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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惩戒


    白玉京攥紧皇位上的宝石,头皮发麻地往后缩了缩,眼底尽是恐慌与惊惧。


    却见离皇位不远处的夜明珠下,竟然站着两个玄冽。


    右边那个其实与白玉京清醒之时所见的玄冽并无太多差别,白衣如雪,眉目间尽是冰冷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正气凛然。


    可左边那个却和白玉京昔日所见的玄冽截然不同,玄衣如墨,神色晦暗阴冷,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铺天盖地的危机感兜头袭来,白玉京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有两个玄冽,只能凭借着本能,下意识想要变出蛇尾。


    然而,他失败了。


    白玉京蓦地僵在皇位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这不是他的梦境,作为外来者,他理应遵守梦境主人的意志。


    ……不是,凭什么!?


    白玉京在心中堪称无助地质问。


    为什么他在自己梦中要被玄冽摆布,如今到了玄冽梦中,他还要受这人摆布!?


    凭什么一直倒霉的都是他!?这不公平!


    白玉京在心中呐喊,可他面上居然不受控制地嗤笑一声,抬手支着下巴慢慢道:“本座当是谁,原来是贵客,敢问仙尊大人不请自来,有何贵干啊?”


    ——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说话!?


    白玉京惊恐又绝望地发现,身为外来者,别说操控梦境,他甚至连扮演梦境中的角色都做不到,只能按照梦主的心意,做一个被装在人偶壳子里的倒霉蛋。


    身着白衣的“正常”玄冽闻言神色淡淡道:“本尊偶然路过,前来提醒妖皇大人一句,七煞鬼乃是大凶之兆,不是你这种蠢蛇能养得明白的。”


    听到对方骂自己蠢,白玉京第一反应就是恼羞成怒,过了半晌才想起来对方所说的七煞鬼指的是谁——这说的是他二百年前从隔壁鬼界中捡回来的那个小鬼。


    那鬼修死前的年龄并不大,十六岁便被他父亲的仇家杀了满门,连带着他也被砍了头。


    白玉京在鬼界的冥海里捡到了那小鬼的头,觉得他可怜,便帮他找到身体把头给拼了上去。


    小鬼姓连名衡,把头拼上后其实是个模样挺清秀孩子,只是有些阴郁不爱说话。


    白玉京听完他的经历后慈爱之心泛滥,便忍不住将他捡了回来,奈何养了不到一个月就被玄冽得知此事,于是就有了眼下这出玄冽特意上门只为提醒他提防白眼狼的故事。


    当时的白玉京只觉得这人故意上门是为了嘲讽自己,但二百年后的今天再回首往事,他不得不承认,其实玄冽说的是对的。


    连衡那小鬼的身世并非他自己描述得那么简单——他父亲根本没有什么仇家,那个屠了他家满门的所谓仇家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后来,玄冽一语成谶,白玉京不信邪地将那小鬼继续留在身旁,又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出了事——这小鬼居然妄图把他做成阴阳傀。


    所谓阴阳傀实际上是鬼修的一种邪术,完整的阴阳傀在白日时为阳傀,与活人无异,可供主人驱使行凶;在夜晚则为阴傀,专供主人采补。


    炼制阴阳傀的手段格外残忍,需要用七枚魂钉将人钉住,却不可钉死,白日需用烈火灼烧,夜晚则需用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天后,便能炼成阴阳傀。


    思及此,白玉京在心底倏地沉默了。


    他这辈子养的白眼狼实在是太多了,若不是玄冽在梦中提起这事,他都快忘了还有连衡这个人。


    那小鬼虽然称得上一句天赋卓绝,也确实足够心狠手辣,为了修炼连亲爹亲妈都敢杀,甚至他自己的脑袋都是他自己切下来的,可天下强者如过江之鲫,他区区一个七煞鬼想暗算通天妖皇,最终的结果自然是自寻死路。


    虽然自己毫发无损,但事发那一天还是把白玉京气得够呛,原因无他——那小鬼自以为做足了准备,居然在宋青羽一百岁的诞辰宴上,当着玄冽在内所有人的面对自己下了手。


    白玉京当时险些被气晕过去,要知道他在一个月之前,也就是此刻梦境复现的这一天,才和玄冽信誓旦旦地说过连衡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未曾想转眼间便被那小鬼打了脸。


    暴怒之下,白玉京在众目睽睽中悍然出手,直接打散了那白眼狼的三魂七魄。


    时至今日,他已经记不清那小鬼临死前是何等模样了,只记得玄冽当时在宴会上嘲讽他的那句:“相较于愚蠢的天赋,你万里挑一也能选中白眼狼的本事,倒是更让本尊叹服。”


    白玉京半点身体上的伤害没受到,却在精神上被人嘲讽得七窍生烟,险些在女儿的生辰宴上和玄冽打起来。


    但眼下,梦中的他却对即将到来的背叛一无所知,更像是瞎了眼一样,压根没看到自己宫殿内还站了一个玄冽。


    白玉京完全控制不住,只能任由自己不紧不慢地冷笑道:“仙尊身为正道魁首,见不得我们这些妖鬼之流也是正常。”


    “我与阿衡一见如故,和仙尊您却有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求你了,大哥,快闭嘴吧!别再说了!


    白玉京终于切身体会到了自己当时蠢蛋一样的脑子,只恨不得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闭嘴。


    身着白衣的玄冽闻言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已经被白玉京呛习惯了,并不为所动。


    然而,在白玉京惊恐的目光中,那玄衣之人却突然抬脚向他走了过来。


    等等……这人想干什么……!


    白玉京心下的恐惧之情蓦然达到了巅峰。


    别、别过来……!


    那人在白玉京身旁站定,垂眸看着眼前矜傲而娇艳的妖皇,以一种森冷的语气,缓缓重复着白玉京方才所说的内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是……这个玄冽怎么也会说话?!


    下一刻,在白玉京无声的呐喊中,对方竟抬手掐住他的脸颊,硬生生将他从皇位上拽得悬空了一些,而后,低头凶狠无比地吻了上来。


    “——!”


    围在颈侧的绒裘随之从脖子上滑落,露出了吞咽不及时的喉结和一小截不住颤栗的锁骨。


    凶狠而暧昧的水声在妖皇殿内回响,配上远处那个一言不发的白衣玄冽,场面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一吻毕,白玉京被亲得舌尖发软,整个人颤抖着瘫坐皇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连震惊这种最基本的情绪甚至都有些产生不了了。


    他面上因为梦境的设定,依旧保持着那副桀骜不驯的妖皇模样,奈何嘴已经被亲肿了,领口大开,毫无妖皇威严,反而像是个被玩弄得凌乱,却依旧对此一无所知的笨蛋人偶。


    此刻,白玉京心中尽是掺杂着震惊的绝望感,他终于弄明白了玄冽的意图。


    这道貌岸然的石头先是分出一个自己重演当年一事,以维持他光正伟大的仙尊形象。


    但于此同时,他又在巫酒的驱使下,将欲望化作另一个自己,仗着在梦中,肆无忌惮地对白玉京做着所有想做之事。


    而白玉京这个自投罗网的倒霉蛋,便成了被拘束在乖巧躯壳之中的软芯,只能任人宰割,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灵族没有灵魂,哪怕是在梦中也不可能有身外化身。


    所以,这两个都是玄冽,白玉京近乎崩溃地在心中承认,连气味都一模一样,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甚至,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那丢人的身体生怕没办法同时满足两个丈夫,已经开始谄媚地做准备了。


    远处的玄冽继续演绎着当年事,冷冷道:“妖皇陛下把鱼目作明珠的本事,实在让本尊钦佩。”


    不要跟他犟嘴——!


    白玉京在心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面上却不受控制地嗤笑道:“放心,本座便是被阿衡克死,也是本座心甘情愿的,此事就不劳仙尊费心了。”


    ……白卿卿,你可真是条绝世的蠢蛇。


    话出口的瞬间,白玉京当即被自己蠢得失去了所有力气,放空大脑呆呆地僵在那里。


    妖皇宫内霎时变得格外安静,须臾,白玉京突然听到身旁的玄衣之人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重复那两个字:“阿衡?”


    刹那间,白玉京汗毛倒立,意识突然前所未有地挣扎起来。


    玄冽,你个只敢在梦里觊觎本座的懦夫!


    但本座不跟你一般计较了,也不想看你梦里到底发生什么了……放本座出去!


    他绝望的呐喊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下一刻,妖皇大人尊贵的衣袍被人一把扯开,华贵的里衣瞬间暴露在两人视线中。


    不、不要——


    隐约猜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情,白玉京心下一颤,羞耻得险些哭出来。


    在内心深处,他其实是一条无比保守且忠贞的小蛇,在他的认知中,这种事情理应在一系列庄严肃穆的仪式后,才能一起与心爱之人完成……怎么能在如此□□不堪的梦境中随意交出去?


    然而他的理智无比抗拒,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却无比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是夫君的气味……喜欢、好喜欢……


    只要夫君愿意在哪里都可以享用卿卿。


    白玉京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然而他却更加绝望地意识到,自己谁也怪不了,只能怪他自己。


    毕竟,是他自己自投罗网,非要闯入对方梦境的,没有任何人逼他。


    对于修真者来说,梦境相当于小乾坤,梦境之主对其梦的控制能力甚至强于自己的小乾坤。


    对于妖修来说也是如此,尤其是对于白玉京这种境界的妖修来说,他但凡不愿意,没有任何人能掌控他的梦境。


    所以,虽然白玉京自己根本不愿意承认,但连小天道都看透了他的心思——之前那十日的沉沦,完全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甚至乐见其成的。


    玄冽解衣服解到一半,突然停下动作。


    “?”


    白玉京一怔,正当他以为对方良心发现打算放过自己时,那人突然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锦裘之内层层叠叠的里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玉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空气中。


    “……!?”


    白玉京活了八百年,万万没想到梦境居然还能荒诞成这个样子,一时间惊呆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那人好整以暇地分开他的双腿,将他摆成适合展示的完美姿态后,周身的气息居然紧跟着发生了改变。


    熟悉的气息烟消云散,陌生的气息却扑面而来,白玉京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的大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一时间完全没发现有什么古怪之处。


    ——自己在玄冽梦境中用的可是原身,对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妖皇白玉京会和蛇妖卿卿一样,对他气息的改变产生反应?


    可惜这么大的漏洞摆在面前,白玉京却陷入了几近崩溃的边缘,对此丝毫未察。


    如今妖皇宫内,一共有两道完全南辕北辙的气息。


    一道,是白玉京无比熟悉的风雪之气,那是他在玄冽身上闻了几百年的气息,绝对不可能认错。


    可另一道,那道更近在咫尺、更加让他崩溃的气息,却是完全陌生的肃杀血气。


    他那愚笨的身体显然无法处理这种情况,于是自顾自地按照气息,将身边的男人当做了彻彻底底的陌生人。


    陌生且冰冷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揉捏着他的腿肉,甚至展览一般,正对着远处那个玄冽。


    白玉京瞳孔骤缩,巨大的荒诞与羞耻瞬间席卷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要当着夫君的面,被别的男人给……


    他紧张得几乎崩溃,在心底呜咽着求饶。


    不要、不要……求你……求你至少不要当着夫君的面……求求你……


    偏偏梦境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在远处那个玄冽的凝视下,身旁人轻而易举地拨开了他光洁柔软的大腿。


    然后,白玉京彻底僵在了皇位上。


    由于登临妖主之位时他尚且年少,恐不能服众,所以为了展示妖皇的威严,白玉京坐在皇位上时常分开双腿,以彰显居高临下的桀骜之姿。


    然而,这个习惯眼下却成了让他羞愤欲绝的存在,原因无他——这种坐姿实在是太方便向远处那人展示了。


    鞋袜随着那人的第二个响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圆润光洁的脚趾再藏不住,无力地绷紧在绒毡上,颤抖着向下。


    不要看、求夫君不要看……呜——!


    可怜的美人一时间连表情都有些控制不住,就那么无助地仰着脸,任身旁的“陌生”男人肆意亲吻着他的唇舌。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白玉京呜咽间宛如从水中捞出来一样,看起来格外可怜。


    然而,就在他如此崩溃不堪的情况下,玄冽居然依旧不愿意放过他。


    梦境的故事继续推演,远处的白衣仙尊冷冷道:“既然妖皇大人还是这么执迷不悟,那本尊便拭目以待了。”


    言罢,他竟和当年一样挥袖转身,抬脚便要离去。


    那道熟悉的风雪之气与自己渐行渐远,白玉京一下子被吓出了生理性的过激反应。


    夫、夫君……不要走!


    他蓦地夹紧那人的手腕,脚尖踮在湿透的绒毡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身旁人一顿,似是没想到自己只是离开便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反应,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吻他收不回去的殷红舌尖。


    过了足足有一刻钟那么久,白玉京尚未在灭顶的刺激中彻底回神,他的身体便尽职尽责地继续扮演起那一日的自己:“站住……本座让你走了吗?”


    玄冽闻言竟当真站住,回头看向他。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仙尊大人难不成是把本座的妖皇宫,当作你自己的寝殿了?”


    说着,他在身旁人“好心”的搀扶下,踩在湿透的绒垫上摇摇欲坠地站了起来。


    没有鞋,甚至都没有裤子。


    傲慢矜贵的美人就那么赤着脚,踩在狼藉不堪的绒毯上,一步步向那人走去。


    现实中桀骜不驯的妖皇,在某人狎昵的梦境中,一下子变成了淫靡娇蛮的笨蛋人偶。


    白玉京只恨不得给当年的自己跪下,让他别再去挑衅玄冽了。


    可惜梦境根本听不到他的心声。


    “既然仙尊这么不喜欢我们家阿衡,”他走到玄冽面前站定,露出了一个恶毒而娇艳的笑容,“那便劳烦仙尊大人……为阿衡赐福吧。”


    言罢,强大且磅礴的妖力蓦然在整个妖皇宫内散开,彻底封锁了一切出口,俨然一副玄冽不答应便不让对方离开的架势。


    白衣仙尊闻言神色骤然冷了下去,不过倒是和当年发生的事实一样,没做什么其他出格之事。


    然而,站在白玉京身边那个玄冽可就没这么纵着他了。


    捏着他的下巴低头便亲了上来,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尾椎蓦然向下——


    “……!!”


    近在咫尺之下,两道截然不同的气味裹挟着他。


    白玉京被人亲得几乎站不住,浑身不住地颤抖,很快便踩在软垫上摇摇欲坠起来。


    不要当着夫君的面这样不要再亲了——


    他那丢人现眼的身体只恨不得当场逃出男人桎梏,立刻扑进丈夫怀中表忠心。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在一旁看着……夫君……


    玄冽眸色晦暗不明地打量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直到那出言不逊的笨蛋美人被惩罚得软到在自己怀中后,才开口道:“好。”


    白玉京愣了三秒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堂堂仙尊,因为自己的一句挑衅,竟然当真答应了给自己养的小鬼赐福。


    这和现实之中发生过的事一模一样,二百年前那一日确实如此。


    其实不止那一次,回想过往的五百年,玄冽总在骂他愚蠢之后,答应他一切不合常理的要求……自己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


    白玉京一边走神,一边按照梦境的约束,用神识同那小鬼传音道:“阿衡,来正殿一趟。”


    不知道是终于被人亲服了,还是彻底被梦境的意志给同化了,说完此话后,白玉京竟然有些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


    ……自己二百年前不会脑子真有问题吧?


    因为觉得妖皇的威严被践踏,所以不愿意让玄冽如此轻松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些白玉京其实都能理解,毕竟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想让这王八蛋这么自在。


    但是,自己脑子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要为了一个捡回来的小鬼跟玄冽这么抬杠!?


    他当时正跟玄冽较劲,耀武扬威之下完全没看出来什么异样。


    可眼下,当白玉京以一种微妙的旁观者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幕时,他却看到玄冽几不可见地垂了下眼睛。


    他似乎是有些没料到,白玉京竟能为一个相处不到一个月的鬼修如此要求自己,因此有些淡淡的落寞。


    白玉京见状一怔,蓦地泛起了一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巫酒名为“苦情长”,饮下那么多杯酒后,玄冽本该回忆起一些让他痛苦不堪的过往,从而在梦中一件件改变,去消解那些苦痛。


    可是,玄冽真正在梦境中回忆起来的,却是这些对于白玉京来说堪称鸡毛蒜皮的小事。


    两人相识的这五百年来,白玉京不知道捡过多少孩子,期间跟玄冽更是起了不知道多少次冲突。


    他每次和这人吵过架甚至大打出手过之后,用不了两天就会将此事抛之脑后,从未往心里去过。


    谁知道这臭石头居然能记这么久……还记得这么清楚……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底泛起了一点微妙的愧疚,甚至为此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埋怨。


    所以自己当时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那白眼狼小鬼配和玄天仙尊相提并论吗?


    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还让玄冽给他赐福……玄冽都没给他赐过福!


    白玉京心下正质问着当年的自己,嘴上却不受控制道:“多谢仙尊体谅。阿衡算是我的小徒弟,以仙尊与本座的交情,不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帮忙吧?”


    ……别阿衡了,算我求你了大哥。


    玄冽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


    “这就不劳仙尊费心了。”白玉京笑盈盈道,“难道本座收个徒弟还要跟仙尊打招呼吗?”


    “本座又不是你老婆,仙尊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一些。”


    “……”


    ……自己这五百年来,在玄冽面前一直都这么勇敢吗?


    最终,玄冽和二百年前一样,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


    梦境之中,白玉京那点自小便养成的毛病一览无余。他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又很容易心软的小蛇,他在愧疚之下,甚至都忘了自己眼下的可怜处境。


    直到身旁人突然抬手拢紧他的衣服,他才猛的回神。


    ……不对,自己没事心疼玄冽干什么?世界上哪有鸡没事心疼黄鼠狼的?


    还有,这人突然给自己穿衣服干什么?良心发现了?


    白玉京正狐疑着,却见那黑衣仙尊拢好了他上半身的锦裘后,攥着他的手腕解下了缠在上面的冰蓝翡翠串珠。


    白玉京有些不明所以地用余光扫过去


    这人又想干什么?


    下一刻,玄冽竟单膝跪地,白玉京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后退,奈何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跪在他面前!?


    白玉京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过去。


    这流氓王八蛋下流东西……!


    他在心中穷尽此生所学,恼羞成怒地把玄冽骂了个狗血喷头。


    面上却只能乖巧地像个人偶一样,任人将先前褪下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


    全部打扮妥帖后,梦境的戏幕终于开始继续运转。


    一个双目漆黑,面容清秀的鬼修从侧殿走了进来。


    玄冽见他进殿居然不行礼,不由得蹙了蹙眉。


    那小鬼对他熟视无睹,径自走到白玉京身旁,一言不发地便抱住了他的腰。


    他死时只有十六岁,再加上生前家中贫苦,因此他个子并不高,仅到白玉京胸口。


    “阿衡。”白玉京亲昵地将人搂到怀中,温声笑道,“还不过来见过仙尊。”


    别抱他了,算我求你了大哥,能不能赶紧松开他……你但凡看下旁边那个玄冽的脸色呢?


    那小鬼闻言竟抬眸看了眼玄冽,冷冷道:“这种浑身带煞的人也配称为仙尊?”


    ……他不配难道你配吗!?


    不久前还被玄冽欺负得在心中大骂对方的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在心下勃然大怒。


    一个阴沟里爬出来的小鬼,也配来评价玄冽!?


    奈何跨越了足足两百年后,白玉京甚至都不能共情当时的自己。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白玉京护崽子一样把人往怀里搂了搂,轻轻拍了拍那人的后背,笑道,“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一言不发地看了那鬼修半晌,突然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赐福?”


    那小鬼扭头看向白玉京,眸底尽是可怖的黑暗:“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都不分离。”


    白玉京:“……”


    玄冽冷冷道:“师徒之间不可能永远在一起。”


    “那就不做师徒。”连衡说着竟埋在白玉京怀中,死死抱着他,将脸贴在他的胸口道,“我要娶师尊做我的妻子,让他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


    白玉京:“……”


    白玉京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闻言压根没当真,只当是小孩子说胡话,甚至他还为此感到了几分欣慰,以为自己终于养到了贴心孝顺的孩子,只是不懂得表达而已。


    然而,此刻他站在原地,一时间却被自己当时瞎了眼一般的笨蛋模样给气笑了。


    还有这小鬼也算是个人物,居然敢当着玄冽的面扬言要娶自己当老婆,实在是勇气可嘉。


    不过笑完之后,白玉京心底却蓦地泛起了一阵近乎苍凉的绝望,随即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全完了。


    他要为自己二百年前的愚蠢付出代价了。


    而后,果不其然。


    一片静谧之中,黑衣的玄冽突然冷笑一声,抬手直接捏爆那小鬼的头,鬼气瞬间炸了白玉京满怀。


    先前演绎的一切,就像是决定最终刑罚之前宣读的罪状一样。


    如今,“罪状”彻底明了,梦境之主亲自出手结束了这场闹剧。


    鬼气彻底消散的刹那,两双眼睛齐齐看向白玉京。


    “……!”


    白玉京被凝视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因为方才某人做的手脚,一时不察骤然跌倒在身下的绒毯上。


    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能自主活动,下一刻,两人抬步缓缓向他走来。


    不要、别过来……夫君救救我……


    可怜的美人睫毛微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白衣玄冽倾斜,显然是想扑进丈夫怀中撒娇。


    然而,似是察觉出了他的依赖,玄冽脚步一顿,抬手打了个响指。


    而后,原本萦绕在白玉京身侧的最后一缕熟悉气息,竟也彻底消散在了梦境中。


    白玉京呼吸一滞,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眼底尽是愕然。


    那种感觉就像是黑暗之中的唯一光亮也被人无情抹去,两道陌生的气息充斥在妖皇殿内,可怜的小蛇彻底闻不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终于承受不住彻底崩溃了。


    不要……别这样……求求你……


    清醒之时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忠贞本性,在崩溃后显露无疑。


    他还没有和夫君进行过周公之礼……怎么能被陌生男人……


    陌生而浓烈的气息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白玉京被吓得变出蛇尾,扭腰就要逃跑。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露出蛇尾,无异于直接把趁手的把柄往身后人手中递。


    玄冽拽住手下雪白圣洁的尾尖,一把将人拖了回来。


    那处缺失蛇鳞的部位随着拖拽,刚好碾过砸在地上的冰晶串珠。


    “——!”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白玉京瞬间失去了所有逃跑的能力,只能无力地攥紧手下绒垫,喘着气思考对策。


    身后两人一左一右走到他身旁站定,白玉京呼吸骤停,颤抖着僵硬回眸。


    随即,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其中一个玄冽拿出了一只无比眼熟的血玉手镯,反手放在远处的绒毯上。


    无数只“眼睛”立刻从血玉之下浮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你再敢逃一次,”玄冽低声威胁道,“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


    第32章 灵心


    以白玉京浅薄的见识,他做梦可能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威胁人的手段。


    可怜的妖皇大人被彻底打碎了认知,整个人呆呆地僵在原地。


    他用余光瞟见那枚玉镯,吓得下意识想用蛇尾把自己裹起来,奈何他的尾尖正被玄冽攥在手中,他根本不敢用力抽,生怕忤逆对方后遭到更严厉的惩罚。


    最终,他只能攥着衣摆瑟缩着往后退了几分,小声哀求道:“求求、求求你们……不要告诉他……”


    说完,他害怕玄冽对他方才逃跑的态度不满意,连忙又补充道:“我会听话的……不要告诉他……”


    玄冽闻言竟当真停住动作:“不要告诉谁?”


    另一个玄冽冷声道:“说清楚一些。”


    两道一模一样的声音交叠在耳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白玉京眼下的处境。


    要、要两个一起吗……会坏掉吧……


    他羞耻地卷起蛇腹,口不择言地回答道:“不要、不要让我夫君看到……”


    “他暂时不会看到。”玄冽难得善解人意地答应了,“前提是你要听话。”


    白玉京闻言立刻点了点头,挂着泪珠表示自己会听话的。


    往日尊贵无比的妖皇大人此刻终于显露出和他年龄相匹配的脆弱,他无助地瑟缩在绒毯上,雪白的尾巴被人攥在手中,鬓发凌乱地黏在脸上,看起来分外可怜。


    身着黑衣的玄冽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低头晦暗不明地看着这一幕。


    哪怕是在梦中,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一切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因为现实不是这样的。


    那一日,玄冽自然不可能答应那种荒谬的赐福,但也没有当众将那小鬼打杀。


    以白玉京当时溺爱幼崽的心理和实力,如果玄冽当真出手,那小蠢蛇也会硬拦下来。


    不过白玉京显然也只当那小鬼是在向他撒娇,没有采纳对方的赐福请求。


    最终,妖皇大人亲自拍板,要求玄冽赐予那小鬼永生不灭的魂魄和坚强勇敢的意志。


    白玉京一拍脑门之下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他总觉得连衡因为出身与经历有些自卑,因此特意要求玄冽赐福他的意志。


    玄冽也没反驳,就那么按照他的要求做了。


    只不过,白玉京不知道的是,玄冽确实按照他的要求赐予了连衡坚强勇敢的意志,只不过有些过于勇敢了。


    在玄冽有意地操控之下,原本可能要一年才能滋生出的野心,随着“赐福”硬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月。


    那幽暗卑劣的欲望在白玉京看不到的地方迅速膨胀,最终酿成了那场结局。


    如果时间当真拖到一年之后,白玉京看在旧情的份上说不定会更加心软,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出手将那小鬼打杀。


    只可惜,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挑衅了不该挑衅的人,他的命运中自然也就没有如果二字了。


    他也许该为此感到荣幸,毕竟堂堂玄天仙尊亲自出手算计他,甚至为此事败露之后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种殊荣可不是哪个鬼都能享受的。


    至于玄冽到底做了哪些准备,其实也很简单,如果白玉京事后当真发现不对劲,最终溯源到他这个“罪魁祸首”身上,他也完全可以用“那小鬼命薄福浅,承受不住他的亲自赐福”来应付。


    好在以白玉京的脑子,压根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备用的方案也就没有用上。


    不过,虽然那小鬼最终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但赐福当日,玄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甚至,他只能隐忍不发地任由白玉京搂着那面色青白的少年,笑盈盈地将他请出了妖皇宫。


    那人最终转身回宫时,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没有。


    “……”


    白玉京突然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感到脊背上泛起来了一丝凉意。


    “新仇”与“旧恨”叠加在一起,使得玄冽刚刚泛起的那点心软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尾尖,满意地看向越来越惶恐不安的美人。


    之前桀骜不驯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妖皇,此刻软在地毯上,颤抖着睫毛向他哀求道:“求、求求你……至少不要两个人一起……”


    玄冽俯下身,掐住他的脸颊道:“为什么不可以?”


    “……”


    白玉京有些难以启齿地垂下眼睛,仿佛只有一个人,他心底那点背叛的罪孽感便能更轻一些。


    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玄冽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颇为贴心道:“既然不愿意一起,那你就选一个。”


    白玉京闻言忙不吝向自己更熟悉的白衣玄冽靠去,抬手小心翼翼地拽住对方的衣襟,生怕自己落到另一个看起来很恐怖的玄冽手中。


    然后——


    他拽的那个玄冽就消失了。


    ……!?


    被欺骗的美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半晌僵硬地扭过头,含着泪看向那个向自己走来的玄衣之人。


    骗子……玄冽这个王八蛋骗子……


    白玉京在心下大骂,面上却半句话不敢说,就那么僵硬着任由对方将他从地毯上抱起,起身向皇位走去。


    昔日代表着妖族至高无上尊贵的王座,如今却成了玄冽享用他的器皿。


    白玉京刚被人放在皇位上,立刻便不自然地将尾巴缠在了扶手上。


    柔软雪白的蛇尾紧张地摩擦过一颗颗硕大的宝石,最终他控制不住地把尾尖递到嘴边,紧张得张嘴便想咬下去。


    ——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坏毛病一个也没改掉。


    “尾巴吐出来。”


    “腿也变回来。”


    “……!”


    陌生男人仿佛毫无感情般的命令,听得白玉京心下一颤,竟一下子软了腰身。


    半晌,他咬着下唇乖乖地把腿变了回来,手却拽住自己仅剩的锦裘往下遮了遮。


    因为刚刚倒在地上弄乱了鬓发,此刻的他显得格外可怜。


    白玉京本来的容颜没有他故意变出来的那张脸那么娇艳,反而带着股不容亵渎的冷感,如果说那张他总觉得庸俗的脸宛如盛放的玫瑰,那他本来的容颜反倒更像是清透纯洁的百合。


    只可惜,如今这张脸被泪水浸透后,彻底没了那股不可侵犯的纯洁感,漂亮得惊心动魄之余,更显得年少可怜。


    玄冽捏着他的下巴欣赏了一会儿,才再次命令道:“放在扶手上。”


    白玉京拽着衣摆一僵,半晌听话地将手放在扶手上,于是衣襟瞬间大开,一下子一览无余起来。


    “腿也一样。”


    “……!”


    白玉京夹着腿反应了足足三秒,才意识到这人的意思是让他把腿也放到扶手上。


    那自己岂、岂不是……


    最终,他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巨大的羞耻,竟当真塌下腰,抬起小腿放在了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白玉京咬着下唇别开脸,说什么都不愿意面对眼前的一切,简直纯情得可爱。


    支在他身上的男人见状掐着他的脸颊将他掰过来,明知故问道:“躲什么?”


    如此近的距离下,白玉京心下猛地一跳,半晌用无比可怜的语气哀求道:“我什么都答应你,但你、你能不能不要再亲我……”


    “为什么?”


    白玉京耳垂发烫,抿着唇不愿意回答。


    “要为你丈夫守贞?”


    他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面色瞬间红了个透彻。


    “掩耳盗铃。”玄冽面无表情地继续欺负他,“如果不亲吻便算守贞的话,你大可以怀着本尊的孩子,回去为你那无能的丈夫守贞。”


    “……!?”


    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威胁,白玉京蓦然一颤,竟像是被戳到了心底的什么隐秘一样,当即露出了一声哭腔:“不、不行……!”


    “……”


    玄冽猝不及防间被溅了一脸,见状不由得一顿。


    ……反应这么大?


    过往的梦境中,他年少的心上人可从来没有这么鲜活过。


    正当玄冽隐约生出了些许怀疑时,那勉强控制住表情的美人含着泪祈求地看向他,只可惜眼底那点嗔怒却没完全藏下去。


    ……更像了。


    由妄念汇聚而成的梦境终究比不过真实,以往的梦境中,白玉京大概率很快便会妥协,绝对不会像眼下这般暗暗瞪他。


    “既然不行就扭过来。”


    白玉京咬着下唇扭过脸,眼底尽是敢怒不敢言的鲜亮。


    “把舌头吐出来。”


    他胸口起伏着喘了两口气,抬眸瞪他。


    玄冽拿出那枚玉镯,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了白玉京双腿之间的王座上。


    “……!!”


    卑鄙无耻的王八蛋……龌龊下流的臭石头!


    面对如此明目张胆的威胁,白玉京心下痛骂,面上却连忙张开嘴,乖巧地吐出来一截柔软的小舌,以供对方享用。


    玄冽掐着他的脸颊,低头便吻了上来。


    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白玉京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处肌肤都在抗拒。


    他紧张得想夹腿,却被人掐着大腿硬生生掰开。


    意识到对方想干什么后,他浑身一颤,从心底泛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张。


    等、等等,他还没准备好——


    下一刻,可怜的美人倏地一僵,整个人瞳孔骤缩,滔天的刺激瞬间裹住了他的全部理智。


    过了足足有一盏茶那么长的时间,白玉京才颤颤巍巍地回过神,满眼泪光中尽是不可思议


    怎么、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任何承诺,没有任何仪式,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玄冽梦中被……


    他挣扎着抓住身上人的衣襟,半闭着眼流下了不知道是委屈、羞耻,还是兴奋、难耐的眼泪。


    丢人的身体不久前还在陌生的气息前装着矜持,可不到两下的功夫,它便先理智一步沦陷,就差主动贴上去了。


    ……大着肚子上赶着到人梦中挨欺负就这么让你兴奋吗?世界上果然没有比你更蠢的小蛇了。


    白玉京一边在心底痛骂自己,一边又难以控制自己的堕落与沉沦。


    可是真的好舒服……


    涣散的瞳色在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中缓缓晕开。


    对不起夫君……卿卿是条不忠贞的小蛇……呜……


    妖皇宫内不分昼夜,就这样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整个妖皇宝座都变得滑腻不堪时,白玉京终于忍不住变出蛇尾,卷着身上人的脖子无意识地开始收紧。


    然而,玄冽丝毫对死亡的威胁熟视无睹,就那么掐着身下人的腰继续动作。


    又过了良久,玄冽突然停下了动作。


    意识到了即将发生的事,意识涣散的美人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软着腰便要往他身上贴。


    然而,刚贴到一半,白玉京便被胸口处的摩擦感弄得回了几分神。


    他下意识垂眸看去,却见玄冽精壮的身躯上却印着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那好像是我留下的……


    此念头一出,他的大脑像是被冰水兜头浇下一样,瞬间清醒过来。


    不、不对……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涣散的瞳色终于恢复了些许清明,白玉京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尽快恢复清明。


    现在是玄冽意志力最薄弱的时候,一旦错失这个机会,自己可能真的要在他梦里彻底沉沦下去,最终变成一条只会产卵的笨蛋小蛇,只能日日夜夜地大着肚子……


    想到这里,白玉京骤然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他咬着牙攀上玄冽肩膀,一边感受着体内发生的改变,一边盘算着动作的时机。


    快要到了,不能沉迷、再坚持一下……


    就是……就是现在——!


    白玉京一狠心,将尾尖递到嘴边猛地咬下!


    “……!!”


    巨大的刺激终于在无尽的梦境中撕开了一道裂缝,而后天光乍破。


    白玉京骤然从梦中惊醒,连忙撑着身下人的腹肌坐起,随即伏在一旁的琉璃几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窗外星光璀璨,夜风顺着竹窗吹入阁内,扫得他身下骤然泛起一阵凉意。


    “……”


    白玉京瞳色涣散地看去,却见自己身下早已因为梦中之事而变得狼藉一片。


    理智在微凉的夜风中逐渐回炉,他撑在琉璃几上面色几遍,一会儿由红转黑,一会儿从黑转红,最终停留在如锅底般的铁青上。


    大着肚子送上门还能被人给睡服,要不是因为巧合都不愿醒来……你的脑子呢白卿卿?被狗吃了吗?!


    白玉京一边唾骂自己的丢人,一边抬手关上那不住往里灌风的竹窗,随即咬着牙开始清理自己。


    当他彻底把自己拾掇干净后,白玉京才软着腰起身,随即一屁股坐到玄冽的腹肌上。


    “……”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一时间眼神中尽是凶恶。


    自己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今天他倒要效仿姽瑶,把这石头的灵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白玉京恶狠狠地在心底想到。


    不过,在做坏事之前,得先把已有的隐患处理掉。


    他暂时收回黏在玄冽身上的目光,垂眸取下手腕上的血镯。


    然而他的理智虽然已经回炉,但身体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一看见这个镯子,某处未被蛇鳞覆盖的地方便忍不住颤抖。


    ……丢人现眼的东西!


    白玉京没好气地将玉镯放在琉璃几上,顺手抹了道自己的血在上面,暂时遮蔽了它的窥视。


    他抿着唇回眸,看着玄冽胸口狰狞可怖的伤口,半晌露出了一个微妙且恶毒的笑容。


    下一刻,他翘起尾尖,势在必得般顺着伤口探进玄冽的胸腔。


    然而,空空如也的触感却让白玉京猛的一顿。


    ——那地方一如他第一次触碰时一样,空空荡荡的,根本就没有灵心。


    白玉京一怔,心底骤然泛出了一股说不出的慌张与凉意。


    怎么会这样?


    玄冽根本就没生出灵心,难道从始至终,他都是在骗自己?


    没有灵心的石头根本不可能有感情……所以,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在一厢情愿。


    此念头一出,白玉京面色空白地往后瘫坐下去,神情茫然得好似再一次被抛弃一般。


    不过下一刻,腰后某种熟悉的炙热感却将他的思绪骤然给扯了回来。


    这是……


    他下意识向身后摸了一把,意识到那是什么后,他面色爆红,仿佛被烧到一般骤然收回了手。


    ——这下流的石头又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不对。


    白玉京一个激灵从羞愤中回神。


    没有灵心的灵族不可能起这种反应……所以玄冽并没有骗自己。


    一块刚悬起来的巨石砰然落地,白玉京猛地松了口气,大脑终于再次运转起来。


    当人想要证实某种观点时,在脑海中寻找佐证的速度堪比白虹贯日。


    很快,白玉京便从过往的记忆中挖出了一些端倪——本就没有任何古籍记载过,灵族的灵心应当本本分分地藏在胸腔中。


    哪怕是有关大巫和灵主的传说中,也只说姽瑶剖其心,却没说从哪里剖的。


    白玉京于沉思中蹙了蹙眉,他突然发现了这则传说中的一点问题。


    ——以他和玄冽的关系他都找不到对方的灵心,若是初代灵主当真不爱大巫,那姽瑶为什么能在飞升前那么短暂的时间内,精准地剖出灵主的灵心?


    由此,他不由得联想到大巫于妆奁之上留下的字样,难道这个传说,也是她有意为之的吗?


    白玉京愁眉不展地思索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想明白,只能摇了摇头重新着眼于当下事。


    “……”


    看着面前在酒意之下陷入美梦的男人,白玉京只觉得屁股隐隐作痛,脸上阵阵发烫。


    目前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玄冽确实生出了灵心,坏消息是他没找到灵心在哪。


    所以,他白白送上门去挨了一顿欺负,到头来却连灵心的影子都没看见,也算是千古以来第一人了。


    ……不行。


    白玉京咬牙切齿抽出尾巴,甩着尾尖思索起对策。


    自己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换来的机会,绝不能如此轻易地放弃。


    快点,再好好想想,玄冽的灵心不在胸腔还能藏在哪?丹田吗?


    思索着思索着,他便把尾尖塞进了嘴中。


    白玉京无意识地吃了会儿自己尾尖上的心头血,在心中盘算了半天也没盘算出什么结果,最终他也懒得管三七二十一了,抬手就要去扒玄冽的裤子。


    【娘亲……呀!】


    白玉京被耳边突如其来响起的声音吓得险些厥过去,连忙止住动作,扯了一旁的被子盖住玄冽赤裸的上半身,恼羞成怒道:【白妙妙!】


    小天道在他腹中闪了两下,似是意识到自己干了错事,一下子闭了嘴。


    【上次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没音,把本座吓得还以为你怎么了,这次倒好,直接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口,你想把本座吓死吗?】


    【还有,说了多少次了,喊爹爹!】


    【……对不起嘛,爹爹。】小天道乖巧道,【上次是妙妙饿昏过去了,所以没来得及和爹爹说。】


    “……”


    白玉京一肚子的怒火被这一句话尽数浇灭了,转而泛起了一阵愧疚。


    ——自己怎么养的孩子,居然能让它饿昏过去。


    【……那现在怎么又醒了,饿醒了?】


    【现在不饿了。】妙妙乖乖道,【爹爹喝了父亲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天道的食物果然是玄冽的心头血……


    不对!


    白玉京猛地回神道:【谁是你父亲!】


    身为被大人争吵波及到的孩子,小天道显得格外无辜:【那妙妙该喊他什么呀?】


    蓦然回想起梦中自己被那人欺负的悲惨模样,白玉京一时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喊他叔叔。】


    小天道闻言一下子沉默了,半晌道:【好的,爹爹喝了叔叔的心头血,妙妙也有力气了,就醒了。】


    ……这称呼好像更奇怪了。


    白玉京甩了甩头:【上次的话还没问完,我的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妙妙跟个只会复读的木偶一样:【妙妙也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到爹爹在梦中喊父、喊叔叔夫君,还说求求夫君饶了卿卿吧……】


    【爹爹现在教你做人处事的第一条原则。】白玉京连忙打断道,【没有证据的话,咱们不能随便乱说,知道吗?】


    【妙妙没有乱说!】


    被冤枉了的小天道立刻倒豆子一样道:【一开始爹爹一直在心中大叫不要让叔叔进你的梦,妙妙就想阻止叔叔进去,可是爹爹最终却让他进了,没有让妙妙进……】


    说到这里,妙妙委屈巴巴地在他肚子里控诉道:【爹爹口是心非!爹爹喜欢叔叔不喜欢妙妙,爹爹偏心!】


    白玉京:“……”


    骤然被挑破藏在心底的隐秘,白玉京刹那间红了脸,连忙软下声音道:【爹爹没有不喜欢妙妙,除了阿姊外,妙妙是爹爹最喜欢的宝宝。】


    几百年养育幼崽的经验终于在此刻起到了作用,没什么见识的小天道一下子便被哄好了。


    白玉京见状松了口气之余,在心下起了放弃探究此事的念头。


    玄冽的灵心他恐怕一时半会是找不到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在玄冽这里吃亏了,不如尽早放弃,以防后面再搭进去更多。


    况且梦中之事皆是虚妄,岂能当真?


    灵族轻欲,妖族重欲,再加上蛇性本淫,在梦里睡一睡玄天仙尊而已,自己又不会当真怀孕,他们俩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想明白这些,白玉京立刻放下了那点执念。


    反正他大概也能猜到以玄冽的癖好,在梦中会对他做什么。


    想不起来倒也好,省得再丢人,不如装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得找个借口离开他,找地方把白妙妙这个蠢得和自己一样的蛋生下来……


    然而,白妙妙这个倒霉孩子被哄好之后,突然和它小爹一样灵机一动:【对了,妙妙记得爹爹快苏醒的时候,一直在潜意识中说那场梦很重要,绝对不能忘记。】


    白玉京一怔。


    很重要……?


    【……妙妙想起来了!】


    妙妙突然在他腹中闪了闪光,一时间激动得连称呼都忘了。


    【我想起来了!娘亲当时在潜意识中说,父亲送您的那个镯子里记录了梦境中的所有事!】


    【妙妙说的都是真的,娘亲不相信可以去看镯子!】


    第33章 真相


    白玉京闻言一怔,来不及纠正妙妙的称呼,蓦得看向手腕。


    梦境中玄冽那句威胁他的话霎时浮上心头——


    “你再敢逃一次,本尊就把它等下记录下来的一切交给你夫君。”


    白玉京自动忽略其中让人害臊的部分,脑海中迅速分析起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原来这玉镯的功能不是玄冽在梦中随便编造的吗?


    不过好像也对,它本就是血山玉本体的“眼睛”所化,能够用来记录梦境中发生的事情似乎也合理。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被打消的好奇心再次浮上心头,白玉京沉了沉腰,一屁股坐在身下人的腹肌上,看向对方眯了眯眼。


    ……本座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臭石头到底在梦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镯子里面记录的东西怎么看?】


    他在心底问小天道。


    妙妙却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知道哎。】


    ……堂堂天道怎么问什么都一问摇头三不知!


    然而,这孩子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却非常善于思考,甚至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才给它小爹提建议:【这镯子应该是叔叔的眼睛吧,爹爹不如问问叔叔呢?】


    ……本座要是能问他还用在这苦思冥想吗?!这倒霉孩子怎么真的和自己一样蠢!


    白玉京登时感觉苍生无光,养这么个笨蛋天道,三千界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无可奈地吸了一口气,摘下玉镯,垂眸摩挲着光滑的表面。


    灵族没有身外化身,所以理论上来说,这就是玄冽本体的一部分。


    所以,怎么才能暂时切断血玉和它本体的联系,既能让自己窥探到玄冽的记忆,又能保证这件事不被对方发现呢?


    ……


    ……有了。


    白玉京突然灵机一动。


    他怎么把自己给忘了?论起隔绝,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通天蛇更完美的容器?


    小天道在他肚子里都能安安全全地不被发现,更何况一块血山玉呢。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从心底升起几分得意,他勾起嘴角,抬手在血玉镯上一抹,手腕粗细的玉镯便缓缓缩小成了戒指那么大的玉环。


    自己先前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谁知道一切的钥匙原本就在他手上戴着呢?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白玉京勾了勾嘴角,张嘴便将玉环含到了嘴中。


    湿软炙热的触感骤然传来,睡梦之中的玄冽蓦地一顿,似是隐约有了种苏醒的预兆。


    白玉京见状神色一凛,连忙俯下身靠在他怀中,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魅术可是妖族的看家本领,虽然他用得比不上那群狐狸,但蛊惑一个正在梦中的玄冽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白玉京的自信确实不是空穴来风,下一刻,玄冽一顿,离体的血玉暂时从通感中剥离,本体则再次陷入了沉睡。


    ……睡得这么快,指不定在梦中正怎么折腾自己。


    白玉京面上一红,心下则和小天道说:【乖宝宝,闭上眼,接下来的事小孩子不能看,回去睡觉吧。】


    小天道乖乖道:【好的,爹爹晚安,叔叔晚安。】


    ……这称呼真的好奇怪,仿佛自己正背着孩子父亲跟哪个外人偷情一样。


    白玉京一边腹诽,一边用舌尖抵住口腔中炙热的玉环,感受到腹中的金光缓缓熄灭后,他才安心闭上双眼。


    唇舌间,因为缩小后仅剩下一枚眼睛的玉环正在濡湿柔软中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用神识对上那道目光后,不知怎的小腹一紧,半晌才找回理智,用神识轻声和那玉环撒娇道:【郎君,让卿卿借你的眼睛看一看上次的梦境好不好?】


    他撒娇撒得百转千回,自己都把自己说恶心了,那眼睛闻言缓缓闭了起来。


    ……用力过猛了?


    白玉京正思索着对策,下一刻,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阵白光。


    他不由得一怔,回过神后又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玄冽对自己一点都不设防吗?


    没等白玉京想明白事情为什么会这么简单,点点斑斓的色光便在他浮现,逐渐拼凑成了大片大片的艳红。


    ——来了。


    白玉京连忙打消脑海中的一切杂念,屏住呼吸,一时间竟生出了些许期待,他倒要看看那十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自己那么惦记。


    然而,任由白玉京做足了十二万分的准备,他也没料到那玉镯展现的记忆居然并非是连续的。


    玉镯耐不住他撒娇,但又不愿展现某些事情,便直接捡着它自己最喜欢的片段,怼着白玉京的眼睛开始播放。


    于是,没有任何铺垫,白玉京就那么猝不及防地看到了仰面躺在喜榻上的自己。


    “……!?”


    他只听到大脑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瞬间便僵在了原地。


    却见绣着鸳鸯的鲜红喜被上,托着蛇尾的美人面色酡红地看着身边人,眼底尽是不加掩盖的痴迷与爱恋:“夫君……”


    过了仿佛有一甲子那么久,白玉京才从那股前所未有的震惊中勉强回过了一点神。


    这、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眼前的一切还只是开胃菜。


    就在白玉京震惊地恨不得把玄冽两巴掌扇醒时,他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角居然在逐渐降低。


    那张痴迷依恋的容颜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后,白玉京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那个缩小的玉环,居然套在自己的尾尖上。


    为什么要把玉环套在那里……


    他突然生出了一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理智几乎在脑海中尖叫,可他的身体就好似被粘在了那处一样,只能僵硬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却见视线缓缓降下,最终,悬在了那处没有鳞片,却被他自己用手指按着的地方。


    正当白玉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已经羞得冒烟时,犹豫了片刻的视线居然继续降了下去。


    等等…停、停停……这是要干什么!?


    白玉京心中几乎是在尖叫,却完全没办法阻止眼前的画面。


    那可是玄冽的眼睛,怎么能放进——!!


    “……”


    所有的呐喊与尖叫尽数失声,眼前的画面几乎把白玉京给吓傻了,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那里,眼底尽是茫然。


    这是什么……自己为什么非要看这些……


    巨大的羞耻几乎把他的思考能力都给融化掉了,一时间只剩下了一具可怜的躯壳。


    那枚小巧的玉环被他用尾尖带着,仿佛现在了一片泥泞中一样,声音传过来都宛如隔了层软纱,听起来格外不真切:“可、可以拿出来了吗,夫君……”


    “再坚持一下。”


    “可是还没有给夫君看过……夫君想看卿卿吗?”


    ……他已经看得不能再看了,白玉京以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平静评价道,甚至可能已经回味过八百遍了,你就安心吧。


    此刻,他整条蛇的魂魄仿佛都被这些崭新的认知给冲刷了一遍。


    不过一上来就看到这么冲击的画面,倒也有些好处,由于最初的刺激太大,哪怕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远超白玉京的想象,但他居然也能堪称平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爆发出太大的反应——比如就地把玄冽掐死什么的。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玄冽腹肌上,大脑出于某种自我保护机制,暂时过滤了那些羞愤欲绝的情绪,只给他剩下了些许茫然与不解。


    自己的身体原来是可以被掰成这种样子的吗?


    血山玉的本体原来还能这么用?


    耳坠为什么还能挂在那里?


    自己被欺负得泪水都控制不住,为什么看起来还是那么幸福?


    白玉京想一万年恐怕也不可能想明白这些问题,到最后,他一片空白的大脑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念头——来个人挖个坑把他和玄冽一起埋了吧,埋之前记得把他俩都烧成灰,让这些污秽□□的事赶紧灰飞烟灭。


    他现在无比确信以及肯定,玄冽此人绝对生出了灵心——没有生出灵心的实心石头绝对想不出这种玩法。


    看着梦中被欺负到连表情都控制不住的自己,若不是情况不对,白玉京简直想夸玄冽一声天才。


    半颗灵心尚且如此,若是让这王八蛋生出一整颗灵心,自己岂不是要被他玩死?


    他本该感到羞耻或是愤怒,只可惜他已经彻底被眼前的画面给震傻了。


    整个人仿佛已经从这个世界羽化登仙了一样,只剩下身体还在诚实地做出反应,几乎快要熟透了。


    看着自己像玄冽娶回家的笨蛋老婆一样,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


    白玉京的大脑甚至开始自我保护般做起了自我安慰,不就是区区一个梦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就是在梦里真给玄冽生了一百个蛋,那也做不了数,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这点东西便能让自己执念强烈到让腹中的小天道都听到?


    那梦中的自己还真是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仿佛只要自己不崩溃,这些事就不存在一样,白玉京一边强撑着在心头嘲讽着梦中的自己,一边又非常诚实地盯着眼前的画面,恨不得将梦中那个自己给一口吃下去。


    用神识重现整整十日的梦境,所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白玉京却感觉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当那荒诞的梦境终于接近终幕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僵硬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到梦境中的自己终于餍足地瘫软在丈夫怀中后,白玉京一颤,像是从冰雪的封印中融化出来一般,蓦然撑在琉璃几上,近乎呜咽般喘起气来。


    然而,理智勉强回炉后,他却暂时顾不上自己只是旁观便湿漉一片的身体,反而率先生出了另一个念头——所以,不是无媒无聘,他们在梦里是拜过天地,也喝过合卺酒的。


    ……他不是连个承诺都得不到的可怜小蛇。


    此念头一出,巨大的羞耻感骤然浮上心头,羞得白玉京面色涨红,竟比方才看到那般画面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他和玄冽拜了堂……


    正当白玉京控制不住心头滋生出的窃喜时,画面中拥着他的玄冽却突然道:“卿卿可曾听过,黄粱一梦的故事?”


    梦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梦外的白玉京闻言却瞬间一个激灵,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不其然,梦中的自己洋洋自得地讲完黄粱一梦的故事后,玄冽却道:“不会有天亮的时候了。”


    “十日已尽,卿卿。”


    “多谢你。”


    白玉京一怔,回神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疑惑,而是和梦中自己一样的愤怒。


    玄冽这厮演什么苦情戏呢?


    堂也拜了,睡也睡了,自己就差真给他生一窝蛋了,这人居然翻脸就打算不认了?


    凭什么!?


    白玉京正愤怒地和梦中的自己共情着,他口中的玉镯却突然闪烁了两下,似是想截住这段回忆。


    ……不对劲!


    白玉京连忙用舌尖抵住闪烁的玉环,蹙眉回忆起从开始至今看到的画面。


    ……不对,所谓拜堂只是他凭借自己和玄冽身上的喜服产生的联想,其实在刚刚的回忆中,他根本就没看到两人拜堂的画面,也没看到喝合卺酒的画面。


    所以,玄冽都昏迷了,他被切割出的本体居然还在下意识隐瞒自己!


    白玉京八百多年的智力在此刻达到巅峰,当即含着玉环试探道:【郎君,梦境内容好像不全,卿卿想从头开始看。】


    【……】


    玉环上的眼睛心虚般向旁边移动了几分,显然是陷入了犹豫。


    ……这王八蛋果然还在骗自己!


    【求求你了,郎君。】白玉京做梦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用魅术对付一枚玉环,【你偷偷放给卿卿看看嘛,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


    【你放给我嘛,】他心一狠,软声蛊惑道,【下一次,卿卿变出双腿让你放进去看,好不好?】


    此话一出,本就摇摆不定的玉环一下子背叛了本体。


    原本已经支离破碎的画面随即泛起了一阵白光,再次凝聚起来。


    按理来说,这枚玉镯其实是在洞房时才被玄冽拿出来的,理论上它只该记录洞房往后的那些画面。


    但当时整个梦境都在玄冽的操控下,他显然不会只保留半截梦境。


    于是,时光回溯,终于回到了梦境起点。


    玄冽算无遗策了这么多年,未曾想反倒在此被白玉京将了一军,可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白光散去,眼前竟然一片漆黑。


    白玉京眯了眯眼,刚想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些,便突然一顿。


    却见黑暗深处,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怀抱着幼小可爱的小蛇,从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缓缓走了下来。


    “……”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仿佛在炎炎夏日被泼了一盆冰水一样,从头到脚凉了个透彻。


    大脑仿佛一时间无法处理眼前的画面,直到梦境中响起了他自己的声音——


    “恩公!”


    白玉京终于缓缓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看到入梦的自己情不自禁地走到那人面前,语气恍惚道:“恩公,求你……”


    “求你不要抛弃卿卿……”


    恩……公。


    恩公。


    所有的一切宛如被串起的珠子一般,刹那间豁然开朗。


    而他沸腾了一晚上的鲜血却在此刻缓缓降下,最终变得冰冷彻骨。


    白玉京八百年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清醒冷静过,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他明白了梦境的最后,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痛苦,明白了玄冽为什么固执己见地要抹除他对那段梦境的记忆。


    更明白了,为什么曾经那个满眼都是自己的人,会变成沈风麟那般视他如敝履的模样。


    原来是他认错了人。


    是他错将鱼目当明珠,平白追了那不知哪来的野鬼三世,却忘记了向身后多看一眼。


    原来他的恩公,从始至终就不可能有来世。


    直到今天白玉京才知道,在巨大的冲击面前,自己居然是没有情绪波动的,更多的反而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这五百年来,他不管养什么孩子玄冽都要管。


    怪不得不久前,玄冽听到自己说沈风麟才是他的恩公转世后,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过于磅礴的刺激中,白玉京甚至来不及怨恨,反而尽是疑惑。


    玄冽既然早在五百年前与自己重逢时就已经认出了自己,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还有,一个月前这人在仙云台上看到自己时恐怕就认出了他,为什么不直接挑明?


    他的大脑依旧处在自我保护的本能中,自顾自地寻找着疑点,让他不至于在第一时间感受到过度的刺激。


    很快,白玉京心头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被哄骗着,不,看着自己心甘情愿地嫁给他的恩公作新娘。


    看着自己在被捏造的梦境中与那人拜了堂。


    到了喝完合卺酒,自己羞涩地掀起喜袍说准备好时,白玉京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玉环道:【夫君,这段卿卿看过了。】


    【……】


    听闻他突然改了称呼,那只眼睛明显一顿。


    【卿卿想看最后那一段,夫君。】


    最终,避无可避之下,画面不得已快速略过了方才已经展现过的洞房花烛夜,来到了既定的结局。


    “我只有半颗灵心,卿卿可想好了?”


    “灵心不全者,情亦不全。”


    “所谓不全,指的是每过十年便会遗忘一切感情,周而复始……直至永远。”


    听着玄冽在梦中一句句的剖白,白玉京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所有疑惑皆在此刻得到了解答。


    正因为每过十年便会遗忘,所以不敢与他相认。


    但又因为拥有半颗灵心,所以玄冽还是情难自禁,忍不住想在梦中与他拜堂成婚。


    至于六百年前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抛弃,以及之后那接近一百年的空白中,玄冽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玉京不是话本中那些一根筋的傻子,他当然猜到了玄冽势必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所谓的抛弃,大概率也是误会。


    他更知道,那人爱他如此之深,当时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他好。


    但那又如何呢?


    他突然不想做一条善解人意的小蛇了。


    他既不想听那人的解释,也不想理解他的苦衷。


    那股波澜不惊到堪称麻木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褪去,滔天的情绪如暴风雨般席卷而来。


    白玉京蓦地扶住胸口,支在琉璃几上痛苦地喘息起来。


    爱意、怨恨、愤怒、惊喜与心疼……无数情绪涌上心头,几乎要把他整颗心给撕碎掉。


    这一刻,白玉京竟然莫名地理解了沈风麟,原来彻骨的感情居然真的是扭曲的。


    原来失而复得的惊喜,和恨不得将其吞吃入腹的恨意,居然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夜幕渐深,拖着蛇尾的美人终于在烛光下缓缓抬眸,妖异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向自己熟睡的丈夫。


    令人头皮发麻地摩擦声在屋内响起,他重新坐回玄冽身上,轻声道:“恩公,不……”


    他缓缓俯身,身上的金玉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夫君。”


    那话语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爱恋与近乎病态的怨恨。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人英俊至极的容颜,顺着他的脸颊一路往下,最终停在那伤痕未愈的胸口,似乎爱到恨不得将他一口吞下,又忍不住想将他的心生剖出来。


    “你可真是……让卿卿好找啊。”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为什么说永远爱我,又要将我推开。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不希望我记得,却又对我做尽夫妻之事,让我痴迷于你的抚慰,再离不开你。


    为什么这么口是心非,分明忍不住想要将我关起来,表面上却又如此克制。


    口腔中的血玉微微震动。


    ——夫君要解释吗?


    可惜,本座暂时不想听。


    牙齿蓦然咬破舌尖,妖血淌在玉环上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一滞,似是带有些许不甘想要抗拒。


    可惜,区区这么一小截血山玉,根本不足以和暴怒的妖皇之力抗争。


    最终,血玉无能为力地闭上了眼睛。


    白玉京一边不紧不慢地舔舐着安静下来的血玉,一边轻轻抬手,摸过那人冷峻深邃的容颜,眼底逐渐染上了一丝夹杂着危险的痴迷。


    ……可真是道貌岸然啊,仙尊大人。


    面上装得大度又无私,实际上最想用笼子把我装起来的人,不是沈风麟,而是你吧?


    自仙云台重逢之日算起,至今这一个多月来,又是献心头血,又是送玉镯的,到底哪一件事是在将我推开?


    正气凛然的样子演久了,不会连你自己都信了吧?


    端的是一副光风霁月,兼济苍生的仙尊模样,骨子里却还是藏不住血山玉那扭曲的本性。


    虚伪、善妒、阴险、恶劣又偏执……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无论你是卑劣还是阴险,是阴暗还是善妒……无论你是何种模样,我都爱你。


    我会永远爱你。


    白玉京垂眸吐出那枚被妖血封印的玉环,轻轻一抹,堪称平静地重新戴在手腕上。


    他就那么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玄冽,任由自己身下泥泞一片的地方自己干涸。


    所以,你也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夫君。


    刚刚睡去没一会儿的小天道硬是被白玉京巨大的情绪波动给吓醒了:【……爹爹?】


    白玉京轻声道:【宝宝怎么醒了?】


    小天道还以为母体遭到了什么变故,见他无事后,它才小小地松了口气:【妙妙感觉爹爹好像有点激动……爹爹看到叔叔的记忆了?】


    白玉京应了一声:【嗯,看到了。】


    小天道惊喜道:【妙妙没有说谎吧!】


    白玉京柔声道:【是爹爹错怪妙妙了,妙妙是个好孩子,爹爹该多谢你才对。】


    【不然……爹爹也不会记起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语气透着股微妙的平静,妙妙却听出来了些许异样:【……爹爹是在生气吗?】


    白玉京垂眸看着眼前人:【别害怕,爹爹不是在生妙妙的气。】


    妙妙小心翼翼道:【那是在生叔叔的气?】


    【是啊。】白玉京托着下巴幽幽道,【你父亲惹爹爹生气了,所以爹爹打算让他付出点代价……妙妙说好不好?】


    小天道有些不解:【爹爹不是让妙妙喊父亲叔叔吗?】


    白玉京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用目光缓缓描摹着眼前人,半晌才道:【他是本座的恩公,更是本座的夫君,自然也是你父亲。】


    小天道敏锐地发现他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于是非常有灵性地闭了嘴,没有问他在梦中看到了什么。


    白玉京抬起手缓缓掐住玄冽的喉咙,却感受不到丝毫脉动。


    也对,一个天生死物,怎么可能会有呼吸和心跳呢?


    感受到他暴虐的冲动,妙妙忍不住小声道:【爹爹……爹爹要吃了父亲了?】


    要吃了他吗?


    有什么近乎扭曲的情感在胸口呼之欲出。


    吃了他吧,只要把夫君吃到肚子里,你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了。


    “……”


    烛光下的美人忍不住收紧手上的力气,眼底涌动着浓烈的爱恨,几乎要把一切都给吞没。


    半晌,白玉京却神色如常地松开手,露出了一个略带痴恋是笑容:【爹爹这么爱他,怎么可能舍得吃了他呢。】


    小天道忍不住道:【那爹爹……想让父亲付出什么代价呢?】


    白玉京笑盈盈地看着眼前人,不紧不慢道:【爹爹要让你父亲——】


    【痛失所爱。】


    第34章 激怒


    白玉京不紧不慢地吐出那四个字,小天道沉默了片刻后却非常不给他小爹面子地拆台道:【听起来爹爹好像根本不舍得伤害父亲呢。】


    【……】


    【闭嘴,宝宝。】白玉京在心底轻声道,【再乱说话小心爹爹等你出生后揍你。】


    可怜的白妙妙没有赶上好时候,它的“母亲”怀上它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成熟的小蛇,不再是之前那个随便捡个什么东西都能溺爱的小蛇了。


    白玉京吃了前面那么多白眼狼的亏后,终于痛定思痛,打算做一个严厉的父母。


    因此,可怜的白妙妙作为他养过的孩子里面最听话的那个,反而迎来了最严厉的“母亲”,实在是有些生不逢时。


    好在小天道根本不知道白玉京之前养孩子是什么样子的,闻言颇为自豪道:【妙妙之前一直在被追杀,不怕被爹爹揍。】


    白玉京:【……】


    听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声音,他刚下定的决心一下子便又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了眼外面的夜色。


    他们目前身处的是千机特意为他和玄冽安排的住处。


    此处名为星竹苑,乃是整个太微大世界中唯一能看到昼夜流转的地方,传闻是昔日大巫姽瑶修行之地。


    夜色还长,巫酒之力下,玄冽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白玉京索性腻腻歪歪地靠在对方怀里,垂眸用蛇尾将自己的手腕和玄冽的手腕缠在一起,心底则向小天道询问起正事:【说起追杀,你再回忆一下,一直在追杀你的东西,是沈风麟身上的那个系统吗?】


    妙妙闪了两下道:【妙妙不确定,爹爹所说的沈风麟……就是那个外来之人吗?】


    【外来之人?】白玉京一怔,【你怎么知道他是外来之人?】


    随着心头血的喂养,小天道明显长大了一点,说话也更有逻辑了:【他的灵魂和大家的灵魂都不一样,而且他的灵魂一直在燃烧。】


    白玉京从玄冽怀中抬起头:【怎么个燃烧法?】


    【就像是木柴那样燃烧。】妙妙用一种很奇怪的描述解释道,【妙妙不知道爹爹所说的系统是不是追杀我的那个东西,但妙妙能看清楚它在沈风麟身上的样子。】


    【它就像是一条只剩下骨架的假龙,好像受了很重的伤,所以只能寄生在沈风麟身上。】


    【而沈风麟的灵魂就像是……嗯,供养那条假龙的燃料。】


    ……那种东西居然也能被重伤吗?是谁伤了它?昔日全盛状态下的天道?还是……青羽?


    白玉京不禁蹙眉,忍不住松开两人的手腕,把尾尖递到嘴边,一边咬一边思索,


    至于沈风麟燃烧的灵魂……他到底是知道此事所以甘之如饴,还是正因为一无所知,所以才能心甘情愿地做着傀儡?


    半晌,白玉京道:【那当沈风麟灵魂燃尽之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小天道诚实道:【妙妙不知道。】


    理论上没有了沈风麟,那所谓的系统便没了维持的燃料,一切便会迎刃而解……可是,真有这么简单吗?


    白玉京蹙眉道:【沈风麟的灵魂还剩下多少?】


    妙妙回忆了一下道:【在妙妙来到爹爹肚子里的那一天,他的灵魂大概还有六成。】


    沈风麟今年才十八岁,灵魂居然就燃烧了接近一半?这系统的消耗居然有这么大吗?


    白玉京蹙眉思索着小天道所说的话,总感觉这所谓的系统并不像个单纯的死物。


    他半天没有出声,小天道自顾自地闪了一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妙妙忍不住困倦道:【爹爹还有什么别的想问的事吗?妙妙又有些困了……】


    【暂时没有了。】白玉京回神道,【宝宝困了就睡吧。】


    妙妙乖巧地应了一声,金光缓缓熄灭,很快便再次睡了过去。


    白玉京靠在玄冽怀中,垂眸看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小天道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说出的话也越来越清晰。


    或许……这个由他亲自孕育,由玄冽的心头血喂养的孩子,很快要出生了。


    想到这里,他抬眸靠在那人怀中,一眨不眨地看着对方。


    而他送给玄冽的“惊喜”,恐怕很快便也要如约而至了。


    “夫君……”他轻声呢喃着,卷着蛇尾缓缓磨过那人坚硬分明的腹肌,“快点醒来吧,让卿卿好好报答一下你的恩情。”


    *


    当白昼降临时,巫酒的效果终于彻底消散,玄冽刚一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小美人灿烂无比的笑容:“郎君醒了。”


    玄冽一怔,只一照面,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玉京今日穿了件冰蓝色的锦袍,在阳光的照耀下纯净得不可方物。他拥着玄冽的胳膊,像先前一样亲昵地靠上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人好似比之前还要更加柔软无骨。


    ……果然不对劲。


    玄冽抬手搂住他的腰,垂眸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撒娇。”


    臭石头心里早就爽翻了吧,还在这儿跟本座装什么正人君子。


    白玉京心下暗骂,但他深知以自己的演技,一照面就被玄冽看出异样是肯定的,所以他索性垂下睫毛,故意装作被发现的样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便被人捏着下巴抬起脸:“心虚?”


    “……”


    白玉京心下一颤,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昨晚被人冷声命令的画面,忍不住悄悄夹了夹腿。


    “说话,卿卿。”


    白玉京闻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敛了笑意,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先发制人道:“仙尊把灵心藏哪了?”


    玄冽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把我灌醉,就是为了找灵心?”


    “不然我费那么大力干什么?”白玉京理直气壮道,“仙尊可是把卿卿里面外面都摸透了,难道连灵心都不愿意让我看一眼吗?”


    玄冽闻言不知为何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似是藏着某种沉甸甸的深意,白玉京被他看得一怔。


    “仙尊别不说话啊,您就这么怕步初代灵主的后尘吗?”白玉京回神之后,不依不饶地撒娇道,“您就告诉我嘛,我又不是大巫。”


    说着,他用手指轻轻划上玄冽胸口,暗示般小声道:“我可不舍得……生剖仙尊的灵心。”


    玄冽闻言却道:“无妨。”


    白玉京不明所以一怔:“什么无妨?”


    “你便是想效仿姽瑶也无妨。”玄冽攥着他的手腕,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指尖,“等本尊修出完整的灵心后,便将它挖出来送你。”


    白玉京:“……!”


    白玉京仿佛被烫到一般,蓦地收回指尖,心下暗骂疯子。


    但他确信这人确实能干出这件事,毕竟连眼珠子都能挖下来给自己当手镯,他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以后这种话仙尊还是不要说了。”美人垂下睫毛淡淡道,“卿卿不喜欢听。”


    “……是我的错。”玄冽见他当真生气,连忙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以后不会再说了。”


    说完见白玉京还是不高兴,他搂着人还打算再哄几句,千机的神识传音便到了。


    怀中美人见状善解人意道:“卿卿没有生气,正事要紧,仙尊还是快听听大巫说了什么吧。”


    趁着玄冽和千机交流的空隙,白玉京抿着唇暗下眸色,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缓缓思索着,所以这石头到底把灵心藏哪了?


    得知真相后,白玉京现在对玄冽的爱意有十二万分的自信,恐怕自己便是要玄冽的命,这人也能毫不犹豫地捧过来给自己。


    如今,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灵心到底在何处,肯定不是因为猜忌或者怀疑,而是另有隐情。


    大概率就和他那个每隔十年便要清空一次感情的症状一样,所以不能透露。


    ……可恶,早知道就该趁着玄冽喝醉,在梦里把话给套出来,不然也不至于白挨一顿欺负。


    奈何木已成舟,白玉京深知玄冽若是不愿意说,就是把他整块石头碾碎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除了为自己平白献出去的屁股哀悼外,白玉京一时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灵心一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眼下,另外一件事显然更加要紧一些。


    见玄冽收回神识,白玉京抬眸道:“可是千机大巫答应了我们之前的请求?”


    “对,他占卜结果大吉。”玄冽见他欲言又止,“怎么了?”


    白玉京垂下头,抬手轻轻理了理发梢,半晌道:“我只是在想……仙尊说沈风麟未死,若是来日能寻得他,能让我亲自动手吗?”


    玄冽闻言一顿,面色果然迅速冷了下来:“为什么?”


    白玉京没有看他,似是沉浸在了往日的回忆中:“一来,我是他的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将他教养成这般模样,本来便是我之错。”


    “二来……”


    白玉京故意顿了一下,甚至略显刻意地拿出胸口的玉蛇佩,垂眸轻轻摩挲着。


    “他毕竟是我恩公转世,我自幼长于恩公之手,如今纵然要与他恩断义绝,也该——”


    遏制不住的可怖灵气突然在竹屋内爆开。


    白玉京恰到好处地止住声音,抬眸不解:“仙尊?”


    “……既是恩断义绝,何必执念于此。”玄冽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你还想寻他的第四世吗?”


    玄天仙尊何曾对这种小事耿耿于怀过,如此耐不住脾气质问的样子,倒像是生怕妻子被穷小子哄走的凡夫俗子。


    白玉京心下笑盈盈地欣赏着他的妒忌,面上却低下眼帘:“仙尊教训的是,可是……我总有些不甘心。”


    “不甘于什么?”


    “我曾深爱着恩公,只可惜那时年幼,尚不知道什么叫爱。”


    玄冽手背上蓦然青筋暴露。


    白玉京仿佛没看到一样,腰一软便靠在了他怀中,似是陷入了回忆:“后来当我幡然悔悟之时,已是他的第三世了。”


    “我以为磐石弗转,哪怕转世,他也依旧是我的小恩公,便倾尽全部对他。”


    “谁知道,好不容易将他养大,最终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想来……是和恩公有缘无分罢了。”


    玄冽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白玉京在心下笑得恨不得摇尾巴,面上强忍着笑意却还是流露出些微颤抖,单侧的白玉耳坠随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故意模糊了说辞,毕竟他确实是在沈风麟这一世的时候,被玄冽操控着梦境才意识到自己对恩公到底是什么感情的,他并没有说谎。


    只不过,这番话落在玄冽耳朵里的意思便是另一种了。


    但终究,玄冽没忍心苛责他半句,只是冷声问道:“你说,你深爱着你的恩公?”


    “我当然曾经深爱着他。”白玉京故意加重了“曾经”二字,“若是没有爱过,又怎会对他的转世这么掏心掏肺?”


    “但也只是爱过罢了。”


    此话一出,他满意地感受到玄冽刹那一僵。


    “有些情意,既然当时没有说出口,此刻便没必再说的必要了。”


    “毕竟迟来的深情不值一文……仙尊觉得呢?”


    “……”


    玄冽手上死死地扣着他的腰,青筋从暴起开始就没有消下去过。


    ——臭石头,本座还治不了你了?


    白玉京在心底哼笑,面上却端出一副可怜的模样:“所以,卿卿现在只有仙尊了。”


    “仙尊可不能再抛弃卿卿了。”


    玄冽拥住怀中人,半晌像是把真心彻底生剖了出来一样,珍重而艰涩道:“不会。”


    “那仙尊现在能不能告诉我……”怀中人轻轻抬头,“你的灵心到底藏在哪里?”


    在白玉京意料之内的寂静中,两人都未曾注意到,窗外的一片竹叶竟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半晌才悄然落下。


    “我就知道仙尊还是不愿告诉我。”白玉京半真半假道,“罢了,我倒要赌一把,看看自己会不会步大巫后尘。”


    “求仙尊垂怜,可别让卿卿输得太惨了。”


    玄冽终于低头,珍重无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不会让你输的。”


    ……真是好深情啊,仙尊大人。


    白玉京面上笑得甜蜜,心下却轻哼道。


    可惜,这次要输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当日下午,两人再次来到巫山殿。


    这一次千机戴上了他的龟壳面具,显然是刚刚卜算出结果便立刻通知了玄冽。


    果不其然,两人刚一坐下,千机便哑着声音道:“老朽卜算出了结果,大吉。”


    白玉京扫了一眼屋内的装潢,知道玄冽和千机早就认出了自己,索性也懒得装了:“你连天地坛都没设,卜得哪门子卦象,不会是糊弄我们吧?”


    千机摇头道:“此等大事,老朽不信天地,只信先祖。”


    ……好大的口气。


    不过如今天机确实被蔽,反倒是巫族历代大巫更可信一些。


    白玉京眯了眯眼:“你跟你们哪个先祖请示的?”


    千机略微低下头以表敬意道:“老朽所请的是巫祖之意。”


    其余五族不加称号只称大巫,巫族自己则称巫祖,两个称呼指的其实都是姽瑶。


    身为天地之间飞升第一人,她的旨意应当算得上灵验。


    想到这里,白玉京多少放松了一些:“她老人家说什么?”


    千机道:“此举无祸,可请二位一观。”


    “那就走吧,以防夜长梦多。”白玉京点了点头,不过正准备起身时,他蓦地想起了昨夜自己在传说中发现的漏洞,“对了,姽瑶与初代灵主的传说五花八门,他们俩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真是道侣吗?”


    千机:“……”


    在巫族正殿堂而皇之地过问事关巫祖的流言,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妖皇一人了。


    奈何千机根本不敢说什么,只好擦着冷汗道:“回陛……回道友,根本没有此人。”


    白玉京一怔:“什么意思?”


    “巫祖姽瑶以无情道飞升,从未有过道侣,我族史册古籍上,皆未曾记载过灵主此人。”


    ……怎么会这样?


    白玉京闻言忍不住蹙紧眉毛,敏锐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况且,传闻中所谓的初代灵主,其实也是末代灵主,灵帝仅此一人,往后十万年间灵族再无其他灵帝,此事仙尊应当比老朽更清楚。”


    千机抛出了一个更大的疑点:“自灵族诞生以来,仅传闻中这一位灵帝,而且名讳不祥,两位就不觉得奇怪吗?”


    白玉京一怔,蓦地扭头看向玄冽。


    如此一说,确实有些奇怪。


    玄冽身为正道魁首,理所当然是如今灵族之内的第一人,可他却并非灵主。


    按照传闻,灵主被称为灵帝,但灵帝此称也确实只指初代灵主一人,自他以后再无其他灵帝,此人无名亦无封号,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而且是……只存在于和大巫姽瑶有关的传说中。


    “灵族确实不奉主。”玄冽道,“因初代灵主死于剖心之刑,后人皆以不详,再加上灵族寡情而缘浅,不喜奉主,因此无主。”


    ……不对,两边的说法对不上。


    灵族虽然不奉主,但他们的传说却与世俗一致,认为初代灵主死于大巫之手。


    可根据巫族的传说中,却说大巫姽瑶根本就没有丈夫……


    到底谁在说谎?


    “历史久远,难免多生纰漏。”千机不愿就此事多言,拄着他自己的巫祝起身,“还请二位于老朽前来,一观圣石。”


    白玉京蹙眉起身,跟着千机走出巫山殿时,他忍不住扭头看向八卦之位中摆在乾位,属于姽瑶的那枚巫祝。


    之前没有注意到,那居然是一把琴。


    传闻姽瑶善舞,昔日灵主尝抚琴伴她起舞。


    灵主所抚之琴……难道便是这把琴吗?


    灵族乃死物所生……巫琴……


    冥冥之中,白玉京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可惜他思索了一路也没能思索明白。


    直到在祈星阵前站定,他才勉强回神。


    千机举着他的巫祝向前:“还请二位稍退一步。”


    玄冽搂着白玉京的腰稍退了一步,下一刻,便见千机双手举起巫祝。


    那龟壳做的巫祝缓缓升空,浮在祈星阵上逐渐变大,上面用巫文所刻的花纹逐渐浮现。


    千机低声念了一长串巫语,龟壳之上骤然浮现了一阵刺眼的光芒,待那光芒淡去后,其中便出现了一枚漆黑无比的圣石。


    千机手捧龟壳,将那枚圣石递到二人面前:“这便是祈星石了。”


    和精卫石不同,祈星石宛如星空般,黑得耀眼璀璨,可是……它一侧有着明显的裂痕,整颗石头被摔过一样,只有一半。


    玄冽见状不知为何一顿,眼底蓦然闪过了一丝了然。


    白玉京不解道:“为何祈星石只有一半?”


    千机却摇了摇头:“并非一半,祈星石天生便是如此。”


    白玉京还想再说什么,却听玄冽在他耳畔传音道:【这就是祈星石。】


    白玉京一怔,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用神识传音:【仙尊是怎么确定的?你之前见过?】


    【今日之前我没有见过。】玄冽却道,【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初代灵主被摔碎的那半块灵心。】


    “……!?”


    白玉京愕然,蓦地用神识道:【巫族圣石怎么会是……不对,你怎么确定这就是灵主的灵心?】


    玄冽看着祈星石道:【因为剩下的半块灵心,便是灵族的圣心石。】


    “……!?”


    千机见他们不说话,便询问道:“祈星石需要老朽亲自祷祝,方能显现,二位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白玉京满脑子都是理不明白的消息,闻言有些发懵地点了点头,张嘴便想继续询问玄冽:【为什么……】


    然而,玄冽却微微蹙了蹙眉,抬眸看向周围。


    白玉京见状当即止住神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见一阵微风吹起了阵上的巫幡。


    ……祈星阵身处观星洞,如此无风之地,为何会有风?


    确定祈星石无碍后,千机留在洞内关闭祈星阵,白玉京则和玄冽出了观星洞。


    他一肚子问题,刚一出洞,便迫不及待道:“接下来……”


    玄冽却突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腰。


    白玉京蓦地一顿,立刻心有灵犀般止住话头。


    玄冽眼神发冷地用余光扫向周围。


    ……周围有东西?


    白玉京见他如此反应,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三千界内,没有任何人有实力能在他和玄冽的眼皮子底下做到如此悄无声息。


    ……不对。


    白玉京蓦地一顿,迅速和玄冽对视了一眼,立刻便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若真是沈风麟……他从何处得到的如此机缘?


    方才观星洞内也是他的话,祈星石的位置岂不是已经暴露了,那之前大巫降下的旨意为何又说是“大吉”?


    心思急转直下间,白玉京突然撩了下发梢,轻哼了一声道:“仙尊捏我干什么,不想听我说话?”


    “我偏要说,如今正事暂且了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你的灵心到底在哪吗?”


    玄冽霎时明白了他的打算,当即蹙了蹙眉,俨然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若当真是沈风麟,谁知道他手中到底有什么,怎可让白玉京独自面对?


    ……啧,这石头还当自己是出了山就会被人欺负的小蛇吗?


    白玉京没好气地拧了他一下。


    玄冽无可奈何,只能生硬地顺着他的话道:“灵心不全者,道亦不全,告诉你也于事无补。”


    ……演着戏倒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臭石头。


    白玉京蓦地冷笑一声,一把将玄冽推开:“恐怕都是借口吧?仙尊昨晚喝了巫酒,在梦里到底梦到了谁,您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连灵心在哪,都不愿意告诉卿卿……仙尊怕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当我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替代品罢了!”


    有那么一瞬间,玄冽感觉这人是在借着演戏的机会,真心实意地骂自己,要不是事发突然,他恐怕还想打自己一顿。


    不过,昨夜梦中之事,白玉京随口一骂便如此精准,到底是巧合,还是……?


    白玉京的本意是装作吵架,让玄冽把自己丢下,看沈风麟那心高气傲的小畜生会不会露出什么马脚。


    但他做梦恐怕也没想到,沈风麟还没钓出来,他自己反倒是先露了马脚。


    “别闹了。”玄冽面上故意冷下神色,抬手将人抱回怀中,一副略显不耐的样子,“跟本尊回去。”


    白玉京被他冷脸加冷声弄得腰一软,忍不住夹紧双腿,差点没演下去。


    玄冽见状一顿,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异样。


    ——这么多年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让人管教。


    昔日,白玉京尚是条刚学会化形的小蛇时,便喜欢故意惹他生气,从而换来一些没那么严厉的惩罚与管教。


    眼下,白玉京自己显然也想起来了当年事,不由得脸一热,随即恼羞成怒地甩开玄冽,颇有几分本色出演的意思:“……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凭什么跟你回去!?”


    演着演着倒是说出了几句真心话,玄冽看到他真实而鲜明的怒色后一怔,随即眼底划过了一缕深思。


    两人就那么僵持了半晌,闹脾气的小美人似是终于想起来了彼此之间实力和地位的悬殊,于是生硬地率先开口,给对方了一个坡下:“……我心情有些不好,劳烦仙尊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玄冽似是也被这个蹬鼻子上脸要名分的小妖给腻烦到了,闻言松开他道:“早些回来。”


    言罢,他轻轻敲了一下白玉京手腕上的玉镯,暗示对方有事记得及时通知他,随即甩袖离开。


    白玉京呆呆地站在原地,面上似乎没想到自己恃宠而骄了这么久,今天随便闹一闹脾气,居然当真被人抛下了,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但实际上,他脑海中想的却是——接下来该怎么演?


    要是周围压根没人,他们俩这么演了半天岂不是和傻子没什么区别吗?


    要是周围有人但不是沈风麟,那就更糟了,明天整个太微大世界都会开始疯传,玄天仙尊被小蛇妖指着鼻子骂三心二意……到时候玄冽的脸还往哪放?


    虽然白玉京对玄冽丢人一事无比喜闻乐见,可将来两人若是昭告天下,别人背地里说他堂堂妖皇却找了个不忠贞的道侣,他的颜面又该往哪放?


    他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一边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去。


    半晌,白玉京低下头轻声委屈道:“恩公……他不喜欢卿卿,要是你在就好了。”


    ……更像个自言自语的傻子了。


    要不还是算了吧,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蛇妖,眼下像个自怨自艾的小白花一样,虽然丢的是玄冽的人,但实在也有些太蠢了。


    白玉京两句话把自己恶心得够呛,正准备捏着鼻子再演两句,不行就收工时,他却突然感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气息。


    “……!”


    白玉京瞳孔骤缩,整个人蓦地僵在石头上。


    “师尊。”


    一道人影缓缓从他身后空无一处的地方中走出,手中拿着一个轻飘飘的披风,俯身向他行了一礼。


    “别来无恙啊。”


    白玉京过了足足半晌,才缓缓扭过头,震惊着看向他。


    此刻,他面上的震惊并不全是装出来的,却见短短一个月时间未见,沈风麟不但重塑了根基,境界居然迅速到了化神期。


    甚至,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中感觉不到一丝虚浮,俨然是根基稳固的表现。


    可哪怕他再怎么稳固,区区化神的实力,也不应该在他和玄冽眼皮子底下将气息掩藏得这么好。


    ……是那个披风的问题。


    白玉京在呼吸之间便发现了问题所在,但没等他深入思考,沈风麟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师尊不用装作如此憎恶的模样看着我,徒儿知道你对我尚有旧情。”


    “今日在竹屋之内,你为了拒绝那个老东西,和他剖白你曾爱过我,我都听到了。”


    ……!?


    白玉京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怎么可能,沈风麟怎么会听到他和玄冽在竹屋内的交谈?


    那分明是他随口说出来哄骗玄冽的,当时只有玄冽与他同在,若是沈风麟当真就在窗外……


    白玉京蓦地攥住烫到近乎要爆开的手镯,显然是玄冽要压不住怒意了。


    可沈风麟志得意满之时,对白玉京手上的小小玉镯根本没放在眼里,反而自信无比地走到白玉京面前,俯身道:“先前之事是徒儿不好,徒儿竟不知道师尊之心与我一般……还请师尊原谅我好不好?”


    ……自己昨晚曾将玉镯取下后,变做玉环放在了嘴中,若是沈风麟昨晚便藏在窗外窥视,不至于对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无动于衷。


    白玉京一下子便猜到了沈风麟出现在窗外的大致时间,心下多少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玄冽没把灵心之事告诉自己。


    见白玉京摸着手腕垂眸不语,却也没有献妖大典上时对自己那么冷漠,沈风麟不由得欣喜若狂,竟直接在对方面前单膝跪地:“师尊莫不是在害怕那老东西生气?”


    白玉京这才意识到他口中的老东西指的到底是谁,眼神骤然一冷。


    “师尊莫怕。”沈风麟见状却以为白玉京因为他的话回忆起了玄冽强迫他之事,因此才面露不满,于是他献宝一般从怀中拿出了一枚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白玉京蹙眉看去,心下猛地一跳。


    ——是三生石。


    沈风麟果然已经拿到了三生石。


    白玉京心头蓦然涌起了一股直接出手将沈风麟彻底抹杀的冲动,最终却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沈风麟只是“燃料”,杀了他也无济于事,那所谓的“系统”完全可以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


    白玉京因为强压下杀意,心脏跳得有些难受,但他也意识到,眼下是天赐的良机——若不是自己故意刺激玄冽的话被沈风麟听去,这白眼狼也不会志得意满地露出马脚。


    如今沈风麟已经发现祈星石所在之处,如果众人一时不察,被他偷走了祈星石……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状况。


    想到这里,白玉京瞟了一眼三生石,淡淡道:“这是什么?你给本座看这个又是何意?”


    他冷淡得和先前在笼中之时如出一辙,却又没有沈风麟想象中那股彻骨的恨意,更没有在献妖大典时,盘在玄冽手腕上对他所展现出的那种陌生感。


    沈风麟见状不由得起了十二万分的自信,举着三生石一笑:“徒儿只是希望师尊原谅我,同时相信您徒弟才是这三千世界中最强大的存在,而非那个……活了几万岁也没有窥探到飞升之门的老东西。”


    白玉京心下杀意骤起,面上却一言不发,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


    “玄冽恐怕已经从苏九韶那女人口中得知我在寻找六族圣石之事,徒儿手中这枚便是三生石,马上祈星石也只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不需要集齐六枚圣石,只需要这两枚,我便能轻松将他捏得粉碎。”


    “师尊不是想要他的灵心吗?”沈风麟轻笑了一下,“到时候,徒儿帮你把它挖出来,给你串项链可好?”


    白玉京忍无可忍,冷声道:“大言不惭。”


    沈风麟闻言蓦地淡下神色:“这可不是什么大言不惭。”


    言罢,他收起三生石,抬手披上那件披风,眨眼间,气息便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果然是那件披风有问题!


    白玉京呼吸一滞,下一刻,原本单膝跪在他面前的少年,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然而,沈风麟志得意满之下,并未发现白玉京在他靠过来时几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灵力波动比沈风麟脱去披风的速度来得更快,所以,这披风大概率只能隐去气息,一旦使用者有任何灵力波动,它便会失效。


    此刻的沈风麟就像是刚起了几分势便忍不住想要崭露锋芒的少年狼王,尚且不知自己的把戏已经被人看透。


    他缓缓俯下身,于白玉京耳边轻声道:“师尊,他只当你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妖宠罢了,可我却当你是世上最尊贵之人。”


    “还有,师尊难道忘了?他不过是个冒牌货……”


    他放低声色,眼神深不见底道:


    “我才是你真正的恩公。”


    第35章 偷窥


    耳边的声音简直令人作呕,白玉京垂眸掩下眼底的杀意与恶意,嘴上淡淡道:“我没忘。”


    说完,他连忙捂住手腕上发烫的镯子,在心下喊了一声:【妙妙,醒醒。】


    意料之内的无人回应,白妙妙这孩子向来正事出岔子,白玉京完全不意外。


    沈风麟闻言一笑:“师尊果然顾念旧情。”


    “我是有眼无珠,尚且顾念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白玉京神色淡漠道,“但当日是你亲手把我献给仙尊的,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


    “徒儿确实狼心狗肺,师尊教训的是,可您不必如此妄自菲薄,说些气话来折辱自己。”沈风麟牵起他的手轻轻贴在脸侧,“您若是还生徒儿的气,无论是打是骂,师尊开心就好,我绝不还手……”


    他话音未落,掌风竟如烈风般兜头而来,骤然扇在了他脸上!


    沈风麟整个人好似被白玉京扇懵一般,骤然僵在原地。


    对方却好整以暇地收回右手:“连我的动作都躲不开,你难道就打算用这点本事跟玄冽作对?”


    “你若是想依仗那所谓的三生石和身上那件披风——别怪本座没有提醒你,连我都能看出异样的东西,你以为玄冽会看不出来吗?”


    沈风麟硬生生挨了一巴掌,听到这些后却猛地泛起一阵欢喜——师尊……师尊终于愿意和昔日一样教导他了!


    虽然白玉京嘴上依旧不咸不淡的,一点都不客气,可沈风麟反而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安慰和兴奋。


    对,这才对,这才是他记忆中那个目中无人的白玉京。


    先前那个靠在男人怀中翘着尾巴撒娇的乖软美人,果然只是师尊迫于玄冽淫威装出来的!


    自己身为他的爱徒,怎能让师尊忍受那般屈辱?


    思及此,沈风麟脱口而出道:“师尊教训的是,可徒儿若是仅有这些筹码,怎敢贸然前来迎回师尊?”


    白玉京心下一动,眉眼间不显分毫,反而嘲讽般看了沈风麟一眼:“你能有什么本事?我在玄冽身边这么久,自然知道你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在他手下够过几招,不必在我这里强逞英雄。”


    显而易见的激将法,沈风麟闻言似是没有上钩,反而问道:“若是徒儿便要当这个英雄呢?师尊当如何?”


    白玉京冷笑道:“我不过一介金丹,你与他成王败寇,与我何干?”


    “若是你不听劝告执意如此,本座也不会为你求情,最多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替你收尸罢了。”


    他没说愿意帮助沈风麟,甚至根本不相信他能胜过玄冽,如此态度反倒让沈风麟彻底放下了戒备——不会有错了,慕强又傲慢,这才是他的师尊。


    “徒儿若是有办法通过三生石召唤碧魂阎罗呢?师尊还觉得我毫无胜算吗?”


    ……!


    白玉京蹙眉抬眸,眼底尽是诧异:“你在说什么疯话?”


    沈风麟细细品尝着他的震惊与诧异,眉眼间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得意:“徒儿说谎与否,师尊过几日一观便是。”


    他如此笃定的样子,让白玉京心下直跳,半晌强做冷静道:“……你便是真有这种本事也无济于事,区区鬼主而已,不可能是玄冽的对手。”


    他言语间盘算着鬼主对上玄冽的胜算,却完全没把沈风麟考虑在内,仿佛他连给玄冽提鞋都不配。


    白玉京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偏袒让沈风麟蓦地沉下神色:“徒儿自然知道单单鬼主与我不可能是那老东西的对手,所以,我这不是来取祈星石了么。”


    ……三生石能召唤碧魂,那沈风麟拿了祈星石又想召唤谁?千机吗?


    白玉京一时间感觉这个猜测无比荒谬,照这个说法,若是把精卫石给沈风麟,他难道还能把自己给召唤出来不成?


    那系统若是有这种直接操控妖皇人主的本事,何必在此跟他们虚与委蛇?


    白玉京心下想不出结果,索性直接开口试探道:“千机是个老王八,你让他和碧魂一同去对战玄冽……若这便是你的底牌,本座劝你还是迟早放弃。”


    他淡淡补充道:“不如让我将你就地处死,你我还能来生再见。若是落于玄冽之手,你未必能留下全魂。”


    沈风麟露出了一个未达眼底的笑容:“师尊还是这么体贴徒儿,不过——谁说徒儿要召唤千机大巫了?”


    白玉京闻言眯了眯眼,没有接话。


    既然不是召唤千机,那祈星石还能召唤谁?


    ……不对,白玉京突然发现了自己先前思考时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


    碧魂作为现任鬼主,实际上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消息了,他本就是魂修出身,无人知其生死。


    或许沈风麟那个召唤阵只能召唤已经陨落之人……


    但这个猜测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正当白玉京在心底苦思冥想时,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爹爹?你刚刚喊妙妙了吗?】


    白玉京闻言,半悬着的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是爹爹喊的你,辛苦宝宝醒一醒,帮我看一下沈风麟现在的状况。】


    小天道闻言“看”向沈风麟,而后它仿佛一下子被沈风麟身上的诡异之处吓醒了一般,蓦地亮了起来:【好奇怪,和上次相比,他的灵魂燃烧了好多……只剩下四成了!】


    ……四成?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沈风麟的灵魂居然又燃烧了两成?


    白玉京闻言,看向沈风麟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看一具行尸走肉。


    沈风麟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不由得道:“师尊这是何意?”


    “没什么。”白玉京看似好心道,“本座只是想提醒你,巫族近几代陨落的大巫皆不善战,你就是将他们从地里挖出来捆到一块,恐怕也不够玄冽一刀砍的。”


    沈风麟见他如此信任玄冽的实力,不由得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多谢师尊提醒。”


    但他显然也没蠢到被白玉京随口一激就把底牌都露出来,说完那句便立刻转移话题道:“徒儿今日冒着风险与您相见,只为求您一件事。”


    白玉京冷冷打断道:“我不会帮你偷祈星石。”


    “这种腌臜之事岂敢麻烦师尊?”沈风麟笑道,“徒儿自有办法,不劳师尊出手。”


    白玉京闻言停顿了片刻,似是在思索,半晌终于道:“你所求何事?”


    “第一,今日之事,恳求师尊回去后不要告诉那老东西。”沈风麟沉下声色道,“第二,未来我对他出手,您也不可偏帮于他。”


    “徒儿只求您作壁上观,不求您帮我,如此,对师尊来说应当不难吧?”


    白玉京瞟了他一眼:“本座若是不答应呢?”


    沈风麟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师尊。”


    白玉京淡淡道:“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吗?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沈风麟大笑道:“师尊果然是聪明人。”


    他笑着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恭敬地递到白玉京面前:“还请师尊将此药服下。”


    白玉京垂眸看着那枚药丸,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比沈风麟还想笑。


    八百年来,沈风麟是第一个夸他聪明的。


    白玉京聪明不聪明,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这白眼狼蠢得连他都算计不过,还想算计玄冽?


    当真是无知者无畏,他也只配给那所谓的“系统”当燃料了。


    白玉京没接那枚药丸,反而冷声道:“本座平生最恨被人束缚,你如此作态,就不怕本座自爆吗?”


    不过他心下却对妙妙道:【宝宝,这是什么药丸?】


    小天道回答:【妙妙不知道,爹爹要吃了这枚药丸妙妙才能知道它的作用。不过爹爹可以放心吃,妙妙能消除它的作用。】


    它就差拍着胸脯和白玉京打包票了,白玉京见状心下软作一团,忍不住道:【谢谢乖宝宝。】


    “徒儿绝无控制师尊的意图。”沈风麟连忙解释道,“只要师尊不和玄冽透露今天之事,这枚药丸便相当于一枚普通天心丹,绝无其他作用。”


    三千界中灵丹妙药白玉京见得多了,他可没听过哪一味药还有这种效果,不由得道:“我若是梦中控制不住说了梦话被他听到,这又怎么算?”


    沈风麟摇了摇头:“您不必担心这种事,您不可能说出来的。”


    ……就和他们没办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天道】二字一样,又是那系统的手笔!


    白玉京暗暗咬牙,接过药丸后依旧没吃,反而冷声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


    沈风麟一怔,意识到他是打算妥协了,所以才和自己讨要交换条件,于是连忙道:“徒儿下次若再见您,必定事先告知师尊。”


    白玉京将药丸递到嘴边,斜了他一眼:“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怎么确定你来没来过?”


    沈风麟显然只恨不得他将药丸立刻吞下,情急之下透露道:“徒儿…徒儿其实不可在师尊身旁久留。”


    白玉京眯了眯眼,又将药丸放下:“为何?”


    沈风麟的目光几乎粘在了那枚药丸上,整个人仿佛被他用狗绳圈住一般,当即脱口而出:“此披风不能承受使用者的灵力波动,徒儿……徒儿见那歹人对师尊不敬便控制不住杀心,因此不可在师尊身旁久留。”


    ……果然是不能有灵力波动,和自己先前猜的一样。


    照这么看,其实直接用神识交流就可以了,毕竟神识传音必定夹杂着灵力波动。沈风麟为了掩藏他自己的存在,势必不敢动用神识来窥探他们的交流。


    白玉京正为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而洋洋自得时,突然,他猛地一顿。


    ……不对。


    什么叫“那歹人对自己不敬”?


    只论今日之事的话,玄冽苏醒后并未对他有任何孟浪之处,沈风麟却说玄冽对自己不敬……


    “你怎么知道他对我如何不敬?”白玉京捏着药丸,扭头一针见血道,“你昨晚也在?”


    沈风麟呼吸一滞,低下头:“……师尊还是这么了解徒儿。”


    手腕上的玉镯闻言蓦地暴热,白玉京闻言连忙面不改色地压住袖子,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眼睛瞬间出现在玉石表面,宛如修罗族最可怖的万目神像一样,一枚叠着一枚,看起来格外恐怖。


    然而,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爱被人窥探的白玉京,此刻却对玉镯暴怒的反应堪称纵容,反而在袖子下连忙抚过那些眼睛。


    若不是沈风麟尚在眼前,为了安抚玉镯,他恐怕能低头将那些眼睛一枚枚吻过去。


    面上,白玉京却冷淡地再次重复道:“我不喜欢被人窥视,没有下次了。”


    沈风麟连忙道:“是。”


    他迫不及待地盯着白玉京,待对方终于仰头咽下那枚药丸后,他的眼神一下子便亮了起来。


    妙妙道:【爹爹,这枚药丸不止他说的那些效果。】


    意料之内的事,白玉京道:【还有什么效果?】


    【定位。】小天道乖巧道,【妙妙已经把药丸的其他作用清除了,要把这个效果也一并清除吗?】


    白玉京闻言却在心底泛起了一个想法,勾了勾嘴角道:【不用,先留着。】


    【好的。】


    妙妙乖巧地处理了药丸,白玉京感受到体内刚产生又消失的束缚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沈风麟结婴大典上喝了那杯酒后,为什么没有立刻昏迷了。


    ——他的孩子从那一刻起就在保护他了。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心下一软,忍不住夸奖道:【谢谢宝宝,宝宝真厉害。】


    小天道听了夸奖却有些失落:【不,妙妙还不够厉害……妙妙只能帮助爹爹一人抵抗那个东西,其他人妙妙暂时还帮不上。】


    白玉京连忙安慰道:【妙妙不用内疚,你已经很厉害了。】


    说完,他生怕孩子陷在自责中没法自拔,于是转移他的注意道:【辛苦宝宝再看看沈风麟身上的披风呢,看看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妙妙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观察过去后很快便闪了两下道:【爹爹闭一下眼。】


    白玉京按照它的要求闭上眼睛。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白玉京睁开双眼,果不其然看到了披风上面流淌的幽蓝色痕迹。


    【妙妙只能让爹爹看到,没办法把这个能力借给父亲。】都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无比孝顺的白妙妙还惦记着它另一个天天给它提供心头血的爹,【爹爹记得提醒父亲小心一些。】


    白玉京闻言勾了勾嘴角:【好。】


    【除了这些,爹爹还有其他的事情吗?】忙碌了半晌,妙妙像个真正的小孩子一样打了个哈欠,【妙妙又有点困了……】


    说着,它有些虚弱地黯淡下去,显然是为刚刚的事情耗费了不少精力。


    白玉京见状心疼得不得了:【没有其他事了,宝宝先睡吧,爹爹等下回家喂你。】


    妙妙乖巧道:【谢谢爹爹。】


    把孩子哄睡后,白玉京回过神抬眸,却见沈风麟居然还没走。


    那小兔崽子正看似恭敬地打量着他,实际上应当是在确定他体内那枚药丸的定位作用。


    白玉京心下冷笑,面上则装作一无所知:“药我也吃了,你还想如何?”


    沈风麟回神,连忙道:“徒儿只是在想,师尊会不会赏脸让我送您一程。”


    白玉京冷声反问:“你觉得呢?”


    沈风麟一笑,俯身行礼道:“徒儿恭送师尊。”


    白玉京闻言抬脚便走,然而,他刚走出不到十里的距离,那道幽蓝色的光芒便在他身后微微闪烁起来。


    ——那狗东西果然跟上来了。


    白玉京收回视线,装作无事发生一般继续向星竹苑走去。


    路上,他轻轻摩挲着手腕的玉镯,垂眸思索着自己的计划。


    若是直接让千机把祈星石藏起来,恐怕不出两日便会被沈风麟发现端倪,不如先把祈星石替换掉,故意让沈风麟把假的取走。


    他倒要看看,沈风麟那个召唤阵到底能召唤出个什么。


    不过听沈风麟方才的意思,无论祈星石到没到手,他都有十足的把握召唤碧魂阎罗。


    碧魂虽不是玄冽对手,但毕竟是当世鬼主,二人若当真战起来,对于白玉京来说,这简直是个千载难逢的金蝉脱壳之机。


    只要期间随便出点“意外”,颇有经验的白玉京便能立刻抽身离去,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把孩子给生下来。


    想到这里,白玉京感觉自己这个计划简直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差一个帮他完成这一切的人选。


    这个人既得聪明,能帮他顺利办成此事,又不能太过聪明,以至于故意来看他笑话。


    首先就排除了涂山侑那只狐狸和他那个蠢到没边的狗崽子,至于江心月……不行,玄冽对江心月的处事风格还算熟悉,以那石头的心眼,只要一点纰漏恐怕便会暴露。


    ……选谁呢?


    白玉京不知不觉间回到了星竹苑,他于是在竹屋外停下脚步,有些心虚般在原地踌躇踌躇起来,演得仿佛是真的一样。


    ……其实也确实是真的。


    玄冽可不是沈风麟那蠢货,随随便便编个什么借口就能糊弄过去,只要一想起那石头的心眼,白玉京便忍不住想咬尾巴。


    他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终于想起一个人来。


    ……就她了。


    白玉京立刻用神识给那人传信道:【浮光,你明日来太微一趟。】


    万相妖王花浮光本体是千眼万相蜂,她的子嗣皆由她本人单体繁衍而来,本质上都是她的身外化身,几乎遍布三千界的各个角落。


    因此,她收到消息的速度按理来说该是四大妖王中最快的,可她桀骜不驯惯了,素来听召不听宣,眼下不出意料地又开始装聋卖哑,半晌没有回复。


    白玉京耐着脾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索性又补了一句:【本座需要你帮忙谋划一个整治玄冽的计策。】


    这一次,一听说要报复玄冽,花浮光立刻耳朵也不聋了,嗓子也不哑了,瞬间回复道:【吾皇打算怎么整治他?】


    白玉京高深莫测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花浮光连忙道:【是。】


    解决完帮手一事,白玉京盘算着自己在门口踌躇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再演下去恐怕就有些假了,这才推门走进竹屋。


    屋内,玄冽冷着脸坐在软塌上,闻声从巫族古籍中抬眸,眼底尽是和面色相悖的冷怒,显然是已经气得不行了。


    白玉京心下捧腹,走到软塌旁低眉拜道:“……大人。”


    身着冰锦的美人宛如锦绣丛中养出来的一般娇艳,如今却自甘垂首,仿佛终于想明白了,一副心甘情愿当替身的模样。


    不过白玉京面上演戏演得上头,心下却用神识传音和玄冽道:【沈风麟就在窗外。】


    【我知道。】


    ……不是,他又没有天道助力,怎么就又知道了?


    白玉京忍不住腹诽,不过稍微一想便想明白了缘由——自己方才在门口故意踌躇不愿意进门那一会儿,恐怕便已经被玄冽看出了端倪。


    ……心眼比蜂窝还多的臭石头。


    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感觉自己在对方眼中就好似没穿衣服一样,心下藏的什么事都能被对方看。


    正当他忍不住心下发颤时,一只熟悉的手递到了他面前。


    白玉京见状抿了抿唇看向玄冽,半晌,他就像是吵完架冷静下来后,终于意识到二者之间地位悬殊的妖宠一样,乖巧地把手递了过去。


    玄冽攥着他的手一把将人扯到怀中,然而待美人温顺地在他怀中坐定后,他却冷着脸看向对方,没有下一步动作。


    表面上看,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难得发火,在等怀中人的进一步服软,实际上白玉京却摸透了他的心思,知道这人其实是醋意未消,不愿让窗外的沈风麟再窥探到分毫。


    然而,他越是生气隐忍,白玉京便越是想逗他。


    柔软到恍如无骨的美人勾住他的脖子,仰头便吻了上去。


    玄冽呼吸一滞,不愿让窗外人看见,难得后撤了几分,白玉京见状忍俊不禁,故意探出舌尖□□着他的唇舌,使得水声潋滟在整个竹屋。


    窗外之人闻声一僵,白玉京用余光瞟去,果不其然看到熟悉的幽蓝色光斑逐渐攀上披风。


    玄冽本就被他勾得忍无可忍,眼见他居然敢在此刻走神,当即眸色一暗,扣着他的后脑便吻了上来。


    “唔……”


    唇齿厮磨间,白玉京瞳色缓缓化成了一团蜜糖,一个没忍住,竟直接咬破了玄冽的舌尖。


    玄冽一顿,故意逼出了一点心头血,果不其然,白玉京呜咽着追上来舔吻,像是可怜乞食的奶猫,但只有玄冽明白,凶相毕露的小美人其实恨不得直接将他的舌头吞掉。


    一吻毕,白玉京靠在他怀中喘息着,一下子又恢复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甚至主动低下头示弱道:“方才都是卿卿的错,不该忤逆仙尊……还请仙尊责罚。”


    随着他俯首,一小截白皙如明月的后颈从冰蓝色的锦袍下露出,玄冽搂着他的腰垂眸看着那处,半晌冷冷道:“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饿了。”


    一下子被戳穿了心思,白玉京索性坦坦荡荡地抬眸:“仙尊既然已经看出来了……那就让卿卿吃一口吧,求您了。”


    窗外之人并不知道他要吃的是什么,闻言明显产生了一些误解,幽蓝色的光斑当即愈演愈烈起来。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人,却见蛇尾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卷在他的手腕上,他看着那柔软白皙的尾尖,脑海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白玉京深知玄冽绝对不可能在沈风麟面前对自己做什么,于是有恃无恐地撩拨道:“卿卿可没打算白吃……我为您生个蛋好不好?一个如果不够的话,两个?”


    窗外的沈风麟刹那间僵在了原地,幽蓝色光斑逐渐铺满了整个披风,白玉京见状便知道他快受不住了。


    屋内,玄冽眼底的暗色则浓郁得快要溢出来了,颈侧更是忍得已经暴起了青筋。


    于是,白玉京笑盈盈地往其中加了最后一把火。


    “好仙尊……”身着冰锦的美人如水波般软下腰,牵着对方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故意挤压着那处微微丰腴的地方,甚至连称呼都改了,“不,好夫君……我真能给你生蛋,你就让我吸一口嘛。”


    “……!”


    光斑彻底铺满了整片披风,沈风麟再控制不下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这处地方。


    白玉京见状扭头嘲讽般看向窗外。


    ……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蠢货,自己之前怎么会瞎了眼养个这种东西?


    不过那幽蓝色的光斑倒是和他先前猜想的一致,当光斑铺满披风之时,便是那披风失效之时……


    正当白玉京为自己的发现洋洋自得时,突然,下巴被人悍然抬起,凶狠到堪称残暴的吻瞬间铺天盖地的压了上来。


    白玉京猝不及防间被人侵入口腔,原本他还乖巧地张着嘴任人亲吻,可下一刻,他却瞳孔骤缩,蓦地攥紧对方手腕。


    “嗯、轻……别、别揉……唔——”


    别、别按……会伤到宝宝的——


    大片的领口随着摩擦尽数敞开,乌黑的发丝凌乱扫下,和那枚圆润可爱的玉蛇佩一起黏在胸口。


    过了不知道多久,白玉京终于被人松开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去遮自己的领口,然而动作刚做到一半,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蓦地一顿。


    玄冽的视线自上而下地扫来,白玉京眼珠一转,索性直接将双手撑在身前,故意把那处露出来,哼哼唧唧地撒娇道:“郎君好凶啊……都把卿卿的舌头给亲疼了。”


    说着,他居然仰着脸轻轻吐出来一截舌头,让玄冽去看被亲到微微发肿的舌尖。


    刹那间,梦中美人仰躺在王座上,被迫将舌头露出来供人亵玩的画面骤然浮现,玄冽呼吸猛地一滞,竟难得闭上了双眼。


    白玉京见状仿佛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忍不住抬手想去触碰对方闭上的眼帘。


    然而,指尖刚落在对方眼前,还没来得及触碰,便被人一把攥住,玄冽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看向他:“你能产卵?”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白玉京闻言却一僵,随即瞬间意识到这人又起了疑心,一时间忍不住在心头大骂。


    只是一句调情的话而已,怎么也能被这破石头发现端倪?他的灵心难不成是莲藕做的吗?!


    白玉京干笑了一下:“……只是想让那白眼狼赶紧滚所以编出来的胡话罢了,我一条雄蛇,怎么可能会生蛋呢。”


    玄冽对他的解释无动于衷,显然不愿轻信他,就那么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一只手摸上他的小腹,探究般继续揉弄起来。


    “……!!”


    玄冽若有所思道:“似乎胖了些。”


    “只是被郎君喂养出来的软肉罢了,里面可没有宝宝……”白玉京面上的表情险些没维持住,“郎君这么不依不饶,难道当真想看卿卿给你生蛋吗?”


    玄冽不语。


    白玉京见状眯了眯眼,故意道:“只是不知,仙尊到底是想看我大着肚子的模样,还是想看……卿卿在产卵时被撑开的模样?”


    “……”


    玄冽原本泛起的疑心被他三言两语扰乱,嘴唇抿成一条线,呼吸明显乱了几分。


    “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白玉京见状挑了挑眉,故意表现得十分不可思议:“没想到仙尊大人居然会有这种癖好呢。”


    玄冽手上缓缓收紧力度:“本尊只是在惊奇,卿卿居然还懂这些。”


    听着对方一开口便是酸意横生的模样,白玉京心下笑得打跌,面上却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继续道:“卿卿也只是听说的……还请仙尊勿怪。”


    他俨然一副想把怀卵之事糊弄过去的样子,玄冽倒也不急,一边揉一边顺着他的话道:“听说了什么?”


    “传闻在藤黄小世界,曾有一名人族修士豢养了一条低阶的蛇妖。他特意让那蛇妖变作人身模样,日日裸着身体产假卵,以供他赏玩取乐。”


    “后来……那蛇妖将他吞吃入腹,搅碎骨血后吐出,变成了一团肉球。之后的一百年间,蛇妖一直用先前那些无法孵化的假卵饲养着那团肉球,以报他主人对他的养育之恩。”


    说完这么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白玉京却灿烂地笑了一下:“不过……卿卿可不舍得这么对待仙尊。”


    玄冽眸色发暗地看向他:“是么。”


    “我对仙尊之心日月可鉴,仙尊怎能疑我。”白玉京煞有其事道,“仙尊若真是想看,那不如——”


    “仙尊把灵心塞进去,卿卿产出来给你看呢?”《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