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金卵
白玉京闻言一怔,不知道玄冽为何反应这么大,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沈风麟虽忘恩负义,但确实是我恩公转世,仙尊这是……?”
他说着便要凑上来替玄冽清理碎玉,却被人抬手挡开。
“只是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如此往事,”玄冽一挥袖扫尽了桌面上的残骸,他冷着声音,但白玉京总感觉有种莫名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替你不值罢了。”
“……原来仙尊是在怜惜我。”白玉京了然,攀着玄冽的胳膊拿了枚仙杏递到他嘴边,“多谢仙尊怜爱。”
苏九韶方才已经被酸出阴影了,见状眉心一跳,不由得口舌生津,替玄冽泛酸。
但玄冽见状却面不改色地咬下那枚仙杏,对口腔中炸开的几近苦涩的酸味堪称熟视无睹——毕竟再怎么酸也比不上他此刻心底的醋意。
然而玄天仙尊不愧是玄天仙尊,纵使心下惊涛骇浪,阴暗之情浓郁得宛如毒水,但他面上却依旧很快平复下去,不动声色道:“你是怎么察觉到他是你恩公转世的?”
……这石头不会当真没味觉吧?
“气味。”白玉京见坏事没做成,心下轻哼一声,面上解释道,“我们蛇妖都是靠气味认人的,我倒是希望认错人或者直接不要认出他为好……奈何气味是不可能出错的。”
苏九韶忍不住道:“可转世之后,人身上的气味难道也不会变吗?”
白玉京叹了口气道:“容貌易改,但灵魂的气味是不会改变的。”
“只可惜,人心易变。”
他话音刚落,玄冽突然沉着眸色看了他一眼。
白玉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后背不知怎的有点发凉,连带着偷偷去拿玄冽杯子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
……这么护东西?
他不小心把自己的杯子捏碎了,等价交换,自己拿他杯子喝个水怎么了?至于这么瞪我吗?
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气味不可能出错的白玉京,此刻尚且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有时候对自己太过自信并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志得意满,招来“杀身之祸”。
毕竟,通天蛇天性忠贞,一旦选定了伴侣便是至死不渝。
然而,若是对方故意在床笫间改变气息,对于用气味识别伴侣的通天蛇来说,那种刺激无异于在新婚夜更换新郎,万万不能接受。
再加上白玉京才刚刚成熟,根本没有太多经验,所以,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可怜的小美人都不可能遭得住这种“欺负”。
玄冽凝视了白玉京良久,半晌才收回视线,低头用自己的玉盏又给白玉京倒了一杯青梅饮,而后不忘割开手腕将先前的血补好。
他那副自然而然的动作,看得白玉京心下一颤,随即没由来地泛起了一股动容与心疼。
……奇怪,这石头割手自己没事心疼什么,真是闲的。
不过在心疼之后,紧跟着涌出的却是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
那种近乎把白玉京掏空的饥饿煨烫在他的小腹内,甚至有些说不出的灼烧。
他接过玄冽递来的梅饮,猛地灌下去两大口后,胃里那股几近反胃的饥饿感才勉强被心头血抚慰下去。
好吃……好舒服……
饱食之下,美人原本挺直的腰杆终于软了下去,轻轻靠在对方怀里柔声道:“多谢仙尊。”
苏九韶看着他柔软无骨的撒娇模样,再联想到方才在帝宫内高傲的妖皇姿态,连忙低下头。
……所以仙尊其实还是给妖皇陛下下迷魂汤了吧?迷魂汤的药引恐怕就是他的心头血。
自己一届平平无奇的筑基修士却知道这么多,将来会被仙尊灭口吗?
冥冥之中,她的想法倒是和长明宗宗主烬瑜有些不谋而合。
玄冽于烛光下看向怀中美人,半晌搂上他的腰:“你说,你和你恩公再无瓜葛?”
“你当真没有留恋吗?”
这话问得颇为异样,奈何白玉京沉浸在饱食的餍足中,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没听出来。
“我的留恋早就被他消耗尽了,我捡到沈风麟的时候他才八岁。”白玉京靠在他怀里,用手比划了一下昔日沈风麟的个子,略带感慨道,“到如今,十年过去了。”
“虽然十年的养育与昔日恩公对我的百年之情不可相提并论,但我剜鳞助他,又险些被他剖妖丹去换前程,想来恩情也该还完了。”
“如今我与他两清,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
玄冽手上蓦然用力,死死箍住他的腰,语气中透出些许森然:“……两清?”
白玉京被他掐得一颤,还以为他是不满意自己方才言语中的惆怅,于是连忙放下玉盏仰头对他笑道:“细算起来不能算两清,如今是他欠我一条命,不过何必总聊沈风麟那个白眼狼呢?仙尊把我从那白眼狼手下救出,现在仙尊才是我的新恩公。”
言罢,他软着声音撒娇道:“卿卿还没多谢恩公呢。”
他漫不经心地随口一哄,却让玄冽骤然陷入了沉默。
似是某种铺天盖地的回忆一起压上心头,埋得他几乎不敢直视怀中人的眼睛。
最终,所有的妒忌、怒意和阴暗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疼惜与怜爱。
半晌,玄冽看向白玉京道:“我没有来生,亦不需要你报恩。”
那重若千钧的承诺中裹着万般爱意,可惜白玉京并未听出来。
“那可不行。”白玉京闻言拽着玄冽的袖子轻哼道,“恩没报完之前,仙尊便是化成石头灰,我也得跟着您。”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他一直粘着玄冽绝对不会是因为要报什么恩,势必另有所图。
然而,玄冽闻言却好似没听出来一样,点了点头道:“好,不会让你跟丢的。”
白玉京闻言一怔,隐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刚想问什么,便听玄冽和苏九韶道:“关于召唤阵一事,你还能记起什么?”
原本低头装自己是空气的苏九韶闻言回神,思索了一下后摇头道:“除了这些之外……晚辈一时间也想不出其他异样了。”
玄冽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往下追问。
苏九韶眼见气氛不对,便想找借口请辞,不过她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和白玉京道:“晚辈还有一事想请示您。”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眸:“何事?”
“这十日以来,幸得霜华妖王不吝赐教,晚辈与她日日对弈,偶有所得。”苏九韶说话间有些压不住言语间的喜意,“如今恐有结丹之兆。”
“……!”
白玉京闻言连忙从玄冽怀中坐起,替她高兴道:“那是好事啊,恭喜姑娘。”
“所以……”苏九韶鼓起勇气道,“晚辈斗胆想问,二位接下来的目的地是何处?”
白玉京闻言了然,结丹一事短则月余,长则数月,苏九韶如今的状态确实不方便跟着他们继续行程。
想到这里,他扭头看向玄冽:“仙尊,我们下一步该当如何,还是暂时留在霜华,等望清荷动作吗?”
玄冽摇了摇头:“既已知晓他们的目的是寻找六族至宝,便不必在此等候了。”
他对苏九韶道:“你留在此地结丹,让霜华妖王看好精卫石。”
苏九韶连忙道:“是。”
言罢,他看了眼身侧之人:“卿卿与我去寻祈星石。”
——先去巫族?
白玉京略有不解:“流明既告知沈风麟,说三生石已有眉目,我们为何不先去寻三生石?不然岂不是让他们捷足先登?”
玄冽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苏九韶:“三生石一事,你是何日听到的?”
苏九韶算了下时间道:“恐有月余了。”
白玉京一怔,蓦地明白了玄冽的意思。
“鬼主如今不问九幽事,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三生石恐已被他们得手,去了也于事无补。”玄冽解释道,“但不久前,大巫妆奁莫名于小世界现世,此事恐怕暗示着什么,因此,先去巫族寻祈星石反倒更为稳妥。”
听闻此话,白玉京倏然想起当时在八宝拍卖会上,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刻下的那三个诡异字样。
分别是“可”、“非”、“常”三字。
……自己该把此事告诉玄冽吗?
还有,沈风麟费尽心机要搭的这个召唤阵,到底是为了召唤什么?
而且这召唤阵到底是需要将六枚基石全部寻得方能启动,还是像某些阵法一样,只需一枚便能启动,六枚基石同聚时,则可发挥最大功效。
若是后者……按照时间线推测,三生石恐怕已落入沈风麟之手,事情好像有点不妙啊。
白玉京在冥冥之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他想不明白,便下意识想问玄冽。
毕竟他才只活了八百年,没什么见识也正常,说不定玄冽这活了几万岁的老石头知道呢。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苏九韶的面开口询问。
毕竟他才和这姑娘通了身份,若是让她得知堂堂妖皇什么都不懂,那也太丢人了!
好在苏九韶眼见夜色已深,很快便找借口起身告辞了。
外人一走,白玉京下意识便要从玄冽怀中坐起来谈正事,却被人掐着腰硬生生箍在原地。
美人一僵,小心翼翼道:“……仙尊?”
玄冽一言不发地摩挲他的腰线,直把人摸得睫毛微颤,心头大骂时,他才突然开口道:“你是不是胖了些?”
……好不会说话的臭石头!
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白玉京怔了一下后勃然大怒,张嘴就准备咬他,却见玄冽瞟了一眼果盘道:“苏醒之后,还异常喜欢吃酸的……这也是成熟的特质吗?”
……呵呵,原来你能吃出来酸味啊?我还以为你们灵族没有味觉呢。
酸得要死却硬要端着,怎么没把你给酸死。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却一扫先前的愠色,笑盈盈地牵住玄冽的手,语气暧昧道:“人间都说酸儿辣女……说不准卿卿是怀了郎君的蛋呢,郎君可要对卿卿负责啊。”
他为了恶心玄冽,甚至连称呼都换了——灵族乃天生死物所化,命中无女亦无子,故而哪怕是生出灵心的灵族也不可能有后,更不用说像玄冽这种灵心残缺的了。
所以,白玉京这话和堂而皇之地扬言要给玄冽戴绿帽子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说这话完全出于恶心人的意图,没有丝毫其他意思。
毕竟往日他没少故意恶心玄冽,所以他心里也明白,玄冽压根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更进一步讲,这人大概率连话都不一定接。
然而,出乎白玉京意料的是,今日这人不知道是哪根筋别错了,闻言竟蓦地垂眸看向他,眼底尽是他未曾见过的阴沉。
“……?”
——怎么着,难倒他之前当真被老婆戴过绿帽子不成,玩笑都开不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对方掐着他的腰突然发力,直接将他提起抱到腿上。
“……?!”
白玉京大惊失色,一把攥住对方手腕:“仙尊这是做什么……?”
玄冽闻言竟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意未达眼底,烛火之下看起来英俊又森冷。
白玉京看得一怔,下一刻,对方竟隔着布料按在他的小腹上,不容抗拒地揉了两下,似是在顺着他的话开玩笑,但那话中却没有丝毫笑意:“检查一下,看看我们卿卿到底是怀了谁的孩子。”
“……!”
白玉京被他揉得一颤,瞳孔蓦然紧缩。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玩笑话,可对方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的身体却先一步做出反应,恨不得立刻便把尾巴缠上去向自己认定的丈夫道歉。
于是,随着身体的臣服,连带着理智也被本能灼烧得不见踪影。
那只手煞有其事地揉在他小腹上,白玉京颤抖着攥住玄冽手腕,推拒的力气越来越小,心头的愧疚与心虚却越来越浓郁。
是啊,你的夫君可没有生育能力……所以,你的孩子是从哪来的呢?
刚刚亲口开出去的玩笑,此刻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回旋镖一样砸向自己。
你难道要怀着不知道哪来的野孩子……大着肚子服侍你的夫君吗?
……你可真是条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一瞬间羞耻得头皮发麻,蓦地夹紧双腿,甚至被逼出了一声啜泣。
忠贞的天性和繁衍的本能交叠在一起,冲的他险些呼吸不上来。
不、不是……他没有不忠贞,他是雄蛇,根本就不会怀蛋,况且玄冽根本就不是他的夫君——
“……!?”
搭在他小腹的手突然毫无征兆地往下按去,一切思绪戛然而止。
一阵难以言喻的刺激在五脏六腑间炸开,白玉京蓦然睁大眼睛,身体却先理智一步认出了揉弄他的人是谁,于是堪称谄媚地展现出对方最想看的模样。
“……”
不、不该是这样的……
遗失了梦中记忆,八百年来尚未经过人事的小美人不可思议地含着水光,呆呆地坐在男人怀里。
水珠顺着衣摆一点点滴在地上,那微妙的水声险些让白玉京崩溃。
玄冽突然感受到了怀中的湿意,难得一顿,垂眸对上白玉京绝望又可怜的双眸,面无表情的脸色上闪过了微妙的诧异,随即浮现出一阵了然。
——原来卿卿从苏醒之后一直不愿意让自己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白玉京对上他的眼神,立刻便知道这成精的石头猜到了他的秘密。
……来个人就地挖个坑把他埋了吧。
白玉京呜咽一声低下头,像个烧熟的鹌鹑一样,攥着被浸透的衣摆半句话都不愿说,只恨不得突如其来降下一道天雷,直接把他和玄冽就地劈死。
玄冽见状挑了挑眉,顺着怀中人的胸口一路向下看去,刚看到对方死死夹紧的双腿,便被人蓦地抬手遮住眼睛,软声哀求道:“别看……求求仙尊不要看卿卿。”
“……”
那股难言的余韵裹挟着白玉京,让他一方面从理智上不愿被玄冽看到身下丢人的反应。
另一方面又在身体上,不愿让早已认定的夫君,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他的理智能骗过大脑,身体却对悄然发生的一切无比清楚——那不是他夫君的“孩子”,是他“不忠”的证据,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
不然……像他这样“不忠贞”的小蛇,一定会被夫君掐着尾巴责罚的。
玄冽对白玉京潜意识所想的事一无所知,他正因得知对方躲着自己并非有意疏远而难得心情愉悦,于是轻轻拥着怀中人,拍着他的后腰宽慰道:“放松,我不看。”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才终于从那股痉挛中回过劲来。
他小口小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宛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津津得又黏腻又不舒服。
玄冽看出了他的窘迫,却不允许他用清洁咒,甚至都没让他脚沾地,便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向瑶池走去。
“……仙尊,”白玉京面红耳赤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轻语,“我衣服还没换呢。”
玄冽脚步一顿,转身将人放进瑶池旁的融雪暖阁内:“自己换好衣服下来。”
“……是,仙尊。”
白玉京软在暖阁的绒榻上又缓了一会儿,才咬着牙坐起身,抬手变扯下身上的布料。
他脸上宛如烧着一般,在心中把自己不争气的身体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可是雄蛇,哪来的蛋又哪来的夫君!?想男人想傻了!?
况且,就是当真怀了别人的蛋又如何?凭什么替玄冽那王八蛋守贞?那中看不中用的臭石头连让他怀孕都做不到,天天就知道乱摸,活该被老婆戴绿帽子!
明知灵族六亲缘浅,如此恶毒的话便是两人昔日针锋相对时,白玉京也未曾当玄冽面骂过。
但如今,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在心底越骂越起劲,不过到最后骂得急了,也不知道是在骂玄冽还是在骂他自己。
美人冷着脸脱下衣服,换上泡温泉穿的半透纱衣,因为心情不好还特意选了件黑色的,只希望能就地把玄冽给克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那半透明的黑色布料遮在雪白的肤色上,反而透出了一股未亡人一般的香艳。
白玉京低头没好气地擦着自己大腿上已经有些干涸的汁水,恶狠狠地继续在心中腹诽。
……自己但凡当真能怀蛋,势必大着肚子让玄冽那个臭石头给别的野男人养孩子。
让那王八蛋敢说他胖!
他倒要看看,那天天装模作样的狗东西眼看着自己被老婆戴绿帽子,到时候还能不能泰然处之。
然而,白玉京搓揉完腿根,正准备起身时,却莫名感觉弯久了的腰抬起时有些费力。
“……?”
他下意识垂眸打量,却蓦地一怔。
……怎么感觉自己的小腹当真又丰腴了一些?
方才穿着衣服时还不怎么明显,他只当玄冽故意取笑他,可如今看来,他腹间略显丰满的样子,似乎比十日前更明显了一些。
不对啊,杜惊春是他蜕鳞之前吃的,十天过去怎么着也该消化完了,怎么肚子还是没下去的迹象?
难道真让玄冽咒他给咒准了,当真吃坏了肚子不成?
白玉京狐疑地摸上自己小腹,犹豫着揉了两下。
“呜——!”
他愕然地夹紧双腿,却见刚刚擦完的地方竟再次变得一片狼藉。
……怎么回事?
白玉京连忙跪着从软榻上撑起身,连手腕上的玉镯都来不及遮掩,扶着肚子便用神识窥探进体内。
然后,他便一下子僵在了原地。
——却见他原本空空如也的腹中,此刻竟当真孕育着一枚金光灿灿且生机勃勃的卵。
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要让玄冽给野男人养孩子的小美人瞬间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不仅忘了灵族无法拥有后代的特征,甚至连原本藏在他腹中的金光都给忘了,脑海中只剩下几个大字。
——他昏迷的那十日,居然当真被玄冽搞大了肚子!?
第27章 天道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骤然从起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玄冽没有生育能力,哪怕那十日他在昏迷中天天让这石头弄,这颗蛋也不可能是他的种。
此念头一出,方才还扬言要克死某人的小美人瞬间扶着肚子僵在了原地。
这不可能是玄冽的孩子,所以……他当真怀了其他人的蛋!?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哪个不要命的孽畜敢如此羞辱本座!?
慌张与眩晕感一起直冲头顶,白玉京下意识扶住床榻,竟被刺激得忍不住干呕起来。
暴虐的妖气隐隐之间就要暴起,但千钧一发之际,白玉京却勉强恢复了些许清明。
不对、不对……先冷静一下,自己可是雄蛇,不可能无缘无故怀孕,肯定有什么事被自己遗漏了……
他掐着绒榻上的软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稍微恢复了些许后,某些藏在角落里的回忆便随之回炉了。
——应当是先前那缕被他误喝下去的金光,经过玄冽心头血的温养后,在他腹中化卵了。
“……”
想明白这些后,白玉京倏然松了口气。
任谁突然发现腹中出现了一枚来路不明的诡异金卵,恐怕都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白玉京却擦了擦自己额头的冷汗,扶着自己小腹垂眸看去。
幸好,幸好不是别人的种……
口是心非的小美人之前再怎么不愿承认,这一刻,他的理智和身体却达成了难得的共识。
……还好,他不是不忠贞的小蛇。
“……”
白玉京抿了抿唇,实在有点没办法面对自己丢人又难以克制的本能,只能红着耳根抬眸,看向窗外飘下的鹅毛大雪,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这卵与他并无血缘关系,也不是玄冽的种,那它到底是何来历?
而且那金光被他喝下之前便会“说话”,被他喝下之后反倒没音了,为数不多地“开口”还是在他第一次喝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所以,这枚金卵对他们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白玉京坐在软塌上思索了良久没思索明白,只能先擦干大腿内侧的水痕,起身裹好衣服,扶着肚子出了暖阁。
月色之下,夹杂着雪意的凉风一吹,白玉京被激起了一身颤栗,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方才那阵跌宕起伏的经历给吓的。
……要把这事告诉玄冽吗?
熟悉的念头再一次浮上心头,但很快便被白玉京打消了。
不行,其他任何事都能告诉他,但哪怕身份暴露……自己当真怀了蛋的事也不能让他知道。
最终,白玉京咬着牙,强行把手从小腹上拿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后,才抬脚向池边走去。
听到身后轻飘飘的脚步声,玄冽闻声回头,猛地一顿。
却见满天大雪下,披着黑纱的小美人垂眸站在池水边,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与肩头上,看起来分外我见犹怜。
先前泡温泉时,为了方便入水后变出蛇尾,白玉京选的衣服基本上都只能遮到大腿。
可他今日选的这身黑纱鎏金浴袍,却从胸口严严密密地一路绵延到脚踝,把身上每一寸能遮住的肌肤都给遮了起来。
使得此刻的他看起来要多端庄有多端庄,配上那愁眉不展的俊俏面容,看起来倒真像是新婚没几日便死了丈夫的新寡。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那黑纱是半透的。
否则,这衣服不但起不到遮蔽作用,反而将下面白腻柔软的肌肤衬得格外诱人,使得眼前的小美人一下子便从忠贞不渝的未亡人,变成了唾手可得的小寡夫。
玄冽有心多看两眼,却怕他冻着,便直接向他递出一只手:“怎么今日想起了穿黑色?”
“……”
白玉京垂眸撩起一点碎发别在耳后,在心底暗暗道,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克死你啊,王八蛋。
活了几万年的石头到现在才死也算是喜丧了,你就安心的去吧,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但他心底腹诽得再恶毒,面上也没敢显露分毫,只敢故意晾了玄冽一会儿后,才把手矜持地递给对方,反问道:“仙尊这话问得是什么意思?不喜欢卿卿穿黑色吗?”
玄冽没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拽进池水中。
“……!”
玄冽好整以暇地看向怀中莫名受惊的小美人。
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白玉京下意识蜷缩起小腹,甚至忍不住用手拽住纱衣,遮住略微显怀的小腹,以防被人发现异样。
玄冽看了他足足半晌才回答道:“当然喜欢。”
“卿卿穿什么我都喜欢。”
白玉京蓦然抬眸,刚好对上那人在漫天大雪中,宛如星辰般的眼眸。
……那当真是一个无情之人该有的眼神吗?
他被那眼神凝视得一怔,一时间竟分辩不出,对方所说的喜欢,指的到底是衣服,还是自己。
“呜——!”
白玉京突然回神,不可思议低头地看向那只手。
玄冽却神色自若,仿佛手下暧昧又狎昵的动作不存在一样:“这是用什么布料做的?”
他故意没有解开怀中人的衣服,反而就那么隔着纱衣按压在对方小腹上。
镂空的花纹搭配上黑纱的摩擦感,积压在略略显怀的腹肉间,激起了一片难以言喻的涟漪。
可怜的小美人瞳孔紧缩,忍不住夹紧双腿,在泉水下蜷缩起脚趾。
蛋还在肚子里……不、不能被他发现……
此刻的他就像是丈夫头七还没过,便莫名其妙显怀的小寡夫,正挺着肚子守灵时,却被午夜回魂的夫君抓了个人赃俱获,一时间羞耻得头皮发麻,只恨不得立刻跪着夹住对方手臂,边厮磨边用身体的反应向丈夫展现自己的忠贞。
就这么被人揉着欺负了半晌,白玉京才勉强找回言声音:“……回仙尊,是星辰纱。”
他明知道对方只是故意问些没有意义的话题逼他开口,但他实在害怕对方发现自己腹中的端倪,只能顺从地开口回答。
理智告诉他这蛋不止和玄冽没关系,和他自己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充其量只能算是个莫名其妙的寄生物。
但本能却不是这么说的。繁衍的天性让他控制不住想要把这颗蛋生下来,而忠贞的天性又让他下意识在玄冽面前隐瞒,最终酿成的结果就是眼下这般,既愧疚又心虚,轻而易举地便能被人拿捏。
“星辰纱确实很衬你。”玄冽赞同道,“巫界盛产此物,明日落地后先去采买此物为你制衣。”
……放着正事不管,落地倒先去给美人买衣服,真是昏君做派。
白玉京在心底骂他,面上却软软道:“……多谢仙尊。”
玄冽点了点头,不过揉着揉着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竟低头顺着他的胸口看去。
“……!”
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忍不住夹紧大腿,过长的黑纱随之被挤压进腿肉之中,镂空的花纹恰到好处地勒出了一点肉感。
可惜的是,虽然白玉京这么多日来吞食了那么多心头血,几乎要把玄冽给榨干了,但毕竟年龄在那里放着,他的身形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
虽然十次蜕鳞后他已经成熟,身体又下意识为孕育做起了准备,但他实在年少,为数不多的丰腴都集中在腰腹上,大腿依旧称不上丰满。
如今,池水下的黑纱往其中一塞,平添了一丝夹杂着青涩意味的香艳。
“……”
白玉京自己看了一眼便险些昏过去,当即死死地夹住玄冽的手,不愿让人继续往下探。
人和妖一样,成熟其实都是一个过程,而非一个瞬间。
一个姑娘不可能因为今日举行了及笄礼,明日就瞬间成为足以独当一面的家主,妖也一样。
所以,白玉京说是成熟,其实眼下距离他蜕鳞也才过去了十天而已,此刻的他在心态上和先前那只青涩的小蛇相比没有太大差别。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尚且算得上小蛇的自己,居然偷偷背着人怀上了蛋……
没了梦中的修改,白玉京刹那间羞耻得闭上双眼。
不行、不能再被本能裹挟了……赶紧想点正事……
白玉京咬着牙强迫自己想点正事转移注意,不然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得淌到缺水了。
其实按理来说,对他腹中这样一个古怪的,算是寄生在自己身体内的东西,白玉京多少应该产生点紧张或是忌惮。
可眼下见对方化卵后迟迟没有动静,若不是玄冽发现他小腹丰腴,他也不会发现这颗悄无声息的卵,想到这里,白玉京反而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担忧。
……难道是化卵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差错不成?
他和这枚蛋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可眼下他反倒像是在担忧自己真正的孩子一样。
……若是被玄冽知道这些,肯定又该骂他愚不可及,到处捡垃圾揣怀里养了。
不过,这东西毕竟来历不明,如今又诡异化卵,像是什么寄生之物,或许是该适当坦白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赶紧说点什么转移一下玄冽的注意力,让这中看不中用的石头别老是乱摸!
想到这里,白玉京心下有了决定。
“仙尊……”他犹豫了一下轻声道,“有一事,卿卿一直想告知你。”
玄冽环着他的腰,手顺着纱衣放在他腿上,面上却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何事?”
……怎么没把你给装死!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则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若是说了……还请仙尊莫要怪我瞒到现在。”
玄冽撩起他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放进池水中:“嗯,不怪你。”
“你我相逢的那一日……我在沈风麟身上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没办法用三千界中现有的事物描述,硬要说的话,半透的幽蓝色光纹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字样,像是水幕,又像是某种阵法。”
“我想,那应该便是沈风麟有所古怪的根本原因。”
白玉京一口气把那天看到的东西全部说了,而后好整以暇地靠在对方怀里,等着看玄冽震惊的样子。
未曾想对方却平静道:“我知道。”
“……?”
白玉京一怔,蓦地从他怀中坐起:“仙尊当日也看到了他身上的东西?可你之前在赌坊时分明说——”
“没有。”玄冽道,“但你在赌局之中一直在问,猜到了。”
“……”
白玉京面色一僵,半晌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您既然早就猜到,难道不好奇吗?”
……这王八蛋为什么这么能沉得住气?
白玉京在心头暗暗磨牙道,这厮肯定是震惊但碍于面子不愿意说,所以才这般装模作样。
“好奇。”玄冽搂着他,低头看向他,“所以在等卿卿跟我坦白。”
白玉京:“……”
这股熟悉的,仿佛被人偷窥心声一般的拿捏感,把白玉京气得七窍生烟,头发丝都麻了。
那人趁着他怒气上头,顾不上夹腿,于是娴熟无比地撩开他身下的纱衣,无比自然地探手进去,摩挲着他并不算丰腴的腿肉。
“……!”
白玉京惊喘一声,一巴掌拍在对方手腕上,没拍掉,只能攥着对方的手腕,颤着声音阴阳道:“那仙尊……可真是无所不知啊。”
玄冽故意掐着手下光滑柔软的腿肉,竟点了点头道:“过奖。”
……这不要脸的王八蛋!
白玉京暗暗磨牙,心头憋着一股争强好胜的气。
玄冽这副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态度他实在是看够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让对方震惊一二。
想到这里,白玉京脑子一热道:“其实……除了这件事,卿卿还有一事想告诉仙尊。”
玄冽果然一顿:“何事?”
白玉京却骄矜地抿了抿唇,故弄玄虚般沉默下来。
实际上他只是没想好该挑哪个秘密告诉玄冽,方才冲动之下完全是随口唬人。
白玉京在沉默中快速思考着自己手里的筹码,玄冽倒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对方编瞎话糊弄自己。
但他的手实在是太烦人了,摸得白玉京脑海中一片乱麻,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想不起来。
……这石头又没有真刀实枪,天天摸什么摸!
白玉京气结,当即把人的手往旁边一扔,直接化出了蛇尾。
“……”
感觉到手下变换的触感,玄冽一顿,垂眸看去。
却见雪白而华丽的蛇尾从池水下探出,亲昵地缠上他的手腕。
被泉水浸透的黑纱从蛇尾上滑落,透出一股诡艳的美感。
玄冽略微抬起视线,对上美人明亮而狡黠的目光。
那眼神似是在说——如何,换成蛇尾你没办法再摸了吧?
玄冽被他可爱得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然而这张完全照着白玉京偏好长的脸,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所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有些太大了。
白玉京被他笑得一晃,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却被人抓住了破绽。
“……!?”
原本是为了咒人才故意穿的黑纱,此刻却被那人拽着摩擦在那处缺少鳞片的地方。
从未想过还有这种玩法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一把抓住对方手腕。
可他那点欲拒还迎的力度根本拗不过对方,粗糙的纱衣磨过鳞片,恰到好处地停在边缘,将进却未进。
黑纱几乎是威胁般摩擦在翕张地方。
先前还耀武扬威的美人一下子便服了软:“别、别……求你……”
不能,绝对不能被揉进去……!
这种只是扫在蛇鳞上就几乎受不住的摩擦感但凡被人揉进那里,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这和挤压腿肉的感觉不可同日而语,眼见着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竟当真捻着纱料就要往里面揉,白玉京被吓得心肺骤停,攥着对方的手腕脱口而出道:“仙、仙尊……!拍卖会上时,大巫的那面镜子碎掉之前……背面其实还有一行字!”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眸色刹那间严肃下来:“什么字?”
已经被彻底浸透的黑纱终于停在边缘处,白玉京蓦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回神之后又有些懊恼,心下暗恨自己嘴快。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那面镜子背面,用巫族的虫鸟篆写着“常”、“非”、“可”三个字,但那三个字的错落结构有些奇怪,就好似原本是某一句完整的话,但其他部分被擦去了一样。”
玄冽闻言蹙了蹙眉,总算松开了他的纱衣道:“写下来。”
白玉京刚想去玉镯内拿笔和纸,却被人按住手腕:“直接用尾尖写,不要留下痕迹。”
……留下字迹直接烧了不就算了,这石头也太兴师动众了一些。
白玉京道:“笔是有了,但没有墨……”
他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了。
只见玄冽直接割开手腕,鲜血霎时淌了出来:“用这个写。”
白玉京一怔,心下倏得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就没想过自己会骗他吗?
只是自己随口一说的话,他便奉若圭臬,直接用心头血为自己做墨。
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被人卖了帮着数钱……堂堂仙尊,想来也不过如此,蠢得可怜。
白玉京心下轻哼,面上却低头舔过对方的手腕,在玄冽骤然凝滞的目光中抬眸笑道:“心头血贵重,卿卿可不舍得。”
……老流氓,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咽下心头血,侧身一甩尾巴,当着对方的面便把那处白腻的尾尖悬在了小腹上。
月色之下,玄冽瞳孔骤缩,白玉京笑着将尾尖缓缓放下:“这下笔墨是有了……不过还缺一张纸。”
美人忍着颤抖,侧身无骨地倚靠在他肩膀上,用尾尖蘸了“墨汁”划在他胸口:“……只能劳烦仙尊委屈一下了。”
玄冽屏气凝神,一言不发地垂眸,眼睁睁看着对方用尾尖蘸着“墨水”划在他胸前的伤口处。
很难说对方到底是在带着恶意折磨他,还是在明目张胆地向他求欢。
疼痛混杂着难言的滋味一起从胸前泛起,搭配着眼前那人被泉水浸透的白腻胸口,这种刺激便是真正的无情道圣人来了恐怕也受不住。
白玉京突然感觉到尾尖下的身体硬得好似石头一般。
……道貌岸然的臭石头,本座看你还能装多久。
小美人略显得意地扬起下巴,故意顺着自己昔日留下的伤口,缓缓写下了那几个字的排列顺序。
整个过程被他拖得无比漫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白玉京才将尾尖骄矜地搭在对方手腕上,故作不解道:“仙尊?”
玄冽深吸了一口气道:“……无事。”
白玉京抿着唇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垂眸看向他胸口闪烁的水光,而后便忍不住眯了眯眼。
先前那三个字被镜子背后的花纹遮盖,再加上虫鸟篆本身就排列得歪七扭八的,白玉京完全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如今按照原本的顺序,用通用的文字重新排列后,不必玄冽分析,白玉京便蓦然感受到一阵熟悉感。
那不是“非”、“常”、“可”,而是——“可”、“非常”。
“……”
白玉京神色凝重下去,不禁坐直身体蹙眉看向那两行字。玄冽也恰在此刻勉强找回了些许理智,开口道:“【——】可【——】,非常【——】。”
他完完整整地说出了一句话,可其中某个特定的字,却好似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硬生生抹去一般,根本说不出来。
白玉京一怔,回神后立刻用尾尖蘸了汁水,企图在玄冽胸口将那句话补全。
他一连写下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字,可那由他亲自产生的“墨汁”就好似不存在一样,竟直接在玄冽身上消弭殆尽,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白玉京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天幕,瞳孔不住地收缩。
“造物主”、“新世界”、“权柄”、“六族圣物”……
种种字眼连缀在一起,最终汇作了一句不可名状的古语——“道可道,非常道。”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沈风麟和他身上那抹幽蓝色“水幕”的真实目的,更明白了自己肚子里的金光到底是什么。
那是被取而代之,失去了权柄,被褫夺了名讳的——
【道】。
第28章 暴露
惊世的隐秘终于在夜色中被徐徐揭开,漫天大雪之中,璀璨的星空显得格外虚假。
半晌,白玉京僵硬着收回目光,忍不住道:“仙尊,我其实——”
他深知事关三千界存亡,自己的面子与本能在此刻都显得无关紧要,因此张嘴便想和玄冽坦白自己腹中孕育的金卵。
然而,话到嘴边,他的喉咙好似被人硬生生掐住一样,所有未尽之语都被人僵硬地截在那里。
这一次,不再是白玉京不愿意说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本无相,自然无法名状,亦不可被描述。
玄冽察觉到异样垂眸:“怎么了?”
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尝试着迂回道:“我在沈风麟的结婴大典上,误喝了一杯酒,因此才显出了原形。”
玄冽立刻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那酒有问题?”
白玉京点了点头,张嘴时却又卡住了。
……看来迂回也不行。
不管怎么样描述,都没办法说出“他误喝了酒所以怀了天道”这个事实。
想到这里,白玉京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到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光幕,其他人却看不到。
仔细想来,他养育沈风麟足足十年,期间也并未在他身上发现过异样,反而在喝下那缕金光之后,他便立刻看到了那抹光幕。
一步步巧夺天机的蚕食,让沈风麟身上的那个诡异东西,成为了三千界真正意义上的【天道】。
【天道】不可名状,自然无法被人看到,除非借用真正的天道之力,方能看到那鸠占鹊巢者的本相。
但是……若是那东西真有这么大的本领,怎么会连一粒仙种都找不到?
况且,三千界强者如云,自己腹中的若真是真正的天道,又为何会如此孱弱?
白玉京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最终只能换了件事和玄冽坦白:“有问题的不止是那杯酒。在那日之前,我从未在沈风麟面前显露过原形,但沈风麟对我的原形却好似十拿九稳。”
“就在我喝下那杯酒现出原形且几近昏迷的时候,他将我抱在怀中,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那个诡异的幽蓝色光幕。”
白玉京陷入了回忆,并未察觉到玄冽听闻“抱在怀中”几个字后骤然冷下来的神色。
“然后我在隐约之中,听到那抹幽光说——”
“【人族修士宋青羽已收集完毕。】”
玄冽掐着他的腰一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白玉京思索了一下道:“刚好是一个月前的今日。”
玄冽蹙眉:“……是宋青羽飞升的那一日。”
——他居然记得青羽飞升的日子。
白玉京一怔。
他还以为玄冽谁都不在乎。
……石头当真会有心吗?
玄冽不知道他心下在想什么,继续问道:“除此之外,那东西还说了什么?”
白玉京闻言低下头开始苦思冥想,奈何那天的记忆就像是被套了层纱一样,朦朦胧胧的,不管怎么回忆都不真切。
“好像有什么‘新世界’、‘系统’……”
白玉京绞尽脑汁回忆着,可越是回想,记忆反而越是如流沙般逝去。
因为思考而涨热的大脑开始隐隐作痛,一只手揉上他的太阳穴:“想不起来就不必再想了。”
“……对不起,是卿卿没有用。”愁眉不展的小美人恹恹地低下头,靠在男人怀中,“但那东西刚好在人皇飞升当日说出那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玄冽知道他在担忧什么,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沈风麟身上的那道幽光,恐怕便是企图僭越夺权的外来物。”
“但它若是真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必在此同我们周旋了。”
玄冽低声宽慰道:“人皇定然无事,不必担心。”
“眼下最大的可能,是她飞升之后,三千界刚好被那东西封闭,她身处仙界无法投下视线,所以才暂时没有消息。”
“如今,没有消息反倒是最好的消息。”
白玉京闻言心头多少好受了一些,轻轻嗯了一声后,埋在对方怀中不再言语。
事已至此,情况紧急之下,原本还尚处于谋划阶段的巫界之旅立刻便被提上了日程。
不过祈星石作为巫族圣石,寻找的难易程度与鬼、妖二族不同。
鬼族如今在位的碧魂阎罗已经万年不断庶务了,如今连他是生是死都无人知晓,所以三生石虽贵为鬼族圣物,但连流明这种档次的修士都能打探到相关消息,其行踪和人尽皆知也没什么区别。
至于妖族,妖皇白玉京在此,精卫石的踪迹自是不必多言。
可巫族不同,如今千机大巫在位,巫界并非群龙无首,要擅自去寻找巫族圣石,恐怕多少还是得和千机打声招呼。
想到那个戴着面具的老瞎子,白玉京便忍不住在心下撇了撇嘴,实在不愿再和他打交道。
早些年的时候,他一直在寻找恩公转世,未曾想对方两次转世都早夭,白玉京走头无门之下,便带了礼物上门去找千机,希望对方能给自己卜一卦。
毕竟巫族善断吉凶祸福,可占天地万象,那千机作为当世巫主,占卜的水平应当颇高。
可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千机是个瞎了眼的矮瘦老头,原形是只活了上万岁的王八。他为了保证占卜不被干扰,便用自己蜕下来的龟壳做成面具戴在脸上,屏蔽了其他四感,只留第六感与天地沟通。
因此,他压根就没认出来白玉京是男是女,更没认出对方就是凶名在外的通天妖皇。
白玉京刚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那老头突然一惊一乍地喊道:“这位夫人,老朽观你来时天地之气不凡,掐指一算吓了一跳,您这可是大贵之命啊!”
白玉京:“……”
千机越说越激动:“您虽年幼,却有早婚之兆,命中注定会嫁给年岁长你万余的丈夫。”
白玉京:“……”
“而且夫人您命中带煞,恐年少守寡,不过不用担心,您夫君八字命硬,势必能逢凶化吉,峰回路转。”
白玉京:“……”
“最重要的是——你命中带有贵女啊,夫人!”那老瞎子说着说着突然激动道,“老朽这里有一味巫药,配上龟兹大巫传下来的巫酒,可保您早生贵女,只需十万灵石,便能——”
“睁开你的王八眼看看本座是雌是雄!”
白玉京一把揭了对方的龟壳面具,砸在地上怒骂道:“你才守寡,你全家都守寡!”
“本座看你是老王八上吊活够了!”
那可怜的老巫原本只是想推销一下自己的巫药,未曾想惹到了这样一个祖宗,吓得立刻变回原形,缩回龟壳里任白玉京怎么敲都不愿出来。
最终,白玉京气得踹了他好几脚脚,但无可奈何之下还是只能吃了个哑巴亏走人,连拎过去的礼物也没拿。
——寻求巫族卜算时给予的礼品本质上沟通天地的祭品,无论卜占结果如何都不能拿走,否则不祥。
当然,白玉京很怀疑这是巫族那帮王八、纸人还有巫女编出来骗钱的。
思及此,白玉京没好气地撇了撇嘴。
巫族并非人、妖、灵这种天生的种族,他们和鬼族有些类似,大部分都是其他种族在后天突然觉醒沟通天地的能力,而后才转化成的。
因此巫族人人皆可沟通天地,他们识人自然也不靠外物,自己这点障眼法哄哄低阶的小巫还好,恐怕唬不住千机那老王八。
……罢了。
白玉京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在心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正事要紧。
第二日一早,江心月和苏九韶陪着他们一起来到传送阵。
“二位今日便要启程了吗?”江心月客套道,“不如再在霜华多待上几日。”
玄冽摇了摇头:“种子一事不可久拖。”
他隐去了召唤阵一事,以免多生事端。
江心月闻言也没有强留:“那便祝两位一路顺风了。”
苏九韶看向有些心神不宁的白玉京:“祝前辈此去如愿。”
“多谢姑娘。”白玉京回神后向苏九韶笑道,“也祝愿姑娘结丹顺利。”
二人临走时,白玉京突然同苏九韶道:“你母亲还在月华吗?”
苏九韶忙道:“是。”
白玉京停顿了一下,似是有些怅然:“结丹之后有空多回去看看她吧。”
苏九韶一怔,道了声“是”后,忍不住抬眸看向两人的背影。
玄天仙尊将心神不宁的白玉京裹进披风中,搂着人向传送阵走去。
披风之下,苏九韶隐约看到那愁眉不展的美人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小腹,那动作就好像是……
她蓦地止住自己危险的思绪,红着脸移开视线。
传送阵内,两人站定,玄冽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
这已经是白玉京今日第三次忍不住抚摸他自己的小腹了。
玄冽心下一软,却误会了白玉京如此动作的缘由。
——他定是还在担忧他的孩子。
哪怕宋青羽已经三百岁,更是百年来唯一飞升之人,可这条刚刚成熟的小蛇还是将她当做那个剑都拿不稳的小姑娘,依旧忍不住担忧他的女儿。
玄冽心下蓦地泛起一阵怜惜,低头吻了吻怀中人的眉心。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抓住玄冽的衣襟,刚想说什么,传送阵光晕倏然散开,刺得他连忙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霜华的严寒与风雪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天的星辰与灿烂的白昼。
那是很奇异的一幕,白昼与繁星同在,完全与寻常之景相背而驰。
出了传送阵,往来修士大多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巫族面具,只有少部分像白玉京他们一样的外来者完整地露着面容。
由巫族主宰的群星汇聚之地——太微大世界到了。
玄冽搂着怀中人向台阶下走去,白玉京还在为刚刚那个吻走神。
……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走出去没几步,白玉京便发现两人的行进方向似乎有些不对:“仙尊,我们这是去哪?”
玄冽道:“先去给你买衣服。”
……这么点小事,难为这人居然还记得。
白玉京心下泛起了一点微妙的动容,面上却道:“多谢仙尊,但……正事要紧,我们还是先去见千机大巫吧,衣服之事不急这一时。”
玄冽闻言有些犹豫,不过低头对上白玉京的眼神后,便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他应当是急着见千机,想让对方帮他算一下宋青羽的情况。
“好。”玄冽点了点头道,“见完千机再给你买。”
白玉京轻声道:“多谢仙尊。”
他心下所想和玄冽猜测的几乎一样,既然要去面见千机,或许可以让那老王八帮忙算一下青羽的吉凶。
白玉京正筹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道稚嫩的女童声:【娘亲是在担心阿姊吗?】
“……!?”
……谁在说话!?
白玉京愕然回神,猛地抬眸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毫无异样。
那道女童声继续乖巧道:【阿姊之前告诉我,她暂时没事,让娘亲不用担心她。】
白玉京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向内窥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散发着金光的金蛋。
玄冽察觉到他的异样:“难受?”
太微世界的星象暗藏吉凶,时常有修士第一次前来时会被魇住。
白玉京自知没办法说出事实,说些其他不着四六的话也只会让玄冽平白担忧,最终,他顺着对方的话点了点头,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嗯,有一点犯恶心。”
玄冽闻言直接将他打横抱起,用披风将他遮在怀中:“闭眼睡一会,马上就到了。”
“……”
怀中人乖巧地应了一声,抬起那双素白如月色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脖子,一副依恋之至的模样:“多谢仙尊。”
白玉京装作略显虚弱的模样合上眼,却并未睡去,反而迫不及待地在心底道:【你是谁?……是天道吗?】
小天道尚有些懵懂:【我不知道……但阿姊和娘亲喊的一样,她也叫我天道。】
白玉京顾不得它的称呼,急道:【你所说的阿姊是谁?】
【阿姊说她是人族的帝王,有龙气在身,便是天道也要臣服于她。她还说她是娘亲的第一个孩子,我是第二个,所以要尊称她为皇姊。】
白玉京一怔,眼底蓦然泛起了一股酸意。
面见天道却仍旧如此桀骜不驯,是青羽那丫头会说出来的话。
【你阿姊她……现在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小天道如实道,【我只知道我一直在被什么东西追杀,快要被它杀死的时候,遇到了阿姊。】
【阿姊把我送到娘亲的肚子里后就消失了……但阿姊很强大的,娘亲不用担心!】
白玉京闻言埋在玄冽怀中,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一时间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青羽,你当时亲手救下天道的时候,难道就在我身旁吗?
白玉京想起了那日缭绕在自己身畔,如水般依依不舍的剑意,一时间像是被人硬生生攥住心脏一样心酸。
我可怜的女儿……你现在应当已经在仙界了吧?
想到这里,白玉京终于多少感到了几分宽慰,随即向腹中的小天道询问道:【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何会被外来的僭越者窃取权柄?】
小天道茫然道:【谁是外来者?什么是权柄?】
【……】
……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白玉京怕他听不懂,言罢又换了个说辞,【你最早的回忆大概是什么时候?】
【嗯……我最早的回忆就是遇到娘亲的那一天呀。那个东西一直在追杀我,然后我就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再然后就遇到了阿姊。】
它说话说得颠三倒四,白玉京却勉强听懂了。
所以天道之所以会生出意识,完全是因为被蚕食到无路可退时,硬生生被逼出了灵智。
但身为三千世界天道,它怎会如此孱弱?
况且沈风麟身上那东西若真有本事把天道逼到如此绝路,为何还要依附于沈风麟?
白玉京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把心头的疑惑都问了,最终得到的答案却都是:【我不知道哎。】
……这倒霉孩子果然是个傻子吧。
白玉京有些无力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道:【道本无相,你既是天道化身,为什么说话听起来像个小女孩?不该无性吗?】
【因为娘亲很想阿姊啊。】那道声音说着竟变成了小男孩,略带讨好道,【娘亲想让我是什么样的,我就是什么样的。】
【……】
白玉京沉默了片刻,轻轻抚上小腹道:【没必要为我的意志改变,你想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没有人能主宰你的命运。】
不过他只温柔了一下,紧跟着便话音一转道:【还有,你这不是能分清男女吗?喊什么娘亲,叫爹爹。】
小天道沉默了一下,半晌又变回小女孩的声音乖乖道:【……哦,爹爹。】
……这小倒霉蛋还挺听话。
白玉京大概摸透了这小天道的脾气,它大部分时候一问摇头三不知,但也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蠢。
反而因为被追杀的经历,它本能的想要讨好母体,生怕被母体抛弃。
而且隐约间,这小天道似乎能窥探到白玉京的想法,因此它卖乖的时候就故意装成小女孩的样子,希望能通过唤醒白玉京对宋青羽的回忆,来博取母体的怜爱。
……不过青羽小时候可不会撒娇,那姑娘犟得跟头小驴一样。
小天道撒娇耍赖企图蒙混过关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它阿姊,反而跟白玉京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对于像自己的小孩,大部分人的容忍度都会高一些。
白玉京于是缓下思绪,扶着肚子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小天道乖乖说。
白玉京一怔,心软了几分。
虽然和他与玄冽都没有血缘关系……但这可是他第一个亲自怀上的孩子。
【虽然古语曾言,“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按理来说你不能有名。】
【但古人又曾描述你:“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既然如此,你又是本座怀的,便随本座姓,大名就叫白玄之,小名叫妙妙。】
【大名将来不管你愿意当女孩还是男孩都能用,至于小名,男女都无所谓。】
白玉京从小被人惯得不知道天高地厚,更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眼下自然也不觉得自己给天道赐名,还让天道直接随自己姓有什么不对。
他反而对自己引经据典起的名字异常满意——如此有意义又好听的名字,看玄冽那厮还敢说他蠢不敢了。
小天道闻言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立刻拍马屁道:【妙妙喜欢这个名字,谢谢爹爹。】
养了这么多白眼狼,这还是白玉京头一次养到这么乖的孩子。
然而,没等他感到欣慰,下一秒,这和它爹一样没什么脑子的小天道便一下子拍马屁拍到了它小爹的屁股上:【爹爹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除了古籍上是这么说的外,还有什么别的说法吗?】
白玉京不解:【还能有什么别的说法?】
小天道还以为他是害羞,于是自以为聪明地戳破道:【是因为父亲姓玄,爹爹才给妙妙取名叫白玄之的吧?】
【爹爹果然和父亲好恩爱呀!】
……
……不是,谁是它父亲!?
童言无忌的一句话落在白玉京耳畔却堪称振聋发聩,白玉京被惊得瞠目结舌,回神之后才想意识到自己处心积虑起的名字竟当真和玄冽撞了姓!
他当即恼羞成怒:【你这倒霉孩子胡说什么呢,那臭石头怎么可能是你父亲!?】
【可是……】金光闪闪的蛋被他骂得一暗,在他腹中委屈巴巴道,【爹爹在梦里还喊父亲夫君呢,妙妙在爹爹肚子里都听到了!】
……什么玩意!?
白玉京瞠目结舌,原本早就把那个梦抛之脑后了,闻言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的梦?】
【就、就是十天前呀。】
白玉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玄冽那下流东西在梦里对我做什么了!?】
【妙妙也不知道。】小天道乖巧道,【爹爹害羞,不愿意让妙妙窥探你和父亲的梦境。】
【只是隐约听到爹爹一直在说什么……“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卿卿受不住了。”】
第29章 巫酒
白玉京:“……”
都道童言无忌,这样一番话被一个小女孩用如此懵懂无知的语气说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与羞耻完全不是言语能形容得了的。
白玉京闻言只觉得大脑轰得一声炸开,隐约间甚至都能听见阵阵耳鸣声。
什、什么求夫君饶了卿卿……什么受不住了……那老流氓石头到底当着孩子的面对自己做了什么!?
极端羞恼的驱使下,白玉京再装不下去温顺,回神后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披风,猛地从玄冽怀里抬起头怒道:“玄冽!”
对方闻声脚步一顿,垂眸看向他。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此刻玄冽正好抱着他走到巫山殿门口。
白玉京那一声直呼其名的动静堪称平地起惊雷,玄天仙尊的大名在整个巫族群殿中回响,宛如天神下凡一样,格外气派。
无数戴着青铜面具的巫修齐齐停下动作看向这边,虽然隔着金属面具,但众巫面上的诧异依旧呼之欲出。
白玉京:“……”
众目睽睽之下,他整个人又羞又气几乎冒烟,当即在心底揪着小天道确认道:【妙妙,你确定没听错吗?除了听见我说的那些话外,你还听见别的什么了吗?有听见玄冽开口吗?】
然而,白玉京一连串倒豆子一般的询问倾泻而出,却无人回答。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金蛋仿佛是被白玉京猛然起身的动作给晃晕了一样,突然一声不吭起来。
【……妙妙?白妙妙?】
【白玄之!?】
白玉京对着肚子喊了几声,奈何他哪怕是直呼大名也没人回应,急得他恨不得把那倒霉孩子从肚子揪出来询问。
——这说话只说一半的样子怎么那么像她那个讨人厌的父亲呢?
不对……呸!
玄冽那下流石头休想当他孩子的父亲!
此刻,被他在心中狂骂的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白玉京,见他喊完自己的名讳后突然没了下文,玄冽不由道:“怎么了?”
“……”
凡人定罪尚且讲究一个人赃俱获,但如今自己什么物证也没有,唯一的人证还临阵脱逃,白玉京思来想去不敢妄下定论,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没什么,卿卿只是在梦中梦到仙尊,一时有些激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居然还有闲心反问:“梦到我什么了?”
……梦到你死了!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羞赧般低下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既已到了巫山殿……卿卿还是下来自己走吧,辛苦仙尊一路护送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身为一个从未到过巫界的小蛇妖,一眼就能分辨出巫山殿有什么不对。
玄冽倒也乐得陪他演。
于是众巫便震惊地看到,玄天仙尊在众目睽睽下被直呼大名后居然一点也不恼,反而面不改色地放下怀中美人,替对方理了理鬓间凌乱的发丝后,拥着人走向了巫山殿。
巫山殿内,历任大巫留下的巫祝呈八卦之位错落排开,正中央绘制着一副由龟壳组装而成的太极鱼,千机大巫斜戴面具,闭目坐于其中。
“二位远道而来,老朽卦象在身,不可擅动,怠慢之处还请二位见谅。”
“无妨。”
玄冽似乎对此地也很熟悉,未等千机开口安排他们落座,他便带着白玉京径自坐在了对位处。
十几年未见,这老头看起来倒是和当年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发生改变的是他戴在脸上的那个龟壳面具——前面那个被白玉京砸碎了,如今又换了个新的。
白玉京坐下看着他眯了眯眼,倏然想起来这老王八之前给自己算的卦——嫁给大自己几万岁的丈夫,命中守寡,还会生个贵女。
无论是人皇还是天道,确实都称得上贵女,至于命中带煞,注定要为那个几万岁的丈夫守几年寡……
白玉京想到这里瞬间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对千机怒目而视。
——嫁个石头可不就是要守寡吗!
在玄冽的灵心完全生出来之前,他这日子和守活寡有什么区别?那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只敢趁着他入梦折腾他,日后怎么办?难道醒着的时候只能天天骑着石头磨吗?
白玉京越想越气,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也没觉得玄冽有什么大问题——毕竟灵族天生都这样,大巫姽瑶都治不了,他还能怎么办。
白玉京此刻只觉得是千机这老王八算的卦象有问题,于是忍不住迁怒对方,一时间看向千机的眼神几乎都要冒火了。
千机显然早就认出他了,眼下盯着他的目光简直如坐针毡,甚至还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只可惜他不是原形,缩脖子也回不到壳内。
玄冽对于身边发生的一切堪称熟视无睹:“你族祈星石现在何处?”
面对玄冽一开口就仿佛要拆巫殿的态度,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道:“祈星石乃巫祖所传,属本族圣物,恕老朽不能告知仙尊具体方位。”
玄冽道:“既然如此,你如何保证你族圣物不被外人所获?”
这话和找茬没多大区别,好在千机似乎已经习惯了:“卦象显示,未来千年之内圣物无恙,还请仙尊勿虑。”
玄冽却道:“若是天机能被人操控,卦象亦是如此呢?”
千机:“……”
倒霉的老巫这辈子没遇上过这样找茬的,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们二人围绕祈星石你来我往地交谈着,白玉京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天道一问摇头三不知,而且还是肉眼可见的虚弱,动不动就跟断气一样没了声音。
若不是腹中的金蛋尚闪着淡淡光晕,白玉京险些以为自己把天道给养死了。
他抿着唇回忆起过往这一个月有关天道的情形,似乎小天道每每有反应之时,都是他吞吃玄冽心头血的时候。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饿……想来那些初为人母的姑娘怀孕时也是如此,只不过她们能靠寻常食物养育她们的孩子,白玉京却做不到。
天道之食无法与寻常生灵相提并论,难道为了养育它,自己只能源源不断地汲取玄冽的心头血,直至将它生下来的那一刻为止吗?
“……”
想到这里,白玉京忍不住垂下睫毛,隐晦地看向小腹。
他是条雄蛇,没怀过蛋,更没怀过天道,完全不清楚自己腹中的卵什么时候会成熟。
或许再有一个月,又或许还要再怀个三五年。
道不可测,谁也说不准它降生的时日。
但……难道自己只能一直如眼下这般,像个菟丝子一样攀附在玄冽身上,直至将对方榨干为止吗?
就算玄冽活了数万年,所攒下来的心头血势必多于其他灵族,但恐怕也供养不起天道。
在这种巨大的不确定性之下,白玉京的本能和理智难得达成一致,驱使着他从对方身边逃跑。
本能想让他逃跑其实很好理解——他的身体自认为怀了不属于丈夫的孩子,临产的时候自然要跑得远远的,以免在产卵时被丈夫抓住。
理智想跑就更好理解了——一方面,他不愿意当真将玄冽榨干;另一方面,白玉京其实多少也猜到了梦中之事,他深知自己的意志力薄弱,若是再不跑,在现实中也被那石头哄上床的话……
他蓦地止住幻想,咬着牙夹紧双腿,强迫自己忽略身下那股微妙的水声。
可恶,这烦人的天性到底怎么样才能克服……!?
不论如何,他绝对不要步姽瑶后尘爱上一颗石头,更不要变成满脑子只想给那臭石头生蛋的笨蛋小蛇!
白玉京心思百转之际,一旁的两人终于就祈星石一事达成了暂时的共识,千机松口道:“仙尊所言有理,不过还请仙尊给老朽一些时间,待老朽重新卜一卦吉凶后,再给仙尊答复。”
玄冽并未逼得太紧,闻言点了点道:“好。”
眼见交谈接近尾声,白玉京收回发散的思绪,心下快速思索起来。
……便是要跑,跑之前也该把梦中发生的事搞清楚,不然自己总不能不明不白地给人睡吧?
但他眼下什么都想不起来,白妙妙那倒霉孩子昏迷了靠不住,更何况它也说了它没有看到梦境全貌,只是隐约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以那个小糊涂蛋的性格,转述的话准不准还两说。
所以,目前唯一能清楚记得那件事的人……便只剩下玄冽了。
白玉京攥紧手心抿了抿唇。
他再蠢也不会直接去问对方那十天发生了什么,想也知道这长满了心眼的石头不会正面回答,说不定还要反过来哄骗于他。
他几不可见地瞟了一眼身边人,看着对方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躯,脑海中却浮现了那道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巧的是,那道伤口刚好划过玄冽的心口处,只要顺着伤口往内探去,便能触碰到对方残缺的灵心。
——所以,灵族的记忆会被存放在灵心中吗?
白玉京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坠。
……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先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白玉京下定决心后,直接开口道:“我听仙尊所言,昔日仙尊似是曾被巫族之人暗算过,敢问此事为真吗?”
千机:“……?”
千机闻言大惊失色,哪个巫修敢暗算玄天仙尊!?
玄冽闻言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确有此事,卿卿问此事何意?”
……谁是卿卿?
可怜的老巫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扭头震惊地“看”向白玉京。
白玉京垂下睫毛,轻轻拥住身旁人的胳膊,似是在心疼对方:“其实也没什么,卿卿只是有些好奇,能让仙尊都为之着相的……又会是何种奇物?”
此话一出,玄冽几乎是瞬间便听出来了白玉京的居心叵测,但他还是神色如常道:“是一味巫酒。”
原本半靠在他肩上的美人闻言却坐直身体,眯了眯眼质问道:“何人倒的巫酒,竟能让仙尊如此不设防?”
他这副霸道的模样看得玄冽忍不住一顿,半晌才扭头看向千机。
千机:“……”
可怜的老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感觉这口黑锅比自己的龟壳还要重。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看向千机:“原来是大巫所为。”
……这两个祖宗是要做什么?
千机在心底为自己捏了把汗。
因为巫祖姽瑶与初代灵主之事,巫族之人确实对灵族没什么好印象。
但玄冽可是正道第一人,他胆子再怎么大,也只敢在背地里算一算对方的原形和灵心,压根不敢当真和此人起正面冲突。
因此,猛地听闻暗算一事,千机直在心下为自己喊冤,过了足足有半晌他才蓦然想起来……似乎确有此事。
近五百年来,玄冽每十年便会要求他配一副巫酒。
一开始千机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在梦中回忆起什么样的情感,因此配的巫酒都比较寻常,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而就在十年前,妖皇“陨落”的次日,玄冽再次登门,身上竟然煞气外露,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见状,千机大着胆子为对方推销了一壶不怎么寻常的巫酒,玄冽拿着酒回去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千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直到今日白玉京无意之下开口,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那壶酒竟险些酿成大祸!
思及此,他冷汗直冒,连忙道:“老朽并非有意冒犯仙尊,那酒——”
“无妨。”玄冽却道,“情况虽险,却是场好梦。”
白玉京:“……”
……好梦你大爷!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种巫酒,竟能让仙尊盛赞……不知大巫可愿割爱?”
千机只能擦着冷汗道:“自然,还请二位稍等。”
言罢,他探手从阴鱼模样的龟壳中摸了一会儿,掏出来了一个琉璃壶,透明的壶身中装着宛如繁星般的巫酒。
“这便是那一日仙尊饮下的巫酒了,其名为——‘苦情长’。”
说着,他恭敬地将酒壶递给白玉京。
白玉京接过酒,听闻酒名后一怔,半晌道:“此酒何价?”
“不不不,二位折煞老朽了,一壶巫酒而已,二位直接拿走便是。”
千机上一次从白玉京这里骗钱没骗到反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是挨怕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两人的灵石。
眼看白玉京不怀好意,玄冽却熟视无睹,直接对千机道:“报价。”
千机闻言斟酌道:“那、那就……一千上品灵石便好。”
——这老王八上次给他推销的那个保生女儿的巫药还要十万灵石,如今居然只要一千灵石,当真是一本万利!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甩给他五万上品灵石,闻声道:“烦请大巫收下,多余的部分就当是祭品了。”
千机还想推辞,耳边便响起了白玉京阴森无比的神识传音:【帮我占卜一下青羽目前的情况,敢忘了就掀了你的乌龟壳。】
“……!”
【还有,】白玉京凶恶地补充道,【敢说漏嘴让玄冽发现,你下一纪的龟壳也别想要了!】
千机连忙道:【……是是是,老朽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暂时解决完祈星石的事,白玉京再没其他借口,出了巫山殿便只能乖乖地被玄冽拽去买衣服了。
他面上洋溢着惊喜之情,依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夸赞着对方,心下则暗暗撇嘴道,这石头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其实绝对有某种打扮老婆的恶劣癖好。
……下流的王八蛋,本座还不知道你了。
太微世界算是九天大世界中最大的一处,三千星辰宛如流砂般散在世界各处,每一处单独的星辰便足有一个小世界那么大。
白玉京搂着玄冽胳膊站在星辰之间,一眼扫过去看得眼花缭乱,也分辨不出哪家的纱衣材质更好,最终,他随手指了一处:“就那家吧,看着好看点。”
玄冽点了点头,拥着他落在那家星纱坊前。
说起来,此处不过是一处贩卖星辰纱的普通制衣坊,可从外面看去,其磅礴浩瀚的气势却足以匹敌小世界的某些宗门。
白玉京抬眸看向面前华贵异常的星纱坊,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地方非同一般啊,今日怕是要让仙尊出血了。”
玄冽垂眸看了他一眼:“你尽管挑便是。”
……大言不惭的臭石头。
两人说话间,坊主亲自从坊内迎了出来,满面喜色地行礼道:“仙尊与贵客大驾光临,小舍蓬荜生辉。”
白玉京拥着人扬了扬下巴:“坊主不必多礼。”
然而,在众人均未察觉的角落,一个带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听到白玉京的声音后突然一顿,蓦地抬眸看向此处,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师尊……!?
来自天外之物的屏蔽让白玉京分毫未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窥视,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人拽进了星纱坊。
那戴着面具的修士见状面色一凝,随即竟抬脚跟了进去。
大世界不同于小世界,星纱坊的坊主显然见过世面,眼见着玄天仙尊亲临,她却能依旧保持得体,不卑不亢道:“敢问两位今日前来,是想采买何种缎料?”
玄冽直接了当道:“星辰纱。”
坊主继续道:“二位是需要成衣还是纱缎?”
玄冽看向白玉京,白玉京问道:“在你家买了星纱缎,可直接在此量体裁衣吗?”
坊主笑道:“自然可以。”
白玉京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便先选纱缎吧,形制等下根据纱料再做决定。”
区区一个金丹妖修,开口便要根据他们家的纱料定夺形制,坊主闻言一顿,话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谨慎:“是。”
说着,她拔下头顶的金叉在身后一划,便出现了一道星空裂缝:“小店一楼皆是凡品,还请两位贵客同妾身前往顶楼。”
白玉京点了头,没等玄冽同意,便直接拉着人迈进那处裂隙。
坊主见状一怔,随即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星空裂隙即将闭合的刹那,那个面戴鎏金面具的化神修士却闲庭信步地从一众侍者间穿过去,最终,他一脚踏入即将消散的裂隙,整整一层的修士却对此毫无察觉。
星纱坊顶层,坊主带着白玉京二人走到一处纱阁站定,侧身介绍道:“这里便是我店最上等的纱料了,只是不知可否入得了贵客法眼。”
白玉京挨个扫过去,却见那些料子确实不错,皆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颜色,他于是抬眸看向玄冽:“仙尊觉得呢?哪个更好看一些?”
坊主闻言不以为意,她见过不少跟着大能来她店里采买纱料的美人,那些美人进店时不管多么娇纵,见了此等成色的星辰纱都是一惊,不敢妄自定夺,皆是眼下这般作态。
只不过,那些大能往往敷衍了事,随便选一件便结束了。
然而,让坊主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玄天仙尊闻言竟当真认真地思索起来。
最终,玄冽从一众星辰纱中选了件如霞光般的浅粉色纱料:“这件衬你。”
白玉京见状一顿,眉眼间不禁染上揶揄,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玄冽:“没想到仙尊居然钟情于粉色。”
玄冽并未否定,反而点了点头:“这匹的颜色,似你我初见时的色彩。”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一下子怔在原地。
不远处,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闻言一顿,随即猛的抬眸看向这边。
玄冽神色如常地把人搂到怀中,抬眸扫过那一阁纱料,最终直接了当道:“把这些全部包起来。”
“……!”
坊主一怔,随即惊喜不已地回神,连忙道:“……是。”
白玉京补充道:“将这匹粉纱按照我身上这件法衣的形制裁剪,其他的直接包起来便可。”
坊主压抑着心头喜色行礼道:“是。”
言罢,坊主挥退侍者,亲自上前为白玉京量体裁衣,最终将志好的法衣与纱料一起打包呈于两人。
玄冽见状点了点头道:“价格。”
坊主连忙报价:“一共三万五千六百上品灵石,仙尊给我三万五千灵石便可。”
玄冽点了点头,随即在坊主愕然的目光中看向怀中人。
——包养美人居然要美人亲自掏灵石吗!?
“仙尊早早地便把东西都交于我,”白玉京见状一笑,“就不怕我带着东西跑吗?”
“不怕。”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有深意道,“哪怕离开,终究也会重新回到我身旁。”
……这自恋的流氓石头!
白玉京心头暗骂,红着脸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储物袋,往其中放了三万六千灵石,抬手递给坊主。
坊主活了上千岁,恐怕也没见过哪个渡劫大能敢把全部家当交给道侣的,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了。
她怔愣了三息后连忙接过储物袋,深深鞠了一躬:“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
是夜,白玉京穿着那身新裁的粉色纱衣,靠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桌上潋滟的巫酒。
上一次,玄冽便是饮下此酒入了梦……又在梦中梦见了自己。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抿了抿唇,在心下暗道,他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王八蛋到底有没有灵心,以及……这下流的石头到底在他梦里对他做了什么。
窗外竹影清风,星光浩瀚。
而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却从阴影处缓缓迈进。
然而,屋内烛光明灭,谁也未曾察觉到异样。
玄冽走进屋内,看见桌上的巫酒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软榻旁坐下。
白玉京笑盈盈道:“郎君,不……恩公,自你我初遇之日算起,至今刚好半旬,卿卿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然而玄冽闻言仅停顿了片刻,便神色如常道:“卿卿打算如何谢我?”
美人在星光下托着下巴笑道:“这个嘛……得等您喝醉后才能告诉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竟点了点头:“好。”
“不过,”但他紧跟着话音一转道,“想灌醉本尊,卿卿打算拿什么来换?”
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一笑,抬手与他十指相扣:“仙尊喝一杯巫酒,卿卿便脱一件衣服,直到您喝醉为止……如何?”
“……!?”
窗外人蓦地一怔,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
玄冽闻言眸色倏地暗了下来,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若是你脱无可脱呢?”
……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臭石头,对自己的酒量还挺自信!
白玉京心下磨牙,面上则柔声道:“那就将此替换为……仙尊的一个命令如何?”
言罢,他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似是笃定了主意,不管今天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玄冽灌醉,于是连称呼也跟着换了:“不过……命令只能在酒桌上生效,郎君可不能太过分。”
“好。”玄冽点了点头,眸色晦暗地凝视着他,“成交。”
第30章 入梦
白玉京笑盈盈地把酒杯满上,托着下巴看向对方:“请吧,郎君。”
他原本以为按照玄冽的脾气,会干脆利落地直接喝完,让他接着倒下一杯。
白玉京对此乐见其成,毕竟酒这种东西喝得越快越容易上头,巫酒也一样。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完全不急。
软榻之上,二人中间放着一张琉璃做的茶几,玄冽好整以暇地与白玉京相对而坐,目光晦暗不明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欣赏一般,不紧不慢地饮下那杯巫酒。
……这臭石头到他这喝花酒来了!?
玄冽放下酒杯,游刃有余道:“该你了。”
白玉京心下咬牙切齿,面上却一笑,随即取下耳坠,轻轻放在玄冽手心。
玄冽见状一顿。
“这可是仙尊亲自为卿卿戴上的耳坠……仙尊难道要说不算数吗?”
卿卿……!?
窗外之人闻言呼吸一滞,心下骤然掀起滔天妒忌。
无妨,他在心中疯狂地暗示自己,无妨……妖族之名不可轻易示人,这定是师尊随意编纂出来的假名……
然而,却有一道隐秘的声音宛如针尖般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堂堂玄天仙尊,当真会被一个金丹小妖用假名哄骗吗?
说不定……最开始那人告诉他的才是假名。
【警告!警告!】
【宿主灵力波动接近阈值,“隐身衣”功能即将失效!】
【请宿主尽快调整灵力!】
“……!”
沈风麟蓦然回神,当即闭上双眼,忍着额头暴起的青筋,开始调息体内暴动的灵力。
这件隐身衣可以屏蔽包括渡劫期修士在内的任何窥视,但身处其中者不能有任何灵力波动,否则隐身衣便会彻底失效。
眼下他手中只有一枚三生石,乾坤召唤阵尚未彻底完成,自己势必不是那老东西的对手,绝对不可在此暴露……
然而,沈风麟越是如此压抑,他心头激动的思绪反而越是难以平复,连带着灵力不断在周身溢出,眼看着就要超过隐身衣所能承受的阈值。
系统警告声不绝于耳,沈风麟咬着牙僵在原地,再不敢擅动一步,只能站在离竹窗几步的距离,隐约听着其中的声响,甚至连窥视都做不到。
一定、一定是玄冽那厮给他师尊下了蛊……否则师尊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做派!
沈风麟记忆中的白玉京,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人,从来都是居高临下的冷傲模样。
大部分时候那人一开口便是命令,莫说撒娇,便是软话沈风麟也没从未听他说过几句。
唯独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不熟悉灵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曾彻夜发烧,白玉京于是将他半抱在怀中,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一抱便是一整夜。
可如今,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清风穿过竹林,吹皱一池过往。
沈风麟双目通红,死死地攥着掌心,却不敢掐破手心——血液中逸散的灵气会直接冲破阈值,让整件隐身衣彻底失效。
因此,他只能像个藏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任何声响的过客一样,听着屋内继续传来的交谈声。
玄冽接过耳坠,反手放在琉璃几上:“自然算数。”
玉石与琉璃碰撞的清脆声格外悦耳,白玉京闻声笑着从他手中收回指尖,拿起酒壶再次为他斟满巫酒。
粉色纱衣随着他的动作绰约摇晃,胸口风情隐约可见,连那枚可爱圆润的玉蛇都能窥探一二。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唾手可得的模样,任由玄冽将十杯酒饮下,那纱衣却依旧宛如盔甲般套在白玉京身上,半件也没脱下去。
他确实穿得单薄,纱衣之内连件里衣也未穿,奈何首饰叮铃咣当地戴了一大堆。
耳坠、手镯、金环、戒指、胸口的长生佩……
整个人看似唾手可得,实际上却堪称固若金汤,八百年的心眼攒到一处尽数使在眼前人身上,白玉京嘴角的得意几乎都快藏不住了。
沈风麟站在窗外看不见屋内发生的一切,亦不敢动用神识窥视。
他只能听到不绝于耳的珠玉之声,越听心下的暴躁之意越浓。
不行,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马上就要暴露了……
屋内,眼见着明面上的首饰已经全部摘了下来,玄冽饮下第十一杯酒后,白玉京竟笑着探进衣襟,半晌竟不知道从哪里解下了一串苍翠欲滴的玛瑙链。
玄冽见状一顿,美人一手举着玛瑙链,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此刻他若是把蛇尾也变出来,恐怕已经得意地摇起来了。
第十二杯酒斟上,玄冽难得没有接:“这是从哪里解下来的玛瑙?”
“……”
眼见着出千被戳穿,白玉京心下暗骂这石头怎么喝了这么多杯还这么清醒,面上则将斟满酒的酒杯放下,拿起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玛瑙塞到玄冽手中。
“郎君好不解风情啊。”美人暧昧地摸上他的手,语气嗔怪道,“我听闻凡人于洞房之中,尝于胸前挂明月,以供夫君赏玩……怎么,郎君连这都不知道吗?”
“……!”
窗外之人呼吸骤停,原本笼罩在他身侧的幽蓝色光幕瞬间变得通红:【警告!警告!隐身衣即将失效!】
【警告!警告!】
【隐身衣即将失效!五、四、三……】
沈风麟面色铁青,阴狠鲜红的眼底泛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恨意。
最终,他淬毒般回望了那扇竹窗一眼,转身含恨离去。
此刻,屋内的两人尚且不知道碍事的人已经离开。
面对美人投怀送抱般的暧昧暗示,玄冽却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把戏,反手攥住他打算抽离的指尖:“坐过来。”
白玉京笑意一僵:“怎么,郎君还要搜身吗?”
玄冽就那么一言不发地攥着指尖看向他,似是在说——你觉得呢?
“……”
白玉京心下暗骂这狗东西还真不好糊弄,面上则软着腔调撒娇道:“‘信而见疑,忠而被谤’……郎君如此怀疑我,可真是让人好生伤心啊。”
他引经据典地拉扯了半晌,玄冽听到最后终于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搜身可以,但自己得付出一些对应的代价。
玄冽心下好笑,面上则道:“若是卿卿诓骗于我,便罚你一回。”
白玉京闻言果然不再挣扎,立刻反唇相讥道:“那若是卿卿未曾撒谎呢?郎君又待如何?”
……这么多年了,这小蠢蛇的心思还是这么好猜。
玄冽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道:“那便算我错怪了卿卿,我自罚两杯。”
“……好。”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这可是郎君自己说的,不能反悔。”
言罢,他当即从榻上起身,赤着脚走到玄冽身旁,步履之间衣袂轻动,内里珠宝摇曳,声声脆响。
美人于玄冽身旁站定,侧身腰一软便坐到男人怀中,抬手勾住脖子,大大方方地敞开衣襟任人检查。
玄冽拥住人的一瞬间便猜到了什么——方才黏黏糊糊拉扯的时候,这条把心眼都往自己身上使的小蛇已经把局给做全了,只等着自己入套。
见他不说话,白玉京得了便宜还卖乖道:“郎君不是要搜身吗?怎么不动了?”
玄冽摩挲上他的腰线,闻言低头看向怀中一脸得意的小美人。
“郎君若是喝不下去就直说嘛,何必找这种借口。”白玉京黏黏糊糊地靠在他身上,轻声挑衅道,“不若先停下缓缓酒力?”
玄冽面不改色解开腰带,单手探进衣内:“不必。”
“……!”
白玉京没想到他能招呼都不打一声便直接摸进来,当即呼吸一滞,腰腹不受控制地绷紧。
这装模作样的臭石头……!
玄冽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摸去,背链、腰链、腿环、足链……
最终,玄冽面不改色地收回已经被染湿的指尖,看着怀中人意味深长道:“难为卿卿了,打扮得如此‘庄重’。”
白玉京:“……”
美人忍着颤栗挤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郎君喜欢便好。”
眼下白玉京的打扮确实称得上一句“庄重”,为了灌醉玄冽,他几乎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拿了出来。
比如此刻正戴在他腿根上的那条玫瑰琥珀链,他拿到手后其实只戴过一次,因为戴着实在不怎么舒服便闲置了。
如今,他秉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理念,硬是把压箱底的玫瑰链也给拿了出来,方才走那几步路险些要了他半条命。
未曾想下了如此血本,玄冽居然还能如此游刃有余。
“是我错怪了卿卿。”那人一手搂着他,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即又为自己斟上一杯,“我自罚两杯。”
白玉京面色一僵,扭头看了那壶巫酒一眼。
……大爷的,这不对吧?千机那狗东西难不成诓他?怎么玄冽喝这酒跟喝水一样?
他心下不信邪,在玄冽一连喝了三杯后,他咬着牙脱下腰链,反手放在琉璃几上,抬手又给玄冽倒了一杯:“郎君好酒量。”
玄冽面不改色地喝了,直勾勾地看着他:“卿卿谬赞了。”
“……”
又走了三旬酒,白玉京再没了先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颤抖着指尖探进腿缝中,半晌解下了那串玫瑰模样的琥珀链,上面还隐约透着潋滟的水光。
至此,所有首饰尽数褪下,那些首饰在琉璃几上堆成了一座华丽的珠宝山,然而玄冽看都没看那些首饰一眼,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继续。”
白玉京面色涨红,撑着桌子就要起身,却被人掐着腰按在怀中:“就在这脱。”
“……”
白玉京沉默了半晌,随即在心中破口大骂不久前的自己。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给石头灌酒!?脑子被驴踢了吧?!
白玉京深感自己今天干的蠢事,在过往八百年中恐怕都能排得到前列。
他咬着牙扯下腰带,颤抖着指尖褪下纱衣,如霞光般的粉色纱料层层叠叠地堆在腰腹间,瞬间露出了大片白腻。
突然,他猛地想起了自己小腹处的异样,动作一僵,玄冽见状顺着他的指尖看去。
“……!”
白玉京心肺骤停,立刻垂眸看去,好在堆在小腹处的纱衣刚好遮住了他微微隆起的小腹,再加上他怀的是蛋,又只是刚刚显怀,看着并不怎么明显。
然而,他一口气还没舒到底,便蓦地卡在喉咙中——他突然想起来了更恐怖的事。
衣衫尽褪其实不算什么,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把全副家当都给押上了,可玄冽居然还没有醉。
那么当衣衫尽褪,所有首饰也被取下后,他便失去了所有筹码,若是还要执念于灌醉玄冽一事……他便只能将主动权交于对方了。
要放弃吗……?
白玉京咬着牙在心头询问自己。
……不行!
都说成百里者半九十,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可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白玉京下定决心般攥紧纱料,可他的身体却异常诚实地夹紧了双腿。
玄冽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步,见他夹腿,竟直接探手下去拨开了那点软纱。
“……!”
男人的手指宛如剖开贝类的裙边一般撩开那层软纱,露出了其中光洁圆润的珍珠。
没了布料的遮盖,那处挤压到近乎变形的白腻细肉一览无余,连上面晶莹剔透的水珠都一览无余。
白玉京原本就羞耻得脱不下去,见状更是险些背过气去,最终,他在巨大的羞意之下,索性和小时候一样,耍赖般变出了蛇尾。
雪白华丽的蛇尾刹那间铺满了自己整怀,玄冽抱着人一顿,白玉京反手把纱料扔在软榻角落,尾尖一翘便卷上对方的手腕,一副卖娇耍赖的模样。
他面上矜贵娇纵,其实心底下生怕玄冽开口就要让他变回去,更过分一些,说不定不止让他变回去,还要罚他自己分开……以供对方赏玩。
好在,玄冽见状竟什么都没说,反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巫酒,仰头饮下。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不由得在心底泛起了一些夹杂着侥幸的窃喜。
……这石头色令智昏,恐怕如今早已喝醉,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然而白玉京洋洋自得之时,却忘记了一些堪称前车之鉴的旧事。
他尚是条小蛇的时候,便总喜欢这样撒娇卖乖地钻空子,一开始那人确实总顺着他的意思惯着他。
只不过,当他被人惯得越发娇纵,最终犯了更大的错误时,可怜又无知的小蛇便会因此落入那人早就设好的陷阱,从而遭受到更严厉的“处罚”。
只可惜,白玉京向来记吃不记打,眼下也一样。
玄冽一边欣赏着怀中人劫后重生般的喜悦,一边不紧不慢地喝下第二十五杯酒,而后才终于抛出了第一个命令:“把长生佩戴回去。”
“……?”
……这么简单?这人终于把脑子喝麻了?
白玉京心下窃喜,连忙拿起玉蛇佩重新戴在胸口。
圆润可爱的小蛇坠在白腻的胸口,随着美人斟酒的动作微微摇曳,一下子把眼前的画面衬得更加情靡起来。
但很快,白玉京便意识到了玄冽这王八蛋的险恶用心。
“把玉镯戴回去。”
“耳坠。”
“腰链。”
“足链。”
“背链。”
“……”
随着玄冽的命令,先前脱下去的首饰,一件件重新戴回了美人光裸漂亮的躯体上。
白玉京僵着蛇尾,终于后知后觉地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巨大的难堪。
当真赤身裸体对他来说其实倒没什么,毕竟他从小就是条不爱穿衣服的小蛇,为此刚化形的时候没少被那人教训。
然而,当他在一丝不挂的情况下再次戴上那些首饰后,羞耻感却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裹挟着他向下拽去。
不、不对……
自己好像个被人用来亵玩观赏的首饰架子……
巨大的物化感让白玉京忍不住呜咽出声,然而,没等他开口求饶,下一刻,玄冽的命令便让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坐上去。”
那人说着,拍了拍两人面前的琉璃几。
“……”
白玉京面色爆红,整个人羞耻得仿佛要就地蒸发。
这王八蛋快喝醉了……再忍一下,再忍一下……
他带着巨大的信念深吸了一口气,撑着身后的琉璃几起身,忍着羞耻坐在上面。
“把手展开。”
“……”
美人颤抖着眸色别开脸,缓缓移开挡在胸前的手,撑在身后的桌面上,以便眼前人观赏。
王八蛋……你给本座等着!
玄冽端起酒杯,喝下不知道第几杯酒后,扭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桌子上的最后一颗玛瑙:“据卿卿方才所言,这枚玛瑙原本应该坠在哪里?”
白玉京:“……”
方才为了哄人喝酒信口开河撒出去的谎,此刻一下子打在了白玉京自己脸上。
他冒着烟在原地僵了片刻,突然把玛瑙丢到一旁,豁出去一般端起酒杯,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玄冽见状一顿,下一刻,金玉满身的小美人按着他的肩膀一扑,整个人撞在他怀中,霸道无比地便吻了上来。
“郎君,好郎君……求求郎君饶了卿卿吧……”白玉京拥着他的脖子,掐着自己都恶心的嗓音,软着腔调撒娇道,“卿卿喂你好不好?”
说着,他甚至还拿起玄冽的右手,侧脸奶猫般在上面蹭了两下。
这一套姿态下来,莫说只是一壶巫酒,便是一整坛的鸩毒,玄冽恐怕也咽得下去。
“好。”
美人在怀,温唇软舌供奉下,一杯杯巫酒下肚。
终于,玄冽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支着额头缓缓闭上了眼。
白玉京从小是个非常有教养的小蛇,向来不爱说脏话。
可眼下,被人亲到舌根发麻,从尾尖到胸口都被人亵玩了个透彻后,他终于再忍不住在心中爆起了粗。
……干他大爹的,总算把这石头给灌醉了!
白玉京没好气地把人扔在榻上,侧身一屁股坐在对方怀中,金玉脆响间,垂眸恶狠狠地看向对方。
……好你个下流的王八蛋,落到本座手里,今晚要你好看!
他凶恶地从头开始打量身下人,不过看着看着,眼神中便染上了几分夹杂着好奇的跃跃欲试。
……传闻都说,完全没有灵心的灵族与石头无异,那只有半颗灵心的灵族呢?中用吗?还是只有寻常人一半的时间?
白玉京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面色间尽是高深莫测。
……算了算了,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这臭石头能不能人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还是正事要紧。
他甩了甩头,打消了诸多不可名状的念头,抬手勾开玄冽腰带,一件件脱下对方的衣服。
然而,随着那具原本被伤痕划开却依旧精壮无比的身躯缓缓展现在眼前时,白玉京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瞬间便忘了自己的初衷。
反正夜色还长,这么多酒灌下去,就是再硬的石头,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醒过来。
如此难得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呢?
拖着雪白蛇尾的美人缓缓俯身,发丝顺着那张秾艳的脸颊滑落,尽数洒在身下人英俊而锋利的脸侧。
所以……玄冽的梦中,到底会有什么呢?
小美人歪着头恶劣地笑了一下,愉悦地摇了两下蛇尾后,低头贴上对方眉心,一阵白光蓦然在屋内泛起。
梦境的壁垒往往与梦主的神识强度有关,玄天仙尊的神识强度,恐怕是三千界中无人敢挑战的存在。入梦的巨大眩晕感铺天盖地袭来,搅得白玉京缓了良久才勉强回过神。
……这就是玄冽的梦吗?
白玉京揉着眉心睁开眼,抬眸看向眼前富丽堂皇又无比熟悉的场景,不由得一愣。
——是妖皇宫。
熟悉的夜明珠于穹顶处汇聚成银河,殿内金碧辉煌,气势恢宏,曾经不止一次被某人嘲讽过俗气。
既然……玄冽那厮这么嫌弃此处,他为何又会无缘无故地梦到这里?
……不对。
白玉京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垂眸看向自己。
金袂华服,锦裘皓腕。
……这是他的原身!
白玉京眉心一跳,下意识坐直身体,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为何会在对方梦中变回原本模样,便听殿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
白玉京蓦然回首,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哪怕他深知自己正身处于玄冽梦中,哪怕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无论看到什么光怪陆离的画面,在梦中都是正常的。
可是,当他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幕后,他还是瞳孔骤缩,刹那间泛起了一股巨大的毛骨悚然感。
为、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