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新婚
浓郁鲜美的心头血在口腔中爆开,瞬间夺走了白玉京的所有理智。
这个趁人之危的……王八蛋……唔——!
柔软的脸颊被人挤压得几乎变形,唇齿交融间,身上人凶悍的姿态与他平日的冷漠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好好吃……可恶……
理智逐渐蒸腾中,白玉京混沌的脑海中没由来地划过了玄冽曾在赌坊说过的一句话。
“但若我并未身死,此事被我撞见,我定于婚宴之上,将奸夫挫骨,把旁观取乐者扬灰,再将爱妻绑回家中——”
“另行惩戒。”
所有字眼都如流水般划过脑海,连不成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独“另行惩戒”这四个字如闪电般劈开白玉京浑浊的思绪,惹得他立刻用尾巴卷住身上人的脖子挣扎起来。
他其实并未彻底恢复清明,只是因为幼时遭受的一些经历,而下意识对“惩戒”二字产生惶恐。
巨大的窒息感从胸腔处传来,玄冽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任由脖子上的蛇尾缓缓收紧。
他低头看向怀中不住呜咽的可怜美人,鲜血从对方唇缝中渗出,将那张本就秾艳的容颜衬得格外绮丽。
突然,呜咽声戛然而止,白玉京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下一秒声音中骤然染上了哭腔。
“唔、呜——!”
身下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在冰面上怎么摩擦都蜕不下去的蛇鳞,竟被那人残忍而熟练地一点点往下拽去。
浓郁粘稠的水色瞬间便浸透了那人的手指,将半褪的鳞片也给弄得黏腻不堪。
白玉京哭着攥紧玄冽的手腕,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宛如一条挣扎在砧板上的鱼。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在崩溃中啜泣着,泪水浸透了他的面颊,将整个人衬得宛如浸透了朝露的新蕊,格外明艳。
玄冽这王八蛋给他等着……待他褪鳞成熟后,如果不能让这臭石头跪地求饶……他就不叫白玉京!
白玉京在心中痛骂,面上却可怜到了极致。
他的鳞片在冰榻上不住打滑,把他整条蛇都给弄得不住往下滑。
好在玄冽卡在他腰间的手足够稳,再多的水光也不耽误他掐着怀中人的脸颊喂血。
暴怒的理智与飘飘欲仙的本能在白玉京脑海中打架,很快便把他本就不怎么清明的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这王八蛋的心头血真的好好吃……可恶……为什么他这么熟练…揉得也好舒服……
在源源不断的鲜血滋养下,妖性逐渐取代理性,隐隐占据了上风。
怎么会这样……自己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好奇怪……
美人双眸内的瞳色缓缓晕开,连带着卷在玄冽脖颈上的尾尖也随之卸了力气,像个失力的人偶一样,软软地躺在他身下。
玄冽见状终于大发慈悲地从他唇齿间退出,低头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身下人。
只见原本雪白无暇的蛇腹在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玄冽见状低头,缓慢而熟稔地吻住他的嘴唇。
困意如潮水般袭卷了白玉京的大脑。
好困……不能睡……但真的好困……
宣泄完情潮,终于完成蜕鳞的身体下意识想要沉睡入梦,以迎来真正的成熟。
此刻白玉京的身体就宛如熟透的果实,可他的理智却好似被蜜浆裹挟的流水,无力地向深渊中滑去。
不行……不能就这样睡去!
就在白玉京即将坠入黑暗的一刹那,他却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暂时压倒了本能。
无论如何……哪怕当真要把梦境的操控权交给玄冽,自己也绝不能在梦中暴露!
原本只是有些丢人的真相,随着白玉京自己的不断添砖加瓦,到如今已经酿成了绝对不能被人发现的秘密。
如果被玄冽知道,堂堂妖皇居然晃着尾巴向他撒娇,还被他揉成这副丢人的模样……那他还不如直接自爆算了!
白玉京咬着牙,在极端的困意中,用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的外貌在现实与梦境中同时固定。
至于梦中的记忆会不会出卖他……那就不是眼下的他有能力思考明白的了。
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美人,完成最后一件事后,终于在冰床上闭上双眼,彻底陷入沉睡。
玄冽安静地旁观着他的挣扎,直到对方完完全全堕入梦境后,他才抬手将他抱起。
“晚安。”
玄冽低头吻在怀中人无力反抗的嘴唇上,像是在亲吻一个漂亮且柔软的精致人偶。
“梦中见,卿卿。”
但在玄冽未看到的地方,白玉京腹中的金光察觉到母体再次陷入昏迷,下意识想要和之前沈风麟结婴大典上一样,帮母体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然而,跃跃欲试的金光刚准备出手,便被白玉京巨大的抵抗之意弄得愣住了。
——为什么“母亲”嘴上说着不要,心底也在痛骂对方,但当他真的堕入梦境时,他潜意识中却没有丝毫抵抗的意思呢?
尚未彻底生出灵智的金光摸不着头脑地闪烁了两下,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这人其实就是“阿姊”说的“父亲”吧!
金光雀跃地闪烁了两下,似乎在赞扬自己的聪慧。
祂果然和“阿姊”一样聪明!
欢欣雀跃的金光自顾自地庆祝了一会儿,随即缓缓暗了下去。
祂得快快长大……才能把“阿姊”和其他“哥哥姊姊”救出来。
最终,金光彻底熄灭于白玉京腹中,至此,黑暗彻底包裹住白玉京像香甜的深渊坠去。
而后,梦境如约而至。
*
白玉京于一片燥热中挣扎着睁开双眼。
……自己这是在哪?
他略带迷茫地站在黑夜与白昼的交界处,抬眸恍惚地看向那条黑漆漆的山路,大脑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
记忆中那条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头的下山路,此刻不知为何变成了上山路。
白玉京看了半晌,混沌的大脑终于品出了一丝熟悉感。
这是……
【恩公,我们要去哪呀?】
【下山。】
“……!”
白玉京骤然惊醒,于惊慌中抬眸,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抱着雪白的小蛇一步步走下台阶,与他擦肩而过。
懵懂的小蛇从怀中探出头,圆润的玉蛇坠在它脖子上轻轻摇晃,它歪着头奇怪地看向白玉京。
【小哥哥,你是谁呀?】
小蛇尚不知未来,依旧沉浸在短暂的荒诞美梦之中。
白玉京刹那间回想起了一切,于是顾不得回应昔日的自己,慌不择路地回头喊道:“恩公!”
意料之外的是,对方闻声居然当真停下了脚步。
白玉京一怔。
却见那人玄衣如墨,抱着懵懂的小蛇站在光阴交错处,静静“凝望”着他。
一直以来的遗憾当真有了弥补的机会时,他竟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人缺少容颜的外表在寻常人眼中格外诡异,但在白玉京梦中,那道身影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归处。
在巨大的蛊惑下,他情不自禁走近了两步,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自己该求他什么呢?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那声卿卿不知是在指代对方怀中的幼蛇,还是在指代此刻的自己。
对方闻言不语,只是抱着小蛇走到他面前,而后,抬手轻轻摸过他的脸颊。
白玉京呼吸一滞,瞳孔微微收缩,竟被这一下刺激得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恩公会这么摸他吗?
意识恢复的刹那,时空发生重叠,原本懵懂的小蛇不知何时消失,只剩下白玉京一人站在那人面前。
【卿卿。】
那人只用了一句话,便把他刚清明些许的神智再次拉入深渊。
【我从未想过抛弃你。】
【对不起。】
这三个字简直掷地有声,堪称振聋发聩般在白玉京心头炸开。
恩公在向自己道歉……
数百年来集聚的爱恨终于在梦中浮出水面。
原来他故作潇洒,其实根本就没有放下。
原来他和最初一样,还是怨恨那人怨恨得无法释怀。
然而,无论再怎么恨意滔天,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其实也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那人抬手将他拥入怀中。
【卿卿,欢迎回家。】
刹那间,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黯然失色。
白玉京蓦然失声,颤抖着睫毛低下头,哪怕他已接近成熟,却还是忍不住像幼时一样,将自己埋进对方怀中。
整整七百年没有再经历过的安全感再次包裹住他,熟悉的凛冽气息让他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依恋般呢喃道:“不用道歉,恩公,卿卿不用你道歉……有你这句就够了,这么多年来,卿卿一直很想你。”
【不。】
梦境的操纵者识破了他的口是心非,认出了他藏于心底的那份哀怨。
【是我对不起卿卿。】
【所以,卿卿想要什么补偿?】
白玉京抬眸怔怔地看向他,发自内心道:“卿卿想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这一次,那人并未再说什么既定的事实不能称之为愿望,而是点头道:【好。】
言罢,没等白玉京惊喜,对方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玉蛇模样的长生佩。
白玉京见状一怔——原本戴在他身上的玉蛇佩怎么会回到这人手里?
【如果你原谅了我……那你丢弃的长生佩,还愿意再戴吗?】
丢弃?
不可能……自己怎么会随意丢弃恩公给他的长生佩?!
白玉京一下子惊慌失措,下意识矢口否认:“不、不是,我没有——”
【没关系。】
对方却打断了他的话语。
【不是卿卿的错,是外面的人带坏了你。】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还愿意佩戴它吗?】
白玉京一下子止住狡辩的话语。
若是对方当真质问他为何随手丢弃长生佩,他恐怕会下意识辩驳一二,然而面对对方如此宽容的话语,他反倒在心底泛起了一丝愧疚。
恩公在宽慰他……可这本就是他的错。
他不该把那么重要的长生佩随意送人。
在这荒唐的梦境中,白玉京在心底理所当然地想到,他做错了事,所以……他应该为此受到惩戒。
于是,他攥紧袖子轻声道:“此事是卿卿错了……还请恩公责罚。”
此话一出,对方尚未答应,他自己反倒把自己吓得一颤,忍不住想起了昔日“受罚”时的经历。
在他还是条幼蛇时,白玉京其实经常犯错。
因为长久地生长在黑夜中,所以在化形之前,他的眼睛其实不太管用。
但就是这样一条认人只能靠气味的小蛇,却总喜欢背着饲养者偷偷溜去隔壁山玩耍,哪怕被山里的藤蔓编起来戏弄,他也不愿意按时回家。
那时候的小蛇不过二十岁,还不怎么懂事,但他也没傻到把自己偷溜出去玩被欺负的事告诉饲养者,生怕对方因此责备自己。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直到有一天回家,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开开心心地要送给那人,却被对方反问:【哪里来的花?你知道灵植的花代表着什么吗?】
【卿卿不知道。】小蛇无辜地歪了歪头,故意装傻没有回答前面一个问题,【我看这朵花漂亮,就拿回来想送给恩公。】
说着,他献宝般把花递到对方面前,以为自己不坦白,就能能瞒过这朵花的来历。
然而那人却没有收,反而道:【花是爱意的象征。】
小蛇不明所以:【什么是爱?】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
彼时只有二十岁,才褪了仅仅一次鳞片的小蛇蓦然睁大眼睛。
【我才不要给那个藤蔓生蛋!它总是欺负我!而且卿卿不要和它在一起,卿卿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年幼的小蛇还不知道新娘是什么意思,倒豆子一般反驳自己能理解的部分,生怕说慢了就要和眼前人分别。
【……欺负你?】
【……!】
而当他意识到不对劲连忙闭上嘴时,显然为时已晚了。
于是,化形还不怎么熟练的小美人,就那么被人逼着化了形,他没办法,只能拖着雪白的蛇尾坐在男人怀里。
他搂着那人的脖子想撒娇,却被人箍着腰哪都跑不了,最终,只能心虚地把所有事都给坦白了。
而后,那人沉默了。
那时的白玉京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理解那人为什么会生气。
其实道理很好理解。
自己娇养纵容二十余年碰都没敢碰一下的宝贝,却心甘情愿地站在别人家门口,一声不吭地任由别人欺负,甚至还呆呆地把对方的花带回家——这种事任谁来了恐怕都无法泰然处之。
于是,彼时刚学会化形,尚且还用不明白双腿的白玉京,便被人“残忍”地下了处罚——十天之内只能用双腿走路,不许变回蛇尾。
苦不堪言的小美人受罚的第一天就哼哼唧唧地撒起了娇,一会儿说裤子太粗糙走不了路,一会儿又说地面不平,走路总是摔倒。
总而言之,他寻遍了各种借口就是想耍赖,尽快把这十天给糊弄过去。
然而白玉京化形之初,出于想和恩公并肩的想法,直接跳过十三四岁,选择化作了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未曾想这一选择却害苦了他。
要知道雌雄莫辨的小美人撒起娇来,给人的感觉和呆呆的小蛇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后者撒娇只会让人想起他在隔壁山被人欺负时的可怜模样,由此心生怜爱。
但前者撒娇却会让人在可怜的同时,忍不住想起他用这幅容貌送上门被外人欺负的样子,怜爱之下,不免滋生出一些扭曲的妒忌和更加阴暗的情绪。
于是,白玉京扭着腰撒娇耍赖的最后结局却是满盘皆输。
他说裤子磨腿,那人就直接把他裤子脱了,换成只能遮住外面的裙子,里面什么也不许穿。
走路老是摔倒,那人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腰,只要他一偷懒变出蛇尾,就会被人掐着腰放回起点,勒令变回双腿重新走。
由于他的双腿是由蛇尾化形而来,他还有个坏习惯——一紧张便喜欢下意识夹腿。
为了改正他这个习惯,一天结束,那人会在他撒娇或者吃饭时将他抱在怀中,将右手放在他的腿上。
哪怕睡觉时也是如此,任由可怜的小美人如何夹着他的手摩擦哀求,那人也不肯让他变回蛇尾。
由于上述种种“酷刑”,那十天对于白玉京来说简直是幼蛇时期最煎熬的时候。
他被逼得险些哭出来,最终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用双腿走路,走一步绊两下,还故意往身后人怀里摔。
那人发现他在故意撒娇后,并未在第一时间点破,直到期限截止才道:
【撒娇的次数折算为天数,一共五天,惩罚继续。】
那一刻,尚且不知道什么是“天”的小蛇,却有种天塌了的感觉。
白玉京就是在那样的惩罚中学会了用双腿走路。
但很遗憾的是,虽然改掉了动不动就喜欢用蛇尾偷懒的习惯,但他却并未改掉喜欢夹腿的毛病,反而因为睡觉时那人一直将手放在他的□□,他又养成了一个新的坏习惯——睡觉时必须夹着东西睡觉。
而正因这些旧事,白玉京才会在清醒时下意识对玄冽所说的“惩戒”二字产生那么大反应。
如今,历历在目的回忆一起涌上心头,哪怕是在梦中,他也被吓得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夹了夹腿。
……所以,这次的惩罚会是什么呢?
他靠在那人怀中睫毛轻颤,很难说是紧张与害怕多一些,还是兴奋与期待更多一些。
但最终,那人并未答应他受罚的要求,只是解开他的领口,将玉蛇模样的长生佩重新挂在他的胸前,随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会永远与卿卿在一起。】
“……”
一切所念尽数成真,美梦绮丽得宛如永恒幸福的花海。
白玉京在前所未有的幸福感中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难言的欢喜包裹着他整颗心脏,整个人仿佛置身云端。
可是……要怎么才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呢?
此念头一出,铭刻在记忆深处的惶恐瞬间就要破土而出。
他真的能和恩公永远在一起吗?真的不会被对方再次抛弃吗?
下一刻,梦境的编织者用实际回应了他的惶恐。
昼夜与群山突然如蜜糖般开始融化,幻梦在光怪陆离中被重塑。
白玉京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猛然爆开一阵刺眼的白光。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下意识想把脸往对方怀里埋,然而,原本炙热结实的拥抱却在此刻突然消散,让他一下子扑了个空。
“——!”
白玉京在惶恐中睁眼,下意识失声唤道:“恩……”
他话未说完,便被眼前如血般的红给怔住了。
恰在此刻,清风拂面而来,一道熟悉无比的钟声随即在耳边响起:“铮——”
“……?”
白玉京于茫然中掀开眼前的红绸,才发现那原来是一顶红盖头,只是不知怎的,他总感觉这个盖头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掀着盖头小心翼翼地抬眼打量四周,却见自己正坐在一盏金色的轿子中。
之所以说是一盏,是因为这个轿子也有些说不出的奇怪,白玉京从未见过圆形的轿子,更未见过像眼下这顶轿子一样四面镂空的轿子。
他抿了抿唇,隔着花轿的翡翠帘偷偷向外看去,却见浩瀚无垠的仙台上,北斗之星高悬,宾客云集,似乎是要举办什么仪式。
一切于现实中曾经发生过的事,落在梦中,被人肆意扭曲为想要的模样。
献妖大典上的金笼变成了金色的花轿,上面所盖的红缎当真成了新娘的盖头。
如果细看,便会发现连花轿上的翡翠帘都与如意坊中的一模一样。
每一处藏匿着阴暗妄念的现实,都在肆意妄为的梦中变得无处遁形。
其中唯一未变的是系在白玉京脖颈间的红绸。
绸缎从翡翠帘中飘出,荡在仙台之上,宛如现实与梦境融合的唯一锚点。
现实中的秩序与道德连同白玉京的认知一起,彻底堕入深渊。
“……”
白玉京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喜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
幼蛇时期那人的解释于此刻浮上心头。
【爱就是你要给这朵花的主人当新娘,为它生蛋,然后永远和它在一起。】
他不愿意和那根欺负他的灵植永远在一起,他要和恩公永远在一起。
梦境中倒错的认知在此刻与通天蛇的本性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所以,他要成为恩公的新娘,为恩公生下许多许多的蛋……
——只要能永远和恩公在一起,他什么都愿意做。
瞳孔在怔愣中缓缓晕开,白玉京一下子接受了眼前的一切,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的……他原本就是要成为恩公的新娘的,没什么不对……
被篡改了常识的小美人掀着盖头如此想着,突然,什么人抬手掀起了帘子。
“——!”
花轿内刹那间天光明彻,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扑面而来,白玉京蓦然对上了一张无比英俊的熟悉面容。
是玄——
此念头刚一浮现,便好似被硬生生截住一般停在那里,过了半晌,未尽的思绪才再次晕开。
……是恩公啊。
没错,恩公就该是这样的容颜,他怎么忘了呢。
在扫清了一切壁障的梦中,白玉京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到,这是他见过的,天底下最英俊的容颜。
仿佛照着他最私密、最无法启齿的幻想所化的一般,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象中恩公该有的模样。
冷峻、深邃,堪称举世无双。
对方将手递到了他面前,白玉京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盖头。”
那人低声命令道,白玉京闻言一僵,连忙收回手,乖巧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眼前再次被鲜艳的红意遮盖,白玉京又一次把手递了出去,对方一把攥住他的手,并未再说什么,但当他摸索着准备下轿时,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却再次于耳边响起:“不能沾地。”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止住动作。
若是在现实,他早就该火冒三丈地骂这破石头封建又事多了,爱娶娶不娶就滚,哪那么多规矩。
可在梦境之中,他却有些恍惚地止住动作,脑海中随即浮现了一条崭新的认知。
——直到洞房夜彻底结束,新婚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他的双脚都不能沾地,要一直被丈夫抱着度过整个仪式。
这一习俗寓意着日后的岁岁年年里,他的丈夫都会如新婚夜一般对他尽忠。
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像新婚夜一样,满足对方的一切私欲。
……没错,恩公在婚前就教导过他的,他怎么又忘了。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搂上那人脖颈,任由对方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同时不忘空出一只手,乖巧地拽着盖头,以防被风吹走。
系在他脖颈间的红绸卷着发丝绕过那人的手腕,随着风飘扬在身后。
天地为媒,万物共鉴。
白玉京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在盖头下偷偷看向四周。
“……?”
突然间,他隐约瞟到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好像跪了什么人。
那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眼熟,白玉京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少年攥紧手心,目眦欲裂的朝这边喊着什么,但不知道是距离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白玉京一句也没听清。
……他究竟是谁呢?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再想下去,玄冽那石头又该不高兴了。
不对……玄冽是谁?
白玉京一怔,眼底划过了一丝清明。
玄冽是……
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盖头之下,白玉京眼底的那点清明很快便被混沌的幸福取代。
是了,玄冽是他的恩公,亦是他即将新婚的夫君。
……自己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呢?
他于是放松下来,亲昵而顺从地靠在对方肩头。
根据规矩,他的脚不能沾地,于是玄冽就那么抱着他拜了堂。
说是拜堂,白玉京自幼的饲养者就在眼前,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丈夫,而玄冽无父无母,两人亦不拜天地。
最终玄冽只是将一枚软垫放在白玉京膝下,两人对拜后,礼便算成了。
白玉京从软垫上起身时,整个人还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礼就这样成了?那接下来岂不是该……
他尚未从那股不真实感中回神,便被人搂着腰从软垫上抱起,转身入了洞房。
按照白玉京的喜好,用各种金玉珠宝妆点的洞房内,龙凤烛于桌上摇曳,“新娘”披着艳红的盖头,拖着雪白蛇尾坐在婚床上,乖巧地等待着他新婚的丈夫。
诡艳至极的画面中,那种美丽而空灵的非人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玄冽见状却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在新婚妻子身侧的床上,庄重而缓慢地掀起了那抹盖头。
“……”
美人于烛光下抬眼,眸光流转,略显紧张地轻声道:“恩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该喊我什么?”
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略显羞赧地颤了颤睫毛,但还是乖巧地改口道:“……夫君。”
玄冽俯身吻住他的嘴唇,低声夸赞道:“卿卿乖。”
“……”
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幸福在白玉京心头荡开,他忍不住攥紧对方的喜服,默默在心底盘算起流程。
掀完了盖头,下一步,便该饮合衾酒了。
而后,果不其然,玄冽从一旁的玉台上拿起酒杯,斟入蜜酒后,又割开手腕,在酒液中滴入了三滴心头血。
现实中真正的合卺酒用的本该是苦酒,寓意着夫妻从此刻开始同甘共苦。
然而梦中的合卺酒用的却是蜜酒,像是什么人趁着白玉京懵懂之时,单方面向他立下的承诺。
自此往后,白玉京只需与他同甘,至于苦果,他一人承担即可。
玄冽含下那口掺了心头血的蜜酒,扣着怀中人的后脑便喂了下去。
小美人乖巧地仰起脸,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用舌头敲开他的唇齿。
芬芳香甜的蜜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荡起了一阵悠长绵密的热意。
一吻毕,白玉京端起另一个酒杯,学着对方的做法倒进蜜酒,然而他刚准备割开手腕,便被对方抬手阻止:“仅我一人之血足矣。”
他的本意是怜惜自己尚且年幼的爱人,然而从头到尾都无比温顺的小美人闻言却一下子急了眼:“夫君难道不愿意饮下我的心头血吗?”
他说着便直起身,用那双竖起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难不成……夫君想喝别人的血?”
危险而艳丽的容颜近在咫尺,仿佛只要玄冽表现出一丝不忠,便会立刻将他吞吃入腹。
玄冽难得一怔,没料到哪怕是在梦中,通天蛇的本性还能占据压倒性的上风。
“对不起。”他回神后拥着自己年少的爱人,发自内心地与他道歉,“只要是卿卿所赐,我皆愿意。”
白玉京闻言满意地坐回远处。
最终,在双方各退一步的情况下,白玉京并未割开手腕,而是划开指腹向蜜酒中滴了一滴心头血。
随即,他低头含住酒液,搂着丈夫的脖子不甚熟练地喂过去。
那本就略显宽大的喜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然而,喜服之内竟然空无一物,滑下去后直接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肩膀。
如此荒诞而香艳的场景,白玉京本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他依旧认真而生涩地喂着蜜酒,但酒液中还是有一部分顺着他的嘴角淌下,白玉京连忙用手去接,生怕合卺酒落地不祥。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美人蹙眉,嗔怪道:“夫君笑我做什么?”
白玉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幅跟人互呛一般的撒娇模样,俨然同时杂糅了他与玄冽和“恩公”的互动习惯。
玄冽见状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无事,卿卿继续。”
白玉京瞪了他一眼,低头小心翼翼地舔过自己手心,把漏出来的蜜酒尽数含到嘴内后,仰脸用舌尖再一次喂给那人。
待到一杯合卺酒终于喂完时,白玉京终于捏了把汗坐回床榻。
此刻他的喜服几乎滑到了小臂,衣襟就那么大敞着,可爱圆润的玉蛇长生佩贴于怀中,与艳红的喜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饮完了合卺酒,那么接下来……便该洞房了。
白玉京突然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紧张,他颤着睫毛垂眸,看到自己大敞的胸口后,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然而刚理到一半,他便蓦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自己这么做太失礼了。
按照婚后的礼节,从洞房之夜开始,往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在床榻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体展露给夫君观看。
“……”
美人坐在床上僵了片刻,随即忍着羞意松开挡在胸口的双手,又按照脑海中的“礼节”,面色通红地往丈夫那边靠了靠,低下头找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方便对方观看。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暗色,一手搂上爱人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对方面前。
白玉京一怔,抬眸看向对方手中凭空出现的东西。
熟悉的红玉镯再不复先前伪装的模样,无数双诡异的“眼睛”斑斓在玉镯中,迫不及待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被盯得头皮发麻,羞耻得忍不住蜷缩起尾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是用来记录新婚夜的留影镜。
他理所当然地将玉镯当做了记录景象的留影镜,并且更加理所当然地想到,是的,大婚之夜,本该如此。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洞房花烛夜,按照传统,是该用留影镜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而且该由他亲自执镜记录。
他本不该对此感到任何异样,眼下之所以如此羞耻,是因为他被玄冽惯得太娇气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从下花轿开始犯下的诸多“错误”,心下一颤,连忙在心中回忆起除了留影之外,在洞房时还需要遵守的其他规矩,以防自己等下再出差错。
首先,这一夜内,他和他的丈夫至少要合欢三次。
第一次他当以人身承欢,享受丈夫对他的侍奉,因此这一次他不可有跪姿,亦不可说出任何与停止有关的字眼——通俗意义来说便是不能使用后背位,也不能求饶喊停,否则不吉利。
第二次他当以蛇尾承欢,并且需要自己先用尾尖将未覆蛇鳞的地方揉开,展示给夫君观看后,方能开始第二次,这样做是为了让对方认清他的构造,方便受孕和日后产卵。
第三次及之后几次则无禁忌,可任由两人的喜好处之。
但未到天明之前,此事不可终结,否则便失了天长地久的寓意。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底把所有规矩都给默念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再遗忘什么后,他深吸一口气化出了双腿,就那么赤着脚坐在床榻上,任由对方牵起他的手,将那枚诡异而鲜艳的玉镯再次戴在他的手腕上。
“……”
等下自己要戴着“留影镜”,把右手放在……
白玉京在此刻突然被人故意恢复了一些羞耻心,瞬间羞赧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然而,腿肉摩擦的滑腻触感并未缓解他的紧张,反而让他羞耻得近乎晕眩。
怎么会这样……交颈尚未开始,自己的身体怎么能背着夫君擅自动情……
这不合礼数,得尽快展示给夫君看……
“……”
于是,刻进脑海中的认知让他忍着几乎灭顶的羞耻,攥紧喜袍下摆,颤抖着缓缓提起——那喜服之下,居然未着一物。
闪着光泽的艳景就那么彻底展现在烛光之中,美人丝毫未察觉到在大婚之日,仅着一件喜袍是何等荒谬,又有何等情色,反而一边为自己的擅自动情而羞愧,一边低着头颤声道: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第22章 洞房
洞房之内,红烛摇曳。
美人就那么掀着衣摆,紧张而羞耻得等待着丈夫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对方却陷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连带着白玉京手上的红玉镯也散发出了微妙的热意。
这是……不喜欢自己这样吗?
白玉京一怔,心头猛地一跳。
是因为自己太过孟浪,所以夫君才——
然而,妄自菲薄的念头尚未彻底浮现,玄冽便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一样,突然掐着他的腰欺身而上,直接将人笼罩在身下。
“……!”
白玉京心肺骤停,下意识向后躲去,然而身后便是雕着龙凤的玉质床头,他退无可退之下,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玄冽双手分开支在他身侧,挡住了他的所有退路:“害羞?”
白玉京闻言一怔,躲闪的眼神一下子浮上了些许羞愧。
不该害羞的……自己不该在夫君这般害羞……也不应该下意识往后躲……
刻在脑海中的认知拷打着他的理智,但与此同时,他的羞耻心被人恶劣地完全解放,两重清醒交叠之下,他整个人宛如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
“……!”
正当白玉京尚未思考出个所以然的时候,他的腰带突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抽出,原本系在脖子上的红绸也被人解下。
本就大敞的喜服随着腰带的滑落,一下子彻底散开,从胸口到身下的大片白腻皆暴露在对方眼中,一切艳景变得无处遁形。
白玉京面色涨红,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但按照规矩,新婚之夜,夫妻之间确实要为彼此宽衣,象征着相敬如宾,恩爱绵长,如若不然,便是夫妻反目的不祥之兆。
……绝对不能让那种不详之兆发生,他要和夫君永远在一起。
白玉京在心底给自己做足了建设后,终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自己喜服的下摆。
挡在他身前的最后一丝布料终于随着这个动作滑落,白玉京见状面上滚烫,强忍着夹腿的习惯,颤抖着支起腿并将双腿分开,以便丈夫观赏。
“……”
他闭了闭眼,抬手小心翼翼地抽出玄冽的腰带,然而正当他打算脱下对方身上的喜服时,玄冽竟低头将那根红绸缠在了他的大腿上。
“……?”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去,却见红绸系在腿间,勒出了些许丰腴白腻的肉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秒,玄冽竟将红绸的另一端挂在了婚床之顶。
“……!”
白玉京见状瞬间面色爆红,抓着玄冽的衣襟颤声道:“夫君……这是做什么?”
玄冽义正辞严道:“防止你等下慌不择路时翻身。”
一旦翻身,膝盖触到床面则为跪,跪则不详。
白玉京闻言被激起了几分胜负欲,下意识回嘴道:“卿卿不会逃跑的,夫君也太瞧不起我了。”
“是吗?”玄冽闻言勾了勾嘴角,“那为夫拭目以待。”
若是白玉京清醒之下听到此话,定要在心头骂他臭不要脸的还自称为夫。
但如今深入梦境,他闻言只是嗔了那人一眼,抬手继续尽起了床榻之上的义务。
男人身上的喜服终于被他亲手褪下时,白玉京却呼吸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胸口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心疼得睁大眼睛。
“夫君,这是谁在你身上留的!?”
玄冽闻言一顿,低头吻住他的嘴唇,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无妨,已经不疼了。”
他话音刚落,白玉京脑海中便凭空冒出了一段记忆,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床上。
——是他顽劣之下咬的。
心脏一下子被毒药般的愧疚浸透,小美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似是被自己过往的恶毒给惊呆了。
而他一心所向的丈夫,就那么恶劣的借着他的愧疚,抬手将他未被悬起的腿缓缓折在胸前。
玄冽比较满意这些天来的成果,起初抱在怀中轻飘飘的小蛇,此刻搂在怀中总算有了些许肉感,于是毫无顾忌地摸了两把。
“……!”
白玉京一颤,抬眸对上玄冽胸口那道堪称裂痕的伤口后,一下子又偃旗息鼓了。
愧疚驱使之下,他甚至含着泪垂眸,主动探手下去,以方便丈夫动作。
玄冽见状低头看了眼白玉京指尖的水光:“手一直放在这里会酸吗?”
小美人抿着唇摇了摇头,实际上指尖扣在腿侧近乎发白,不过确实不是酸的,而是因为羞耻紧张的。
玄冽难得体贴道:“把镯子取下来吧,戴着腿上便不用一直举着了。”
他端的是一副好丈夫的模样,然而话中的贴心却和那玉镯即将发挥的作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白玉京清醒之时恐怕都不一定能听出这话背后隐藏的含义,更不用说在浑浑噩噩的梦中了。
“还是不用了。”他摇了摇头道,“留影镜被浸湿后……记录下来的画面会模糊。”
“不用担心。”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它’不怕水。”
白玉京见他如此执着,又抬头看了眼丈夫胸口的伤痕,最终,愧疚与爱意一起涌上心头,使得他乖巧地松开指尖,用左手摘下了手腕上的血色玉镯。
只这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玉镯上便已经挂了不少水珠,白玉京见状,眼底不由得闪过了一丝难为情。
“没关系。”好在他的丈夫足够宽容,“舔干净就好了。”
美人闻言乖巧地低下头,顺着他的话动作起来。
玄冽却在此刻突然闭了闭眼,掐在他左腿上的手指也不由得用力几分。
“……夫君?”
白玉京见状用那双无辜而清澈的双眸,仰脸担忧地看向他。
“无事。”玄冽睁开眼,声音喑哑道,“继续。”
确定他当真没有异样,并非受伤后,白玉京才放松下来,低头认真地方才未尽的事业。
待确定玉镯上没有其他异样后,他轻轻向玉镯上吹了口气。
却见原本只能挂在手腕上的玉镯,竟随着那道气息缓缓飘起,最终浮到白玉京腿上,诡异地开始融化,而后再次重塑。
下一刻,他的右腿上便箍上了一圈血红的玉环,严丝合缝得仿佛本该如此一样。
那地方实在巧妙,恰好能将玉镯的“本职工作”尽到位。
不过,那微热的玉环实在有些煨烫,白玉京被烫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卿卿。”
玄冽低声唤了他一声,并未说出其他任何字眼,可白玉京闻言还是一颤,蓦然想起了昔日被人“责罚”的场景。
那记忆实在太历历在目,以至于他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便连忙放松下来。
这一动作使得“留影镜”蓦然动作,红玉环上的“眼睛”随即齐齐转向一侧,诡异而热烈地凝望着他。
白玉京只瞟了一眼,便被那堂而皇之的窥视感羞得近乎窒息。
只是留影镜而已,没关系的,区区一届死物……呜……可是真的好奇怪……
那种宛如活物的异样感,让他骤然产生了一种躺在夫君床上却被他人窥视的感觉。
通天蛇刻在骨子里的忠贞让他羞耻得耳朵冒烟,白玉京将自己缩在床头,拼命在心中暗示那只是个死物,却依旧收效甚微。
玄冽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白玉京还没把自己哄好,索性放弃心软,掐着他的腰直接把手探了下去。
“……!”
白玉京猛地睁开眼,喘着气发出可怜的呜咽声,竟在一开始便起了求饶的念头。
“夫、夫君……”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想起自己不能求饶,连忙止住话头,眼神无助地环视一周后小声改口道,“能不能……”
玄冽眼神发暗地看着他,故意道:“大声点。”
白玉京耳垂宛如滴血,闻言却当真乖巧地加大了一点声音:“能不能把蜡烛吹灭……”
玄冽看了他片刻,非但没有把龙凤烛吹灭,反而直接把那盏用长明烛所雕的龙凤烛拿了过来。
“……!”
白玉京愕然地睁大眼睛。
玄冽将龙凤烛不容抗拒地递到他手中。
可怜的美人噙着泪接了,抬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恶劣的丈夫。
玄冽再次俯身,肆无忌惮地哄骗着自己年少的妻子:“捧好了,灭了可就不吉利了。”
“……!”
白玉京信以为真,居然当真捧着烛光不敢再动一下。
于是,他就那么乖巧地靠在床头,一条腿被艳红的绸缎吊起,一条腿箍着血红的玉环,手中捧着长明的龙凤烛,任由玄冽低头,从他颤抖的侧脸一路往下,吻遍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烛光在永恒的梦境中摇曳,颤抖,过了不知道多久,床榻之间突然传来一阵崩溃的哭腔。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突然攥在悬起的红绸上,婚帐之下的美人猛地仰起脸,宛如濒死的天鹅般,露出了一截雪白的脖颈。
白玉京无力地攥着红绸,眼底尽是不可思议的茫然,似是被前所未有的感觉给震傻了,瞳色涣散着淌下泪来。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会坏掉的——
烛光映出他被泪水与汗水浸透的浓艳脸庞,嵌在腿肉间的血玉早已被弄得泥泞一片,但还是尽职尽责地记下了一切。
可是不能求饶……不能逃跑……呜……
他被逼得无可奈何且退无可退,只能呜咽着任人欺负。
玄冽低头吻上他的额头,顺着他的泪痕一路往下,白玉京见状像是抓到最后一丝救命稻草一样,连忙仰起被泪水浸透的脸,软软地凑上去任人亲吻,只求自己的服软撒娇能让对方放过自己。
只可惜,小时候百试百灵的撒娇之法,如今到了床上却不再管用了。
茫然地睁大眼睛,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滑落,所有的求饶声尽数被人堵在嘴中。
积累到极致的情绪如烟花般在脑海中炸开。
然后,白玉京体内那点摇摇欲坠的阈值,终于被铺天盖地的快意给彻底冲破了。
刹那间,磅礴的妖力突然在梦中散开,余波甚至越出梦境,以极川宫为中心尽数荡开。
前所未有的妖力震碎了永夜之下终年不化的极川,而另一侧,霜华正面的帝华宫内,正与苏九韶下棋的江心月蓦然一顿。
苏九韶心头一紧:“妖王陛下?可是何地有异变?”
“……无事。”江心月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棋局,竟直接投子认输,“这把便算是姑娘赢了,妾身藏书阁中的古籍,姑娘可随意挑选。”
苏九韶一怔——这局尚未下完,霜华妖王怎么就认输了?而且看起来还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喜事?
妖力震荡的中心,幻梦之内,玄冽将白玉京拥在怀中,一边安抚般抚摸着他的脊背,一边吻着他的唇舌低声唤他:“卿卿……”
卿卿,我年少可怜的爱人。
欢迎成熟。
一声声的爱语中,紧绷到微微痉挛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去。
先前还哭得可怜不已,仿佛被人如何欺凌的美人,此刻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中。
好舒服……夫君好厉害……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哭呢?
瞳色染上蜜糖般滑开,羞耻心随着暖洋洋的慰藉尽数消散。
而他脑海中那点本就不多的理智,则随着成熟,彻底堕入黑暗甘甜的美梦之中。
喜欢……好喜欢夫君……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从那股微妙的痉挛中缓过劲来,腰肢不再颤抖,只剩下箍着红玉的大腿还有些余震。
原本系在另一处大腿上的红绸,早被玄冽解了下去,而随着对方抽身退开,白玉京感受到微微的凉意后,下意识便要合拢双腿,却被人抬手按住。
他一怔,随即睫毛微颤着看向自己身下。
是了,得用留影镜全部记录下来。
白玉京于是抿着唇探手下去,过了不知道多久,待玉环上的无数“眼睛”终于看满意后,血玉上随即泛出了幽深的光晕,似是在褒奖他的听话。
……第一段留影到此便结束了。
白玉京收回指尖,扭头任由自己跌倒在男人怀中,撒娇般埋在对方怀里。
玄冽低头吻过他的眉眼,然而彻底成熟的通天蛇被解放的不止有蛇性本淫的天性,还有嗜血残忍的妖性。
玄冽刚吻到鼻尖,还没来得及往下,娇艳的美人便等不及一般搂住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主动吻上来。
然后,玄冽嘴唇上瞬间便被人咬出了一道不浅的口子。
他垂眸看向怀中略显泛痴的美人,于是了然——这是饿了。
蛇妖与狐妖那之类天生能消化精气的妖属不同,与一些天性嗜血的灵植、昆虫也不一样。
他们在辟谷之前的主要食物来源是血肉,所以他们对精血这类食物只能通过吞咽摄入,没办法用其他办法消化。
于是,玄冽抬手撩起对方耳边的碎发,看着那张艳丽中带着痴迷的容颜,面不改色地咬开舌尖。
下一刻,白玉京果不其然搂着他的脖子,亲亲腻腻地便吻了上来。
鲜血混杂着爱意在唇舌间交融,但有那么一瞬间,锋利的獠牙划过玄冽的嘴角,他丝毫不怀疑对方此刻产生了将他舌头咬掉并且尽数吞咽下去的念头。
但最终,白玉京若无其事地收回獠牙,又变成了那个温顺粘人的漂亮妻子,一点也看不出方才的凶残。
换了哪个寻常人来,恐怕都要被吓得半死,但玄冽见状却眸色一缓。
卿卿虽已成熟,但毕竟年少,分不清食欲与爱欲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玄冽抬手拍了拍怀中人的腰。
白玉京吃饱后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立刻便意识到对方的意思。
——第二轮开始,该换蛇尾了。
美人恋恋不舍地舔了舔嘴角的血珠,撑着发软的腰身起来。
一阵淡淡的白光在喜帐内晕开,下一秒,雪白的蛇尾如圣洁的裙摆般,一下子铺满了整张床榻。
那尾尖迫不及待地缠上玄冽的手腕,顺着尾尖往上看去,却见原本人形时箍在大腿上的红玉环,随着蛇尾的迤逦,此刻刚好变作蛇尾粗细,刚好箍在那处缺少鳞片遮盖的地方。
玄冽一顿,低头对上小蛇竖起的瞳孔。
白玉京向他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般吻上来:“夫君……第二轮能让卿卿在上面吗?”
玄冽挑了挑眉:“理由。”
“蛇尾要比人形深……在上面才好受孕。”白玉京发自内心道,丝毫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能尽快怀上夫君的蛋。”
“……”
玄冽的呼吸微妙地凝滞了三分。
偏偏怀中人还仰着脸无辜地关心他:“夫君?”
“没必要。”玄冽掐了把圈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尖,“会让你受孕的。”
他一如既往的冷静声音与话里的内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白玉京一怔,半晌竟扭头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耳根红了一片。
玄冽见状探手下去,摸到什么后了然:“听不得这些?”
“……”
“既然这么容易害羞,”玄冽俯身,语气内毫无挑逗之意,在白玉京耳边认真询问道,“生了孩子拿什么喂?”
白玉京闻言蓦然红了脸,半晌才露出小半张脸回答道:“……喂奶。”
玄冽掐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上来,厮磨间低声说了句什么。
“……!”
白玉京攀上对方肩膀,受不了一般吻上去,不许对方污蔑自己:“肯定会有的,卿卿才不会饿着宝宝……”
玄冽闻言一笑,这一次他再未遮掩,眉眼间尽是笑意。
他本就是典型的剑眉星目,抛却本体不谈,简直完美符合正气凛然四个字。
往日冷面寡言时,他英俊得宛如冷山月。
可如今搂着人一笑,倒真像是人间娶了心上人的新郎官,意气风发得如同朗月入怀。
白玉京见状一怔,登时怦然心动。
然而,下一刻,那人又凑到他耳边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荤话,一下子便把他拉回了现实。
白玉京刹那间面色通红,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求您别说了……”
“你。”
“……求你别说了。”
玄冽闻言竟当真不再继续,听到他终于安静下来后,白玉京在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他嘴上说着不让玄冽继续说,自己却悄悄垂下眼睛,忍不住抚上自己的小腹。
彻底成熟的身体,在什么人故意放大的天性驱使下,忍不住幻想起当真怀上蛋的情形。
不过白玉京还没来得及为此害羞情动,便突然感觉到耳垂一轻——什么人从他耳朵上取下了耳饰。
他蓦然从揣蛋的幻想中回神,劈手就要去夺:“干什么?夫君送给我的东西就是我的——”
先前弄丢长生佩留下的后遗症,配上通天蛇喜爱玉石珠宝,且对拥有之物占有欲极强的天性,使得白玉京险些在床上和玄冽呲牙。
此事放在寻常人眼中,恐怕要质疑他的任性,但玄冽见状却满意地吻了吻白玉京的脸颊,似是在褒奖对方的自私:“是你的便永远是你的,除非你不要它,不然没人能拿走。”
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软下腰身靠在对方怀里,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既是我的,夫君把它取下来是要做什么?”
玄冽道:“换个地方戴罢了。”
言罢,在美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他拿着耳坠划过对方胸口,顺着鳞片继续向下,最终,停在了那处没有蛇鳞的地方。
“……”
“……!?”
白玉京怔愣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他的意思,整个人被吓得险些炸鳞,立刻攥上他的手腕:“不、不可以……!”
绝对不能戴在那里……!
如果戴在那处地方,只要被人轻轻一扯,他绝对会丢人地摇着尾巴水流成河。
况且按照规矩,他等下还要自己用尾尖将这处揉开……以做好受孕的准备……
所以他、他马上就是要生蛋的蛇了,怎么还能和小蛇一样失态?
“不行,不行……”想到这里,白玉京攥着那人的手腕,疯狂地摇头,“不能戴在那里……”
玄冽俯身,抵着他的额头反问道:“那卿卿自己说,该戴在哪里?”
尚且不知道自己被人哄骗的小美人连忙道:“除了这里,哪里都可以。”
玄冽闻言一顿,突然沉默了,连带着圈在白玉京小腹的玉环也跟着闪了两下。
然而白玉京并未看出他的忍耐,还以为对方是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
白玉京见状生怕对方当真把耳坠往自己身下戴,心下正急得团团转时,他突然灵机一动,连忙俯下身,握着丈夫的手便往自己白腻光洁的胸口按去:
“夫君……这里、这里也可以戴……”
第23章 黄粱
白玉京尚且不知自己落入了玄冽的圈套,他说完生怕对方不答应,又连忙攥着人的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目的达成,玄冽索性也没再演下去,他直接调低了怀中人的痛感,低头吻过那处。
“……!”
美人蓦然一缩,睫毛轻颤间,却并未挡住身前,反而犹豫了一下抬手,抬手拥住了怀中人的头发:“夫君,你……呜——!”
玉坠趁着他不注意从肌肤中穿过,白玉京瞳孔骤缩,刹那间僵在原地。
但玄冽遗忘了一点,彻底失去痛感后,所带来的感觉与拥有痛感时截然不同。
下一刻,白玉京突然颤抖着将脸埋进玄冽怀中,搂着玄冽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愿撒手。
玄冽见状连忙拥着人,轻拍着他光洁的肩膀:“疼?”
“……不疼。”
美人挂着眼泪摇了摇头,缓了半天才抬眸看向自己丈夫,半是埋怨半是嗔怪道:“夫君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动手。”
“是为夫的错。”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珠,奈何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抬起来我看看。”
“……”
白玉京闻言抿了抿唇,乖巧地坐起身任由对方打量。
玄冽毫不客气地抬手拨弄了一下那枚明月般皎洁的玉坠,眼神晦暗间,突然道:“我反悔了。”
“……什么?”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带着玉坠也跟着颤了一下。
“应该把这里也挂上坠子。”说着,他的手指顺着白玉京的胸口一路往下,最终停在了那处没有被鳞片遮盖的地方,语气如常道,“就用你最喜欢的琥珀做坠,再用金链和上面的玉坠连缀在一起……”
“抖什么,卿卿不喜欢吗?”
“……”
白玉京随着他的话缓缓睁大双眼,先前还自以为迈入成熟期而无所不能的小蛇一下子被吓傻了。
这两处之间怎么、怎么能连缀在一起……!?
他吓得头皮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颤,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了对方话语中描述的画面。
琥珀与金玉交相辉映,肯定会无比漂亮……
不对,白玉京蓦然打了个激灵,连忙拉回被人哄骗着险些跑偏的思绪,若是当真用金链连缀,只要不小心扯到一处,肯定便会引起接二连三的反应。
到那时,他熟透的身体却还得兼顾哺育幼崽,尚且无知的宝宝躺在他怀中等待着爹爹喂他,可它那不称职的小爹爹却要先安慰自己不争气的身体……
白玉京被那狎昵下流的幻想刺激得险些崩溃,方才忍住的泪水一时间又险些泛滥:“不行,真的不行,求、求求夫君,至少不要连起来……”
“好了,逗你的。”玄冽见他吓得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鳞片,低头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尖,“我怎么舍得。”
小美人扑簌着被泪水粘作一片的睫毛,闻言蓦得松了口气,连忙靠在人怀里道:“谢谢夫君。”
看着和梦外一样,分明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的小蛇,玄冽忍不住吻了吻他的脸颊,抬手揉弄着新挂上去的玉坠,低声夸赞道:“真漂亮。”
白玉京闻言一怔,下一刻竟从耳根一下子红遍了全身,连带着眼神也躲闪起来。
玄冽见状了然,低头吻过他的锁骨:“卿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蛇。”
“……”
白玉京从小就喜欢听夸奖,但又不禁夸,眼下被人哄得七荤八素,腰都软了半截,于是忍着羞耻微微挺胸,大大方方地任人亲吻。
然而那人仍嫌不够,可怜的美人被人夸得不知东南西北,迷糊间,甚至顺着那人的意思,抬手自己摸上玉坠,一边呜咽,一边轻轻扯着玉坠把玩,以满足对方恶劣又狎昵的旁观癖。
就在此刻,玄冽突然招呼都没打一声探手下去,将卡在未覆鳞的蛇腹处,所有“眼睛”都看向一侧的红玉环毫不留情地往下拽去。
“——!”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手上一颤,不小心猛地拽了下玉坠,双重灭顶的刺激下,使得他连叫都没能叫出声,整个人一下子跌倒在玄冽怀中。
闪着无数眼睛的血玉环随着蛇尾向下而逐渐缩小,不管落在哪一处,它都变成刚好将那雪白皎洁的蛇尾箍出微微肉感,但又不至于让白玉京感觉到疼的大小。
玄冽最终把玉环停在了白玉京的尾尖处,此刻那枚原本是玉镯的红玉环,已经变成了戒指大小。
垂眸对上怀中人泛着泪光的眼眸,玄冽认真解释道:“这样方便你等下记录。”
他那副郑重其事的语气,仿佛当真是在谈论什么正经事一样。
而白玉京闻言竟信以为真,怔了一下后,蓦然想起了差点被自己抛之脑后的事情——是了,第二轮用蛇尾承欢,需要自己先行动作。
他抿着唇翘起蛇尾,看向那枚和戒指一样小巧的红玉环,怔了一下后终于意识到了它的妙用。
刚……刚好够探进去……
白玉京垂眸看向戒指,一时间头皮发麻。
原本密密麻麻的“眼睛”随着玉环的缩小,此刻只剩下一个。
可那股凝视感却并未因为“眼睛”的合一而变浅,反而越发强烈起来。
要、要探进去吗……?
没关系的,只是死物而已,白玉京心中小声和自己道。
于是当着玄冽的面,探手下去按住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轻轻往两侧一拉。
然而,哪怕他再怎么哄骗自己,通天蛇的天性仍旧不容违背。
自我催眠之下,依旧有一道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你要把除了夫君之外其他人的眼睛,放进里面吗?
可是夫君都还没仔细看过那里……你真是一条不忠的小蛇。
“……!”
违背天性的巨大羞耻让白玉京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褥之中,于是尾尖悬于其上,迟迟未有动静。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克服着本能,缓缓将尾尖放了下去。
“呜……”
戴在手腕上只是温暖的玉镯,与体温较低的蛇身相比,便称得上煨烫了。
但万事皆有相对一面,对于那血玉所做的玉环,便如同被柔软微凉的琼脂所包裹一般。
玄冽突然闭上双眼。
白玉京见状一怔,他本就羞耻得耳垂滴血,见状还以为丈夫在意自己将他物置于此处,于是下意识便想把尾尖往外抽。
下一刻,玄冽却神色如常地睁开眼:“继续。”
只是不知为何,他的眸底缓缓散开了一点暗红,就好似……什么情绪即将控制不住一般。
白玉京有些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还未来得及关切,玄冽便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无事,不必担心。”
见他当真没有其他异状后,白玉京才放下心,抿着唇垂眸,听话地继续动作。
然而尾尖本就是蛇妖身上第二不能碰的地方,如今又被戴上了炙热的玉环,双重刺激之下,没一会儿白玉京便卸了力,哼哼唧唧得往人怀里靠。
“夫君……”他晃着尾尖撒娇道,“没力气了,你帮帮卿卿……”
这一招他从小用到大,堪称百试不爽。
这一次也果不其然,玄冽虽掐了下他的尾尖道:“娇气。”
但下一刻,那人却托着他的后腰将他抵在床头,白玉京尚未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对方竟低下了头。
“……!?”
白玉京蓦然意识到玄冽的打算,吓得头皮发麻,连忙抓住身下人的头发:“夫君,不……唔——!”
烟花般的刺激在脑海中骤然炸开,白玉京神色空白的仰着脸,浑身颤栗,一时间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涣散,心头只剩下震惊与不可思议两种情绪。
怎么能……怎么能舔那里……
待他回过神,第一反应便是拽着身下人的头发哭求,但他嘴上喊着什么不行,脏,夫君别这样,尾巴却异常诚实地卷上了对方的脖子。
似乎他的丈夫要当真敢嫌弃他,亦或者当真听从他的推拒直起身,他便要直接在床上将人勒死。
成熟的通天蛇对所有物的占有欲之强,由此便可见一斑。
然而白玉京哭着哭着,声音便逐渐弱了下去,尤其当他低头小心翼翼地偷看,刚好撞上玄冽抬起的目光时,所有欲拒还迎的话霎时便僵在了他嘴边。
却见对方神色之间依旧冷静,仿佛眼下做得不是伺候妻子的狎昵之事,而是什么关乎天地命运的正事。
唯独他高挺的鼻梁与单薄的嘴唇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光泽,那副正气凛然、英俊深邃的面容,与他嘴下那处地方的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白玉京略显怔愣的缓缓睁大眼睛,在这被人编织的混沌之中,他竟怦然心动。
下一刻,美人蓦然羞红了脸,扭头埋在被褥之间。
玄冽起身,搂着他的腰,将他从被褥中抱起。
最终当真如白玉京一开始所求一样,让他在了“上面”,只不过他还是和先前一样娇气,自己要求的事,却只坚持了不到半炷香便软在对方怀里,搂着肩膀哼哼唧唧地央着夫君来。
然而,当他夫君真的顺着他的意思来时,他又受不了了。
最终,按照规矩结束时,他整条蛇直接软在了床榻上,连带着尾尖都蜷缩不动,彻底瘫在了床上。
甚至被人卷着蛇尾把玩,他都依旧没有反应,就那么躺在床上任人摆弄,像个听话又漂亮的艳丽人偶。
“卿卿不是要怀蛋吗?”玄冽见他眸色涣散着沉浸在余韵中,故意提醒道,“出来可就怀不上了。”
“……”
“……!”
白玉京闻言骤然回神,脑子尚未反应过来,手指便已经手忙脚乱地捂了下去。
不能流出来……出来就怀不上宝宝了……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夫君别笑了,”白玉京余光瞟见他的模样后,当即蹙眉嗔怒道,“倒是帮帮忙啊!”
“好。”玄冽闻言敛了笑意,低头道,“为夫帮你。”
“……等等,不是这么帮忙!夫君……唔——!”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长到两人仿佛已经恩爱厮守了一生,可天依旧没有亮。
白玉京餍足地埋在丈夫怀中,半阖着涣散的漂亮眼眸,却不怎么期待天亮。
像这样永远幸福下去……有什么不好呢?
为什么一定要醒来呢?
可是夜晚尚且如此美好,明日朝阳初升之时,又该有多么幸福?
想到这里,白玉京打了个哈欠,软声问道:“夫君,什么时候天亮啊……”
“卿卿受不住了?”
“不是,”他抬手搂住那人的脖子,亲昵地凑上前亲了那人一口,“我只是想快些和夫君走到下一日,下下一日……”
玄冽闻言一顿。
多么美好的承诺,只可惜,一切都是他偷来的。
“……夫君?”白玉京眯了眯眼,“你怎么不说话?”
眼见着没得到回答的妻子下意识便要质疑他的忠心,玄冽回神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我当然听过!”白玉京闻言蹙眉,气得锤他,竟脱口而出,“夫君真当本座是傻子吗?”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自称有什么不对,玄冽闻言却忍不住看向对方。
他的性格与清醒时越来越像了,这意味着……梦境对他的约束在逐渐减弱。
梦快要醒了。
玄冽低头吻了吻他的鼻尖:“那劳烦妖皇陛下讲一讲,什么是黄粱一梦。”
“所谓黄粱一梦,指的是一人时运不济,一仙翁见此便取青瓷枕引他入睡。”
“他入睡之前,店家刚好煮上黄粱饭,他在美梦之中娶妻生子,享尽世间至乐,可当他度完一生从梦中醒来时,店家煮的黄粱饭才刚刚熟透。”
“这便是所谓黄粱一梦的故事。”
白玉京说完却话音一转道:“但话又说回来了,‘休言万事转头空,未转头时皆梦。’既是亲身经历过的事,又何必求真呢?便是梦境又如何?”
除了幼时之事能让他耿耿于怀外,他素来豁达。
“讲得不错。”玄冽闻言夸赞般吻了吻他的嘴角,但下一句却是,“所以这一晚也是真实的,只不过……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白玉京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评价着他人的故事,闻言一怔,蓦然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什么?”
“十日已尽了,卿卿。”
“多谢你。”
多谢你赐我一梦黄粱,也多谢你愿意原谅昔日之事。
只这十日的荒诞,便足以了却数百年的噬心之痛。
但如今,梦该醒了。
白玉京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不详,慌乱之下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夫君此话是何意?”
话刚出口,他便突然感觉到脑海中的记忆如流水般开始逝去。
梦境的权限包括一切,玄冽既然能肆意修改、颠倒,自然也能——抹去一切。
白玉京瞳孔骤缩,脱口而出:“你不能——”
——你不能肆意闯入我的梦境,又肆意夺走一切。
这十日的恩爱,难道因为是梦便不作数吗?
突然间,白玉京想起什么一般,蓦然低头,从尾间拽下那枚记录一切的红玉环,死死地攥在手心中。
下一刻,磅礴的妖力蓦然于梦中炸开,居然硬生生抗住了篡改的力量。
白玉京的执念完全超乎玄冽的想象,他见状微微蹙眉,改变策略,选择率先抹去对方记忆中“恩公”的存在。
梦中的权柄只能在梦中起到作用,哪怕删去关于他心头恩公的记忆,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他也会重新记起。
但这十日美梦不同,一旦删去,待白玉京苏醒之后,便不会记起任何事。
然而,当玄冽当真动手抹去白玉京脑海中关于“恩公”的记忆后,对方的念力居然依旧不减分毫。
娇艳的美人披着喜服,攥着血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竖起的蛇瞳透着股让人恐惧的执拗:“夫君,你要抛弃卿卿吗?”
抛弃二字一出,玄冽呼吸骤停,素来冷静凛冽的面容竟倏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下一刻,妖皇之力铺天盖地压下,蓦然将整个梦境给搅得七零八落。
“夫君,”白玉京拿着血玉走到他面前,空灵到诡异的声音在整个梦中四面八方地响起,“你说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先前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吗?”
玄冽安静了片刻,突然道:“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那四面八方的空灵之音脱口而出:“半颗也没关系,半颗就半——”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玄冽蓦然打断他,那些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于荒诞之夜即将迎来黎明的前夕,玄冽终于神色如常地剖开自己的一切,尽数展现给白玉京。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我便会遗忘一切情感,周而复始。”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直至永远。”
玄冽平静地说出那四个字,掷地有声般落在濒临破碎的梦中,一下子将所有虚假的恩爱尽数砸碎。
灵族天生无情,拥有灵心才能像其他种族一样,体验七情六欲。
但灵心不全的灵族,却如同一个不完美的沙漏,随时有可能将所有感情遗忘。
更可悲的是,他们遗忘的不是记忆,只是情感。
倘若爱人彻底将一切遗忘,或许有人尚能接受,无非是重头再来罢了。
可若是对方分明前一日还与你恩爱异常,第二日醒来时甚至依旧记得与你经历的一切,可看向你的目光中仅剩下漠然与冰冷……试问有几个人能接受呢?
又有几个人,能拥有和昔日大巫一样的信心,相信自己能让一块万年都捂不热的石头,为自己生出灵心?
看着一言不发地白玉京,玄冽抬手撩起他的碎发,垂眸深深地凝望着他。
所以,卿卿,你会爱上一个没有前世,亦没有来生的死物吗?
你愿意和昔日的大巫一般,飞蛾扑火,去赴一场明知没有结局的约吗?
可哪怕你愿意,我也不可能舍得。
白玉京仰起脸,略显茫然地看向玄冽。
心下没有对方欺瞒自己的愤怒,只有一股莫名的巨大悲怆。
失去了一段记忆的白玉京不明白这悲怆从何而来,而在他心底的某个角落,那条记得一切的可怜小蛇正在心疼地痛哭流涕。
——所以,这七百年来,你不愿见我,便是一人在承受这般苦果吗?
我苦求三世,错把鱼目当明珠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原来你根本就没有来世。
你我重逢之后的每一个十年,每一个遗忘的前夕,你都在想什么呢?
我不再恨你抛弃我了,恩公,你也不要再恨你自己了,好不好?
小蛇在白玉京心底痛哭,可那抹浓烈的情绪却像是隔了一层巨大的屏障,牢牢地锁在记忆深处。
浓墨重彩的前尘在梦中被人尽数抹去后,剩下的便只有这十日留下的短暂激情了。
而在即将苏醒的临界处,激情也随着清醒缓缓褪去,再剩下的,便只有面对利弊的权衡了。
通天蛇对伴侣的要求极高,天性使然,他们几乎不可能寻找一个灵心不全,随时可能将爱意遗忘的伴侣。
“……”
白玉京沉默着垂下睫毛,却依旧没有松开手中的血玉镯。
他的犹豫与权衡似乎早在玄冽预料之内,见状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宽慰般理了理他的鬓发。
“你不必强求自己违背天性。”
白玉京闻言蹙眉道:“我没有——”
“没关系。”玄冽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你不必强求自己,我也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一下子怔住了。
玄冽低头,最后一次吻了吻他,他没有躲。
所以,不要害怕。
哪怕遗忘一千万次,我也会重新爱上你一千万次。
你理应得到一切爱意,不必强迫自己回应。
只不过……这情意残缺,并不衬你。
你合该娇艳怒放,不该与残枝败柳共度余生。
卿卿如晤,愿你日日顺遂,岁岁长宁。
梦境终于从边缘处向内开始崩塌,十日的恩爱如流水般从脑海中消散。
然而,正当两人即将彻底醒来时,白玉京却突然开口,竟依旧唤他道:“……夫君。”
玄冽一顿,猛地看向他。
白玉京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心疼与泪光,似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我……”
然而下一刻,天光乍破,冰雪无情割开一切虚幻的美梦,所有的未尽之意,尽数埋在风雪之中。
而后,梦醒了。
十日之内的一切恩爱化作流水,尽数封存在玉镯之内。
“……”
白玉京被手腕间的热意燥得苏醒,揉着发胀却空无一物的脑袋从冰床上坐起,一抬眸便看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玄冽。
他略显茫然地看向对方,正迷迷糊糊地思考着玄冽为什么会在这里,沉睡前的记忆恰到好处地开始缓缓回笼。
白玉京面色逐渐僵住,红意硬是从他的面颊一路攀到了耳垂。
这下流的王八蛋居然用心头血勾引自己……还借机会亲自己——!
白玉京面色爆红,在心底把占自己便宜的臭石头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回忆,他的大脑都宛如断片一般,根本想不起来这十天内梦里发生的任何事。
……所以,这狗东西在梦中干了什么?还是自己干了什么?
白玉京惊疑不定地抬眸看向身旁人。
而且……玄冽为什么醒来之后一言不发?难不成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自己在梦中到底暴露了没有,也不知道该不该跟玄冽挑明。
白玉京犹豫不决看向对方,最终鼓起勇气试探道:
“敢问仙尊……我在梦中可有逾矩之处?”
第24章 妖王
玄冽闻言神色如常道:“并无。”
白玉京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
但他苏醒之后,身上干燥无比,体内的妖力前所未有地充盈磅礴,整个人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真是自己错怪他了?
白玉京在心底犯嘀咕道,如今他安安稳稳地迈入成熟期,这么算来,似乎不管在梦中经历什么他都不亏,反正梦中之事皆为虚妄,做不得真。
想到这里,他心底的紧张消退了几分,但有些事该问还是得问:“敢问仙尊,梦中发生了什么?我……为何记不起梦中的任何事?”
玄冽闻言竟顿了一下:“记不得?”
这石头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太阳可真是打西边出来了。
白玉京完全没看出来玄冽有一半都是演的,迟疑了一下道:“我确实记不得了……梦中发生了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玄冽面不改色道,“等你想起来自然便知道了。”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你倒是说啊!
白玉京的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极致,他忍不住想去拉玄冽的衣摆,但一抬手,却被手腕上愈发滚烫的热意给弄得一僵。
他愣了一下,随即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一般,蓦得汗毛倒立,连忙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玉镯。
这是……玄冽本体的“眼睛”。
从戴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身处于玄冽的监视之中。
那……自己私下和江心月相见之事,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神识传音恐怕能避开这玉镯的窥视,但私下相见是不争的事实,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正当白玉京大脑飞速旋转,整个人苦思冥想得几乎要冒烟时,玄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回去了,霜华妖王传讯,其余两大妖王将至。”
白玉京猝不及防被他拍得一颤,腿一软竟险些跪下。
“……!?”
他整个人都被自己身体莫名的反应给惊呆了。
虽说蛇性本淫,成熟之后的本体确实会受此影响……但也不该这般丢人吧!?
玄冽见状道:“怎么了?”
“……无事。”白玉京猛然回神,心说绝对不能让玄冽这下流石头发现此事,“我只是在想,除却霜华妖王之外,原本还该有三位妖王,如今怎么只来了两位?”
玄冽道:“本尊也不知晓,你等下可去问江心月。”
白玉京:“……”
对方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白玉京却忍不住想起了蜕鳞之前自己私下召见江心月的事。
他做贼心虚般摩挲上腕间玉镯,玄冽见状,和往日一样,抬手搂住他的腰,自然而然地便要带着人向殿外走去。
“……!”
白玉京一僵,当即回神,连忙笑着推开他的手:“多谢仙尊,不过我自己能走,便不劳烦仙尊搀扶了。”
——开玩笑,以他现在身体莫名其妙的敏感程度,要是被玄冽搂着腰抱回去,那他也不用去见自己的几个手下了,直接就地把自己埋了算了!
白玉京推拒的力气并不算大,甚至称得上克制。
但玄冽动作一顿,随即心下蓦得泛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先前在梦中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求对方回应的人是他,可如今,当真被人推远后,心下骤然泛起万般阴暗情绪的人也是他。
白玉京心头思绪万千,一时间没注意到身后人看向自己发暗的目光。
其实他之前也有醒来后遗忘梦中之事的先例,不过没这次这么彻底。
根据当时留下的记忆片段看,那些确实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梦。
思及此,白玉京多少有些相信方才玄冽的说法了。
——想来应当是这次蜕鳞的冲击过于强大,再加上梦中发生的不是些重要之事,所以自己才会忘得这么彻底。
不过忘了也好,他可不想记起自己在梦中被玄冽摆布的样子,想想都鸡皮疙瘩掉一地。
白玉京用头发丝想都能想到,玄冽操控了他的梦境后会干什么。
不过,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潜意识里对玄冽的人品其实相当信赖。
他哪怕猜,也只敢猜玄冽在梦里让他摇着尾巴喊主人,最多也就是让他变成小蛇,盘在对方手腕上揉一揉蛇腹。
再给白玉京一万个心眼,他也不可能想到梦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就这么快速紧张,又快速宽慰完自己,和玄冽一起回了帝华宫。
银装素裹的帝宫今日格外繁华,各类冰系花妖汇聚于此,江心月本人则早早带着苏九韶等在宫门外。
看见两人到来,两侧的花妖俯身行礼,苏九韶则压不住惊喜道:“前辈!”
白玉京遥遥看见她便笑着打了声招呼:“九韶姑娘。”
待白玉京走近,她却怔了一下。
十日未见,对方的外貌分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差别,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白玉京周身的气质和先前不大一样了。
就像是……青涩的果实突然熟透了一样。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苏九韶蓦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如果说苏九韶还只是猜测,那同为妖修的江心月几乎一眼便看出了白玉京的不同。
顶着属下意味深长的笑意,白玉京咳嗽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旧日顽疾突发,幸得仙尊帮忙化解,耗费了些许时日,还请妖王勿怪。”
玄冽并未戳穿他,反倒是替他遮掩:“有劳妖王久候。”
“此乃妾身应尽之事,二位不必客气。”江心月闻言微微一笑,侧身道,“狐王已至,狼王须臾便至,还请两位落座稍候。”
传闻中一直有事的风啸妖王终于解决完境内之事,正在向此方世界赶来,但最终四大妖王依旧只有三位前来——分别是东道主霜华妖王江心月,风啸妖王苍骁,以及九渊妖王涂山侑。
不知为何,万相妖王花浮光未至。
白玉京带着不解和众人走进帝华宫。
却见帝宫之内的阵仗,竟比外面看上去还要隆重几分,江心月显然是下了一番功夫,只不过这功夫下得却有些……一言难尽。
宴会之上,各种花妖鱼贯而入,白玉京只瞟了一眼便被刺激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没由来地想起了自己尚且是条小蛇时被那人“惩罚”的情形,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回忆,却把他搞得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瞬间僵在位置上一言不发起来。
……不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白玉京回神之后整个人几乎要炸了。
玄冽分明也没碰他,只是回忆一下怎么就又受不住了!?
对于自己莫名其妙变得难以启齿的身体,白玉京羞恼之余甚至有些绝望。
可在属下面前,他就是再绝望也不能突然起身说不好意思我先去解决一下自己丢人的身体你们先聊。
最终,白玉京只能端着杯子故作高深地坐在那里。
摇着黄色狐尾的狐王笑眯眯地坐在两人正对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白玉京,又笑着看了看玄冽。
玄冽见白玉京不语,便替他问道:“风啸与万相为何不至。”
“苍骁有事晚来一会儿,至于扶光……”提及虫王,江心月斟酌了一下同玄冽道,“她说人皇既已飞升,她便没有见您的必要了,让您好自为之。”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忍不住沉默了几分,似是感觉虫王之语哪怕委婉转述也实在冒犯。
可玄冽闻言并不恼,反而冷淡道:“她没劝下宋青羽,与其迁怒本尊,不如想想她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够不够。”
江心月这下彻底沉默了。
……怪不得妖皇昔日同仙尊吵架,总是能被对方气得回妖宫咬尾巴。
此话若是让虫王得知,对方定然会被气得暴跳如雷,自己还是不转述为妙。
白玉京难得不愿说话,玄冽本就话少,如今连东道主也沉默了,整个殿内一时间充斥着巨大的妖力,他们几人倒不觉得有什么,苏九韶却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花妖们歌舞的间隙,她却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打量向那位自己未曾见过的妖王。
“小妹妹,别害怕。”那狐尾看起来相当蓬松的狐王察觉到她的目光后,笑得无比和善道,“你看你旁边那位小美人都不害怕,多和他学学。”
……前辈可是通天蛇妖,他当然不害怕了!
苏九韶心下大喊,面上则僵硬道:“多谢前辈教导。”
不过,玄冽似是听出了狐王的言下之意,扭头看了涂山侑一眼。
对方回以他一个完美无暇的笑容:“只是不知,仙尊从哪寻来这样一位绝色美人?实在是好雅兴啊。”
……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狸!
白玉京夹着腿坐在位上,正在心中暗骂,一阵掺杂着雷电的烈风突然从殿外袭来,毫不客气地刮进殿内。
正在歌舞的花妖们一僵,江心月轻轻拍了拍手,那些险些被风刮跑的小花妖便被她卷着放在了一旁:“你们下去休息吧。”
花妖们连忙道:“是,陛下。”
下一刻,只见一高大英俊,身材健壮,却只披了件狐裘,堪称袒胸露乳的男人走进来:“霜华、狐狸,抱歉,本王来迟了。”
江心月温声道:“苍鸣距霜华路途遥远,一路辛苦了,快请落座。”
“我倒是无妨,等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涂山侑闻言笑道,“倒是仙尊大人亲临,来者是客,你让客人久等,确实是有些无礼了。”
苍骁在涂山侑身边坐下,闻言瞟了白玉京和玄冽一眼,竟冷笑道:“玄冽,你兴师动众地把我们喊来,却带个这样花枝招展的小老婆,你自己不嫌害臊,本王可是替你害臊。”
白玉京:“……”
江心月:“……”
涂山侑:“……噗嗤。”
苍骁蹙眉,扭头道:“狐狸,你笑什么?”
“没事,我想起高兴的事情。”涂山侑说着用尾巴遮住脸,“大王还请继续。”
……这条蠢狗,说谁是小老婆呢!?
白玉京回神之后恼羞成怒,脸上火辣辣的热,刚想说什么,便见那蠢货竟又扭头,蹙眉对他教育道:“还有你,小妖,堂堂通天蛇出身却断袖低伏、狐媚于人,成何体统!”
“……”
玄冽闻言脸色骤然冷了下去,白玉京连忙抬手拉住他的衣袖,以防此人暴起,将那刚满百岁的狗崽子直接打死。
气氛瞬间凝滞下去,帝宫之内鸦雀无声,唯独涂山侑噗嗤一声笑得更大声了。
……笑什么笑!
白玉京一边拽着玄冽的袖子,一边忍不住瞪了涂山侑一眼。
狐媚于人没听懂吗?你个臭狐狸也被骂了!看看你养的什么狗崽子,不会养孩子就别乱捡行吗!?
白玉京咬着牙在心中默念不能在玄冽面前暴露,尤其不能在众目睽睽下暴露,不然他的脸恐怕要丢光了。
最终他忍下怒火,从牙缝中挤出一句:“仙尊有恩于我,此事就不劳妖王费心了。”
苍骁闻言蹙了蹙眉,玄冽闻言却一顿。
江心月实在看不下去了,生怕再这么下去风啸妖王就要换人了:“仙种一事,关乎六族三界,还请诸君共劳。”
“六族三界?仙尊果真顾念苍生。”苍骁却完全不愿意就顺着台阶下,反而嗤笑一声,看向玄冽的眼神无比森冷,“只是本王有一事想问——仙尊杀我陛下之时,可曾想过还有六族三界?”
玄冽冷冷道:“白玉京并非死于我手。”
苍骁冷笑一声,显然不信。
然而,没等两人继续对呛,殿内突然传出一声巨响,众人一惊,目光齐齐看向发出声响之人。
苏九韶:“……”
却见她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手中的琥珀杯生生砸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吓傻了一般,呆呆地坐在那里,捡也不知道捡。
……遭了!
白玉京见状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过去。
——他差点忘了,这姑娘知道他的名讳!
第25章 坦白
苍骁见闹出动静的是个人族姑娘,想骂却联想到昔日在妖宫里长大的人皇宋青羽,最终他难得耐着脾气没吭声。
涂山侑率先笑道:“小道友这是何故?”
玄冽闻声也扭头看过来。
“我……”
苏九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冒出一身冷汗。
白玉京就是妖皇!?那他岂不是在昔日宿敌身边,日日……
日日承欢!?
这四个字冒出来的刹那,完全没见过这种世面的可怜姑娘险些被吓得崩溃。
——自己不会被灭口吧?!
白玉京眼皮狂跳,一边在心中暗骂玄冽此人当着这么多外人面直呼他的名讳,实在是大逆不道,一边又担心苏九韶这姑娘被吓急了,当真玄冽的面把事情都给抖出来。
思及此,他一咬牙,豁出去般一把拥住玄冽胳膊,故作委屈道:“仙尊,谁是白玉京?”
他生怕玄冽发现异样,因此几乎把对方的胳膊挤进了自己怀中,只为转移他的注意力。
江心月见状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扭头闭了闭眼。
……没眼看,陛下开心就好。
玄冽面不改色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腰,解释道:“妖皇白玉京,和你一样也是通天蛇。”
苏九韶:“……”
白玉京:“……”
妖族名讳不可轻易示人,除非极为亲近,或是境界完全碾压被告知之人方能告知。
但白玉京此刻已经无心去分辨玄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他的名讳,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了。
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僵在位置上,感受着身下那股难以启齿的湿意,只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只是被玄冽拍了拍腰而已,自己怎么就……
“你以为你说没杀,我们便会信你?”苍骁冷笑道,“找这么个同为通天蛇的小老婆,本就为折辱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
玄冽冷冷道:“若是不信,不如本尊送你去见他,你当面问他。”
苍骁震怒:“……你!”
“好了。”涂山侑一合扇,收敛了几分笑意,声音中染上了几分警告,“阿骁,安静些。”
苍骁进来时口口声声喊他狐狸,话里话外听不到半分尊敬,可眼下听闻此语,他顿了一下后,虽面上仍有不忿,但还是听话地闭了嘴。
苏九韶原本还有闲心打量狼王身上的狐裘,心下纳罕他怎么敢当着狐王的面穿狐裘,而且那狐裘的颜色为什么又和狐王尾巴上的毛色那么相似。
但眼下,苏九韶已经被那个突然得知的惊天大秘密给砸蒙了,六神无主地坐在,完全没心思考这些事。
把闹人的狗崽子按下去之后,殿内的气氛终于平复了一些,勉强能用来谈论正事了。
仙种一事,按照宋青羽传下来的消息,大概率是真正的种子,并非其他代指,所以本质上还是要寻找一枚灵植的种子。
听到玄冽的解释后,江心月沉吟了片刻,拿出了四枚冰蓝色的圆润莲子。
她将其中两枚交于两位妖王,留了一枚给未到的虫王,最终将最后一枚递给了白玉京。
“虽不知仙尊具体要寻什么样的种子,但妾身好歹是灵植出身,此物或许能帮上两位。”
最终,众人虽在明面上达成共识,暂时将寻找仙种一事摆在了首位,但苍骁与玄冽话不投机半句多,这蠢狗俨然把玄冽的话当耳旁风,根本没往心里去,也压根没打算帮忙找什么种子,只是看在涂山侑的面子上敷衍一二。
……这看人下菜碟的蠢狗,得想办法治治他。
白玉京抿着唇在心中暗道。
宴会结束,玄冽起身便走,带着白玉京出了帝华宫。
然而刚走出十步,白玉京便停下了脚步。
玄冽脚步一顿,扭头看向他,似是在询问缘由。
“我看九韶姑娘今日在宴席上似有异样……”白玉京道,“十日未见,我有些担心她,想去和她聊两句。”
“好。”玄冽点头,并未多问,“传送阵一事,你可询问她是否知情。”
这指的是先前望清荷与杜惊春所讨论的传送阵。
杜惊春已死,眼下十日过去,望清荷却依旧没有离开霜华,不知还有什么打算。
传送阵一事,沈风麟故意瞒着白玉京,但不一定会瞒着苏九韶,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白玉京闻言并未直接答应,反而垂下睫毛轻轻道:“……不若等下我把她带回宫,仙尊直接询问她便是。”
他自以为说得委婉,玄冽却瞬间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他想引外人一同回宫,以此来防止两人单独相处。
白玉京的本意确实如此,但他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只是不想让玄冽这么快发现自己成熟后变得莫名其妙的身体,想着能拖几天是几天。
然而,他话刚一出口,便突然感觉手腕上的玉镯前所未有的炙热起来,烫得他脸色骤变,身体竟不经大脑思考蓦地回忆起什么。
好烫……呜……快要流出来了……
不要看里面,求你……那里夫君都还没看过——
——不是,这都是什么东西!?
白玉京被自己脑海中莫名闪过的片段惊得目瞪口呆,强做体面地站在原地,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
最终玄冽只留下这一个字,转身消失在茫茫大雪之中。
……怎么感觉他好像又有些伤心?
白玉京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待对方彻底离开,手腕上的红镯也凉下去后,才淡下神色转过身。
他抬手在玉镯上一抹,抬脚再次走进了正殿。
——先前是他认错了玄冽用来窥探的媒介,如今知晓清楚后,便是玄冽的本体他也丝毫不怵。
正殿之内,苏九韶恰好战战兢兢地起来同三位妖王告辞,得到江心月的点头后,她刚转头准备迅速走人,便蓦地撞见了回头的白玉京。
“——!”
苏九韶面色一顿,刹那间僵在原地。
身后正殿内,苍骁正满腹牢骚地和涂山侑抱怨着:“义父,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能不能别老是当外人面喊我小名?我已经不是当时还要在你怀里要奶吃的小狼崽了,能不能尊重……谁!?”
他话说到一半蓦然扭头,却见先前被人带走的小蛇妖,此刻正神色冷淡地站在殿前。
苍骁忍不住蹙了蹙眉:“谁让你进来的?”
白玉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和苏九韶淡淡道:“你回去坐着。”
他一改平日粘着玄冽的娇憨模样,像极了苏九韶初见他时的姿态,甚至隐约之间还有些玄冽的影子。
“……”
苏九韶心下一颤,立刻猜到了什么,连忙低头称是,转身回到座位上。
苍骁见他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中,当即脸色一沉:“放肆,帝宫正殿岂容你在此发号施令?快些出去——”
“砰——!”
一声巨响突然在殿内炸开,白玉京刚准备动手揍这傻狗,闻声一顿,扭头看了眼好整以暇收回尾巴的涂山侑。
……哼,雷声大雨点小,白玉京在心头暗道,护崽子的臭狐狸。
苍骁猝不及防间被抽得险些吐血,惊怒之中抬眸,却见江心月与用尾巴抽他的涂山侑无一人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
……不对,这什么情况?
下一刻,尚未想明白的苍骁便眼睁睁看着那条小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他,语气森然道:“抬起你的狗头,好好看看本座是谁。”
话音刚落,磅礴的妖气便瞬间在殿内炸开,对方外貌分毫未变,苍骁却一下子认出了这股妖气,面色骤变道:“吾、吾皇!?”
白玉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从他身边走过,江心月从正位上起身,行了一礼后,下去坐在了浑身僵硬的苏九韶身旁。
白玉京撩起衣摆坐在主位上,扭头一看,却见苍骁还一脸震惊地仰面躺在地上,像个四仰八叉的蠢狗一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滚起来!”
“……”
苍骁捂着被抽肿的脸颊恍惚地坐起身,看了看似笑非笑的涂山侑,又看了看旁边一言不发的江心月,再联想到来都不愿来的虫王,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四大妖王里,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这蠢狗小时候当真是吃奶长大的,不是喝鹤顶红长大的?”白玉京看向涂山侑,匪夷所思道,“怎么能蠢成这样?”
“没办法,我是只公狐狸,能把他奶大已是不易了。”涂山侑佣尾巴挡着脸,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道,“还请陛下见谅。”
苍骁脱口而出:“我没有——”
“闭嘴,给本座滚回来坐好。堂堂妖王天天跟个坐不稳到处咬人的野狗一样。”白玉京骂道,“再让本座听见不三不四的话从你嘴里出来,就滚回你爹怀里吃奶去!”
——先前宋青羽练剑不利,玄冽便是这么骂他的。
当时白玉京忍不住一边用尾巴把女儿圈到怀里安慰,一边对着那讨人厌的臭石头呲牙回骂。
但如今看来,这石头骂人的功夫确实了得,学他说话还挺爽的。
苍骁被他骂得狼耳朵都耷拉下去了,但他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敢顶嘴,就那么蔫蔫地回到座位上。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玉京似乎并不只是因为被他忤逆才生气的,更多的好像是因为他跟玄冽对呛所以才这么生气的。
……难道昔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
可他们陛下岂可屈居人下!?
思及此,苍骁惊恐之中忍不住道:“陛下既然洪福齐天,如今又已蜕鳞成熟,为何不离开?何必一直跟在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身边?”
“离开?”白玉京冷笑一声,张嘴便吹嘘道,“那石头日日用心头血供着本座,恨不得把灵心都挖出来献给我,本座为何要离开?”
“心头血……”苍骁一拍桌子大惊道,“他当真是断袖?”
苏九韶:“……”
江心月:“……”
涂山侑被他蠢得叹了口气,用尾巴遮住脸。
“谁知道呢,或许吧。”白玉京满不在乎道,“他一块石头能喜欢活物已经算是不容易了,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苍骁没从他嘴中听出任何厌恶,反而隐约听出了些许纵容,一下子便急了:“可您堂堂妖皇,怎可低伏于他!?”
涂山侑闻言不知为何,扭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谁说本座要低伏于他?”白玉京把玩着手腕上的血玉手镯,嗤笑道,“只有绝世的蠢货才会爱上那种没心肝的石头。”
“本座可不会重蹈巫主覆辙。”
苍骁脱口而出:“那您今日之态——”
“好了,本座自有打算,找你的种子去。”白玉京懒得跟他掰扯,冷下脸警告道,“再胡言乱语小心本座扒了你的狼皮。”
苍骁显然还想说什么,涂山侑突然起身,拽着他的狼耳朵行了一礼:“吾皇,我先带他回去了。”
白玉京挥了挥手:“赶紧滚。”
送走了蠢得像条狗的狼和狡猾的狐狸,白玉京扭头看向此方之主:“虫王为何没来?”
江心月解释道:“人皇飞升之前,她得知此事曾去劝过人皇,见不成,又去求过仙尊,只可惜最终仙尊并未劝下人皇……浮光或许是因此才有些记恨仙尊。”
江心月说得委婉且体面,白玉京闻言却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她与青羽素来交好,飞升一事,她恐怕记恨的不止玄冽,还有我。”
江心月默然。
白玉京低头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淡淡道:“青羽之事,我虽也埋怨过玄冽,但细想之下便知,他身为正道魁首,此事处理得并无差错。”
“你告诉浮光,她若记恨,让她只恨我一人便是,此事与玄冽无关。”
江心月低头道:“……是。”
言罢,她见白玉京没有其他事要和她交代,便识趣地起身告辞了。
偌大的帝宫之内,只剩下苏九韶和白玉京两人。
白玉京犹豫了一下,还没想到该怎么和苏九韶坦白,便见那姑娘突然起身,直接走到下面欺身便拜:“……晚辈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妖皇陛下莫怪!”
白玉京吓了一跳:“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苏九韶却跪在地上不愿起身:“陛下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
“好了,快起来吧。”白玉京叹了口气打断道,“本座也不是谁都愿意救的,你很像我女儿,所以不必妄自菲薄。”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抬眸:“您说的可是人皇陛下?”
“是她。”白玉京点了点头道,“本座知你爱胡思乱想,今日留你便是为了让你放宽心,但同时也记住,日后莫要在玄冽面前露了马脚。”
苏九韶连忙道:“是,晚辈一定谨记。”
白玉京点了点头起身道:“行了,那就跟我走吧。”
苏九韶一怔:“……现在?”
白玉京点头:“嗯。”
苏九韶起身,但还是有些不解:“敢问二位寻我过去有何事?”
白玉京面色有点微妙,他总不能说自己不敢跟玄冽在同一屋檐下待着,才故意喊苏九韶过去,闻言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高深道:“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九韶没敢再问,连忙称是。
是夜,瑶池寝殿内。
“仙尊,我把九韶姑娘带回来了。”
苏九韶拘束地跟着白玉京在寝殿坐下,她憋了一肚子秘密,眼下看见玄冽便紧张:“……晚辈拜见仙尊。”
玄冽淡淡地应了一声,倒了杯青梅露递到白玉京手中。
白玉京接过道了声谢,紧跟着又道:“烦请仙尊给九韶姑娘也倒一杯。”
玄冽闻言竟当真又倒了一杯推到苏九韶面前,苏九韶被吓得差点跪下。
白玉京见状连忙关切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九韶硬着头皮道。
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好像自己是白玉京从外面抱回来的野孩子,玄冽就像是她的后爹,对她没什么多余的感情,却看在白玉京的面子上对她并不差。
苏九韶被自己大逆不道的错觉刺激得头皮发麻,连忙开口道:“不知二位唤晚辈来是为何事?”
白玉京从玄冽给他准备好的灵果中随手挑了个仙杏,咬了一口道:“劳烦姑娘再想一下,沈风麟与你交谈,或是与他人交谈之间,可有什么古怪之处?”
苏九韶闻言陷入了沉思,端起那杯青梅饮喝了一口,整个人却被酸得瞬间回神,差点灵魂出窍。
——这么酸的味道前辈是怎么喝下去的!?他先前在八宝的时候,不还吃不了酸的吗?
白玉京见她僵坐在那里:“姑娘可是想起了什么异样?”
苏九韶僵着被酸麻了的脸色,放下玉盏道:“晚辈记忆中好像并无什么古怪之处……敢问前辈具体的指的是哪方面?”
白玉京补充道:“比如召唤阵,或者是传送阵之类的阵法,你再好好想想,沈风麟可有提过?”
“……召唤阵?”苏九韶突然灵光一闪道,“他似乎确实提过,不过不是和我,是和流明。”
白玉京连忙道:“怎么说的?”
“当时我们都在一处,他面上正和我介绍着他座下的诸位修士,但间隙里,他突然用神识和流明吩咐了一嘴。”
苏九韶解释道:“苏家玲珑心对神识也有一定窥探作用,他当时对玲珑心还不甚了解,对我也并无防备,所以我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说——‘召唤阵的基石寻找得如何了?’”
白玉京面色微微一凝:“基石?”
玄冽蹙眉道:“他还说了什么?”
“沈风麟倒是没再说什么,但流明回答了一句,‘已经找到三生石的消息了,其他五枚基石还在寻找’。”
三生石是鬼族至宝,而此次杜惊春和望清荷两人来霜华世界寻的刚好便是妖族至宝精卫石。
好巧不巧的是,其余四族至宝刚好也都是石头,分别是人族补天石,修罗七杀石、巫族祈星石和灵族圣心石。
白玉京无意识摩挲过腕间玉镯,沉吟片刻道:“我冥冥之中有股预感,这六个所谓的基石……恐怕分别对应的便是六族至宝。”
对于这个莫名其妙的阵法,白玉京闻所未闻。
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什么召唤阵需要同时使用六族至宝作为基石,便是召唤玉皇大帝恐怕也不需要这么多圣石。
但若是这样逆天的阵法当真存在,其势必要消耗大量灵石作为启动的基础。
如此来看,流明他们极力寻找弱水和灵石,此二者应当不是一件事,前者对应修补沈风麟被玄冽打碎的根基,后者则对应那个奇怪的传送阵。
白玉京正沉吟着,玄冽突然开口道:“他们先前在拍卖会上不惜典当家产,恐怕便是为了换取足够的灵石,以启动那个阵法。”
……这臭石头怎么总是喜欢抢自己的话?
白玉京不忿地舔了舔嘴唇。
玄冽见状却以为他在暗示什么,竟直接划开手腕,直接递到他嘴边。
苏九韶:“……”
白玉京睁圆了眼看向他,那眼神似是在说:当着外人的面你就让我这么吃?
玄冽和他对视了三秒,低头将心头血滴入青梅饮中,再次把玉盏递到他面前。
鲜血在青色的梅饮中缓缓荡开,白玉京见状却没由来地一怔。
……怎么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
“……”
白玉京端起玉盏,抿了一口后,脑海中没由来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夫君不愿意喝卿卿的血吗?”
“夫君笑我做什么?”
“夫君……卿卿准备好了。”
——不是,哪来的夫君,自己难道终于憋疯了吗!?
白玉京目瞪口呆地僵在原地。
“……前辈?前辈!”
“什么?”白玉京在苏九韶的呼唤中回神,“怎么了?”
苏九韶略带担忧地看着他道:“前辈难道不知道召唤阵一事吗?毕竟……沈风麟也曾经是您的徒弟。”
“……我不知道,这事他从始至终没有告诉过我。”白玉京淡下神色,说完又补充道,“而且他瞒我的恐怕不止这一件事。”
苏九韶欲言又止,看了看白玉京没有厌烦自己的意思,玄冽也没有阻止,便大着胆子问出了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疑惑:“晚辈一直想问,您是怎么捡到沈风麟的……?”
两人闻言都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到底是怎么样的机缘巧合,才能让堂堂妖皇如此精准的捡到这样一个惊世骇俗的白眼狼。
白玉京闻言下意识想和先前一样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他脑海中却蓦然浮现起了过往的诸多回忆。
……有什么不能和外人说的呢?自己还在留恋那个人吗?
先前他不愿告诉任何人,是因为他害怕被仇家知道,从而威胁到他的恩公。
可如今,那人的魂魄与气味虽与前世无异,但转世之后,沈风麟便不再是他所相熟的恩公了。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刻舟求剑罢了。
思及此,白玉京又喝了一口带血的梅饮,放下玉盏后,轻描淡写地将自己隐瞒了数百年的隐秘:“沈风麟是我恩公的转世。”
“……”
玄冽接过他的玉盏正准备给他添满,闻言动作骤然一僵。
白玉京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垂着睫毛继续道:“恩公死后,我找了他三世,但他第一世夭折,第二世六岁淹死。”
“沈风麟是他的第三世,好不容易活过了八岁,所以我对他有些溺爱。”
“或许是这样才酿成了我们之间的最终结局……不过如今恩情已还,我和他也算是两清了。”
苏九韶没想到居然背后还有这种故事,怔了一下道:“原来如此……”
她感慨的话尚未完全出口,突然,一声碎玉的巨响蓦地在寝殿内炸开。
两人被吓了一跳,应声抬眸,却见玄冽手背青筋暴起,不知为何竟捏碎了手中的玉盏。
此刻,他在烛火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愕然的白玉京,不像是什么正道仙尊,反而像是幽冥之中爬出的冷面罗刹。
“你说,”他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谁是你的恩公?”《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