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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是进去还是出来?


    未来主母牵着家主进房间后,藤黄下意识跟过去凑热闹听墙角,丹砂眼疾手快的将她扯了回来。


    藤黄犹豫瞬间,没再跟上去。


    明家的小院裏搭了个葡萄架子,上面爬满葡萄藤,下面放着个乘凉的藤条摇椅,平时傍晚时分李星儿散学后会窝在裏头躺着看书。


    这会儿藤黄拉着丹砂两人挤挤挨挨坐在上头,“这儿凉快。”


    藤黄握着丹砂的手,坐下来后正准备松开的时候,丹砂却反手将她的手指攥进掌心裏。


    两人缓慢十指相扣,都羞臊的不敢对上眼神。


    已经午时,日头最好,藤黄都分不清是天热还是心热,脸蛋始终红扑扑的,掌心裏也滚烫,就这她都没舍得松开。


    一些话没说出口之前,别说牵手了,就是冬天把手塞在丹砂两腿之间取暖她也干过,那时候好像没有脸皮的概念,丝毫不觉得脸红羞涩。


    可自从彼此表明心意后,一些亲昵的举动再做出来好像就变了意味。


    比如现在藤黄就不好意思将手塞进丹砂的两腿之间,也不好再隔着衣服摸丹砂的腰。


    两人间的温度节节攀升,就在藤黄快要被蒸熟之前,她清咳两声,主动打破这越发暧昧旖旎的气氛,问丹砂,“我跟月儿姑娘离开后,谁在管院子啊?”


    说起正事,丹砂目光也随之光明正大的停留在藤黄的脸上,“苏姐。”


    藤黄来了兴趣,扭身面朝丹砂坐,手顺势搭在丹砂的膝头,倾身凑近了问,“苏姐?苏姐居然愿意帮家主管院子!家主许了她什么好处啊?”


    藤黄好奇坏了,家主得许了苏姐什么条件,才能请得动苏姐帮她暂管内宅。


    丹砂垂眸,视线在藤黄手背上掠过,若无其事的移开,缓声同她说起苏姐管院子的事情。


    苏姐不知道跟时仪间起了什么争执,这段时间时仪来过几次,可惜都没能进去宅子,苏姐也不提回去的事情,暂住在曲宅裏顺手帮家主打理一下内务。


    藤黄咬着下唇思考起来,小声嘀咕,“在庄子裏过年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们母子俩有些古怪。”


    举止太亲昵了。


    比如苏姐剥了橘子,偶尔会熟稔自然的喂到时仪嘴边,时仪想都没想就张嘴叼住。


    就算是亲母子,时仪都这么大了,当娘的也不会这么喂儿子。


    还有,若是地上薄雪融化,混着泥土泥泞不堪不好下脚的时候,都是时仪或背或抱苏姐走过那段路。


    背的时候还好,可打横抱起的时候,多少显得有些不对劲了。


    当时她就嘿嘿着给未来主母使眼色,示意她快看。


    结果未来主母根本不回应她的眼神,导致藤黄也觉得此事无趣,没再继续好奇。


    藤黄琢磨苏柔跟时仪的时候,丹砂垂眼看藤黄一张一合的嘴巴。


    她涂了口脂,颜色妍丽,凑近时身上散发着脂粉的清浅香气。


    “你说她俩会不会……”藤黄抬脸看丹砂,“会”什么却没继续再说,因为丹砂望过来的目光太直白了。


    藤黄脑子裏瞬间没了别人,只剩下她跟丹砂。


    她也想亲,余光却扫向主母跟家主的房间,生怕两人突然出来,或是喊她俩进去。


    直到丹砂偏头主动吻过来,藤黄才攥紧丹砂膝头的布料,颤着长睫慢慢回应。


    唇瓣跟唇瓣的相贴研磨,舌尖跟舌尖的试探触碰再分开,每一下都让藤黄心跳加速脸蛋变热。


    丹砂只是卷了下她的舌,藤黄就像是身上长了跳蚤似的从藤椅上弹起来,双手贴着滚热的脸颊,背对着丹砂眨巴眼睛。


    等她缓过这一阵,又挪脚蹭到丹砂跟前,眼睫忽闪忽闪的,“再,再试一下。”


    丹砂就再亲一口。


    院子裏也静悄悄的,只有太阳无声攀爬到头顶,热意透过窗纸传到屋裏。


    原本只投在衣柜上的光线,现在随着日头偏移,已经到桌面上了,好在李月儿背靠着墙坐在木箱子上,被主母抵在阴影处,没有晒到太阳。


    饶是如此,她依旧热的不行,鼻尖鬓角都出了层细细的汗,就算裙摆堆在了膝头上,也觉得浑身燥热。


    炉竈裏像是着了火,主母是唯一能扑灭烈火的冰水,所以她环着主母的肩头,脚尖蜷缩抓紧鞋垫,求她快点再快点。


    许是默契,主母今日衣裙颜色偏向青绿,如今袖筒被层层迭迭的浅粉裙摆压住,李月儿自己动的时候,两人衣服相连处,像是一株随风摆动的荷花。


    枝干青绿修长,花瓣蓬松层迭,随着李月儿上上下下蹲站的动作,裙摆薄纱轻轻荡着。


    她衣襟大敞,衣衫半褪,露出雪白的肩头。


    今日为了搭这件花瓣似的浅粉夏裙,李月儿裏面穿的是件纯白色的抹胸。


    布料到底是布料,再素白的颜色都比不上李月儿肌肤赛雪手感胜玉。


    曲容埋首于身前冬日初雪般松软的两捧酥香中,像只冬季裏的狐貍,一头扎进雪堆裏便不想出来。


    她的悠闲缓慢可苦了李月儿。


    这屁股下面的箱子到底不是椅子,坐着并不算太舒坦,甚至她只能算是挨着坐在上面,严格来说她其实是靠坐着。


    她要是松了腿力,没了支撑,人朝箱子下面滑的时候,就会主动送到主母手心裏。


    要是双脚蹬着地面抬高自己,后背衣裳便在墙面上摩挲轻蹭。


    前者太深了,后者好像太浅了。


    李月儿在上跟下之间来回,在深跟浅中沉浮,像是桶裏的瓢,恨不得沉下去,又忍不住浮上来。


    她双手抓着主母肩头衣裳,仰着头大口喘息,音调破碎闷哼。


    每每在她快要哭出声的时候,主母就会吻上她的唇,舌搅着她的舌,将她的声音堵在嗓子裏。


    安静又明亮的屋子裏,溢出来的除了顺着主母手指流到指缝裏的水,也就只有些许低低的哭腔。


    李月儿绷的小腹发紧头皮发麻,绞紧的同时又盼着主母快点。


    母亲跟小妹出去点席面是坐马车去的,来回不会太慢。


    李月儿总不能把时间全耗在这上面。


    主母显然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在她掌心拍打主母肩头的时候,主母总算愿意帮她达到顶峰高处。


    跌落时,李月儿滑到主母怀裏,被她抱住。


    等她能站稳了,主母才起桌边倒水打湿巾帕,拿回来让她先擦拭。


    薄纱裙摆的好处不止是轻薄透气,夏季穿着清凉,还有一处便是不易起褶皱,就算方才揉的再皱再乱,这会儿放下来又会顺滑如初的垂落到脚上。


    李月儿提上抹胸,合拢衣襟,含春带水的眸子睨向主母,低声嗔她,“都吃红了。”


    主母,“……”


    主母本来面对着她坐在桌边擦手,听到这话,默默的挪脚改成背对着她。


    李月儿笑盈盈走过去,双手从主母背后抱住她,低头亲她滚热的耳廓,低声哄,“留下来住一夜吧,明日我再跟你回去。”


    她说的不是“跟你去”,而是“跟你回”,曲容眸光微动,这才扭头,回应她这浅浅一吻。


    明氏跟李星儿回来的时候,李月儿正带着主母熬煮绿豆汤。


    具体差事分配上,是丹砂烧火,藤黄时不时掀开锅盖捞豆子看看煮熟没有,李月儿坐在旁边言语指挥,同时手裏捏着团扇,慢悠悠给身旁的主母扇风。


    明氏,“……”


    这么一点儿活儿,李星儿自己都行,她们却费了四个人。


    明氏招呼着,“吃饭了。”


    林木等人已经回曲宅了,所以今日坐在桌边吃饭的只有她们六人,菜色上,一半是李月儿喜欢的,一半符合主母的口味。


    饭后收拾完桌子,明氏便带着李星儿去隔壁院裏午休了。


    藤黄跟丹砂躺一张床,两人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吃了一会儿嘴子,藤黄便抱着丹砂的手臂沉沉睡去。


    她俩睡一屋没什么,曲容却不好意思跟李月儿躺一张床上。


    明明该做的都做完了,甚至方才在木箱子上还弄了一回,但主母就是假正经的很,宁愿坐在堂屋裏百无聊赖的翻看她那堆话本子,也不愿意躺下去休息。


    装订成册的话本子是从街上买来的,桌上凌乱放着的几张纸上的故事,却是她自己无聊时写的。


    李月儿怕主母瞧见她写了什么,果断的从床上爬起来,红着脸将桌面上的纸胡乱的拢起来放进木箱子裏,然后跟她一起找点正经事情做。


    后院有片空地,她娘种了好些东西,就如这蚕豆,便是上午她娘带着藤黄薅来的,准备晌午煮着吃,谁知主母今日来了,点了那么一桌席面自然用不上再吃蚕豆,就堆放在这裏。


    李月儿索性拉着主母坐在堂屋门口阴凉处,教她如何剥蚕豆。


    干坐着无聊,李月儿问起曲宅裏头的事情,才知道苏柔跟时仪间闹了别扭。


    曲容,“她可能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有前景,便想着跟时仪断了,让时仪过正经日子,才躲来曲宅。”


    她娶李月儿的事情可能让苏柔意识到什么,便不想跟时仪再厮混度日。


    李月儿板凳挨着主母的板凳,凑头问她,“你不帮着劝劝也就罢了,怎么还真打算拆散她俩?”


    曲容挑眉,“谁说我棒打鸳鸯了。”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着主母,“嗯?”


    曲容玩起文字游戏,“我也没拦着,只是叮嘱门房那边不让时仪走正门罢了。”


    不能走正门,那她可以走偏门啊,甚至翻墙也没人管。


    总之她是按着苏柔的要求吩咐门房了,但具体时仪那边怎么做,她可管不着。


    李月儿笑起来,“苏姐又要在心裏骂你了。”


    不怪苏姐总是看不惯主母,实在是主母有时候做事也无赖的很。


    一本正经的耍无赖。


    曲容慢悠悠的音调,“总归不是当面骂我。”


    李月儿哼哼,“那我替她当面骂你。”


    主母闻言只是睨她。


    李月儿笑着亲她嘴角,两人浅尝辄止的亲一下,又分开继续剥豆子。


    一个晌午,她俩就膝盖碰着膝盖,轻声慢语的剥蚕豆,待藤黄跟丹砂睡醒后,也加入进来。


    书院到底不是曲宅,猛地换了地方再闲散下来,主母明显有些不太习惯,人也拘谨的很,当着她母亲的面,别说跟她手牵手了,就是眼神都避免触碰。


    李月儿,“?”


    晚上烧了热水两人冲洗,待洗漱完上了床,主母都正经端庄的很。


    李月儿趴在主母身侧,手故意往她怀裏伸。


    她本以为主母会阻止她,谁知道主母却是一扯被褥盖住两人,随后将她压在枕头上,吻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


    到下面的时候,还没亲过去,李月儿的脚尖就抵在主母胸口,欲拒还迎的动作,惹得主母握住她的脚踝一路亲上去。


    情到浓时,李月儿低低哼出声,音调婉转,似哭似笑,奈何声音还没从被窝裏传出去,主母的掌心就盖在了她的嘴上。


    一本正经的皱眉,“别叫。”


    李月儿,“……”


    正经的主母在这正经的书院裏,用不正经的法子,连着将她弄哭两次才堪堪罢休。


    翌日一早,李月儿便收拾了行李跟主母回去。


    在成婚之前,她不可能在曲宅一直住着,她会两边轮流住,但哪边住的时间长哪边住的时间短,就全看她自己心情了。


    碍于曲家一堆事情等主母处理,她们也没耽搁磨蹭,清晨吃罢早饭就离开书院。


    可能是回去的太早了,以至于马车经过曲宅墙头的时候,正巧赶上时仪从上面准备翻下来。


    李月儿,“?”


    李月儿是习惯性的掀开窗帘看风景,目光朝上,刚好跟蹲在墙头上朝下看的时仪对上。


    两人皆是沉默。


    李月儿,“……”


    怎么又让她撞上了?


    时仪,“……”


    怎么又让她撞上了。


    两人默契的别开眼,时仪待马车离开后再下去,李月儿则讪讪将窗帘放下,额头抵在窗框上。


    曲容侧眸瞧她,“怎么了?”


    李月儿红着耳朵转过身,“我看见时仪了。”


    曲容并不意外,“是进去还是出来?”


    李月儿,“出来。”


    时仪能这个时辰从裏面翻出来,说明她昨夜肯定跟苏姐在一起。


    曲容笑了下,抬手摸摸李月儿的脑袋,意味深长,“没有苏柔帮忙,你怕是要辛苦些了。”


    李月儿,“?”


    李月儿,“!”


    果然,她才回来,苏姐便以她已经回来不需要旁人代为管理宅院为借口搬回了时家。


    李月儿就静静的听她找理由,要不是她瞧见时仪,险些都要信了苏姐的话。


    早知道今日,她就坏心眼的盼着苏柔跟时仪闹别扭闹一辈子,这样苏柔就会留在曲宅帮她打理一辈子的内务。


    李月儿宁愿苦了苏姐,也不想苦了自己啊。


    ————————


    苏柔:……[化了]


    第92章 在主母身上嗅了一夜的冷梅香。


    李月儿回到曲宅后,原本想假模假样的去给老太太见礼,毕竟名义上她是曲容“请”回来的客人,日后也将嫁到曲宅来,是小辈。


    谁知她带着藤黄到了寿鹤堂后,还没进圆门就被丫鬟们温和有礼的拦下了,说是,“老太太病了怕过病气,近期都不见人。”


    病了?


    不管老太太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李月儿跑了这么一趟面子功夫有了还不用对上老太太那张阴沉的脸,简直是上天助她。


    李月儿在书院裏悠闲住了一个月,闲散舒服是真的,无趣空虚也是真的,如今回到曲宅打理内宅,虽说忙碌了些,却感觉越发充实。


    而且曲宅跟书院后院相比,条件还是太好了。


    眼下已经五月底,天气越发热起来,住在书院裏只能靠蒲扇跟坐在阴凉处纳凉,住在曲宅便没有这些烦恼。


    曲宅屋裏有冰盆,院子裏有凉亭,她如今身份是曲家的未来主母,光是往那儿一坐,就有小丫鬟过来给她打扇扇风。


    用冰盆纳凉时,丫鬟们还会往冰盆裏冰镇各样水果和甜水,李月儿都不需要亲自动手,光是张张嘴就有人将吃的喝的喂到她嘴边。


    趁着苏姐告了两日假,李月儿忙裏偷闲,午后仗着主母不在家,便让丫鬟们帮她把摇椅搬到凉亭中。


    六角凉亭就建在假山旁边,对面是开了满池荷花的池塘,裏头喂养着红色肥鲤鱼,时不时成群结队的游来凉亭边上讨食。


    才刚过了晌午,日头还在头顶,丫鬟们便将亭子六面挂着的彩色轻纱放下来,遮挡刺眼的阳光跟下人们好奇窥探的视线。


    李月儿仰躺在摇椅中,闭着眼睛使唤藤黄给她读话本,双手搭放在小腹上,自己只需要听着就行,待嘴裏无籽的葡萄咽下后,再张张嘴等下一颗喂过来。


    就是当初家裏条件最好的时候,李月儿也没享受过这等好日子。


    她美的有些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曲容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


    藤黄最先瞧见了她,吓得抽了口凉气,轻轻咳了一声。


    李月儿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慵懒鼻音,“嗯?怎么了?”


    曲容扫了眼藤黄。


    藤黄忍住笑,摇头表示,“没事,清清嗓子。”


    李月儿张嘴等葡萄。


    家主来了,丫鬟们一时间也不敢捏着葡萄喂到未来主母嘴边,全都垂下头不敢吭声。


    曲容自己走到旁边,在盆架水盆裏洗了手,拿着巾帕擦干净指尖的水,顶替丫鬟的位置坐在李月儿身旁,捏了葡萄喂到她嘴边,被她张嘴叼住。


    藤黄寻了个借口,“我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要去趟茅房。”


    李月儿眼睛都没睁,嚼着葡萄说话,声音瓮声瓮气的,“去吧,你肯定是刚才凉的吃多了。”


    藤黄将话本放下,嘴上含糊敷衍“嗯嗯”,实际上却是朝曲容吐吐舌尖,两手从旁边的冰盆果盘裏毫不客气的抓走两大把冰凉的荔枝,开开心心出了凉亭,脚步轻盈的去假山下面的阴凉处寻丹砂去了。


    丫鬟们见藤黄都走了,也识趣的放下手裏东西,轻手轻脚的出了凉亭。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李月儿嚼着葡萄开始觉得不对劲,她含糊喊,“小枚?”


    新来的丫鬟小枚早已出了凉亭。


    李月儿这才狐疑的抬手扯掉蒙在眼睛上用来遮光的帕子,左右看,“嗯?”


    有人伸手将葡萄喂到她嘴边,她下意识张嘴叼住,眼睛适应了凉亭裏光线的同时,她也看清身旁坐着给她喂葡萄的人是谁。


    李月儿,“……”


    李月儿抽了口凉气,余光四处看,丫鬟们果然已经退出去凉亭,其中应该就属藤黄跑的最快,人早就不见了!


    主母又捏了一颗葡萄喂到她嘴边,眼裏露出几分揶揄,“醒了?”


    “嗯。”李月儿红着脸颊,眼神飘忽着伸手去接。


    她手都伸出去了,主母却捏着葡萄收回手臂。


    主母语气纳闷,“方才还躺着等人喂呢,怎么瞧见是我,一下子就长出手了?”


    主母挑眉,音调拉长,“哦”了一声,“也罢,是我喂的不香了,那我去把小枚给你喊回来,我坐在旁边看她喂你吃。”


    李月儿,“……”


    那还不得把小枚吓死。


    李月儿脸都热了,咬着下唇半坐起来,低头探身张嘴去叼主母手裏的葡萄。


    要是旁人喂的,她只咬葡萄,半点不会碰着对方,可眼前的人是主母,李月儿便用两片唇瓣抿住主母的手指,舌尖卷过葡萄的时候,故意从主母指腹上扫过。


    主母,“……”


    主母睨她。


    李月儿眼睛弯弯,撤身坐回去的时候,主母手指都湿漉漉的。


    吃醋的主母醋劲很大,但又格外好哄,她只是咬过葡萄,主母就轻呵一声不再跟她计较了。


    主母低头拿巾帕擦手的时候,李月儿坐在摇椅裏沉思。


    她嚼着葡萄心裏纳闷,她沉浸享受的时候,没听见主母的脚步声也就罢了,怎么也没嗅到主母身上的冷梅香?


    难道说是她跟主母日夜相处,早已熟悉了对方身上的气息,以至于主母坐在她身边她都没感觉到?


    李月儿狐疑的很,眼睛顺势扫向主母。


    主母又捏了葡萄喂过来。


    李月儿,“……”


    躺椅坐不下两个人,所以她肆无忌惮的从主母指尖叼过葡萄后,用舌尖轻轻顶着葡萄一端,半抿着,抬眼朝主母看过去。


    曲容,“……”


    曲容不想搭理她。


    李月儿却不依不饶,伸手攥着她的衣袖挺直腰,昂脸固执的要将葡萄的另一端递到她嘴边。


    两人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彼此的气息近在咫尺,曲容都能嗅到李月儿身上冷梅混着果香的味道,冷冽裏添了抹香甜的清爽,很是诱人。


    她垂下眼睫,咬住葡萄的另一端,还没等她坐直了,李月儿便双手环着她的肩颈,咬断葡萄的同时,借力起身从摇椅裏站起来,顺势侧着坐进她怀裏。


    曲容怕她摔着,立马放下果盘双手环着她的腰背,皱眉抬眸瞧她。


    李月儿眼睛弯弯,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然后有恃无恐的朝她张嘴,示意她接着喂。


    曲容,“……”


    曲容是真的有点想把小枚喊进来了。


    曲容没吃葡萄,却在和李月儿一吻后,满嘴的葡萄香。


    深吻完,李月儿的鼻尖在她脸上跟脖颈衣襟间轻轻嗅闻,小狗似的。


    曲容觉得有些好笑,“我在外面可是正儿八经的算账,没有脂粉环绕,也没人读话本喂葡萄,你能嗅出个什么来?”


    就因为什么都嗅不出来,李月儿才觉得奇怪。


    待到傍晚,李月儿满嘴苦涩头昏脑胀的时候,便知道她为何嗅不到主母身上的气息了。


    她躺在床上,床帐落下,扁鹊堂裏的大夫坐在床边给她把脉。


    大夫姓周,二十出头,是付大夫的亲传弟子之一。


    他收回手,同床上的病人跟身边的曲家家主说,“不碍事,外感风热所致,开几副药吃下去便好了。”


    病因可能是李月儿这几日贪凉导致的风、寒、湿入体,才引发今日的起烧、头疼、以及畏寒鼻塞等症状。


    李月儿恍然,“怪不得我纳凉时没感觉你来了。”


    她就说嘛,就算是听不到,也该嗅到的。


    曲容,“……”


    李月儿手指撩起床帐说话,眼睛去看主母的脸。


    主母面无表情,只是在从她手边路过的时候,抬手在她手腕轻轻拍了一下,示意她收回去塞进被窝裏。


    曲容让丹砂送大夫出宅子,同时着下人跟大夫回去拿药,藤黄不放心,亲自跟着去抓药。


    因为李月儿病了,曲容让丫鬟们将屋裏的冰盆全部撤掉,连李月儿白日裏喝的冰镇西瓜汁也不许端来了,只烧了白开水装在水壶裏送来放在桌上。


    松兰堂裏忙活起来。


    李月儿躺在床上,侧眸跟身边坐着的主母感慨,“我是不是没有享福的命?”


    曲容看她。


    李月儿掰着手指头说,“原先才过了几年的好日子,我外祖父外祖母去世后我就开始吃苦受罪。眼下,我跟了你许久,今日才刚要享受,扭头便病了。”


    她嗓音都变了,低低哑哑的,听起来闷闷的。


    曲容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塞进薄被裏,垂眸轻声说,“就是因为享受的太少了,才生病。待你好了以后多过点好日子,身体习惯了也就不会再病了。”


    李月儿听的心头软软的,忍不住侧身躺着,拉着主母一只手抱在怀裏,故意问,“那我能点丫鬟唱曲儿吗?让她们围着我跳舞呢?”


    曲容,“……”


    曲容把手抽出来,都要气笑了,捏着李月儿的脸颊软肉问,“我给你唱曲儿行不行?”


    李月儿眼神飘忽,支支吾吾的没出声。


    她还嫌弃起来了?


    曲容忍不住低头咬她唇瓣,才刚准备用些力气就感受到李月儿粗重又炙热的呼吸,甚至身上都源源不断冒着热气。


    李月儿向来手凉脚凉畏寒怕冷,身上皮肤都冰冰凉凉的,哪怕是夏季也是温凉,何时像今日这般滚烫过。


    曲容垂眼,唇瓣换了个方向,轻轻亲在她额头上,“别想那些,好好喝药。”


    李月儿掌心抵在主母肩头,被她亲了一下便不让她继续亲了,“晚上你睡书房吧,或是我睡书房也行。”


    她用被子遮住口鼻,声音也跟着闷闷的,“免得给你过了病气。”


    曲容不搭理李月儿。


    晚上洗漱后,她依旧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掀开被褥准备上床睡觉。


    李月儿用脚尖蹬她压在床沿边的膝盖,满脸不赞同。


    曲容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脚塞回被子裏,皱眉问,“好端端的,为何分床睡?”


    李月儿只是生病了,又不是跟她感情出了毛病,哪裏需要分床睡。


    曲容眯眼瞧她,“还是跟我一起睡腻了?”


    李月儿,“?”


    李月儿,“……”


    眼见着她又要提什么“小枚”,李月儿眼皮都开始疯狂跳动,连忙主动掀开被褥让她躺进来。


    放过小枚吧。


    人家只是个老实做事的小丫鬟。


    不知道是小枚的福还是小枚的灾,这一批新进宅的丫鬟裏头,主母到今天就因为她记着个小枚的名字。


    等主母躺进来,李月儿立马手脚并用的环抱住主母,紧紧贴在她身上。


    她捂了半天都没捂热被窝,本想着若是主母今夜睡书房,她就要丫鬟送个手炉进来。


    好在主母待她不离不弃。


    李月儿冰凉的两只脚,满足的在主母腿上蹭来蹭去,脚趾挑开她的睡裙,将两脚贴上主母滚热的皮肤,满足的哼哼。


    曲容,“……”


    这般热情似火只单纯图她身子的李月儿,自打开春后日子暖和起来,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了。


    曲容将被子朝上拉,盖住李月儿的肩头,轻轻拍她后背,“睡吧,睡醒就好了。”


    李月儿喝完药便昏昏沉沉熟睡过去,她不知道主母什么时候睡的,只知道夜裏口渴的时候,正要爬起来,主母就轻声开口问她怎么了。


    李月儿迷迷糊糊,“渴。”


    主母掀开被褥下床,挂起床帐,给她倒了温水过来。


    李月儿烧的身体滚烫却又冷的不行,哆哆嗦嗦坐在床上,接过杯子喝了整杯水,“苦。”


    曲容疑惑的垂眼看杯子,还低头抿了口李月儿喝过水的杯口,品了一下,皱眉问,“哪裏苦?”


    李月儿,“嘴巴苦。”


    曲容,“……”


    曲容寻了块蜜饯过来,塞李月儿嘴裏。


    蜜饯都堵不住李月儿的嘴,她含含糊糊的说,“按着话本裏写的,你应该抱住我亲,然后问我‘还苦不苦’,我说‘不苦’才对。”


    曲容沉默了瞬间,“……少看那些杂书。”


    李月儿鼓起脸颊看了她一眼,不高兴的蜷缩起双腿,双手抱着小腿额头抵着膝盖,在床上装蘑菇,哼哼着说,“你不喜欢我看那些书,是不是也不喜欢我。”


    曲容,“?”


    这是从哪裏得出来的结论?


    曲容没法子,想着她病了,身上不舒服闹脾气也是应该的,谁让她俩就要成婚了呢。


    何况她也不闹丫鬟们,只在床上这么闹她。


    曲容把自己哄好了,上床跪坐在李月儿旁边,双手将她的脸从膝盖上薅出来,清清浅浅的亲她嘴角脸颊,眉眼跟额头,低低的同她说,“喜欢。”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


    她就是因为太喜欢她了,今夜光是感觉到她身体滚烫的异常都没敢睡觉,生怕李月儿半夜难受时她不知道。


    李月儿眼睛水蒙蒙的,不似平时那么明亮,只定定的看着她,慢慢扁起嘴。


    曲容发现她病了后有点孩子气,心裏柔柔软软,笑着轻声问,“怎么了?”


    李月儿眼中水雾凝聚成泪珠,啪嗒啪嗒顺着脸颊无声的掉下来。


    曲容愣住,下意识伸手去接她下巴处滚落的泪水,任由那泪珠砸进她掌心裏。


    “怎么,怎么还哭了。”曲容找巾帕,慌乱的给李月儿擦眼泪。


    李月儿跌趴进她怀裏,抱着她哽咽,突然说起,“以前日子再苦的时候,我病了我娘都会抱着我哄我。”


    曲容掌心轻抚她单薄清瘦的脊背,声音放缓,“明天你好了,我便带你回书院看她。”


    她以为李月儿是想家了。


    李月儿却把她抱的更紧,“她也是像你一样,整夜守着我都不敢睡。”


    曲容怔住,嘴巴张张合合,最终闭上。


    李月儿亲她脖颈,滚热的泪珠连同她烫人的唇瓣呼吸一起,砸在她心头上喷洒在她皮肤处,烫的她心尖轻颤,“曲容。”


    李月儿说,“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所以我也愿意,嫁你。”


    她跟主母说过好些情话,甚至曾许过生死,但像今日这般说喜欢还是头一回。


    她从没正儿八经讲过这类直白的话,没借用任何人的诗句表达绵绵情意,只遵循着内心本能,脱口而出的诉说着她对她的喜欢。


    曲容抬手摸李月儿背后的长发,低声问,“在话本裏,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


    李月儿破涕为笑,双手捧起主母的脸,亲她嘴角。


    话本裏这个时候就该抱着滚在一起。


    奈何李月儿心有余而力不足,在主母身上摸了半天,最后还是困到熟睡过去。


    好在她病的不重,吃了两天汤药便又生龙活虎。


    病好后的李月儿神清气爽,鼻子恢复如常。养了几天后,一日夜裏,她实在是没忍住,摁住主母,在主母身上嗅了一夜的冷梅香。


    因为李月儿病了这么一场,今年松兰堂裏的冰盆都少用了一半,前脚过罢最热的八月份,后脚才入秋,曲容就让人把冰盆撤了,只打蒲扇。


    小枚也从院裏寻常伺候的丫鬟被调到李月儿跟前侍奉,和藤黄一起负责李月儿的饮食起居以及账目内务,月钱跟着升到一两。


    今年北方的春秋似乎格外短,孟晓晓蹦到李月儿跟前,笑盈盈的喊她新娘子的时候,李月儿才恍惚记起来,马上就要立冬了!


    两人的婚房依旧是她们住惯了的这间,李月儿想要个惊喜,便没留下来亲自布置,只带着藤黄收拾东西回书院住。


    松兰堂上上下下重新清扫布置。


    丹砂带着丫鬟们收拾新婚房间的时候,打开衣柜整理衣物,有丫鬟蹲在衣柜前疑惑的说,“丹砂姐姐,这有个小箱子。”


    家主最是爱洁,衣柜裏怎么会有小箱子?


    丹砂打开细看,裏头装着一套红玛瑙金头面,以及碎银和玉簪扳指等物。


    她明知故问,请示了家主。


    曲容,“是你们主母的小金库,给她放回去就好。”


    李月儿不管哪次回书院住,都没将这副身家带上,一直留在她的衣柜裏。


    要知道这些可是李月儿的“命根子”。


    曲容想了想,摘下拇指上的红玉扳指放进去,“再给她添一点。”


    丹砂难得打趣她一句,“还以为您要将主母的身契跟明家祖宅的地契也添进去呢。”


    曲容,“……倒也不用添那么多。”


    丹砂,“……”


    丹砂心说您添的还少吗,光是抬着的聘礼就远超寻常嫁娶,更别提私下裏家主还将她自己名下的铺子划给主母三间,留主母当婚前嫁妆。


    曲容不知道丹砂在想什么,只道,“身契我替她收着,地契的话……”


    “等日后她攒够钱找人买回时,再说吧。”


    地契在家主手裏,那主母找人买回时,也就是跟家主去买?


    丹砂恍然!


    丹砂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并默默的将这招记在了心底,待日后给藤黄惊喜时用。


    转眼立冬。


    立冬这日,曲家大喜。


    ————————


    今天加更!


    第93章 本就是她连走带跑的奔赴主母。


    李月儿今日出嫁了。


    对于她出阁这事,外头议论纷纷。


    明明李举人活着的时候,众人对他的评价都不是很好,谁知他才死一年,转脸间世人像是忘了他的恶,只记得他举人的名号,扭头说起李月儿的不好。


    说她不守孝道,亲爹才死一年便要出嫁。


    这话可气到了明氏,一怒之下她便去衙门申请了和离,张贴榜纸告知众人李举人做过的恶。


    条条数下来,全是明家母女的血泪过去。


    就连李举人曾经的外室都站出来说李举人的不好,这才压下那险些扣到李月儿头上的“孝道”帽子。


    父不慈,自然不怪女不孝。


    明氏当初本想过个两年再办和离,李举人活着的时候没有一点用处,眼下李举人死了她还能以遗孀的身份从衙门领点米面油盐。


    可现在死了的李举人也不消停,还有人打着他的名号不安好心的要给她女儿泼脏水,那明氏宁愿不要那点东西。


    她今天豁出脸面登榜和离,自从之后,所谓的李举人不再是她的亡夫,而是一个卖她家财卖她女儿的仇人!


    李月儿跟李星儿两个女儿自然改随她的姓氏,户籍也从李家迁到明家,所以今日是她明染的女儿,明月儿出嫁,跟晦气的李举人没有任何关系。


    明氏扬言,她女儿明月儿出阁这日,要是谁凑到她跟前不识趣的提起此事,甭管是无心还是有意,她都会让林木把人乱棍打出去!


    除了孝道,旁人非议的无非是李月儿从书院出嫁以及嫁个商户女了。


    今年她跟主母订下婚事的时候,李月儿就隐晦的提过,说可以在书院外面另租一个小院,她从租住的小院裏出阁,免得书院被她“离经叛道”的嫁娶所连累。


    山长素来古板,那日却瞪着她说,“书院自古以来便是包容万千思想的场所,只要与人无害,与社稷无关,任何事情都可在书院中提及并实行。你自小在书院长大,也曾读过四书五经,怎么今日如此迂腐?”


    有了山长这话,李月儿自然是要从书院裏嫁出去。


    至于所嫁之人是谁,又是什么身份户籍,那便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旁人就算说破了天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书院裏,山长夫人为她操持婚宴。至于如何布置,宴请何人,则由她们母女商议。


    只是明氏的知己好友太少,算上小院那边的李婶儿等人,再加上如同亲姐妹的秋姨,也才勉强凑够一桌人,实在是不够热闹。


    婚宴之前,明氏看向女儿,目露期盼。


    李月儿,“……”


    她娘好歹还有三俩朋友,就是出嫁前还有个秋姨情同姐妹,再看看她,认识主母之前,连个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李月儿沉吟着问藤黄,“你带上晓晓能凑够一桌吗?”


    孟晓晓今日早早就来了,正在外头疯玩呢。


    藤黄,“?”


    她跟晓晓也就两个人,以晓晓的性子跟心智甚至得坐小孩那桌,怎么可能凑够一桌,何况她们还得跟着李月儿从书院回曲宅,不能留在书院裏吃席。


    尤其是——


    藤黄,“我得跟在你旁边搀扶你啊,那么厚重的裙摆,你自己提的动吗?”


    婚服本就繁琐沉重,她还有一顶金发冠,顶上之后都不好低头,是需要藤黄在边上帮忙。


    李月儿,“此言有理。”


    那她这边没人了,苏姐跟时仪算做主母那边的,应当不会来她这儿。


    人少太冷清,山长一捏胡子,把自己跟明家老爷子的好友,凡是在世的全请了过来,说是,“我孙女明月儿出阁,劳烦诸位前来捧场道贺。”


    得知是明家女出阁,不少人都答应过来。


    今日立冬,才刚晌午,院子裏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山长夫人带着明氏挨个叫人,说着,“都是你爹的好友跟学生,好些都在外地,现在才堪堪赶到。”


    明氏泪眼婆娑,巾帕抵着眼角,抬眼看去,甚至好些人她都认识跟熟悉。


    她边说话边扭头朝打开窗户的裏间看李月儿。


    李月儿眼睛也酸酸热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母亲的每一次回头,她都知道是母亲在跟长辈们提起她。


    外祖父都去世很多年了,如今她出阁嫁人,竟还在以这种方式帮她一把,给她凑足了热闹和体面。


    毕竟她嫁的是女子,嫁入的又是商户曲家,很多人怕日后被非议,提起来面上不好看,都恨不得躲着她走,所以今日能来的,都是真心想着她好的。


    藤黄拿着巾帕,半蹲在她身前,笑着歪头看她,“没事儿,想哭就哭吧,哭完我再给你补妆就是。”


    李月儿抬手轻抵鼻尖,吸了吸鼻子,缓了缓情绪,“不碍事,大好的日子,我不能哭。”


    她早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了,泡了澡,绞了面,然后换上大红肚兜红色裏衣,再穿婚服,现在满头长发披散身后,就等秋姨过来给她梳头了。


    李星儿从清早起来就要哭不哭的样子,紧紧挨在姐姐身边,听姐姐说“大好日子”的时候,忍不住抬脸看她。


    李月儿捏她小脸,“舍不得我啊?”


    她说,“那我把你跟娘都接去曲宅跟我过吧。”


    想来主母对此也乐意至极,毕竟这样她就没有理由回书院小住了。


    李星儿摇头,“我喜欢书院。”


    她想摸姐姐的脸,但姐姐刚化好的妆,于是她又把手收回去了,“你要时常回来看看娘跟我。”


    李月儿,“那是自然,我得经常回书院看你俩,免得你跟人学坏了,满嘴奇怪的话。”


    李星儿眼睛弯弯,人趴在姐姐腿面上,手指轻轻摸她衣服上的金线花纹。她知道姐姐喜欢曲家姐姐,所以今日没说舍不得,只安静的趴在姐姐腿上,同她再腻歪一会儿。


    藤黄本来想把李星儿抱走,李月儿拦了她一下,手指搭在李星儿背上轻轻拍,“让她粘着吧,她从小便这般粘我。”


    明明曲宅跟书院离得不远,可提起出嫁,姐妹俩还是红了眼睛。


    李月儿嘟囔着,“就该将主母嫁到咱家来。”


    这事家主应该没有意见,唯一为难的便是——


    “那她住哪儿?”


    藤黄好奇,“住你屋裏也行,那你能忍受得了冬日没有地龙的日子吗?”


    李月儿,“……”


    李月儿感慨,“人吶,怎么由简入奢那么容易,由奢入俭又那么难呢。”


    就算书院裏有地龙,她也喜欢曲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别看藤黄不会收拾屋子,可小枚会啊!小枚打理她的日常起居,藤黄帮她算账做账,她有时候自己都感慨日子怎么可以过得这么舒服……


    瞧见妹妹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李月儿略显心虚的笑笑,“还是我嫁她吧。”


    李星儿,“……”


    秋姨正好这时候敲门进来,转移了她们的话题跟注意力。


    李月儿回头朝后看。


    秋姨笑呵呵说,“你瞧瞧还有谁来了?”


    李月儿眼睛都睁大了,要不是李星儿趴在她腿上,她当场就能站起来,惊喜的不行,“苏姐,你,你……”


    李月儿没想到苏柔会来她这儿!


    这是不是说明,跟主母比起来,她在苏姐心裏的分量更重一些?


    李月儿得意起来,没办法,她俩可是亲师徒嘛!至于主母跟苏姐的师徒关系,最多也就是表的,怎能和她俩的比。


    苏柔其实带了份礼物来的,说词却依旧跟拜年时一样,“你我师徒一场,我自然要来你这边看你出阁。”


    她望向李月儿,李月儿本就长得貌美,但因气质温婉从不显得耀眼夺目,可今日穿上喜服,鲜红的颜色衬托下,她像是一株盛放的红牡丹开在了百合花裏,漂亮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目光所见之处,第一眼便是她。


    苏柔由衷称赞,“好美。”


    就算她再年轻个七八岁,见到同龄的李月儿,依旧会这般夸她。


    李月儿的长相和气质是哪怕心生嫉妒,都会真心认可的温婉美丽。


    李月儿红了脸,她招呼苏柔坐在她旁边,问起曲宅裏头的事情。


    苏柔从曲宅那边过来的,“商人趋利,不在乎虚名,曲宅自是热闹。”


    倒是书院也这般热闹,让她有些意外。


    秋姨过来给李月儿梳头,满头长发挽起来,用纯金发冠束住,金玉流苏自上而下垂落在脸庞耳后,随着她跟藤黄说笑打闹而发出叮当声响。


    李月儿也想端庄,是藤黄总惹她笑。


    藤黄给她准备的新婚礼物竟是一本《女子避火图》。


    李月儿事先没有半分准备,就这么公然翻开,亏得她眼疾手快,才看一眼就将书合上,不然这东西要污了苏姐的眼。


    李月儿瞪藤黄,藤黄嘿嘿笑。


    李月儿敢保证,这书藤黄自己都没看过!因为她跟丹砂好了快半年了,两人做过的最过火的事情居然是躺在一张床上只吃嘴子。


    那么大的一张床,她俩就互相亲亲便没了?!


    真是白长了两张嘴。


    丹砂性子闷又惯会忍耐就罢了,藤黄呢,藤黄是怎么忍住没摸丹砂的?


    仗着今日成婚,李月儿回了藤黄一礼。


    她这段时间做了好几张垫子,大方的回送给藤黄一张丹砂红的,“具体要怎么用,你跟丹砂俩慢慢悟去吧。”


    藤黄脸红的厉害,梗着脖子替自己和丹砂辩解,“我跟丹砂要等你们成亲后,才,才那个……”


    李月儿狐疑的望着她,“?”


    这算是哪门子的约定,她跟主母都不遵循这个,怎么藤黄跟丹砂还替她俩守上了?


    藤黄,“你不懂,我跟丹砂从小一起长大,一想到……就脸红。”


    所以需要个正式的时机,不能太草率。


    眼下最大的日子就是立冬家主跟主母成婚,藤黄便跟丹砂约定了今日之后再进一步,丹砂自然事事依着她。


    李月儿听完不由反思,那她跟主母的第一次属实是不太正式了。


    但,却意外的契合,这才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鱼水之乐。


    李月儿想到那些,脸颊都热起来,咬着下唇眼神飘忽起来。


    藤黄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想家主了,当下挠着她的腰揶揄打趣她。


    李月儿坐在绣墩上,双手抱怀,弯腰耸肩左右躲。


    苏姐只端坐在边上抬手遮唇笑得优雅沉静,满眼的想看热闹,丝毫没有解救她的意思。


    新娘子因为服装繁琐,不好如厕,为了省事情便极少喝水吃饭。李月儿肚子空空,饿到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总算迎来了黄昏吉时。


    婚嫁,昏嫁。


    黄昏时分,曲家迎亲的队伍递到书院后门。


    震耳的鞭炮声响起之后,明氏亲自扶着李月儿,将她送出门。


    她是新娘子,主母也是新娘子,李月儿便跟她约定了让主母在曲宅等她。


    她和主母之间的这段路,本就是她连走带跑的奔赴主母,主母无需做别的,站在原处等她过去就好。


    辞别山长跟母亲妹妹,李月儿坐进了花轿裏。


    听闻是女子娶女子,街上百姓们都出来凑热闹,藤黄跟孟晓晓朝外散发糖果橘子,凡是接到的,都会说句祝福的吉祥话。


    李月儿便听着这些,坐在花轿中来到了曲宅正门门前。


    先是鞭炮声响起,再是媒人的唱声。


    李月儿难得紧张起来,轻轻呼气重重吐气,就在花轿下压前倾,她要弯腰出去的时候,陡然瞧见她花轿的帘子被一双素白修长的手指撩起。


    那手骨肉匀称,玉石般细滑漂亮,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李月儿怔住,下意识抬眼朝前看,金玉流苏随着她抬头的动作碰出轻微声响,像是震颤到她心底。


    李月儿压住心头激动,出了轿子,果然对上主母那张熟悉的脸。


    李月儿人虽笑着,眼睛却慢慢红了,垂眼将手指轻轻搭进主母朝她摊平伸来的掌心裏,被主母攥住。


    她总说她跟主母之间一直是她在主动热情,实际上她朝主母奔赴而去的路上,主母也在朝她走来。


    就像今日,主母并未站在正堂裏,而是走出宅门,站在臺阶下,待她花轿到了后,掀开她的轿帘,握住她的手。


    ————————


    月儿:她心裏有我[爆哭]


    主母:……[小丑](我只是不说,但我做的又不少)


    月儿:哦,那咱俩做的是挺多的[黄心]


    主母:……不是那个做,算了[化了]


    嘿嘿,慢慢收尾啦!!!


    正文最多写到月中,然后本月全文完结~~


    第94章 那你奖励我。


    喜服做好之前,李月儿就曾看过,她跟主母的喜服款式相同,唯有尺寸不一样。


    那时她还在曲宅裏住着,藤黄将两套喜服送来后说要她们试穿看看,若是发现哪裏尺寸不合就送回去让绣娘修改。


    主母洗漱完,在两件一模一样的喜服前发愁,最后抿唇随意挑了一件穿上。


    李月儿出来的时候,就见主母对着那面全身镜皱眉,然后正经又认真同她说,“好像胸口处宽松了些。”


    李月儿拿着擦头巾帕沉吟,最后点明,“那这套可能是我的……”


    主母,“……”


    主母低头看了眼自己,又抬头看了眼她,然后本来就红的脸一时间更红了,憋到最后,睡觉前手搭在她胸口上面,五指轻踩的时候才含糊着说,“穿着时,觉得也没差多少。”


    李月儿默默挺胸,用眼神示意她:


    那差的还是有点多的。


    她挑衅的过于明显,惹得主母背对着她抱怀睡了一夜。


    她俩喜服上挑不出半分不同,唯有头饰有些区别。


    李月儿就喜欢华丽又繁琐的,金头冠做成了盛开的牡丹花瓣样式,顶着朵金灿灿的花她还不够满足,还要翠玉镶嵌在金子裏,做成水滴样式垂在脸边耳后,随着摇头晃脑发出珠玉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样的日子,红配绿竟格外协调又大气。


    跟她比起来,主母更偏好干脆利落的款式,寻常金冠,乌发全拢进发冠裏箍住,整个人清爽又端庄,因她长相寡淡眉眼清冷,哪怕有浓烈的红色中和,她不笑时依旧是气质凌冽,让人不敢上前说笑打趣。


    唯有花轿到了跟前,她弯腰从花轿裏牵出另一位新娘子的时候,眼裏才荡出温和笑意,眼尾泪痣跟满身喜红相呼应,显得有那么几分鲜活人气。


    丹砂发现,只要有主母站在身旁,家主就是不笑时,气场都收敛很多,好似很好说话的样子。


    自然,都是表象罢了。


    主母要是真不在,家主是事多又话毒,挑剔的很。


    “你出来迎我了,”李月儿双手跟主母相握,笑盈盈问她,“我今日好看吗?”


    主母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嘴巴却说,“和平时一样。”


    李月儿,“……”


    李月儿习以为常的嗔她一眼,心裏就当她是夸自己和平时一样好看了。


    她下意识想挽着主母的手臂回家,直到耳边炮仗声突然炸开,吓得她一哆嗦缩进主母怀裏,李月儿才真正反应过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被主母环在怀中,主母喜服的长袖搭在她肩头,滚热的掌心盖在她耳朵上。


    周围人瞧见这一幕全在起哄,揶揄声此起彼伏。


    李月儿闹了个脸红,从主母怀裏出来后,整理了下微乱的流苏发冠,端庄的伸手接过藤黄送来的红绸花的一端,矜持又优雅的握住。


    她又开始学苏柔那套了。


    曲容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嘴角抿出清浅笑意别开脸。


    一群人裏,唯有苏柔觉得李月儿的仪态略显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像谁,她站着走神,人流从她身后身旁涌过,是时仪走到她身边,不动声色的轻轻扯了扯她的袖筒,苏柔才陡然回神,收回目光端出浅笑,抬脚随着新人进入正堂。


    李月儿在书院时已经跪拜过母亲,以及山长和山长夫人,甚至婚前还跟母亲妹妹一同去外祖父外祖母的坟前烧过纸,告知亡者她今日的喜事。


    主母这边规矩跟她相同,也曾去曲家祠堂点香烧纸,不过今日拜堂,她还是将曲粟跟郑浅惜的灵位请到正堂上。


    一个是她生父,一个是教养她的嫡母,按着规矩曲容这么做没有问题,唯一让宾客疑惑的便是曲家老太太怎么没来。


    曲家老太太自然不会过来,她本就不赞同曲容娶个女子进门,娶的还是她最不喜欢的李月儿,就算是能出院子,她也不愿意以长辈的身份祝福两人,何况她也出不了寿鹤堂。


    “说是老太太病了?付大夫,付大夫,喊你呢!”


    付大夫忙着嗑瓜子呢,听到身后有人喊,眯着眼转身回头,“什么?”


    曲宅裏今日热闹的很,门口光是舞狮的就有两拨人,头对头的对着舞,谁落了下风谁丢人,所以舞的很卖力!


    除了舞狮的鼓点声,还有唢吶声跟说话声,以及小孩在院裏四处奔跑嬉笑着放炮仗的声响。


    说是立冬,却火热的像是盛夏。


    付大夫一时间没听清是谁喊他。


    有人凑到跟前,大声道:“曲家老太太真病了?”


    到底是曲家的老祖宗,若是她没病却没出席这场婚宴,外头多少得传些闲话。


    付大夫回话的嗓门也不小,嚷的让所有想听见的人都能听见,“病了,病了啊!这人吃五谷哪有不生病的,何况这么大年纪了。”


    腿脚不便是毛病,头疼心闷也是毛病,这两样老太太都占着呢,说她病了也不算说谎。


    那人点头,“怪可惜的,儿孙全死,如今这剩下的唯一孙女成婚,这般热闹的事情,她竟不能出来亲眼看看。”


    付大夫打着哈哈,“不可惜不可惜,人家以后一个院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替她可惜个什么。来吃瓜子,曲宅这瓜子炒的好啊,咱们今日不多吃点,回了家可就吃不到了。”


    他把手裏的分出去,又去筐裏抓了把新的,眼睛看向堂内一对璧人。


    两人身高相仿身形相似,挨在一起,身穿喜服身披晚霞,像是一面镜子的两面,缺一都做不到这般对称,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当真是不足为过。


    他就说呢,最初曲容那个丫头能请他来曲宅给明月儿看诊就很不寻常,更别提后面丹砂又来寻他问些古怪的话题。


    他早就该看出来的!


    这两个小娃娃那时候对视的眼神可就算不上清白。


    司礼唱喊着要拜堂了,付大夫赶紧往前头挤。


    “一拜,天地——”


    曲容跟李月儿面对面站着,两人手裏各自握着红色绸花的一端,沉甸甸一捧绸花垂在两人身前。


    她俩目光对上,眼裏都荡出笑意,随后齐齐转身面朝南方正门,躬身一拜。


    “二拜,高堂——”


    李月儿知道主母是曲家的女儿,却不知道主母生母是谁,她隐晦问过,却被主母岔开话题。


    她不想讲的,李月儿自然不会刨根问底。


    既然主母说拜这个两个,那她便跟着她一起叩拜,就算曲家夫妻对主母没有真感情,可好歹也曾有过养育的恩情,何况藤黄说过,主母这一身本领,多数都是师承郑浅惜。


    最后。


    “妻妻,对拜——”


    司礼是唱大戏出身的,嗓门响而亮,喊这些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带出戏腔。


    这是他跟别的司礼最与众不同的地方,请他的时候,主母便说,何必循规蹈矩,你我成婚,就要有些不同寻常。


    李月儿喜欢这戏腔唱和,也喜欢她跟主母的不同寻常。


    李月儿脚尖方向轻转,跟主母面对面。


    主母一脸正经,甚至略显严肃,同她头对头互拜。


    “礼成。”


    两位都是新娘子,都可以送入洞房,也都可以出来迎宾待客。


    曲容带着李月儿敬酒认人,她俩是新人,自然不能杯杯喝完,这时候便要请人帮忙了。


    林木跟时仪被推了出去。


    时仪,“……”


    旁人只是拿她当个男子,唯有家主妻妻拿她当个坛子。


    酒都被推到她和林木身上,时仪喝一杯,仰头时便朝苏柔的方向看一眼,若是碰巧能相隔众人跟她目光对上,时仪都满足到恨不得溺死在这酒裏。


    若是她死了,她会不会为自己掉眼泪,会不会对她有那么一点点的真情实意。


    苏柔皱眉,朝时仪微微摇头。


    她可以不喝的,曲容还请了郑三这个老狐貍帮忙,酒场上的事情就该交给这类混迹酒场的人。


    时仪不听,依旧接过每一杯敬来的酒。


    任性的像个孩子。


    苏柔没了办法,最后趁她撑不住要醉倒之前,让人扶住她。


    曲宅裏客房无数,今日凡是喝多了不走的,全都留在客房休息,何况上次苏柔在曲宅小住过一段时间,哪怕她后面离开了不住了,曲容都让丫鬟们将那间屋子给她留下来,定期洒扫就行。


    今日,便派上了用场。


    苏柔让人把时仪扶进去,自己避嫌的站在门口,待人离开后,她才推门进去。


    几乎前脚刚进门,后脚便被搂进一个满是酒气的温凉怀抱裏,吻像骤雨一样在她脖颈处急切的落下,像是想从她身上寻求些什么。


    苏柔抬手轻拍哄着她,“先洗漱醒酒。”


    见时仪不听,苏柔放下搭在时仪背后的手,轻声道:“要是不听话,我便走了。”


    时仪,“不要。”


    时仪,“我听话。”


    她总是拿这个训她,时仪恨得牙痒痒的时候,都想狠狠的咬苏柔一口,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孩子,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第一次时那个青涩的小姑娘。


    可她却还是老老实实松开手,任由苏柔牵着她回到床边,给她温柔擦洗脸颊双手,亲手喂她喝醒酒汤。


    苏柔,“今日曲宅人多眼杂,我只同你待半个时辰,若是你我共处一室迟迟不露面被人发见,不合适。”


    时仪昂脸看她,哑声说,“那你奖励我,我就听话。”


    苏柔垂眸对上她酒劲上头湿漉漉的眼,终究是心软了,单手抚摸她的脸颊,亲在她眼皮上,“好。”


    今日曲宅办宴,宾客都在前院正厅,导致丫鬟仆从们也多是在前院伺候,后院裏人手不多,得站在院子裏大声喊才会有人过来。


    所以客房中传出来的,低沉压抑的喘息声跟粘腻的水声根本没人听到。


    苏柔向来低调,时仪也不是话多热情的人,她俩消失不见后,无人在意,除了李月儿。


    她站在臺阶上左右寻,发冠流苏轻轻拍打脸颊,“苏姐呢?”


    她那么优雅脱俗的苏姐嘞?


    主母要顾及的客人很多,可李月儿负责的就那么小猫三两只。


    孟晓晓正挨着秋姨,低头给秋姨剥虾呢,母慈女孝。


    藤黄在偷抿果酒,丹砂在忙活的同时还不忘记盯着她,免得她喝醉了难受,两小无猜。


    除了这俩,李月儿唯一需要关注在意的只有苏柔了。


    苏姐性子淡,为人又疏离,李月儿不好让丫鬟们去寻她,免得苏姐不高兴。她正要提着厚重的裙摆亲自去找的时候,主母过来了。


    主母手裏端着盘子,上头放着她爱吃的糕点,朝她递过去。


    李月儿捏了块,眼睛弯弯眼眸亮亮,“你那边忙完了?”


    曲容,“没有。”


    李月儿,“那咱俩得什么时候才能洞房啊。”


    曲容,“……”


    曲容抬眼看天色,天还没黑呢,她就急了。


    曲容脸热,无奈又温和的说,“馋。”


    李月儿无辜的很,“我今日什么都没吃,你竟然说我馋!”


    那她也不能拿她当饭吃啊。


    曲容牵着她去吃饭。


    李月儿都拿上筷子了才想起苏柔,昂脸低声说,“苏姐不见了。”


    今日人多,可别出什么岔子。


    曲容手搭在她肩头,将想要起身的她轻轻按回去,“她跟时仪在一起。”


    主母嗤她,“人家都吃的饱饱的,你还是少操那份心,把自己先照顾好吧。今日家裏那么多菜,还能把你给饿着了。”


    李月儿,“……”


    李月儿懒得跟她争辩,只朝她鼓脸皱鼻子,装成小猪,惹得主母别开脸笑着不看她。


    既然苏姐那边没事,李月儿便坐下来安心吃饭。


    今日天公作美,黄昏时晚霞漫天,如同一张柔和的橘红色轻纱,披笼着整个曲宅。热闹的烟火气伴随着嬉笑说话声,充盈着宅院上下。


    喜宴从黄昏持续到晚上,亥时左右宾客才陆陆续续离开。


    今天来的客人都是主母生意上相熟相识的,她换了另一套轻便的喜服,在前院送客。


    李月儿吃饱喝足没有事情,便先回了松兰堂。


    屋裏点着龙凤呈祥的喜烛,明亮又喜庆。


    除此之外,门上窗上,床头衣柜,全都贴了喜字,就连床单被褥和床帐,也全都细心的换成鸯鸯戏水的大红颜色。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让小枚给她拆头饰的时候,藤黄将今日的礼单给她送了过来。


    藤黄,“东西都先放进私库了,只是还需您明日核实清点一遍才能入账。”


    收到礼物自然要记名字,以及在名字后面记下对方送了什么,日后人家办喜事的时候,也好对应着还礼。


    这些事情自然可以交给丫鬟们去做,但当家主母心裏头至少得有个数,要先亲眼过一遍礼物。


    虽不要求她全部记住别人送的什么礼,但礼物大概的价位,她得知道,回头打交道的时候,好知道摆出什么态度。


    这些都是当家主母要做的活儿。


    看着不难,实际上却不简单。


    这些在苏柔交李月儿管家的时候,便同她细细讲过。


    李月儿想起什么,眨巴眼睛问藤黄,“家主之前假婚那次,是不是也收了不少礼?”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眼神开始乱看,“啊?什么假婚?今日这分明是家主头婚。”


    李月儿,“……”


    李月儿伸手捏她腰侧软肉,“那日我也在宅子裏,我能不知道?”


    藤黄这才嘿嘿笑起来,“上次家主收的礼已经清点入库了。”


    李月儿心头了然,拿着礼单慢悠悠说,“也就是说,这些事情,可以推给家主帮我做,谁让她一回生二回熟嘛。”


    藤黄听得头皮发紧,丝毫不打算掺和这事,只双手捂脸,哎呀呀的喊着,“酒劲上来了。唔,丹砂呢,丹砂怎么还不扶我回去睡觉。”


    说着就跑了出去。


    小枚笑着道:“藤黄姐姐喝醉了应该去寻醒酒汤,怎么还寻起丹砂姐姐了。”


    李月儿揶揄打趣,“她可能是想睡觉了吧。”


    李月儿低头看礼单,发现有人送了面嵌玉玻璃镜,不由好奇,“跟我屋裏这个全身镜有什么不同吗?”


    小枚也不知道。


    李月儿闲着也是闲着,自己洗澡的时候,让小枚带人把镜子先搬过来她看看。


    主母的梳妆臺上就放着玻璃镜,只不过海碗大小,但在照人脸的时候,却是寻常铜镜所不能比的,玻璃镜连眼睫几根脸上绒毛多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主母说这东西是西洋那边传过来的,寻常使用不多,价格也更昂贵,鲜少有人将它做成全身镜,毕竟玻璃太脆,磕磕碰碰容易碎。


    李月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嵌玉玻璃镜已经被丫鬟们小心翼翼搬进了裏间,就放在梳妆臺的对面。


    盖在上头的红布掀开,清晰照人的镜子出现在眼前。


    李月儿惊喜的很,凑到镜子前看来看去。


    她刚洗完澡,脸蛋都红扑扑的,眼睫上湿润的潮气似乎都能透过镜子看的清清楚楚。


    旁边的全身镜原本是好用的,可跟这玻璃镜一比,好像少了点清晰感。


    李月儿美完便回到梳妆臺前通发,“留下吧,待会儿给家主瞧瞧。”


    正好主母回来了,小枚退出去的同时,将门关上。


    李月儿起身,转过来,微微靠坐在梳妆臺上,抬起下巴示意主母看那镜子。


    镜子摆在那裏,她又这副姿态,曲容面无表情的说,“我去洗澡。”


    净室裏传来水声,李月儿在裏间将龙凤呈祥蜡烛以外的所有灯臺全都熄灭了,一时间屋裏光线朦胧又暧昧,似明似暗。


    主母潮湿的长发裹着巾子出来的时候,李月儿坐在结实的梳妆臺上,手裏夹着礼单,朝她眨巴眼睛。


    曲容,“……”


    李月儿咬着下唇,眼睛亮亮的蛊惑她,“家主帮我。”


    帮她做自然是不可能,但是教她做,曲容还是比较乐意的。


    ————————


    藤黄丹砂——两小无猜


    主母月儿——干柴烈火


    时仪苏柔——妈妈疼我[害羞]


    第95章 水全部吃进肚子裏。


    李月儿本来想的是缠着主母,让主母替她把这些做了,她明日好能偷懒多睡一会儿,毕竟成婚真是太累了。


    早早起来洗漱上妆不说,一整天都绷着心弦跟后背,丝毫不敢松懈低头。


    宅子裏人多事情就多,主母不可能样样顾得齐全,那她疏忽遗漏的地方就得李月儿补上。


    比如苏柔前脚不见了,李月儿后脚便意识到少了人,若不是主母说苏柔跟时仪歇下了,她定然要将人寻到才能放心。


    不止苏姐,要是吃席时谁快喝多了,李月儿都会安排下人过去劝导搀扶,送上醒酒汤的同时,也会让下人将他安全送到家裏交到他家人手上才算结束。


    大好的日子,不能出现半点纰漏。


    毕竟她今日不止是曲容的新娘子,还是曲宅的当家主母,不可能真就娇滴滴不管闲事的坐在床上等曲容回来,她还得打理内外。


    藤黄晚上看了她好几眼,笑盈盈的同她说,“您现在真的就是主母的样子了。”


    已经撑得起内宅,能站在家主身边,跟家主一起并肩迎宾待客。


    李月儿得意的同时,也没有忘形。


    直到亥时左右,宾客慢慢散去,她才抽出功夫回松兰堂洗漱。


    主母今天不轻松,她也没悠闲到哪裏去,甚至黄昏到现在,她跟主母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唯有现在,洗漱结束,脱下繁琐沉重的喜服,卸掉复杂的头冠,她俩才算是解开一切束缚,抱在一起轻声细语说着话,以此缓解今日的疲惫。


    奈何她拿礼单的事情跟主母撒娇,主母却较真的要教她。


    李月儿脚心抵在她胯上,欲拒还迎,“不解风情。”


    洞房花烛夜,哪对新人是对着龙凤呈祥的蜡烛算账的?


    李月儿困乏的很,只盼着能跟主母把房圆了就去睡觉,才不想看什么礼单呢。


    她大红的绸制裏衣都滑到手肘了,裏头大红肚兜的两道细带、后腰处的那条也被解开,现在松松垮垮搭在身前。


    至于裏裤,早已褪掉,一条裤筒垂地,一条堆积在李月儿纤细白嫩的脚踝上。


    不知为何,这般欲与还休的,竟比全脱掉还显涩情。


    她坐在梳妆臺上,鞋子胡乱蹬掉,光滑白皙的脚丫子分别踩在她跟主母的绣墩上。


    她正面对着主母,抬眼便是不远处那面清晰的嵌玉玻璃镜。


    镜中她几乎门户大开,像朵全然绽放的粉润牡丹,任由主母采撷。


    李月儿方才还觉得嵌玉玻璃镜清晰照人是优点,这会儿瞧见自己落在镜中的模样,又觉得这镜子照的也太清晰了点。


    屋裏光线都昏黄成这样了,镜子中的她还是那么清楚。


    肌肤赛雪,脸比荷粉。


    连酥香从主母口中弹出来时,好像都能看见上头的那点红。


    主母潮湿的长发并未来得及烘干,只用巾子裹住,现在巾子掉落,长发顺着她的肩背披散下来,像是潮湿的黑色绸缎。


    李月儿的腿弯搭在主母肩头,脚趾头缠着她的发丝,要是实在难忍时,便轻轻扯两下,半跪着的主母就会慢些。


    梳妆臺到底不是个正经坐人的地方,硌人不说,还容易滑下去。


    李月儿双手朝后攥紧臺沿,才勉强不让自己掉到主母嘴裏。


    “明日,明日我不用早起吧?”李月儿还惦记着偷懒呢。


    曲宅裏头名义上的长辈就曲老太太一人,李月儿不想去早起请安奉茶。


    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她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会拿什么脸色看她,说不定还会借着长辈的身份让她以后日日晨昏定省呢。


    主母,“……”


    主母没功夫说话闲聊,只拿手在她腰上握了一下。


    她若是红豆,现在便被主母卷进口中,慢慢品吸。


    李月儿眼睛水水润润的,泛起朦胧水汽,哼哼着,“为什么,不看那镜子?”


    主母,“……”


    李月儿不依不饶,另只脚垂在梳妆臺下,脚尖翘起,脚拇指隔着绸制衣料,在她怀裏不老实的滑来滑去,甚至朝下。


    曲容一把握住李月儿的脚踝,轻轻扯了她一把。


    李月儿吓得不轻。


    人也顺势从梳妆臺上滑下来,趴在她怀裏,咬她耳垂。


    本来一上一下的两人,变成跪坐在地上亲吻。


    情到浓时,李月儿正面对着镜子坐在圈椅中,一条腿搭在扶手上,一条腿垂下,两手分别握住主母的手臂,侧头昂脸同她接吻。


    曲容垂眼问,“怎么不看了?”


    李月儿,“……”


    镜子裏的是她,她自然不好意思看。


    主母笑着亲她眉眼,低低的声儿说了什么,有些听不清。


    但李月儿心裏跳出来两个字:


    好美。


    主母觉得她对着镜子的样子,很美。


    李月儿羞臊到全身都红了,偶尔水蒙蒙的眼睛朝镜子扫过去的时候,瞥见主母的手指动作,更是脸烫到冒着热气。


    她脚趾头都蜷缩起来,娇娇低低的求着主母,“去床上。”


    主母却问,“那明日的礼单?”


    李月儿,“我,我自己来。”


    主母,“不偷懒了?”


    李月儿,“……”


    主母,“备婚待嫁几日,可还记得,怎么拨弄算盘?”


    李月儿眼皮突突跳动,心头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主母一手轻柔的捏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朝镜子方向转过去,一手就着湿润拨弄那颗不会动的珠子,“这样。”


    主母只偶尔看一眼镜子,主要低头看她。


    可李月儿依旧羞的很,梦言浪语她行,但一真刀真枪她又开始怂了。


    经常用算盘的都知道,算盘珠子是木制的,北方天气干燥时,为防止算盘珠子在拨打的时候干裂破开,偶尔老师傅会给算盘珠子上一点点油,用以保养。


    主母显然是拨算盘的好手,知道先在裏头蘸了水,然后再拨,免得干涩。


    李月儿,“我,我会了。”


    主母,“当真?”


    李月儿唔嘤着,“……当,真。”


    李月儿几乎蜷缩在圈椅裏,整个人夹抱住主母的一条手臂,长发披散下来,遮住肩头,乌发下,更显肌肤雪白透粉。


    她轻轻咬主母的手臂,催她快些。


    待主母弯腰抱住她时,两人长发迭压在一起,李月儿低低的哭着结束这场“教学”。


    她就说,不能跟主母学算账,哪裏像个正经人会做的事情!


    主母将她抱回床上,两人迭压在大红被褥上,滚乱了那一对鸯鸯绣案。


    李月儿本来说早睡的,待她跟主母真正结束时,总觉得那对龙凤呈祥的蜡烛都烧了快一半。


    主母弄水给她擦洗。


    李月儿穿上新裏衣,想起什么,把银剪子拿过来,“忘记结发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主母好像顿了顿。


    李月儿以为她不知道,便解释,“拿剪子各剪断你我一截长发,用红绳绑在一起,埋起来,算作结发,寓意着你我此生绑在一起,不会分离。”


    曲容知道。


    李月儿梳头,都快一年了,她被主母剪掉的那缕长发才长出一截。


    李月儿换另一边剪,这样两边头发就对齐了。


    李月儿把剪下来的那截头发捋顺放在桌面上,挥舞着剪刀嘿嘿笑着朝主母走过去。


    曲容,“……”


    曲容闭着眼睛不看她。


    李月儿弯腰,鼻尖几乎跟主母鼻尖相蹭,手指挑起主母脸边长发,在指腹间细细摩挲,“当真是像绸缎。”


    弄了两次,她干了不说,主母本来潮湿的头发也干了。发丝顺滑有光泽,像是上好的缎子。


    李月儿捋出一截,也是两边对齐了剪,然后拿着两缕头发,用红绳缠了又缠,嘴裏说着,“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望神明保佑我跟曲容,此生结发为妻妻,恩爱两不疑。”


    她碎碎念的时候,曲容便靠坐在床头看着她,心裏无声重复她的话:


    ‘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望神明见证,明月儿自愿同我结发两次,求神明保佑,来世她还跟我做妻妻,相爱两不疑。’


    李月儿,“好了。”


    她扭头看主母。


    主母本来在看她,猛地对上她的眼睛,不知为何透出些许心虚,立马又将眼睛闭上了,假装看不见她。


    李月儿,“?”


    李月儿把长发装进红色荷包裏,准备回头埋到树下。


    她走回来,扑进主母怀裏,咬她脸颊,狐疑着问,“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曲容,“……没有。”


    李月儿不信。


    新婚当夜,曲宅主母就骑在曲宅家主身上,试图“严刑逼供”,最后被曲宅家主拿下,又弄了一次……


    家主跟主母进屋后,俨然是要休息了不会再出来,那丹砂作为宅裏权力最大的丫鬟,自然不能早早歇下,她得同其他下人一起将宅院收拾干净,才能歇息。


    丹砂今日鬓角别了朵红绒花,但红花显然不能柔和她面无表情的那张冷脸: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家主跟主母说,本月至年底,算作三个月,所有人月钱翻倍。明日主母起来后,前来见礼请安的,赏钱依旧,不算在翻倍的月钱裏。”


    众人瞬间精神起来,小声欢呼着,干活都更有力气了!


    丹砂依旧是那个表情,哪怕说着温和的话,声音裏都没什么情绪波动,“忙完后大家早些歇息吧,明日可以晚起一个时辰。”


    大家听完更高兴了。


    藤黄也高兴,她坐在椅子裏,昂脸傻笑,眼睛随着丹砂移动。


    原本还站在远处的人,一眨眼,就到她跟前了。


    丹砂抬手,手背轻贴藤黄滚烫的脸颊,“醒酒了吗?”


    藤黄重重点头。


    丹砂,“嗯,没醒。”


    藤黄鼓起脸颊瞪她,抬手打她手臂。


    丹砂笑着握住藤黄的手,“走吧,我们也回去休息了。”


    藤黄不想休息。


    藤黄坐在床边,小脸亮亮的。


    她想今晚试试,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盯着丹砂看。


    丹砂洗漱回来,先是半蹲下来,伸手摸藤黄的脚,“都凉了,怎么不进被窝?”


    她屈膝半跪,昂脸仰视着她柔声询问,跟方才在众人跟前的样子截然不同。


    藤黄眼神飘忽,手指抓着屁股下的床单哼哼哧哧,半天都没说是睡还是不睡。


    丹砂握着她脚踝的手并未收回去,而是顺势往上握住她的小腿。


    藤黄长睫忽闪个不停,热意从耳廓攀爬到脸颊,再到全身。


    有些酥痒,但她忍下了,并未收回腿,也没蹬开丹砂。


    她只是别开脸,默许了丹砂一寸寸的往上试探。


    丹砂从半跪的姿势,变成弯腰起身,再到将她压在被褥裏,眼睛静静的看着她。


    每一步,藤黄都有随时喊“停”的权力。


    可她还是纵容着丹砂爬到她身上来,手腕钻进她的裤子裏。


    丹砂问,“是醉了吗?”


    藤黄只是微醺,并未醉到不省人事,她双手搭在脑袋两边的被面上,手指紧张的缠捻着自己的发丝,小声问,“要是醉了呢?”


    丹砂,“那我便是趁人之危。”


    藤黄笑了,捶了她一下,“要是没醉呢?”


    丹砂亲过来,“那便是情投意合。”


    藤黄是愿意的。


    丹砂主动后,她便积极配合,甚至将主母送的小垫子拿出来。


    只是起初磕磕绊绊的,后面两次,就渐入佳境好了很多。


    深夜,曲宅裏所有人都歇下了,静悄悄的。


    唯有后院客房中,本该早就离开的苏柔被时仪压在身下,贪了一次又一次。


    苏柔泪水还没掉进发丝裏,就被时仪卷进口中。


    她早该知道的,身上的人,上床之前是听话摇尾巴的小狗,到了床上就是年轻气盛最贪吃的狼,偏偏她总是纵着她,一次又一次的。


    苏柔分不清自己是不想阻止,还是真阻止不了,睁只眼闭只眼的任由时仪缠着她共沉沦赴极乐。


    她不得不承认,唯有这样,心头诸事才会散去,唯有被弄哭,好像才是真实的活着。


    苏柔轻轻扯时仪发丝,“轻些。”


    时仪便轻轻的往下咬,将她的水全部吃进肚子裏。


    不管是眼裏的,还是别处的。


    冬日的夜总是很长,加上昨日曲宅大喜,今日仆从们能晚起一个时辰,所以清晨天亮后,整个宅院都还是一片寂静。


    这般清冷安静的早上,最是好梦的时候,李月儿却醒了。


    她迷迷糊糊脸色绯红的摆腰回应,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抓挠主母的肩颈。


    已经成婚了,以后日日夜夜都是她的,她怎么还不让她睡个好觉。


    她俩之间,到底是谁馋啊!


    眼见着李月儿要哭出来,曲容亲吻她的嘴角,然后堵住她的声音。


    待结束后,曲容抬手擦李月儿眼尾的泪,亲在她额头上,“天都亮了。”


    李月儿嗔看她。


    曲容理直气壮,“晨起,请主母安。”


    李月儿,“……”


    李月儿不想起,于是她卷着被子,将她连同曲容一起裹起来,睡个香甜的回笼觉。


    本该早起、以免旁人说她俩昨夜过度欢好的曲容,“……”


    罢了,毕竟明月儿昨夜,的确极美。


    ————————


    家主:我妻昨夜极美


    时仪:我妻也是


    丹砂:我妻也是


    晓晓:人人都发了妻子?怎么就我没有?


    第96章 全都笑纳了。


    李月儿起床的时候,苏柔已经端坐在正堂裏了。


    苏柔先前在曲宅住过一段时间,曲容不仅让人将她的屋子给她留着,衣柜裏甚至还有一些换洗的衣物。


    曲家不差银钱,哪怕苏柔住的时候是夏季,宅中依旧有她的尺寸,在做衣服的时候顺势给她做了两套秋冬衣物放在柜子中。


    她起的早,梳洗之后换罢衣服,丝毫瞧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清雅脱俗的模样,温和端庄的坐着。


    她端着茶盏抬眸静静的望过来时,哪怕她一言未发,但是目光对上,李月儿的脸皮都有些热。


    她这个曲宅主母,新婚后第一天就睡到了日晒三杆,用头发想想也知道她俩昨晚胡闹到了什么时辰,这才没能早起。


    李月儿忍不住去看主母,跟她比起来,主母这个脸皮最“薄”的人,反倒是坦荡自然的很,坐上主位后,只一句话就将苏柔的目光挡了回去。


    曲容,“时仪呢,宿醉还没起?”


    李月儿,“……”


    她敢说,李月儿都不敢听!


    曲容慢悠悠抿着茶,眼睛朝苏柔望过去。


    李月儿细心的发现苏姐喝茶的动作果然一顿,她这一反应也验证了主母昨天晚上的话,苏姐昨夜的确是和时仪在一起。


    李月儿面上做出没听见两人说话的样子,坐在主母旁边的另一把主位椅子上,假装忙碌的整理袖筒跟裙面。


    正堂裏寂静尴尬的让人头皮发麻,好在藤黄进来,满面春风的说,“家主,主母,大家来给您俩请安了。”


    她面若桃花,春意盎然,欢喜藏不住事情的模样冲散了正堂裏原先那股古怪的较劲氛围。


    李月儿揶揄着朝藤黄看过去,坐进来半天了,总算轮到她用目光调侃别人了。


    藤黄这模样她太熟悉了,她第一次跟主母欢好后,就是这般眉梢眼尾含春带水的样子,看来她送给藤黄的小垫子,藤黄昨日已经用上了。


    李月儿的目光实在明显,惹得藤黄皱鼻子羞红脸颊瞪回来。


    李月儿感慨她跟藤黄的脸皮还是太薄了,瞧瞧主母跟丹砂,不管私下裏如何,这两人是人前一个比一个正经,从神情裏看不出半点异常。


    见下人们已经聚齐,李月儿端坐着,和主母一起接受家仆丫鬟们的见礼。


    今日主母准备了好些金瓜子作为赏钱分发下去,李月儿悄悄藏了几颗,单独放进藤黄的掌心裏,示意她跟晓晓还有小枚三人分分。


    晓晓和藤黄如同她的妹妹,小枚又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大丫鬟,她总要对她们更好些。


    就像是秋姨每次有了好糖都会单独给她留一份一样,不在乎东西多少,也不在乎是贵重还是低贱,而是那份待她跟别人不同的心。


    主母朝她侧眸瞧过来。


    李月儿朝她眨巴眼睛,伸手借着袖筒的遮掩,笑盈盈在她手上摸了一把。


    曲容刚想皱眉说人前不好太亲热,然而嘴巴还没张开,李月儿的手就收了回去,只留下两颗金瓜子放在她的掌心裏。


    她给藤黄晓晓留了,也给她留了两颗。


    曲容,“……”


    她又不是小孩了,还要单独留一份“糖”。


    曲容垂眼,捏着掌心裏的金瓜子,慢悠悠把玩,生怕场上众人不知道这是李月儿专门给她拿的。


    苏柔几人朝李月儿看过去,李月儿红着耳廓端茶抿茶。


    直到藤黄将她自己的金瓜子分给丹砂,曲容才觉得没意思,面无表情的将金瓜子收了起来。


    下人们请完安便回去各自忙了,苏柔朝外看了一眼,轻抚裙面神情自然的站起身,同李月儿温声说,“准你五天假,期间若是有事寻我,派人去时家说一声就好。”


    李月儿顺着她的视线也朝门外看过去,“宿醉”的时仪总算起来了,站在门外朝两人拱手无声行礼。


    若时仪是男子,李月儿不会理会。


    可想着她其实也是个姑娘家,女扮男装有诸多不易,李月儿便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藤黄给她拿份赏钱。


    苏柔同她跟主母告辞,朝时仪走过去,到门口的时候,时仪下意识往前几步,伸手要扶她。


    苏柔却像是没瞧见,垂眼单手捻起裙面,提起一角,优雅又缓慢的跨过门槛,同时仪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她走在前头,温和端庄,时仪跟在后头,顺从安静。


    面上瞧着,两人关系亲近又疏离,也是符合她俩继母跟继子的身份关系。


    昨晚两人虽是那般,但因为苏柔跟时仪错开了起床的时间,加上苏柔起的格外早,满院下人还真没留意到昨晚她俩是怎么睡的,就算清晨瞧见苏柔从时仪屋裏出来,苏柔也会说是来看看时仪酒醒了吗,总归有理由遮掩过去。


    不管两人私下如何,至少面上做的很隐蔽,到现在也没什么人怀疑过她俩有私情——


    除了被李月儿意外撞见过两次。


    待正堂裏没了旁人,曲容扭头看李月儿,“我晚上回来。”


    李月儿狐疑的看她,眨巴眼睛,扮起无理取闹的样子,哼哼着,“晚上回来?你晚上不回来要去哪裏睡?”


    曲容沉默的看了眼李月儿,探身抬手在她脸颊上半摸半掐了一把。


    李月儿张嘴试图咬她的手,被她嘴角抿笑迅速躲开,随后侧靠在椅子裏,挑衅的抬眸看过来。


    曲容,“小孩一样,哪裏像个主母了。”


    李月儿,“……?”


    怎么还有人倒打一耙的?


    眼见着两人撇下正事就要玩闹起来,藤黄故意不解风情的提醒,“家主是说她要去坊子上忙了,晚上才能回来陪你,让你等她一起吃晚饭。”


    李月儿知道,“哦~我还当是才成婚,家主晚上就要睡外面了呢。”


    曲容,“……”


    李月儿笑着说,“我知道了。”


    曲容坊子裏还有一堆事情,单是生意上来说,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能比得过陪李月儿三日,毕竟两人才新婚。


    可眼下的时局却让她没办法静心留在宅子裏过悠闲日子。


    朝廷各州连连失守被新军攻占,朝廷都已经做出北撤的打算。


    要真是撤过来,遭殃的便是紧挨京都的安平府。


    朝廷不仅想着舍弃京都后撤,同时还让各地官员给当地的商贾和百姓施压,跟前者要银钱,跟后者要壮丁。


    以前征兵只征壮丁,一家裏只出一个男人服兵役就好,要是有银钱打点一下,甚至人都可以不用去。


    现在不同了,凡是家裏有男丁的,几乎全被征走服兵役,不管先前训练与否,现下套上甲胄便要送到战场上。


    百姓们苦不堪言,恨不得新军早早的攻打过来,这样还能少些苦难少死点人。


    商贾们日子也不好过,朝廷已经以各种由头跟他们征过税了,只要战事不止,商贾们往上纳税的日子就没有尽头。


    曲容连着郑三,最近就在为这事奔走联络,她们想趁风最大水面最乱的时候,谋个大的,否则朝廷迟早要将他们耗干。


    这事自然有风险,说不准还要掉脑袋,曲容便没跟李月儿细说,只讲过大概。


    曲容带着丹砂离开后,李月儿带着藤黄小枚开始整理昨日收到的礼物。


    藤黄给小枚留了颗金瓜子,小声同她讲,“主母单独赏你的。”


    小枚感动的不行,两眼汪汪的看向藤黄跟主母,恨不得当场跟主母表衷心!


    她还以为自己晚来的,没有单独的金瓜子也是应该的,原来藤黄跟主母都记挂着她呢。


    李月儿笑着,翻看手裏的礼单。


    那面嵌玉玻璃镜到底还是留在了屋裏,主母昨天晚上分明喜欢的很,今早起来后却莫名越看那镜子越是觉得不正经,皱眉说,“旁人瞧见会多想。”


    穿衣镜就摆在旁边,怎么没人多想?


    李月儿觉得分明是主母心虚。


    主母欲盖弥彰的将嵌玉玻璃镜挪到了净室裏,用红布遮挡住,说等用的时候再把布扯掉。


    李月儿,“……”


    镜子放在净室裏,净室又新换了鸳鸯大浴桶……她要是下人,她只会想的更多。


    李月儿带着藤黄小枚盘了一天的私库,礼物跟礼单都对的上,唯有两份礼物只有东西却没登记送礼者的名字。


    李月儿好奇,“是人多疏忽了?”


    藤黄摇头,“应当不是,这份可能是谭姨送的,她向来送给家主的礼物,都是金子。”


    谭姨?


    李月儿去看礼物,是一小箱金子,她数了下,竟有十七块!


    这么贵重的礼物却没留下姓名,明显古怪。


    李月儿眼睛亮亮的看向藤黄,话虽没问出口,但眼裏全是好奇。


    藤黄脸都皱成一团,目光扫过门口,虽没人,她却还是忍住了没讲,“这事你得问家主,我不能说。”


    李月儿光是看藤黄的反应,大概就能猜出来谭姨跟主母的关系。


    她将盒子盖上,单独收到一边,“那还是等她愿意说的时候我再问吧。”


    昨日大婚,主母都没请谭姨过来,想来是不想提起她。


    除了这份礼物外,还有一份。


    是羊脂玉做的两只玉镯,用锦布包着放在锦盒裏,虽没留下姓名,却留了个字:


    兄。


    李月儿眨巴眼睛,一手一只,全都笑纳了。


    谁让主母没在家呢~


    ————————


    家主:……[小丑]


    嗷嗷嗷今天家裏有事情,没有二更了,回头补!!!


    第97章 那求主母,今夜疼疼我。


    虽说老一辈的感情有些复杂,老太太也对主母意见颇大,但不得不说曲明跟主母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还算不错。


    听藤黄说,当初曲明出逃的时候,就是主母在宅内打的掩护。


    至于为何说是出逃,可能对曲明来说,总是想掌控他的人生,以及为了郑、曲两家生意跟情分而不去查明他父母死因的祖母,于他而言跟狱卒无异,那整个曲家便是祖母囚禁他的牢笼,他没有一刻不想摆脱老太太对他的控制。


    他不想当个傀儡,他对经商一窍不通,他没有从商方面的天赋,并且他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场亲兄妹假成婚的荒唐婚事上,他带着自己会武的大丫鬟出逃了。


    只有他从祖母的这张网裏飞出去,他们兄妹俩才能裏应外合的摆脱祖母的束缚。


    本是一场寻常联手,兄妹二人的情分依旧浮于表面,直到后来将郑二绳之于法,加上两人对曲家未来的看法一致,兄妹俩才有那么几分真实的情意。


    李月儿发现曲明的性格应当跟寡言冷淡的主母截然不同,因为他寄给主母的信件裏,除了说正事外,应该还写了他的日常近况,以及询问她最近生活。


    她虽然看不懂这兄妹俩的信,但她能看懂主母的反应。


    每每那么厚的一“本”信寄来后,主母都是扫了一眼,然后只抽出写了正事的那张反复看,至于其他的,全都放在一旁,显然觉得没有看第二遍的必要。


    估摸着是些不重要的闲话。


    至于李月儿为什么觉得曲明会问主母的近况呢,自然是主母在一次回信裏,主动提到自己要成婚了,且娶了个女子,所以才有这么两只羊脂玉镯。


    待到晚上,主母回来了,李月儿满心欢喜,带着藤黄提着灯笼,亲自到院门口接她。


    主母见到她明显有些意外,人是高兴的,嘴上说出来的却是,“那么冷,你出来做什么?”


    李月儿,“……”


    要不是念在这张嘴夜裏自有妙用的份上,李月儿有时候真想给主母把嘴巴缝起来,光看她这张冷艳的脸就行。


    李月儿,“出来看月亮。”


    曲容抬头,如今还没到月中,天上只有一轮弯月,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她收回目光看李月儿,抿唇笑了下。


    李月儿,“?”


    她伸手挽住主母的胳膊,挨着主母往堂裏走,疑惑的盯着她瞧,“你笑什么?”


    曲容不讲话。


    见实在问不出来,李月儿只得换个话题,说起今日礼物入账的事情,她提到那箱黄金的时候,主母眼皮都没动,只轻嗯了一声,说,“你收着就行。”


    李月儿心裏美的不行,轻晃主母手臂,娇柔做作的假矜持着说,“全给我啊?那么贵重,我都不敢收。”


    曲容,“……”


    曲容侧眸瞧了她一眼,拉长音调,故意慢悠悠的道:“不要啊?那就放在那儿。”


    李月儿,“……”


    李月儿开始偷偷掐她手臂。


    曲容别开脸忍笑,随后才说,“拿着吧,给我的,便是给你的。”


    脱口而出的话,寻常的语调。


    主母明显没觉得自己这话如何,但李月儿听在耳朵裏,却觉得这便是情话。


    她在主母脸颊上亲了一口。


    主母皱眉,抬手拿着巾帕,不是擦自己的脸,而是擦她的嘴,轻嗔她,“一脸的风尘,你也下得去嘴。”


    李月儿佯装没听见,又说起曲明的那份礼物。


    主母明显是知道曲明送了贺礼过来,但却不知道是什么。


    李月儿轻咬下唇,笑盈盈的抬起双手,宽大的袖筒下滑,露出一截皓腕上的两只羊脂玉玉镯。


    曲容垂眸看,“手腕怎么了?”


    最近都是她出力比较多,也没累着她啊。


    李月儿,“……”


    李月儿深呼吸,皱眉晃动手腕。


    曲容,“嗯,是挺白的。”


    李月儿不止手腕白,全身都白。曲容盯着李月儿的手腕看,难得想起一句诗,心裏改了一下:


    ‘皓腕凝霜雪,身边人赛月。’


    看什么月亮,她身边鲜活又温婉的明月儿可比天上那轮清冷又残缺的半月好看的多。


    但这种话曲容向来说不出口,一是讲出来忒腻歪她不习惯,二是被李月儿听了去,又该在她耳边娇滴滴的学起来,然后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不能太惯着她。


    曲容想这话的时候,先摸了摸李月儿的手心温度,见她掌心还算温热,这才没把大氅脱了披她身上。


    刚立冬,虽冷,但还没那么冷。今日是新婚第一天,她出来迎接自己也就罢了,往后李月儿再顶着寒夜出来,她就得说她了。


    跟风情浪漫比起来,自然是她的身子更重要,自己又不是不认识路,她就算不出来迎接,自己也回得去。


    曲容,“瞧见了。”


    她捏李月儿手指,温声说,“镯子都是戴一只,你这戴两只……”


    李月儿哼哼,以为主母要说她贪心,故意将玉镯在腕子上轻晃,“戴两只怎么了?都是我的,连你也是我的。”


    她语气骄横,理所应当。


    曲容顿了顿,垂眼无声笑起来,格外受用的握住李月儿的手指攥进掌心裏。


    她无声默许了李月儿的话。


    主母笑的时候,李月儿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主母暗示她进净室一同泡澡时,李月儿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戴两只镯子,的确有些手铐的意味。


    因为主母一手握着两只玉镯,轻松将她的手臂推到头顶的时候,李月儿根本挣扎不开,只得任由主母在她的酥香高峰上留下红痕。


    等两人从净室裏出来的时候,李月儿眼睛都湿漉漉的,唇瓣颜色更是鲜艳欲滴。


    主母坐在桌边等她吃饭,她却是先将镯子全摘了放进首饰盒裏才过来。


    镯子就算是暖玉,跟敏感处的肌肤相比还是温凉,而且要是情浓激烈时,身上戴着首饰反倒是有些碍事,容易磕碰到皮肤留下淤青。


    就像主母,寻常时总会戴个玉扳指,可每每摸她的时候,都会提前将扳指摘掉。


    既是觉得扳指不干净,不能碰她那温热潮湿处,也是怕扳指蹭疼了她。


    方才净室裏,李月儿还被主母弄的哭喊求饶,这会儿一想到她的细心,脾气又软了下来,走过来吃饭的时候,先在主母嘴角亲了一下。


    曲容给她夹菜,声音算得上是温柔的哄她,“先吃饭。”


    李月儿,“?”


    吃饱上面的嘴,再喂她下面的那张……


    天冷的一日赛过一日,去年过年时,几人是在庄子上过的,今年李月儿依旧有这个打算。


    睡前,她坐在梳妆臺前通发的时候,转身跟身后的主母说,“晓晓跟藤黄都跟我念叨过无数次的庄子了,今年我们还去庄子上过年吧。”


    她畅想起来,“给你做个大大的雪人,今年我还特意请师傅学了雕刻,定会给你雕的栩栩如生,让你挑不出半点毛病。”


    光是想想李月儿就很得意。


    主母听完这话却没说什么,只走过来,低头垂眼亲她发旋,亲的很是温柔。


    李月儿觉得莫名其妙,昂脸瞧她。


    主母的吻顺势落在她额头上。


    主母很少在床下这么主动亲她,还亲的这般缠绵。


    李月儿脸上虽笑着,心头却有不好的预感。


    古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因,她不信主母会突然转了性子,从内敛变得热情。


    李月儿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攥着主母腰侧的棉睡裙,柔声问,“怎么了?”


    曲容手指挑起李月儿脸边的发,垂眼同她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朝廷一直在跟商户们征税吗?”


    李月儿自然知道,这事都持续大半年了,且征税的税目一个月多过一个月,不少小商户都撑不下去,关门往南方逃了。


    可朝廷哪会让他们跑的那么容易,凡是捉住的全都杀了,把头砍掉挂在城门上给百姓们和商贾看。


    朝廷是杀一儆百,凡是敢违抗皇命逃跑的,不管是服兵役还是纳税,全都是这个下场。


    事情虽发生在别处,可她刚听说时还是被吓着了。


    朝廷昏庸又残暴,搞得四处人心惶惶的,连向来年前生意最火热的迎客来,近日生意都冷清下来。


    李月儿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前几日请母亲妹妹去迎客来吃席面亲眼瞧见的。


    以前去迎客来都得提前打招呼才能约到厢房,现在都不需要了。


    这会儿陡然听主母提起这事,李月儿心底难免感到慌张。


    时局乱了后,小商户们撑不下去,便对外脱手生意,主母趁机收购,曲家生意变得更大,也更显眼。


    李月儿跟主母回书院给母亲和山长送节礼的时候,山长就因为这事替她和主母发愁,说朝廷不会放过曲家这块肥肉,他让主母收敛些。


    当时主母面上没反驳山长的话,李月儿便知道主母不会改变她的主意,所以哪怕山长让她私下裏多劝劝,李月儿也没多嘴。


    主母有主母的打算,她虽觉得冒险害怕,但同时也钦佩主母的胆量跟眼界。


    她不知道新军的“皇帝”如何,可现在的朝廷是什么样,她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总不会比这更差。


    李月儿,“朝廷要对咱们下手了吗?”


    她脸上有些慌。


    曲容将她的发挽到耳后,挑眉问,“怕了?”


    李月儿点头。


    曲容却是笑了下,指腹轻轻揉捏她的耳廓,低声威胁,“晚了,谁让你已经嫁我了。”


    李月儿,“……”


    她就知道当初主母所谓的“日后和离”是假的!她藏着她的身契,就没想过给她“和离”的选项!


    李月儿扭头要咬她的手。


    曲容却是将她揽在怀裏,低头抱紧,温声说,“别怕,我怎会让你跟我一起犯险。”


    李月儿眼眶都热了。


    曲容,“朝廷一时半会儿的不会真对曲家如何,可时间久了,曲家总会被拖垮掏干,所以我跟郑三和曲明商量过,要联合其他商贾们,在朝廷下死手前,提前反抗。”


    那就是,联合新军一同造\反了。


    李月儿抱紧主母的腰,闷声问,“那你离家多久。”


    联合其他商户造反,必然要出去联络说服。大家一起不纳税,百姓一起不服兵役,地方官员要是镇压,那就推翻他们,地方官员要是想法一致,那就一同对抗朝廷。


    眼见着新军都打到京都了,朝廷腹背受敌,撑不了太久的。


    此行风险可能不大,但肯定是没办法在家裏过年了。


    曲容摸着李月儿肩头顺滑的长发,“至少到年后吧。今年你依旧带藤黄晓晓去庄子上过年,把娘跟星儿都带去,再喊上时仪苏柔,人多热闹些。”


    李月儿哼哼着,“这些还用你教我,我是主母还是你是主母。”


    曲容笑,亲她耳廓,“你是。”


    她难得哄她,柔声说,“那求主母,今夜疼疼我。”


    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李月儿腰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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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要完结啦,不会有什么波折的,最多小别胜新婚!


    昨天有事,今天加更~~~


    然后,然后我请别人帮主母和月儿配了一段音,回头剪辑好了发给你们听[害羞]


    第98章 你找到你的身契了?


    主母走的时候静悄悄的,宅裏旁人都不知道,因为当天李月儿就开始让丫鬟们收拾东西,做出跟主母一起到庄子上过年的假象。


    虽说卢县令是个极好的父母官,但李月儿还是怕衙门裏有忠于朝廷的人。


    到时候若是宅子裏有谁对外说一嘴,提到主母不在曲宅,对方听闻后将这事告知朝廷,朝廷提前对曲家下手可如何是好。


    届时都不用寻个税目由头慢慢榨干曲家了,直接按个谋\反的罪名,就能将曲、郑两家连同大大小小的商户们一起端了。


    所以李月儿谨慎的很,只带心腹去庄子上,这样就算主母不出面,别人也只会觉得她们是新婚几个月蜜裏调油,在庄子裏腻歪呢。


    清晨送别主母的时候,李月儿脸上都是带着笑的,先是同她说自己会将曲宅上下都约束好,不会扯她后腿,再是娇滴滴的同她撒娇,让她出门在外保重自己,不准太想她。


    说到最后的时候,眼泪掉下来李月儿都没察觉到,是主母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轻柔的蹭去泪珠,她才意识到自己竟因为过于舍不得主母难受的掉了泪。


    她以为自己装得很好呢。


    就算再不舍,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主母带着丹砂跟林木离开。


    因为林木此行随同,这次去庄子上过年,李月儿特意将秋姨带上,免得过年时秋姨觉得冷清,也防止旁人因为她们母子没能一起过年,而发现林木不在曲宅。


    去书院接人的时候,山长夫妇要守着书院,并且人家也有儿女要在过年时团聚,不能同她们一起住在庄子上,李月儿便只带上母亲妹妹。


    依旧是次次出门时熟悉的路线,依旧是常去的地方,但同行的人却少了两个。


    藤黄眼睛哭的红红的今日都没消肿,却笑盈盈安慰她:


    “家主跟丹砂又不是第一次出门了,不碍事的,你别担心,咱们该怎么过年还是要怎么过年,而且丹砂不在,夜裏都没人扰我睡觉了,挺好的。”


    李月儿眨巴眼睛瞧藤黄的表情,“当真觉得挺好的?”


    藤黄嗔着瞪了她一眼,然后收起笑,低下头揪着手指,“自然是假的,我跟丹砂就没怎么分开过。”


    她声音裏都夹杂着轻微哭腔,却又不说不舍丹砂,只闷声念叨,“丹砂不在,我夜裏都捂不热被窝。”


    她是怕主母难过,这才故作轻松的哄她开心。


    李月儿抬手把藤黄揽进怀裏,脑袋贴着她的脑袋,轻抚她的手臂说道:“我也捂不热被窝啊,咱俩……”


    藤黄狐疑的侧眸看她。


    李月儿狡黠一笑,“咱俩多抱两个手炉,这样睡觉就不冷啦。”


    藤黄,“……”


    李月儿捏藤黄的脸颊,明知故问,“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要跟你睡啊?”


    她身子凉怕寒,藤黄睡觉又不老实,她俩要是一起睡,夜裏她得因为被子被藤黄卷走而冻死。


    何况主母醋劲最大了,若是事后被她知道,定要不高兴。


    李月儿好端端的可不想惹她吃闷醋。


    藤黄一把将李月儿推开,自己靠窗坐,吸着鼻子赌气说,“我也不想跟你睡,我只跟丹砂睡过,跟别人躺一张床上,我不习惯。”


    她严谨的很,“小星儿不算,她是小孩,热乎乎的跟个手炉差不多。”


    正好妹妹也过来了,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藤黄立马将她拉到跟前搓她小肉脸,嘿嘿着喊,“小星儿,又见面啦。”


    李星儿无助的朝姐姐望过去,李月儿笑着摸她脑袋,示意她忍耐一下,牺牲脸颊哄哄藤黄。


    见藤黄总算又活泼起来,李月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次去庄子上的人多,李月儿得事事安排,加上白日裏有母亲秋姨跟苏姐陪她说话,还有晓晓藤黄加星儿缠着她,她根本抽不出功夫去想别的。


    唯有晚上时,大家睡去,李月儿自己躺在床上,才会格外想念主母。


    哪怕被褥是从曲宅裏带来的,上面还残留着主母身上的冷梅气息,她依旧想的不行,怕哭声被守夜的小枚听见,明日又惹得大家担心,她都是将脸埋进枕头裏偷偷掉眼泪。


    明明昨夜还被她骑在身下缠绵的人,今日便抱不到了,两相比较之下,这样的落差才最难受。


    尤其是主母这次出去,可能还有危险。


    许是话本看多了,她总怕主母那边遇到什么事情,自己多想多虑的吓唬自己。


    躺着实在是睡不着,李月儿擦干净泪水后,用凉帕子覆了眼睛,索性点了油灯爬起来整理话本,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借此转移对主母的思念。


    这半年她实在是忙,加上主母在身边陪着,也抽不出功夫写话本,箱子裏那几页,还是她婚前住在书院裏无所事事时写的。


    李月儿将话本从箱子裏的小匣子中拿出来,本想看看上次写到哪裏了,谁知才翻看两页便羞恼的红了脸,咬牙跺脚喊了句,“曲容!”


    主母不知道什么时候翻看过她写的东西,还细心的替她修改了个别细节。


    李月儿恼的想咬她一顿!


    这种东西,她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


    李月儿脸红的几乎冒热气,现在是彻底不想她了,只顾着生气。


    李月儿拿着小匣子,下意识不将东西放到被褥上,因为主母爱洁,不喜旁物放在床上跟贴身的被子上。


    她正准备拿东西隔垫的时候,陡然反应过来主母在她话本上写的东西,气呼呼的将小匣子故意放在主母的枕头上,“让你爱干净!”


    她取出纸张,才发现主母改过的地方不太多,但她落下的每一笔都都添在羞臊的语句上,就像是每次夜裏都能准确的摸到她的那个点一样。


    李月儿挨张整理,直到最后一张,李月儿在纸的另一面发现主母写下的一行字:


    我妻,赛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慢慢看红了李月儿的眼睛。


    那熟悉的笔迹,张扬又肆意,却写着缠绵的情话,透着骄傲跟炫耀。


    李月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怕落在纸上弄湿字迹,连忙将巾帕擦泪,哭笑不得的低声抱怨,“这话为何不当面夸。”


    她本来就想主母,现下更想了。


    李月儿不好对外打听主母的消息,她只让在县城跟庄子裏来返的时仪探听新军的消息。


    比如新军打到哪裏了,朝廷是个什么态度。


    年后,正月十五这日,时仪带来一个大动静:


    皇上死了。


    皇上今年约摸着六十八岁了,比老太太年长些,老太太还健在,他却死了。


    死在这种时局最乱的时候,这无异于朝堂上本就不稳固的主心骨,一下子崩塌了!


    李月儿惊诧到抬手捂唇,她心裏其实激动欢喜的很,但面上不能做出半点笑模样,只皱着眉头低声问,“怎么死的?”


    时仪,“说是皇子逼宫,惊吓过度,吓死的。”


    东宫是有太子的,显然是皇上跟太子的不作为,让其他皇子觉得来了机会,便趁乱逼宫,想杀了太子让皇上换太子,到时候新皇帝新局面,说不定能振奋一下人心,安抚一下百姓跟商贾,让他们觉得朝廷还有希望,不会像现在这般搞内讧。


    这也间接说明,主母她们在做的事情,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李月儿白日裏不敢跟人说自己心头的喜悦,夜裏却抱着主母的睡裙,在床上滚了半天。


    她一直在等主母的消息,直到出了正月份,离家快两个月的主母,终于给她送来了一封信!


    主母竟主动给她写信!


    李月儿激动的打开,然后发现上头只写了一个字:


    安。


    连个“勿念”都没有。


    李月儿,“……”


    李月儿将信纸翻来覆去的看,怎么看都还是这一个字。


    但又的确是主母的笔迹。


    藤黄手指点着下巴,皱着脸问,“这怎么没有别的字了,是不是得泡泡水,或是对着油灯烤才有?”


    李月儿,“……”


    还要干些什么吧。


    主母都能让人捎信回来,就证明眼下平安无事,她所做的事情也不怕被人知道,既然如此,那何必将信上的内容隐藏?


    李月儿气恼的将信纸往桌上一扔,“她分明就是不想我,懒得同我啰嗦。”


    就跟回曲明的书信时一样,言语能多言简意赅就多言简意赅。


    跟曲明这样也就罢了,可她们是妻妻俩,书信中不该多写点东西吗,好歹都快两个月没见面了,她都没什么想跟自己说的吗。


    瞧见李月儿生气,藤黄一时间连丹砂没给自己写信这事都忘了。


    主母气恼时说的气话藤黄更是不敢接,于是她昂脸看房梁,免得城门失火殃及自己。


    李月儿气了三个瞬息,又默默的伸手把信纸捞了回来,见藤黄看自己,李月儿红着脸,挽尊的找补着说,“且等着,等她回来再说。”


    她想她想到恨不得夜夜哭,都听不得旁人提起她,她倒是好啊,寄信就寄回来一个字,都白费了这张信纸!


    藤黄这时候倒是附和的连连点头,心裏也是这么想,且等着,等丹砂回来再跟她好好算账!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三月开春,新军攻占京都,“姜”姓取代“杨”姓成为皇家姓氏,一切尘埃落定。


    主母也带着丹砂跟林木回来了。


    李月儿收到消息亲自出城迎接。


    她站在十裏长亭的马车边,头上兜帽的素白轻纱被春风撩起,又被她抬手摁下。


    城外路上多是泥沙,李月儿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跟主母学的讲究起来,出门都想着戴兜帽防尘,免得今日天干无雨,马车从身边奔驰而过,灰尘扬起弄到脸上。


    她虽不怕年老色衰,可还是很在乎这张脸的。


    藤黄比她还激动,嘴上说着要跟丹砂好好算账,眼睛却是紧紧盯着前方,直到其中一辆马车朝她们这边驶来,藤黄瞬间扭头,语气肯定的说,“主母,是家主她们的马车,她们回来了!”


    驾车的不是旁人,正是林木。


    藤黄提着裙摆朝马车小跑着迎上去,李月儿下意识跟着上前迎接,但一想到主母给自己寄的那封一字信,又生生收回脚尖忍了下来,矜持端庄的站在原处等着。


    她不急,她可不是以前的那个李姨娘了,她现在有的是拿捏主母的底气。


    马车快到跟前缓缓停下,藤黄麻溜的从车厢后头搬出脚凳,站在边上昂脸等。


    先出来的是丹砂。


    丹砂才下了马车,藤黄就朝她扑抱了过去,双手环抱着她的肩颈,带着哭腔委屈的问,“你怎么才回来,我都想死你了。”


    丹砂,“我也是。”


    她双手用来抱紧藤黄,一时间腾不出胳膊去扶家主。


    于是曲容不仅没人扶她下马车不说,下来后,也没人扑过来紧紧的抱住她说想死她了。


    曲容明显没想到李月儿会站在远处不上前迎接自己,这就导致她下车后颇为茫然,跟略显尴尬。


    若是早知道李月儿不过来,她都不会下这个车。


    曲容抿唇,站在车边,眼睛先看向对面站在马车旁边的李月儿,再看看身边抱在一起的丹砂藤黄,然后再默默的看向李月儿。


    曲容,“……”


    才分开三个月,李月儿她就变心了,待她都不亲热了。


    妻妻两人遥遥相望,硬是没一个主动上前的,场面一时间略显古怪。


    还是藤黄擦干净眼泪,主动给家主递了个臺阶,“主母她一直惦记着您,知道您今日回来,早早的便等着了。”


    曲容心底舒了口气,不仅是因为找到了主动过去的臺阶,还因为李月儿应当还喜欢她,所以才愿意出城迎接她。


    曲容从原先的马车,改成坐进自家马车裏。


    藤黄和丹砂一左一右坐在外头车辕上,隔着林木手拉手轻声细语的说话。


    跟外头比起来,车厢裏则静悄悄的。


    曲容看李月儿一眼,又看她一眼,见她始终戴着碍事的兜帽,也不跟自己主动说话,抿了抿唇,轻声问她,“你找到你的身契了?”


    这般疏离淡漠的姿态,是要同她和离?


    李月儿疑惑,“我找我身契做什么?”


    没找到那就好。


    曲容这才伸手,手心试图搭在李月儿放在腿面上的手背上。


    才分开两个月,她想同她亲热一下,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月儿心都疼了,眼眶发热鼻头泛酸,却还是故意的别开身子,“您又不想我,摸我做什么。”


    曲容看她。


    李月儿语气幽怨的很,隔着兜帽的轻纱,睁圆了眼睛瞪她,“你要是想我,那信上为何就一个字?”


    李月儿控诉起来,“连个‘勿念’你都懒得多写。”


    她是故意没写“勿念”。


    曲容大概知道了李月儿在气什么,本来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放松下来,也不急着去拉李月儿的手了,只慢悠悠同她讲,“给你写信的时候,我手伤着了。”


    李月儿果然怔住,然后一把掀掉她头上碍事的兜帽,低头去拉主母的手,两只手翻来覆去的查看,“哪裏伤着了,怎么伤的啊?”


    她急得很。


    越是急切的询问跟关心,越证明心裏有她。


    曲容顺势将一心扑在她身上的李月儿拉到怀裏,偏头吻上这张想念了许久的唇,掌心叩在她后脑勺上,抿着她的唇瓣,来回研磨。


    李月儿气恼的咬紧牙关不回应。


    曲容耐心十足,轻柔试探。李月儿终究是软了腰肢,环住她的肩膀,回应了她这个吻。


    亲归亲,李月儿依旧没消气。


    因为主母所谓的手伤,只是点灯时走神,被烛火燎了一下,水泡都没起。


    李月儿算是看出来了,她就是不想在信上说想她。


    于是下了马车后,她将主母甩在身后,全然不搭理她。


    曲容也不急,慢悠悠跟着,李月儿去哪儿,她去哪儿。


    只要没找到身契,也不是同她和离,其他的吵闹在曲容眼裏都不是事情。


    ————————


    家主:她闹,是因为还喜欢我(又把自己哄好了)


    月儿:[化了]


    视频会发豆音跟某书,我账号id在专栏那裏[害羞]


    第99章 一枚铜板。


    李月儿多了条小尾巴。


    主母跟在她身后,不急不徐的,也不忙自己的事情,而是她去哪裏主母到哪裏。


    要知道以前都是李月儿这么亦步亦趋的跟着主母,如今两人似乎颠倒过来。


    李月儿心裏还有气,佯装没瞧见身后跟着个人,该如何忙活还是如何忙活。


    她现在依旧跟着苏姐学习,不过管家方面的课业从她成为曲家主母的那天起,便已经结课了。


    目前虽说还在学宅内管账跟打理庄子,但却不用像以前那般从早学到晚,而是一天裏抽出一个时辰,拿出她做的账目,由苏姐点拨两句,帮她查缺补漏就行。


    把主母接回家后,李月儿便去正堂找苏姐。


    瞧见她过来,苏柔明显有些意外,“曲容她……”


    不是今日回来吗。


    话还没说完,苏柔就瞧见晚李月儿两步进来的曲容,一时沉默下来,目光在两人间来回。


    妻妻俩的气氛一眼就能瞧出不对劲。


    曲容那么爱洁的一个人,回到曲宅后都没去梳洗换衣,还是穿着那身轻便出行的窄袖冬装,拿着李月儿的轻纱兜帽,神态自若的跟在李月儿身后。


    可不管她面上表现的如何轻松随意,目光始终落在李月儿身上,留意着李月儿的一举一动。


    她反常也就罢了,李月儿今日也古怪的很。


    从三天前得知曲容要回来起,李月儿上课时便总是走神,昨日更是花了一天时间亲眼盯着下人们将松兰堂上下洒扫一遍,今日临走之前就让丫鬟备了泡澡的热水,以及让人换套新的床帐跟床单被褥,因为曲容爱洁挑剔。


    所以屋裏一尘不染不说,连她自己都早起梳洗挑选新衣,还拿了顶兜帽戴上。


    方才她走之前红着脸过来跟她告假,说今日曲容回来想抽出一天时间多陪陪她,劳烦自己帮她管一日的账目跟内务。


    苏柔本以为今天怕是见不到李月儿了,谁知道不仅见到李月儿,连曲容都一起过来。


    按理说两人成婚后没多久就分开了,曲容一走又是三个月,现下两人该小别胜新婚才是,怎么她瞧着,这妻妻俩非但不是蜜裏调油,反而冷言冷脸呢?


    苏柔看向李月儿,抬手要将手裏账本推给她。


    李月儿却是轻哼,余光扫向身后,“莫要管她,她爱去哪儿去哪儿,爱在信上写多少字就写多少字。”


    苏柔,“……”


    她也没管,更是没问。


    她对李月儿跟曲容妻妻俩的矛盾并不感兴趣,她只是不想曲容坐在正堂裏妨碍她授课而已。


    而对于李月儿的气话,曲容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然没听见一般,在正堂裏寻把椅子坐下。


    李月儿跟苏柔看账目的时候,她就安静的看着李月儿,待李月儿有所察觉回头看过来时,她就改成低头研究兜帽。


    一个时辰就这么熬了过去,几乎前脚时辰刚到,后脚苏柔就收拾东西提起箱子抬脚离开。


    她即将出门的时候,听见曲容在她身后说道:“我这次出门结识一位女子,不出意料她当是新朝的长公主,她说朝廷应当会为前朝名声极好却被冤入狱的老臣翻案,届时当有苏家。”


    曲容,“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新旧朝堂合并时,新朝皇帝为拉拢前朝大臣,便会挑几个前朝皇帝判下来的冤案错案进行翻案然后追封,以此彰显新朝的清明。


    同时借此安抚旧朝老臣的心,让他们知道新皇帝对他们这些前朝的大臣是接纳并重用的,以免新朝堂刚建立便人心不稳。


    苏柔的父亲便是名声极好的一位官员,若是翻案,苏柔便可洗脱奴籍,重新拥有她尚书府嫡女的身份,甚至可能更尊贵。


    苏柔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李月儿以己度人,觉得苏姐应该高兴才对!


    家裏冤情被洗清,父亲翻案由罪臣变成得到新帝追封的重臣,自己也终将回到过去的生活,这应当是她过往数年裏梦寐以求的事情。


    何况苏姐温和的性子裏本就带着清高孤傲,眼下这般处境跟生活定不是她年少时所憧憬的,如今拨乱反正一切重回正轨,是好事。


    听闻这事,连正在跟主母闹别扭的李月儿都想去问问主母此事当真与否,可苏姐却是头也没回,半个字都没说,只如平时一般,安静的提着竹箱,缓步出了正堂。


    李月儿呆坐原地,望着苏姐轻薄的背,看不太懂她的反应。


    李月儿下意识扭头看主母,目露询问。


    她扭头时,正好对上主母好整以暇的目光,老神在在的,像是就等着她开口问了。


    李月儿,“……”


    李月儿后知后觉,她光顾着去想苏姐的事情了,却忘了此事跟她也有一定关系。


    不管是主母新结识的女子,还是苏柔的事情,她都好奇的很,好奇到心裏痒的像蚂蚁在爬。


    可一回头瞧见主母这样,又坐在那裏等着她去主动和好,李月儿顿时便想起那封一字信。


    信中主母不仅半点没说思念她,更是没曾提过这些。


    李月儿本来都要气消了,现在又觉得胸口闷堵的很,不由深呼吸挤出微笑,不问了。


    她不问了,转而继续算账。


    李月儿越是耐得住性子,曲容便越是疑惑,原本摩挲轻纱的手指都无意识捻紧。


    这要是换成三个月之前,李月儿听闻她在外头新结识了一位女子,定要吃醋拈酸的扑到她怀裏,缠着她事无巨细的打听清楚,绝对不会像此时这般性子沉稳坐得住。


    只有在乎,才会急切的询问。


    那她现在不问……


    李月儿盘了多久的账,主母就静静的看了她多久。


    如果眼睛能出声,这会儿两人早就抱在一起了,偏偏主母眼睛不能出声,能出声的嘴巴又是个锯嘴葫芦,半点不解释。


    李月儿被她看的心都已经软了,之所以摆出这般冷淡的态度,不过就是想要主母一个态度。


    这次事情她要是轻描淡写的就过去了,主母意识不到她因此生气,待下次主母出门,说不定连寄一字信都没了。


    若是日日在身边,她少言寡语的也就罢了,总归周边就这些事情,主母不讲她也能看得见。


    可主母这回一走便是几个月,路上遇到了什么事情什么人,她不知道,主母也全然不同她说,要不是方才提醒苏姐对翻案一事有个准备,那她是不是不打算跟她讲这些?


    信裏不讲,马车裏也没说。


    她俩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是主母跟姨娘,需要她像以前一样事事主动跟讨好,连生气了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俩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妻妻,主母这般冷淡可不行。


    何况自己在宅子裏那般想她,她对她却没半点只言片语的思念,见面后只顾着图她的身子了。


    越想越气,李月儿也学起主母,半句话都不说,刻意冷着她。


    晌午吃饭的时候,主母已经洗漱过,换了身浅青色的春装,李月儿瞧见后,故意进了裏间,把粉裙换下,翻了身颜色颇为深沉的紫裙穿上。


    主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一眼,却垂下眼没说什么。


    藤黄跟在李月儿身边,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看,低声问,“你俩还没和好呢?”


    她跟丹砂都和好了。


    李月儿,“她今日不张嘴跟我好好说话,我便不跟她和好。”


    藤黄自幼见到的家主便是这般,没觉得她这样做有什么不对,话脱口而出的说,“家主性子向来冷淡,跟谁都不爱讲闲话,您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你问丹砂啊,问我也行,丹砂都跟我说——”


    说到这裏,藤黄陡然反应过来,眼神飘忽着抬手猛地捂住了嘴。


    丹砂都跟她说了,家主却没跟主母说。


    这便是不对的地方。


    李月儿睨了眼藤黄,鼓起脸颊戳她腰侧软肉,“本来就不高兴了,你还要气我。”


    藤黄赔笑的合掌作揖,不敢再劝了。


    妻妻俩的事情,得她们自己沟通。


    李月儿换完衣裙回来,坐下后拿筷子吃饭。


    今日饭桌上一共六道菜,四道都是她最爱的辣口,浓油赤酱的颜色一瞧就不合主母胃口,只给主母留了两道她喜欢的甜口菜。


    丫鬟摆盘的时候,可能大意了,以至于主母面前放着的菜是辣口的,李月儿跟前的菜却是甜口的。


    平时如果偶尔放错了菜,两人也不会刻意让丫鬟们换过来,而是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添两筷子。


    曲容顿了顿,垂眸遮住眼底光亮,拿起公筷,面上慢条斯理的给李月儿夹菜,像以前那般放在她跟前的小盘上,然后等李月儿给她夹回来。


    李月儿却是放下筷子,示意藤黄,“给家主把她喜欢吃的菜放到她面前,把我喜欢的那道端回来。”


    藤黄顶着家主的目光,硬着头皮,低头把两道菜换回来,谁让她现在是主母身边的大丫鬟呢。


    李月儿就坐着等,等菜全换好了,才自己夹菜吃饭,至于主母夹过来的那一筷子肉,就孤零零的摆在小盘裏,直到凉了李月儿都没看一眼。


    曲容觉得这饭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碗筷,看了李月儿一眼,起身回了裏间。


    等她身影消失在帘子后头,李月儿才垂眼默默把盘子裏早已凉掉的肉夹起来塞进嘴裏。


    肉凉了便会觉得柴,甚至上头原本辣香可口的油酱都会觉得冷腻。


    李月儿胃口向来很好,今日却是味同嚼蜡。她垂眼捏紧筷子深呼吸,看看自己碗裏没怎么吃的饭,再看看主母碗裏几乎没动过的饭,忽然有些不想再跟她置气了。


    毕竟这般下去,主母吃不好饭,她也没有吃饭的心情,这样的结局可不是李月儿最初设想要达到的目的。


    罢了,就像藤黄刚才说的那样,主母一贯如此,她何必为难她呢。


    这两年她都没觉得如何,往后也这般过就是。


    李月儿捏着筷子的手指,借着低头吃饭动作的遮掩,将眼裏滚动半天的泪珠无声蹭掉,若无其事的把饭吃完。


    等她漱完口进裏间的时候,主母已经如往常那般靠坐在床头硬枕上,被褥遮盖到小腹处,手裏拿着《孙子兵法》翻看。


    李月儿也不知道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她刚认识主母的时候,主母就在看这本书,再好的内容两年也该看够了吧,她偏不,去哪儿都要带着。


    第一次到庄子上过年的时候带上了,这次外出好像也带上了,因为李月儿整理东西的时候特意留意过,哪裏都没寻见这本书。


    李月儿觉得曲容这个人对《孙子兵法》都比对她上心热情。


    ……不能细想,再想下去她怕是很难主动和好了。


    李月儿坐在梳妆臺前,将头饰摘掉发髻解开,准备午后小憩。


    她不讲话的时候,主母也不出声,裏间静的厉害。


    李月儿走到床边坐下,脱软底鞋的时候,余光扫见主母一只手攥着,始终没松开。


    先前在马车上她就将主母的双手翻来覆去仔细检查过好几遍,半点伤痕都没有,这会儿应当也不是疼的攥起来,而是握着什么东西。


    李月儿主动打破沉静,撩起眼尾睨她,闷声问,“手裏拿的是什么?”


    主母静静的看着她,缓慢朝她松开五指摊开掌心,露出平躺在手心裏的一枚铜板。


    曲容低声问,“要吗?”


    李月儿楞了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裏已经全是水雾。她委屈的撅嘴,伸手一把将主母掌心裏的一文钱夺过来,探身塞进自己枕头下面,带着哭腔说,“为什么不要。”


    她话音才落,就以探身塞铜板的姿势歪着被主母抱进怀裏,紧紧箍着。


    主母下巴搭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好半天,才半是哄她也半是委屈的问,“在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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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再不问问,估计就要和离了[爆哭]


    第100章 天生一对,契合的很。


    李月儿,“……”


    她在气什么?!


    她都要气死了,主母还在问她气什么。


    李月儿忍不住张嘴隔着中衣布料咬主母的肩膀,甚至用了好些力气!


    主母明显是觉得疼的,却忍着没出声,只用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她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曲容这会儿觉得李月儿有脾气对她发洩反而是好事,如果像刚才吃饭时那样冷着她淡着她,那才是真的不想跟她把日子过下去了。


    李月儿越是对她情绪浓烈,越说明李月儿心裏还有她。


    等李月儿咬累了,松了口,曲容无声舒了口气,肩膀虽疼,但心却慢慢放松下来。


    李月儿故意用主母的衣服擦眼泪,一股脑的把委屈全说给她听,免得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你离家那么久,好不容易给我寄封信,却只写了一个字。”


    李月儿泪珠啪嗒啪嗒的掉,哽咽到说出来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气音,埋怨道:“你知道我在家…多想你吗,你怎么都…不想我。”


    曲容缓缓松开李月儿,坐直了,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我马车裏便和你说了,那时手是被火燎到了,才想着跟你写封信。”


    可是她又不知道在信裏说什么,毕竟身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也有好些是不能在纸上讲的,于是沉吟了许久,只写了个:


    安。


    她平平安安的,也希望李月儿在曲宅裏亦是如此。


    曲容以为这个事情在马车裏已经跟李月儿解释完了,不是都翻篇了吗,她怎么还气着呢。


    李月儿睁圆了眼睛瞪她,气到拳头都锤子似的砸她腿上,“你,你这算个什么解释!这个‘安’字,就和我跟你做完后,只说个‘行’一样。”


    曲容,“……”


    李月儿明显不觉得自己的形容糙了些,“那你跟我讲,我说的这个‘行’是什么意思,你说啊,我是觉得爽还是觉得不爽?是尽兴了还是勉强凑合?”


    曲容被她问的耳廓都热了,额头抵着李月儿的额头,轻轻摩挲,同时双手握着李月儿气到紧攥的拳头,低声问,“那平时,爽吗?”


    李月儿双手试图挣脱她的手,羞恼着说,“我刚才话裏,这是重点吗。……谁要跟你额头贴额头啊,咱俩,咱俩有那么亲昵吗。”


    “有。”


    曲容看李月儿,眼裏带出笑,摆出事实,“你是我夫人,咱俩有婚契。”


    就算是盖着前朝官府大印的婚契,新朝也是认的。哪怕改朝换代,她明月儿依旧是她曲容的夫人,有婚契为证。


    李月儿瞪她,见双手实在抽不出来,索性放弃,努力将话题从别处扯回来:


    “信中,你在外结识了新朝长公主你不同我说,苏家可能要翻案,你也不同我说,你手被火燎了,你更是没同我说,你就写个‘安’,你是‘安’了,我哪裏‘安’得了。”


    听李月儿总算问到长公主了,曲容忍不住偏头亲她嘴角。


    曲容,“我也是无意间结识的对方,好在脾气相投性格很合。”


    她每多说一个字,李月儿就在她手腕上多用力掐她一分。


    曲容难得笑出声,慢悠悠提醒,“掐烂了,伤口碰不得水,你便用不了了。”


    李月儿,“……”


    李月儿捶她的腿,“接着说。”


    她爬上床,坐在主母腰胯处,眼睛盯着她。


    曲容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意思,要不是为了逗李月儿,证明李月儿还在乎她,她都不会多提。


    不过是个外人,跟李月儿比起来,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跟事情,没有半点趣味。


    所以现在跟李月儿细细讲来,讲的也很慢。


    主要是她没有跟人说这些的经验在,不知道从何谈起,不知道该细讲哪些,只得留意着李月儿的脸色,慢慢摸索。


    她好奇的,她就多讲讲,她皱眉不想听的,她就一言略过。


    毕竟她这一趟哪能事事顺利,她当时就在新旧两朝更迭的风眼中,如何不被波及。危险的事情,她就捡着说,不危险的,她又不知道怎么扩展了讲。


    对于曲容来说,谈生意简简单单,因为大家把利益跟条件摆出来就好,但闲聊却很难。尤其是她们妻妻之间,从一开始便是李月儿在主动,在事无巨细的跟她闲聊,她听着就好。


    如今突然换她来说,她感觉怎么讲都不如李月儿说的有趣,便不想开口,也不习惯去说。


    曲容垂眼,拇指轻柔的抚摸李月儿的手背,温声问,“外祖父跟外祖母在世时,也是这般闲聊的吗?”


    她嘴裏的这个外祖父外祖母肯定不是她亲娘那边的,只能是自己这边的。


    李月儿重重点头,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胡搅蛮缠,还特意举例,“外祖父出去游学一趟,每日三餐吃了什么,都会在信裏告知外祖母,哪怕信上写的这般详细了,他回来后,还是追着外祖母把这些又细讲了一遍。”


    李月儿哼哼着,“我都没问你三餐吃了什么,你就知足吧。”


    曲容抬手捧起李月儿脸颊,笑着亲她额头,“谢主母体谅,知我对三餐兴趣不大,没细细盘问我这些,不然我当真是记不清。”


    李月儿觉得主母在阴阳怪气,于是张嘴咬她唇瓣。


    她原本是打算给主母嘴巴咬出血的,反正主母又不喜欢用这张嘴说话。


    可唇瓣真贴在一块儿,她又舍不得了。因为主母嘴巴软软的,带着她熟悉的冷梅香,轻柔的贴过来任由她咬的时候,她心都软的发疼,改成用牙齿轻轻叼着,用牙尖温柔摩挲。


    从咬到吻,只用了几个瞬息。


    李月儿趴在主母怀裏,把主母压在她身后的硬枕上,环着主母的脖颈,跟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她消气了,俯趴在主母胸口处,手指缠绕着主母的头发,软声说,“日子就得你来我往才能过得热闹,哪能光靠我问你答来生活,外祖父外祖母就是这样,才琴瑟和鸣了一辈子。”


    曲容顿了顿,鼻尖轻蹭李月儿的发,垂眼温声道:“我记下了。”


    李月儿听她这么说,犹豫了一瞬,抬眸试探着轻声问,“你爹跟你嫡母,日常是如何相处的?”


    正常夫妻都得交流吧?主母就算是养在郑浅惜身边,也该看到曲粟和郑浅惜这对夫妻是如何相处的啊。


    李举人没暴露原形之前,就是演,他也演的深情体贴,和她娘相处时也是有来有往的说话。


    李月儿好奇的看着主母。


    曲容抿了抿唇,迎上她的目光,迟疑着回答,“谈生意,他们坐在一起时,只聊生意。”


    曲容想到什么,微微别开眸子,不看李月儿,“他跟我生母相处时,也是这般。他们三人坐在一起时,还是这般,只聊生意,没有闲话。”


    因为没有兴趣,对彼此似乎也都没有耐心,多关心一句都觉得是多余的啰嗦话。这些话说着又没有任何意义,不如不说。


    反倒是她嫡母跟生母坐在一起时,会聊两句别的,所以她跟老太太一样,觉得她俩关系不寻常。


    而她觉得,她生母能为了她嫡母做到这个份上,能无条件拥护她嫡母的一切,除了是喜欢她嫡母,还能是什么。


    可如今她有了李月儿,两人成亲后的相处方式跟她生母和嫡母又不同。


    曲容本以为她已经够懂谭姨了,也懂郑浅惜,直到今日李月儿跟她闹了一场,她又开始觉得不够懂了。


    如果真是喜欢,会想着占有,会事无巨细恨不得知晓她所有的事情,就像她出去一趟,李月儿会埋怨她不在信裏多写些东西。


    可曲容当时写信时,是因为被烫了手才想起来写信,而非是写信时被烫了手。


    这两者,不一样。


    可郑浅惜出行回来,谭姨从不多问,两人聊到的,也都是这次外出的收获。


    若是爱,怎能忍住不好奇她的所有,怎能忍住不因她的冷漠而哭闹。


    曲容感觉自己像是处在雾中,唯有身上的李月儿是照亮迷雾的灯笼。


    曲容缓缓抱紧李月儿,下巴轻轻压在她发旋上,缓声道:“这些事情,你要细细跟我说,我听到了会慢慢学。我们也会跟外祖父外祖母一样,琴瑟和鸣一辈子。”


    李月儿回抱住她,心裏这才了然,原来主母不是待她冷淡不想她,而是的确不知道寻常夫妻该如何相处,所以向来是多做少说,甚至是只做不说。


    以前两人身份是主母跟姨娘时,她本就低主母一等,自然没觉得主母这样待她有何不好,可眼下她俩身份转换成为妻妻,她有了底气跟主母在感情上较量,矛盾才像今日这般爆发出来。


    李月儿反思自己,她总想着体谅主母,不去打听主母不愿意讲的过往,可也因为这份“体谅”,而疏忽了主母的过去。


    到今日,到此时,李月儿才觉得自己的心跟主母的心是真正的贴在了一起。


    她细细碎碎亲吻主母的唇,主母手指解开她的裏衣带子。


    绸制的裏衣褪到她手肘处,肚兜被主母往上掀开。


    李月儿挺胸朝主母嘴裏喂的时候,总觉得有书的棱角在硌她肚皮。


    她疑惑的低头,果然瞧见夹在两人之间的《孙子兵法》。


    李月儿,“……”


    主母垂眼无声笑,将书收起来,仔细的放在枕头下面,自己则顺势从硬枕上滑下去,躺在枕头上仰头看她。


    这个姿势,明显是要她上来骑脸。


    李月儿脸皮热起来,哼哼唧唧着说,“书裏到底有什么,你那么宝贝,走哪儿带哪儿。”


    主母的手从她的腰腹滑到胯骨再往下,意味深长的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李月儿的身契跟明家地契都在书裏,可不是颜如玉跟黄金屋吗。


    回来时在马车上,曲容也是慌了,才问李月儿翻到她的身契了吗,实际上她外出的时候,便将夹着李月儿身契跟地契的书带上了,李月儿怎么可能找得到身契。


    莫说身契了,她就连两人的婚契都找不到。


    别看李月儿知道她的私库裏有多少东西,对曲家上下也了如指掌,可两人的婚契放在哪裏,李月儿还真不清楚,因为全是她收着的。


    撇开这个话题,李月儿从主母腰侧,缓慢朝主母的枕头上挪蹭膝盖,断断续续问起长公主的事情。


    她还是要吃醋的。


    曲容对长公主姜华这个人的评价也很公正,是个干练话少,有胆魄很强势的女子,也是个上得了战场挥得动刀枪、长相明艳又冷淡的姑娘。


    曲容,“临行时,她托我寻个人,画像收在丹砂那裏。”


    毕竟商贾们走南走北的做生意,州府县城都会去,找人也会方便的多。


    “因这次相助,她说我日后若是遇到麻烦,尽管寻她就是。至于商贾们的前程,她跟她兄长心裏有数,只是得慢慢来。”


    新朝刚建,莫说商贾们的待遇了,就是科举都得一步步完善,急不得。


    李月儿不喜欢主母跟她讲话时公事公办,可这会儿听她公事公办的讲这些,心裏又舒坦极了。


    她哼哼嘤嘤的跪到主母的枕头两边,上半身朝前俯趴在床头的硬枕上,腰胯随着主母缓缓摆动。


    旁人的话题再也融不到她们之间,床笫上传出的,唯有哭腔跟黏糊的水声。


    她依旧哭的断断续续,音调却跟方才截然不同。


    主母这会儿不仅不再心疼的给她擦泪,还坏心眼的欺负的更凶,让她哭的声音更大。她越是哭哭啼啼,她越是把舌往裏弄的更深。


    ……等主母洗了脸回来,李月儿才从头脑空白中缓过来。


    曲容躺回床上,李月儿立马滚进她怀中,抱着她,昂脸看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笑盈盈的。


    曲容,“……”


    李月儿,“家主刚才吃的我好舒服~”


    她就知道,就知道李月儿又要开始讲这些。


    李月儿故意的,贴着主母的耳廓吹气,“弄的好爽。”


    主母抬手捂住她的嘴。


    李月儿水润润的眸子嗔看她,刚才主母不是好奇的很吗,怎么这会儿她愿意说了,主母又不好意思听了?


    李月儿拉下主母的手腕,并肩跟主母躺着,捏着她修长漂亮的手指,随口问,“你怎么能被火燎到手指呢?”


    主母行事大胆却谨慎,从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走神松懈。


    曲容侧眸看她,语气如常的陈述事实,“因为当时想到了你。”


    李月儿愣住。


    李月儿扭头看向主母。


    所以主母是因为想她了,才被火燎了手指,然后因为思念,被燎完便给她写了封“安”的家书?


    李月儿眼眶又热了,亲吻主母的时候,眼泪掉她脸上。


    主母从不说情话,可每次说事实的时候,没一个字是说想念,但开口后的每一个字,又都是想她。


    李月儿手指顺着主母的腰腹往下,吻也一路朝下,含糊着说,“让我吃一下,我也想她了。”


    两人这个午觉,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等醒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李月儿换回浅粉春裙,拉开门就瞧见藤黄双手托腮的坐在门外臺阶上,愁眉苦脸的在跟丹砂说话。


    丹砂则是蹲在她面前,安静的望着她,眸光温和有耐心。


    听见开门动静,两人一同看过来。


    李月儿笑着凑过去,语调轻快,“聊什么呢?”


    藤黄盯着李月儿看,“聊你。”


    她上上下下打量李月儿,“聊你跟家主什么时候能和好。”


    李月儿蹲在藤黄身旁,疑惑的问,“我俩什么时候不好过?哪裏需要和好了?”


    她得意的很,“我跟家主天生一对,契合的很。”


    藤黄,“……”


    不过睡个午觉的功夫,嘴脸立马就变了。


    ————————


    藤黄:啧啧,白担心了[小丑]


    不卡在闹别扭的地方,所以加更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