾了空。


    李柏冬在身后默默跟了他一路,这时忽而快步上前,一声不吭,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少年骨节修长的两只大手, 一只紧紧贴在他温热的腰侧,另一只则轻轻托着他的膝弯,动作虽非常小心,却又强势不容抗拒。


    刑澜完全没料到他突然会这么做,猛一抬眸看着李柏冬,欲言又止:“你……”


    李柏冬低了低头,弯着眼睛朝他笑了一下,语调上扬,轻声感慨道:“哥好轻啊,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他说着,忽然停下脚步,像逗小孩儿似的,煞有其事地把怀里人上下掂了掂。刑澜眉心一跳,下意识抬手抓住对面人的衣襟。


    刑澜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悬空抱着,整个人都找不到身体重心,好像随时都要摔下来一样,很没有安全感。


    他乌黑的眼瞳微凝,气息稍有点乱:“抱就抱,别、别乱动。”


    李柏冬看着他当真有些慌乱无措,也不再闹他了,抱着刑澜轻松地踏过那个碍事的大水塘,步履不紧不慢,平稳镇定。


    即使穿过了身前的重重水塘,走到了干燥的地面上,他也没有把刑澜放下,继续抱着他一步一步往墓园外走。


    当他们刚要走出墓园时,却听耳际忽然传来一道凌厉的刹车声。


    一辆黑色豪车同样在墓园门口停下,当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穿黑大衣男人的身影。


    今天既不是清明节,也不是周末,就连天气也不太好,会来墓园祭祀的人并不多,空旷的道路上总共也没停两三辆车。


    刑澜微微抬眼,一眼便看见了他爸刑毅严肃冷峻的脸庞,旁边有个年轻的男助理弓着腰殷勤地给他打着黑伞。


    李柏冬察觉到怀里人柔软的身体突然一僵,下意识顺着刑澜的目光望去,认出了不远处那男人就是刑澜的生父刑毅,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他道貌岸然的专人访谈。


    李柏冬收回视线,刚想出声安抚刑澜几句,然而下一秒,却感觉身前传来一阵温热。


    刑澜不知何时无声地低下眼,纤手搂着他的脖子,把整张脸都悄悄埋在了李柏冬宽阔的胸口。


    为了不让刑毅认出自己,他只得尽量将脸颊往李柏冬身上那件薄薄的羊毛衣衫上凑靠,精致的面庞几乎和男人体温灼热的胸膛紧紧相贴,从外面只露出一个乖巧的黑色后脑勺。


    墓园人迹冷清,当李柏冬抱着刑澜与刑毅擦肩而过时,刑毅有意无意地转过头,拧着眉头望了他俩一眼。


    因为不认识李柏冬,从这个角度又完全看不见刑澜埋藏很好的脸,他并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待他俩若无其事地走开后,刑毅神色古怪,转身低声问身旁的助理道:“刚才走过去的,是不是两个男人?”


    助理抬起头,望了眼那两人渐渐走远的背影,回忆道:“好像是的?我记得他抱着的是个短头发,个子看着也挺高的。”


    刑毅作为领导,在公司习惯了教训人,平时说话也总有种挥之不去的高高在上感。


    他摇了摇头,语气冷硬,带着强烈的批判:“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一个个的举止轻浮,生活混乱,竟然在这种地方也毫不收敛,真是有伤风化!”


    “两个男人搞在一起,简直荒唐至极,不可理喻。这要是我的孩子,我早就把他打得双腿残废,把他锁在家里,让他再也没办法出去鬼混!”


    助理看着刑毅越说越激动,连脖子都红了,连忙劝道:“刑总,您消消气。都说虎父无犬子,您的孩子继承了您的优秀基因,怎么可能干出这样的荒唐事。”


    刑毅沉着脸,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他咬牙道:“我们刑家虽不说有多富足显贵,但世世代代都是规规矩矩的正经人家,绝对不会容许后代里出现一个伤风败俗的男变态!绝无可能!”


    刑毅厌恶地说完,花几秒钟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抬手漠然地整了整西装衣领,踏步走进墓园。


    助理连忙追过去给他打伞。


    在即将走进大门的那一刻,他不经意地转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匪夷所思。


    奇怪。


    那辆停在他们后面的白色奥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一直走到车边,李柏冬才把刑澜放了下来。


    刑澜回头看了他爸一眼,只见刑毅已经昂首阔步走进了墓园,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尽头。


    刑毅今天的精神和心情都很好,满面红光,神色间不带一丝对已逝前妻的难过与思念,显然来这一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旺盛的表演欲。


    并不是在故人坟前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能抹去之前干下的所有罪恶。


    刑澜冷漠地扯了扯唇角,不禁嘲讽道:“装模作样。”


    李柏冬帮刑澜拉开了驾驶位的车门,然而刑澜双手抱臂站在他身边,却是一动不动。


    他问李柏冬:“会开车吗?”


    李柏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会是会……但是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几次。”


    刑澜抿唇点了点头,转头就绕到了副驾驶坐下,淡淡地看着李柏冬:“那你开吧。”


    “啊?我开?”李柏冬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犹豫着站在路边,好一会儿都不敢上车。


    刑澜抬眼,微微瞥了他一眼:“怕什么?摩托都敢开这么快,换成四轮的就不敢开了?”


    李柏冬默默心想,就他那和卖家还价还了半个多小时才买下的二手摩托,怎么能和刑澜这大几十万的新车比。


    万一不小心擦了碰了,刑澜生气不理他了怎么办?


    “哥……”李柏冬刚想找个借口委婉拒绝,却被刑澜抢先开口打断。


    “你随便开,撞坏了算我的。”刑澜一只手肘撑在车窗上,漫不经心道,“再说了,还有我在你旁边盯着,免费给你当教练,不会出事的。”


    “好吧。”


    李柏冬听了他的话,顺从地钻进车里,系上了安全带。


    李柏冬确实好久没碰车了,手有点生,一开始开得有点慢,被后面的车按了几次喇叭。不过马上就渐渐进入状态,很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


    车在宁大门口停下了。


    刑澜前半段路确实费了点心帮李柏冬看了路况,后来看他开得不错,索性闭目养神了。


    这时,他慢慢睁开眼,转头对李柏冬道:“这不是开得挺好的?我看车位也停得挺正。”


    李柏冬笑了一下,眨了眨眼,讨好地说:“是哥教得好,哥是我最好的老师。”


    他低头解开安全带,目光看向刑澜:“那,刑老师,我先去学校了?社团那儿今天有点事。”


    戏剧社最近在筹备一个新剧本,因为人物多、剧情复杂,进展不算太快。李柏冬作为社长,经常要组织成员开会脑暴,有时会忙到很晚。


    刑澜点点头:“去吧。”


    李柏冬舔了舔唇,却没有着急下车,反而把手轻轻搭在刑澜的手背上,得寸进尺地说:“我帮哥开了那么久车,哥没有什么奖励要给我吗?”


    “你想要什么?”


    李柏冬笑了一下,用手指指自己的脸颊:“我想要的不多,老师亲我一口就行。”


    刑澜转眸看了眼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又回头看着李柏冬:“你不怕被你的同学老师看见?”


    李柏冬一脸无辜:“这有什么的,我朋友圈背景图都是哥的照片,他们早就都知道了。”


    他看了看刑澜,接着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爸妈和我亲哥他们也知道了。”


    “……”刑澜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有些讶异地重复道,“你爸妈也知道了?”


    “是啊。”李柏冬笑得很开心。


    刑澜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乱成一团,眉头也下意识再次蹙了起来。


    李柏冬看刑澜在旁边沉默着,一点也不高兴,反倒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色在暗处瞬间冷了几分。


    他笑着靠近刑澜,漆黑的眼底却了无笑意:“怎么了哥,你不想让我的家人知道吗?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刑澜咬着唇,眼神躲闪,没看见旁边李柏冬越来越阴沉的目光,兀自纠结地问:“那你爸妈……他们不反对吗?”


    刑澜记得当初刑毅刚发现他和前任在一起的时候,在家掀桌子大发雷霆。平时碰都舍不得碰一下的古董花瓶,那时却一连打碎了好几盏,疯到连他最宠爱的新老婆都劝不住。


    “怎么会反对呢。”李柏冬笑道,“他们都很支持的。我妈还让我让我放假了把你带回家,大家一块儿吃个饭,多幸福呀。”


    刑澜没说话,心情复杂地捏了捏自己的手心。


    就算他恋爱经历稀少,也知道两人谈恋爱如果见了家长,那关系就算是正式定下来了,不再和之前那样只是随便谈谈。


    以后要是分了手,也不再只是两人之间可以简单处理的事了,还要跟彼此的家长告知解释,又尴尬又麻烦。


    李柏冬双眸紧紧盯着他,看他正在出神,低声问道:“哥,怎么了,你不想见我爸妈吗?”


    刑澜静默良久,艰难开口:“……没有啊。”这话说得十分违心。


    刑澜就怕李柏冬现在借坡下驴,忽然笑眯眯地和他说:“既然想见的话,那我们下周末就一块儿见一面吧~”


    还好李柏冬并没这么说。


    李柏冬看着刑澜绷紧的表情与似乎快要落下冷汗的额角,抿了抿唇,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稍微用了点力,指腹在上面有一搭没一搭地缓缓摩挲,语调放松地说:“不过我爸妈最近忙,我哥这几个月也总出差,还是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说吧。”


    刑澜紧张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转头和李柏冬对视,松了口气道:“好。”


    第50章 灵魂伴侣 我宝宝也是你能看的?……


    李柏冬凑过去快速亲了刑澜一口, 就下车回学校了。


    刑澜也下了车,重新坐到了驾驶位上。他今天也有事要忙,下午约了心理医生的会诊。


    这么多年, 刑澜每年都会定期去心理医生那儿复诊,对那个满是栀子调空气清新剂气味的地方已经轻车熟路了。


    以前他每次去, 总会恳求医生帮自己开些安眠类药物,效果随着年龄增长, 变得越来越差。他多次瞒着医生私自增加药量,可仍在每个夜晚辗转难眠。


    直到他遇到了李柏冬,每天终于不再因为难以入睡而烦恼痛苦,精疲力竭, 反而睡得非常安稳。回想起上一次失眠, 好像还是很久以前的事。


    所以这一次,他难得不是来求药,而是询问是否可以停药。毕竟那个药确实挺难吃的,还没什么作用,不如李柏冬的百分之一。


    到了诊所, 刑澜跟心理医生说了自己最近不错的睡眠情况, 并试着提出了自己想要停药的想法。


    “恭喜你啊刑先生。”心理医生听完他的话,拍了拍手, 笑着对他道,“看来你找到了非常契合的灵魂伴侣。”


    “……灵魂伴侣?”听到这个词,刑澜迟疑了一秒,不解地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医生看他蹙眉困惑,停下了手中正在执笔记录的动作,耐心地对他解释道:“心理学中有一个概念, 叫伴侣睡眠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当一个人与爱人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会促进人体催产素和血清素的分泌。”


    “因此,不安的情绪会被消解,积攒已久的心理压力得到释放,睡眠质量自然也得到了提升。”


    “像你们这种灵魂伴侣其实很少见,并不是所有的恋人一起睡觉都能发挥作用,如果两人感情不好,这么做可能不仅不会让人放松,还会起反作用,让人更加焦虑痛苦。”医生看着刑澜道,“多项研究表明,只有真正非常相爱的情侣,才能给彼此带来更多的信任感和安全感,睡眠疗愈才更有效。所以,能找到和自己完全同频的伴侣,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心理医生由衷感叹着,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他认识刑澜也有好几年了,知道这个英俊清秀的年轻人一直为严重的失眠症困扰,现在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解决方法,病情也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可是面前的刑澜看起来却并没有那么愉快,低着头不断掐弄着自己的手指,把纤长的指节都掐得泛白。


    沉默了良久,刑澜才淡淡开口,抬起眼睛问医生道:“那要是,我将来和他分手了,会怎么样?”


    医生愣了一下,谨慎地回答道:“不好说。您的情况比较特殊,在医学上并没有太多可以参考的案例,以我的经验判断,如果和现在的伴侣分开后,可能会恢复成以前那样,也可能……”


    见他犹豫着,久久不开口,刑澜主动追问道:“也可能怎么样?”


    “也可能变得更糟。”心理医生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当身体习惯一种良好的生活方式后,已经对它产生了依赖性。如果突然改变,对大脑刺激更大,恐怕会更加难接受,病情很可能会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而且不止有失眠这一种风险。”


    刑澜抿了抿唇,目光定定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个仙人掌盆栽。


    这个仙人掌长得绿油油的,底下花盆是手工涂色,画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脸。


    这种奇奇怪怪又有点可可爱爱的东西,很像是李柏冬这个幼稚鬼会喜欢的。


    刑澜不自觉走了神。


    “冒昧问一句,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医生问道,“是和伴侣的感情不太稳定吗?”


    感情?


    刑澜凝了凝眸,回忆着这小半年来,和李柏冬一起经历的点点滴滴。


    他和李柏冬之间,真的有那么深厚、那么稳固,强烈到能成为医生口中“千年难遇灵魂伴侣”的感情吗?


    明明一开始,他完全没想过要和这个小他四岁的男人有什么深入的发展。要不是那偶然的一夜,或许他们永远都只会是相敬如宾,各取所需的普通室友。


    甚至不久之前,他还想等个合适的时机,随便找个借口跟李柏冬分手,到时李柏冬带着小猫离开家里,就像什么没发生过。李柏冬依然是那个阳光明朗,前景无量的大学学生,刑澜也依然独来独往,除开工作需要,和外界联系稀少。


    可是。


    当生日那天睁眼醒来,看见他空荡单调的房间被布置得那么温暖漂亮的时候,当在阴冷的墓园,吃到第一口甜软的糖炒栗子的时候。当一个个漆黑的夜里,他从噩梦中惊醒,感受到自己被身后人温柔而安稳地抱着的时候。


    他不得不承认,他享受着李柏冬作为恋人的体贴,留恋着少年身畔的温度。以前刑澜总是本能地抗拒他人的接近,这一回,却一次次沦陷在李柏冬深情的眼眸,与绵软的亲吻之中。


    不知不觉的,他好像越来越依赖李柏冬,而这并不只是为了缓解病情。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有想过,如果将来他不和李柏冬分道扬镳,两人就这么一直在一起,好像也挺好的。


    “刑先生?”


    “刑先生?”


    医生连叫了两声,刑澜才从自己混乱的思绪中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他抱歉地抿了抿唇,问医生道,“您刚才说了什么?”


    医生笑了一下,没有重复刚才的问题,而是温和地说道:“刑先生,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我想我们这一次的咨询到这里就结束吧。”


    刑澜点了点头,便从扶手椅上起身。


    就在他打算走出门的时候,医生却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递给他一张长方形纸片。


    他道:“这是我一个同事的名片,她非常擅长调解恋人之间的矛盾。如果你在这方面有什么困惑,有空可以去咨询她。”


    刑澜低眸瞥了一眼名片,下意识想摆手拒绝。


    但是鬼使神差的一瞬间,他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停顿几秒,还是抬起手接过了名片,放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晚上,刑澜回到家,看见家门口放着一个挺大的快递。


    他拍照发给李柏冬:【你买的?】


    李柏冬没回微信,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中兴致勃勃:“哥,是不是我买的投影仪到了?”


    “投影仪?”借着走廊的灯光,刑澜弯腰仔细看了看快递纸箱上印着的文字,上面确实写了“最新款超高清家用投影仪”这几个字。


    他直起身,问道:“客厅有电视,你买这个干什么?”


    李柏冬笑了两声,撒娇般轻轻掐着嗓音,甜蜜又欢快地说:“客厅有电视,可是卧室里没有呀。”


    “哥,你想啊,现在天气那么冷,多适合一起躺在被窝里看看电影……”


    刑澜还没回答,便听见李柏冬那边有几个男生在打趣调侃的声音。


    “呦,李哥,这大冬天的,你要和谁一起躺被窝呢?是和你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大眼睛吗?”


    “咱李哥就是牛逼,人长得帅,找的女朋友也那么漂亮。虽然我还没见过,但就咱嫂子那双眼睛,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大美人儿。”


    李柏冬设为朋友圈背景图的那张照片只露出了刑澜的眼睛,刑澜皮肤白,桃花眼眼型狭长,带着几分秀气,所以那些同学都下意识误以为那是他女朋友。


    刑澜被这群大学生毫无顾忌的起哄说得脸热,他们敢说,他都不敢听。于是匆匆挂了李柏冬的电话,抱着快递纸箱开门进屋。


    李柏冬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被刑澜无情挂了电话。他顿了顿,很快猜到刑澜一定是听见旁边那几个人刚才说的话,害羞了。


    戏剧社的一个男生笑嘻嘻地问李柏冬:“李哥,话说啥时候能带咱们见见嫂子啊?”


    李柏冬垂眸看着渐渐暗下的手机屏幕,有点不高兴,冷脸瞪了他一眼:“见什么见?我宝宝也是你能看的?”


    “没看见你刚才乱说话,都把我宝宝吓跑了。”


    大伙儿看着李柏冬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一口一个“宝宝”叫得那么自然亲密,纷纷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


    “哎呦我去,社长,你可真是个大恋爱脑,未来的妻管严。”


    李柏冬冷冷地斜他一眼,勾了勾唇角,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剧本写得差不多了,社里的人讨论着待会一起去吃点小烧烤。李柏冬没和他们一块去,一心只想赶紧回去,借口试新投影仪,在床上搂着刑澜看电影。


    见他这么着急回家,一群单身狗又在那边啧啧感慨,说这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


    就在他正打算离开的时候,一个姓宋的学妹忽然叫住了他。


    “李……社长。”


    李柏冬微微抬起眼,背着包转过身,动作间拉链上挂着的那个小狗寿司挂件发出清脆声响。


    宋露红着脸,从手心摊开一颗包装精致的爱心巧克力:“这是我自己做的巧克力……社团里每个人都有。刚才看你在忙,忘记分给你了。”


    一个男生闻声朝他们这望过来,眯了眯眼道:“哎?小露,我记得我们分到的巧克力都是蓝色的啊,怎么就给李哥的是粉色的?怎么的,你这是给社长特殊优待啊?”


    听到这话,宋露的脸更红了,连忙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的。只是蓝色的包装纸不小心买少了,就……”


    李柏冬看了看宋露,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巧克力,没接,却是转过头对那刚才在抱怨的男生说:“为什么粉色就是特殊优待啊?蓝色多好看啊,我最喜欢蓝色了。”


    男生挑眉道:“你喜欢蓝色的?那要不你拿你的跟我换?”


    “好啊。”李柏冬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那人走过来,刚想过来拿,然而宋露突然慌忙攥紧了手,把巧克力藏在手心里,支支吾吾地说:“不行,我突然想起来,这个巧克力我没做好,糖不小心放多了,不能吃……”


    “不好意思社长,我下次再补给你吧。”宋露说完便低着头飞快地跑走了。


    然而,在与李柏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偷偷把手里那颗粉色巧克力丢进了他背包的侧袋里-


    刑澜暂时没拆投影仪,他对这个东西兴趣不大,而且这是李柏冬买的,当然要等他回来自己研究怎么用。


    他进浴室洗了个澡,然后就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


    直到现在,他的心里还在想着心理医生白天说的话,那个所谓的“伴侣睡眠效应”。


    心理医生说他和李柏冬是“灵魂伴侣”,还“非常相爱”。可是李柏冬刚搬过来的时候,两人明明还只是刚认识的普通室友,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感情浓度。


    要不是认识那个医生好几年了,对方当初还是他亲姑父给帮忙介绍的,刑澜很清楚他的履历真实性,否则他简直都要怀疑他在胡说八道糊弄人了。


    刑澜蹙了蹙眉,无意间又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临走前医生递给他的那张名片。


    蓝色卡片上印着淡淡的铅字:【傅雪,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婚姻/家庭治疗师,擅长两性关系,婚恋疏导,成功拯救多段婚姻,欢迎您的咨询。】


    他抬手揉着自己的眉心,怀疑自己白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莫名其妙干嘛要收这个。


    这种夫妻之间乱七八糟的感情烦恼和他有什么关系,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用着这个联系方式。


    他抿了抿唇,随意把卡片放进了身前茶几的抽屉里,下一秒,便听到不远处的开门声——


    作者有话说:两个小宝50章了![粉心][粉心]ps:“伴侣睡眠效应”相关资料来源于网络ovo《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