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chapter71 偶像准则:保护自……
===============================================
第71章chapter71 偶像准则:保护自……
他说这话时, 钴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绝对的自信。那不是狂妄,是无数次战斗积累下来的、对自身实力的笃定。重力操控的异能让中原中也在防御和控场方面几乎无懈可击——想要在他眼皮底下偷东西,难度不亚于从沉睡的巨龙爪下取走金币。
月生音看着中也那副“谁来揍谁”的表情, 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浅, 但驱散了些许她眉宇间的疲惫。
“我知道。”她说, 声音轻了下来, “谢谢你, 中也。”
中原中也动作顿了下,侧过头瞥她一眼。
“少来。”他嘟囔道, “我只是不想让港口□□丢脸——更不想让首领有机会扣你奖金,然后你跑来蹭我的酒喝。”
月生音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很短暂,但真实, 眼角微微弯起, 翠绿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点细碎的光。
“我知道中也你很强。”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依赖的柔软, “但这次情况有点复杂,所以……”
她站起身, 走到中也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重新翻开文件夹, 翻到某一页, 指着上面的内容。
“你先看看这个。”
中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关于怪盗基德与国际犯罪组织“动物园”多次交手的记录摘要。一桩桩,一件件——
中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快速翻看着这些记录,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震惊、疑惑, 最终化为一种复杂的了然。
“这家伙……”中也抬起头,看向月生音,“他不是普通的小偷。”
“从来都不是。”月生音轻声说,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记录上, 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怪盗基德……他偷宝石,但他也在阻止动物园的那些杀手。每一次交手,他都在破坏他们的计划,揭露他们的阴谋,甚至间接把他们送进监狱。”
“所以那只不请自来的白鸽,这次不仅要偷宝石,还要顺便应付他的老仇人?”中原中也总结道,语气里的讽刺稍微少了点,多了些评估的意味,“倒是省了我们一些事。”
“不止。”月生音摇头,翠绿色的眼眸里闪着算计的光,“中也,你再想想——蜘蛛的目标是纳西瑟斯宝石,怪盗基德的目标也是纳西瑟斯宝石。但蜘蛛会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妨碍他的人,而怪盗基德……”
她停在这里,没有说完。
但中原中也听懂了。
“而怪盗基德从不杀人。”他接上,钴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所以他不仅不会帮蜘蛛,反而会在蜘蛛试图伤害无辜时——比如你,或者观众——出手阻止。”
“正确。”月生音笑了,那笑容很浅,但眼睛很亮,“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只月下白鸽,可能会成为我们这场混乱中的……临时友军。”
她说出“友军”这个词时,语气里有种奇异的调侃,仿佛自己也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
一个□□干部,一个国际大盗,居然因为一个更危险的杀手而站在了同一战线——这剧情写进小说里都会被读者吐槽太扯。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不讲道理。
中原中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也笑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张扬的、带着戾气的笑,而是一种更简单、更直接的笑。
“有意思。”他说,“所以你的演唱会上,会有一个小偷帮我们对付另一个杀手——而我们还得假装不知道,让他顺利偷东西?”
“不一定要让他偷成功。”月生音纠正道,但语气并不坚定,“重点是,只要蜘蛛出现,怪盗基德就一定会和他对上。而我们可以……”
她没说完,但中原中也已经懂了。
“坐收渔利。”
“没错。”月生音赞许道,然后笑容淡了些,“不过……”
她没说下去,只是拿起那份怪盗基德的记录,又翻了几页。目光落在某段描述上——那是怪盗基德和蜘蛛的一次交手,蜘蛛用幻术制造了塌陷的假象,试图让怪盗基德在惊慌中失足坠落。但怪盗基德在最后一刻识破幻术,不但自己稳稳落地,还用滑翔翼救下了一个被幻术影响、差点真的跳下去的无辜路人。
报道旁边附了一张模糊的现场照片。月光下,那个穿着白色礼服的身影单手抓着滑翔翼,另一只手紧紧拉着一个惊恐的中年男人的手腕。
月生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不过什么?”中原中也问。
月生音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记录合上。
“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他。”她坦然说,声音很轻,“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怪盗基德真像一只闯进狼群的纯白小羔羊。”
“蜘蛛要杀他,警察要抓他,参合进来的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而他呢?”
她拿起那张预告函,指尖抚过右下角简笔画的高礼帽单片眼镜。
“他还在认真地出谜题,规划魔术,准备一场华丽的演出。”月生音的声音越来越轻,“他甚至可能不知道纳西瑟斯之恋背后的牵扯,不知道蜘蛛已经布好了网,不知道这场演唱会根本就是个巨大的陷阱……”
中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了解月生音。这个少女看起来冷静理智,利益至上,但内心深处有着一套她自己或许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准则。她欣赏那些有底线的人,即使对方站在对立面;她厌恶那些不分缘由的践踏生命的恶徒,即使那些人可能是“盟友”。
而现在,她正在为一个小偷担心。
一个要来偷她宝石的小偷。
“你想保护他?”中也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月生音沉默了很久。
“我想让他活着离开横滨。”她最终说,声音很坚定,“不是保护,是……交易。他帮我吸引蜘蛛的注意力,我给他一条生路。至于宝石——”
她转过头,对中也笑了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点属于月生音式的狡黠。
“他要是真能从我脖子上偷走,也算是他的本事。反正那本来就是鱼饵,谁拿走都一样。”
中原中也定定地注视着她,忽然笑了:“你也一样啊,音。”
月生音抬起头:“嗯?”
“你也有你的原则。”中原中也说,钴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虽然你是□□,虽然你手上沾的血不比我少——但你有你的底线。不伤无辜,不牵连平民,不对孩子下手……这些规矩,虽然你没有明确说过,但你一直守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你会欣赏那个小偷,很正常。”
月生音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灯光从头顶洒下,在中也橙红色的发上镀了一层冷调的光边。那双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坦率。
她忽然想起他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刚加入港口□□不久的新人,中也已经是备受重用的干部。一次任务中,他们追捕的叛徒躲进了一所小学。当时带队的另一个组长主张直接强攻,说“几个小鬼而已,一枪毙了省事”。是中也一脚踹开了那个人,冷着脸说:“港口□□还没堕落到要对小孩子下手。”
后来任务还是完成了,用了更麻烦、更迂回的方式。中也为此还挨了森先生一顿不轻不重的训斥,但他从没后悔过。
“中也。”月生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中原中也皱眉:“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谢谢你理解。”她说,然后笑了笑,把那点突如其来的感性压回去,重新换上平日那副冷静的模样,“好了,说回正事。”
“你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很简单。”月生音说,翠绿色的眼眸盯着那张画像,眼神冷得像刀,“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诱饵,布下一个他看不破的陷阱,然后——”
她顿了顿,抬起手,做了一个干脆的、下切的手势。
“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杀了他。”
中也看着她的动作,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赞许。这才是他认识的月生音,平时看上去慵懒散漫,关键时刻敏锐果决,对敌人从不留情。
“需要我做什么?”中也问。
“演唱会当天,中也先生的任务最重要。”月生音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要守在宝石旁边,但不要离我太近。蜘蛛的目标是宝石,他一定会想办法接近。而当他现身时——”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中也听着,眉头先是皱起,然后慢慢舒展开,最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容。
“不错。”他点点头,“我喜欢这个计划。”
“那就这么定了。”月生音也笑了,那笑容很浅,但很锋利,“至于怪盗基德……”
她想了想,笑容深了些。
“如果他真的能当着几万观众的面变走我脖子上的宝石——”
月生音顿了顿,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翡翠。
“——那就算他厉害,我会特意唱一首歌送给他。”
中原中也愣了下,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回荡,爽朗,直接,带着他特有的张扬。
“好!”他说,钴蓝色的眼睛在笑里闪闪发亮,“那我可要好好看看,那只白鸽到底有没有本事从你手里偷走东西——又或者,他会不会反过来,帮我们网住那只蜘蛛。”
月生音也笑了。她把文件抱在怀里,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她停下脚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中也。”她叫了一声。
中原中也侧过头。
“演唱会结束之后,”月生音说,笑容很浅,“不管结果如何——你的那瓶柏图斯,我们把它开了。”
中原中也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向上扬起。
“一言为定。”
第72章chapter72 如超新星般闪耀的……
===============================================
第72章chapter72 如超新星般闪耀的……
后台的空气里浮动着粉底、发胶和某种柑橘味香氛混合的气味。十几面化妆镜环绕着中央的换衣区, 每面镜子前都亮着一圈刺目的白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手术室般通明。
月生音坐在其中一面镜子前,闭着眼, 任由化妆师用柔软的刷子在她眼睑上晕染最后一层珠光眼影。冰凉的触感在皮肤上轻轻扫过。
造型师正小心翼翼地为她调整双马尾的弧度, 发尾缠绕着的深蓝色链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与她身上的打歌服相得益彰。
这件打歌服是特意定制的, 主体是纯净的葱绿色, 裙摆采用层叠的纱质面料,外层罩着一层半透明的黑色蕾丝, 冷感与甜感交织得恰到好处。腰间的银色腰带镶嵌着细小的水钻,转动时会折射出细碎的光。
“月生小姐,睫毛再抬一点……对, 就这样。”
化妆师的声音很轻, 月生音配合地微微仰头, 能感觉到假睫毛被仔细调整角度的轻微拉扯感。
少女的心跳很平稳, 呼吸很均匀。身体放松地陷在柔软的化妆椅里,指尖搭在扶手上, 没有一丝颤抖。
但她的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后台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左边三米外,服装助理正在整理下一套演出服的配饰, 金属搭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右后方, 音响师戴着耳机反复调试着耳返的频率,低声念叨着“高频再提0.5”;正对面,通往舞台的厚重隔音门紧闭着, 但门缝下隐约渗进来观众席传来的、海浪般起伏的喧嚣。
以及——
濑户总监压低的碎碎念,像念经似的没完没了。
“设备再检查一遍,音响千万不能出问题,好、好的……A区第三通道的安保人员就位了吗?B区呢?升降台最后检查一遍, 音响组的线路……啊,灯光组说有一盏追光灯的轨道有点卡……”
月生音忍不住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这位平日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事务所总监,此刻正挤在一张折叠桌后面,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两个对讲机、和一个不断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小型监控终端。
他身上的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了,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黑框眼镜的镜腿处聚成小小的水渍。
男人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被他随手用袖口擦掉,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观众席都坐满了,灯牌别挡着监控镜头啊喂!马上就要开场了,麦克风呢?备用的也检查一下!”
月生音对化妆师点点头,化妆师会意地停手,然后少女站起身,缓步走到濑户总监身后。
“总监。”她开口,声音平静,“深呼吸。”
濑户总监猛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些,但随即又垮了下去:“月、月生小姐……您怎么过来了?马上就该去准备了……”
“来看看。”月生音说,“现在准备地怎么样?”
“一切正常!”
他说着“全部正常”,但声音里那点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月生音当然听出来了。这不是濑户总监第一次负责大型演唱会,按理说不该这么紧张。但今晚不一样——他们都知道不一样。
“濑户总监。”月生音又喊了他一声,这次声音稍微重了点,“看着我。”
濑户总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她的双眼。
月生音站在监控屏幕前,打歌服在化妆间明亮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脖颈上的宝石项链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脸上已经化好了完整的舞台妆,眼尾贴着细碎的亮片,睫毛刷得又长又密,唇色是饱满的桃红色。
可那双眼睛——那双翠绿色的、此刻在眼妆衬托下显得更加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半点紧张或兴奋。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今晚的演唱会,会顺利举行的。”月生音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进濑户总监耳朵里,“我会完美地完成我的表演,观众会享受专属于他们的夜晚,而你们——会完成你们的工作。明白吗?”
濑户总监看着她,愣了几秒,然后像是被那平静感染了似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明白。”他说,这次声音稳多了,“我会盯好监控,有任何异常会立刻通过耳麦通知您和织田先生。”
“很好。”月生音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监控屏幕。
屏幕被分割成十几个小格子,从不同角度俯瞰着能容纳数万人的巨型场馆。此刻距离演唱会正式开始还有不到二十分钟,观众席已经几乎坐满,放眼望去是一片涌动的、葱绿色的海洋。
荧光棒。
成千上万根葱绿色的荧光棒,在尚未完全暗下的场馆灯光中有节奏地挥舞着,像一片被风拂过的发光麦田。巨大的横幅和灯牌在人海中起伏,上面用写着各种标语:“世界第一公主殿下!”“MIKU FOREVER!”“未来命!”
甚至还有人举着巨大的人型手办灯牌,随着节奏左右摇摆。
月生音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种被粉丝簇拥的感觉,总能让她暂时忘却一些烦恼。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顿住了,停在前排,VIP区最靠近舞台的那些座位上。
少女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她看到了熟悉的灯牌——葱绿色的,上面用闪亮的字体着“MIKU”,或者“世界第一公主殿下”。她看到了成片的葱绿色应援荧光棒,如同一片会发光的森林。她听到了从监控音响里传来的、隐约但狂热的呼喊声:
“MIKU——!MIKU——!MIKU——!”
这很正常。
这是她的演唱会,这是她的粉丝。
如果……如果那些举着灯牌、挥舞荧光棒、喊得最大声的人,不是穿着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武器的港口□□成员的话。
按道理,他们是来执行安保任务的,负责盯着观众席的异常动向。
可现实是,这些平日里让人闻风丧胆的□□,此刻手里举着清一色的葱绿色荧光棒,有的还戴着印着“MIKU”字样的葱绿色头巾,喊“MIKU”的声音比旁边的普通人粉丝还用力,脸涨得通红通红的,完全沉浸在应援打CALL的热情里。
月生音甚至能认出其中几个人的脸。
那个坐在第三排中间、举着“MIKU赛高!”灯牌喊得脖子通红的光头壮汉,是港口□□武装部队第四小队的队长,上个月还在任务中用发达的肱二头肌硬生生掐晕了两个敌对组织的异能者。
那个在第五排左侧、试图跟着周围年轻女孩学打call手势却笨拙得像在拆卸炸弹的瘦高个,是情报组的资深成员,最擅长从蛛丝马迹里挖出秘密。
还有那个在第二排右边、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是跟在中也身边的部下,举着“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的灯牌,胳膊挥得飞快,嘴里还跟着前奏哼唱。
甚至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录像,镜头对准舞台入口,生怕错过登场的瞬间。
“他们……”月生音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还真是……尽心尽力。”
濑户总监干笑两声,擦了擦汗:“是、是啊……为了保护月生小姐你的安全,真是……非常投入。”
投入……
月生音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第四小队队长因为挥荧光棒太用力,不小心把旁边一个粉丝的头发缠进了灯牌的挂绳里,此刻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解开,然而脸上那副“杀气腾腾的歉意”让周围的观众都默默挪开了半米距离。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理解。”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安保工作需要融入环境,伪装成普通观众是最基础的隐蔽策略。他们只是在……尽职尽责。”
就是越看越觉得不是他们来工作的,而是趁着这个机会来公费追星的……
月生音的目光继续在监控屏幕上移动,忽然定格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里坐着的正是中原中也。他依旧穿着标志性的黑色大衣,戴着黑色手套,身姿笔挺地坐着,本该是警惕地扫视全场的眼神,此刻却有些不自然地落在舞台入口,手里居然也握着一根葱绿色的荧光棒,
不是部下那种印着图案的,就是最普通的纯色款,但他握得很稳,随着前奏的节奏,居然也在轻轻晃动。
旁边的部下想跟他搭话,被他狠狠瞪了一眼,嘴型像是在说“好好盯着,别废话”,可手里的荧光棒却没停,甚至在粉丝喊“MIKU”的时候,嘴唇动了动,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明显是跟着默念口号。
月生音看着他那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她没想到中原中也居然会真的举着应援棒来应援,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又觉得格外好笑。
“好了,差不多月生小姐你该准备登场了。”造型师帮她整理好最后一缕头发,“再检查一下麦克风。”
织田作之助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备用麦克风,语气沉稳:“都准备好了,升降台、灯光、次声波设备都正常启动。我在后台左侧待命,中也先生那边会盯着观众席,一旦有异常,会立刻通知。”
“嗯。”月生音点点头,目光再次看向监控屏幕,观众席的欢呼声越来越高,葱绿色的荧光海翻滚得更加热烈,黑西装们的应援也越来越投入,中也虽然依旧装作淡定,但手上荧光棒也挥得越来越有节奏。
月生音笑了一下,目光移开,重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女有着精致到不真实的妆容,翠绿色的眼眸在重重眼影和假睫毛的勾勒下显得更大、更亮,像两颗浸泡在清泉里的宝石。
但月生音透过那层妆容,看见的是另一些东西。
脖颈上宝石项链冰凉的触感。
发梢轻微的重量。
裙摆粘着的LED灯带等待通电的沉默。
以及体内,那随着演唱会临近而逐渐苏醒的、属于“偶像”的那部分灵魂——渴望舞台,渴望灯光,渴望歌声穿透数万人的胸膛,渴望用旋律和节奏在今晚的横滨,刻下独属于“初音未来”的印记。
“月生小姐,还有五分钟。”濑户总监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紧绷了,“观众席基本就位,灯光组准备,音响最终检查……您、您准备好了吗?”
月生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吸气时,她能感觉到抹胸面料随着胸腔扩张产生的细微紧绷感,能闻到后台空气里混杂的化妆品气味和汗水的微弱气息,能听见自己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吐出那口气。
睁开眼睛。
镜中的少女也在同一刻睁眼。
翠绿色的眼眸里,所有属于“月生音”的复杂情绪全部沉淀下去,沉到瞳孔最深处。
浮上来的,是一种清亮而炽烈的光。
纯粹,专注,燃烧。
属于舞台的光。
“我准备好了。”她说。
声音不高,但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后台所有忙碌的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顿了下动作,朝她看来。
濑户总监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鼓励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抓起对讲机:“各部门最后确认!倒计时四分钟!”
月生音站起身。
高筒靴的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服装助理立刻小跑过来,帮她最后整理了一遍裙摆和头发上的装饰。
后台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细碎的声响——键盘敲击声、对讲机电流声、布料摩擦声、急促的呼吸声——都退化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唯一清晰的,是她自己的心跳,还有隔音门外,那越来越高涨的、数万人汇聚而成的期待之潮。
“倒计时三分钟!”濑户总监的声音在发抖。
月生音走到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
门是黑色的,表面覆盖着吸音材料,摸上去有种柔软的粗糙感。她将手掌轻轻贴在门上,能感觉到从另一侧传来的、几乎实质化的震动。
那是数万双脚随着暖场音乐踩踏地面的节奏,是荧光棒挥舞带起的风声,是人类的声带提前预热发出的零星呐喊。
“倒计时两分钟!”
她收回手,转过身,背靠着门。
闭上眼睛。
怪盗基德会在哪里? VIP区?普通坐席?还是更高处——灯光架、通风口、或者某个视觉盲区的阴影中?
蜘蛛呢?那个擅长幻术的杀手,是会伪装成工作人员混进后台,还是直接用幻术在观众席中编织陷阱?
月生音的指尖微微收紧。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所有那些算计、警惕、布局,都被她强行压回了意识的最底层。
现在,她不是港口□□干部月生音。
她是初音未来。
是站在舞台上,用歌声点亮这个夜晚的歌姬。
“倒计时一分钟!”濑户总监的声音几乎破音。
后台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目光全部聚焦在她身上。灯光师的手指悬在控制台的推杆上,音响师的耳机里传来舞台导演最后的指令,舞蹈伴演们已经在侧幕就位,摆出预备姿势。
月生音深吸最后一口气。
“倒计时十秒!九、八、七……”
濑户总监的倒数声和观众席自发的倒数声混杂在一起,透过隔音门模糊地传来,却汇聚成一股滔天的声浪,撞击着门板,撞击着空气,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月生音站直身体。
高筒靴稳稳踩在地面。
背脊挺直如弦。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六、五、四……”
她的目光落在门缝下那一线光——那是舞台方向透来的、变幻不定的彩色光效。
“三、二……”
观众席的倒数声达到顶峰,数万人的声音合而为一,震得整个后台都在轻微颤动——
“一——!!!”
刹那间!
隔音门向两侧滑开!
狂暴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进后台,裹挟着数万人沸腾的欢呼、尖叫、呐喊,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舞台方向爆发出炸裂般的强光,白、金、虹彩交织的光柱刺破黑暗,将门后的通道照得如同神国降临的阶梯!
月生音就在这片光与声的洪流中,向前——
大踏一步!
鞋跟敲击舞台地板的脆响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前奏中!
架子鼓的敲击如同惊雷炸裂,第一声重鼓狠狠砸进所有人的胸腔!贝斯低沉嗡鸣,电子合成器流淌出绚烂如星云铺展的前奏旋律,键盘跳跃的音符像爆炸的星尘——
灯光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数十道激光从舞台四面八方交织射出,切割空气,在少女的周身编织成一张不断旋转、变幻的几何光网!
她身后的巨型LED屏幕骤然亮起,深邃的宇宙背景中,星系旋转,超新星爆发,整个舞台瞬间被拖进了一个光怪陆离的迪斯科舞厅!
而月生音此时就站在光网中心。
编入双马尾的光纤和裙摆的LED灯带在这一刻同步点亮!葱绿色的光流从她发间奔涌而下,像两条发光的星河;裙摆边缘炸开一圈虹彩光环,随着她的动作拖曳出绚烂的残影;脖颈上的“纳西瑟斯之恋”宝石在激光照射下迸发出妖异的靛青色光芒。
她抬起左手。
握住眼前的银色麦克风。
然后仰起头,高举右手——
清亮、高亢、充满爆炸性的穿透力的歌声,宛如超新星爆发般撕裂音乐前奏的余韵,响彻整个场馆!
“あの一等星のさんざめく光で——”(在那一等星的喧嚣光芒下——)
第73章chapter73 太阳系デスコ
=======================================
第73章chapter73 太阳系デスコ
声音冲出喉咙的那一瞬间, 月生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点燃了。
从胸腔深处炸开,顺着血管奔涌到四肢百骸,最后从喉咙喷薄而出, 化作有形的、能切割空气的声刃!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炽热的能量, 撞进麦克风, 经过音响系统的放大, 再如海啸般扑向台下数万观众!
“あなたとダンスを踊ろうか!”
(与你共舞吧!)
她向前踏步, 高筒靴踩出铿锵的节奏,裙摆飞扬, LED光环在空中拖出炫目的光弧!
舞台灯光随着她的步伐炸裂般切换,激光束交织成旋转的星环,将她环绕在中央!
“我が太阳系の鼓动に合わせて——”
(让我等来伴随着太阳系的脉动——)
台下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了新的高峰!
数万根葱绿色的荧光棒疯狂挥舞, 汇成一片沸腾的光海!那些真正的粉丝扯开嗓子呐喊, 声音甚至短暂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音乐!
而前排VIP区——
月生音在换气的瞬间, 目光如手术刀般扫过那片区域。
她看见那个光头队长终于放弃了拯救被缠住的灯牌, 索性把它像战斧一样高举过头,用在港口□□训练时的吼声咆哮:“MIKU——!!!”
她看见那个情报组瘦高个开始用他拆弹时那种精密而快速的节奏疯狂摇晃荧光棒, 速度快到产生了残影。
……
她收回目光,嘴角在观众看不见的角度, 向上扬起一个微小而真实的弧度。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将麦克风拉近,身体随着激烈的鼓点向后仰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发梢的光流在空气中划出璀璨的轨迹——
“络まったステップで绮罗めいて——星ッ!”
(用交错的舞步绚烂闪耀——星!)
歌声落下的瞬间, 舞台烟花再次喷射!金红色的光雨洒落,将月生音的身影笼罩在一片璀璨之中。
她单手握麦,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指尖仿佛要触碰场馆穹顶, 葱绿色的发梢光纤在烟花映照下流淌出星河般的光带。
台下,声浪达到了今晚第一个巅峰。
“MIKU——!!!”
数万人同时呐喊,荧光棒的海洋疯狂翻涌。而在那片狂热的海洋中,有几个角落的气氛,微妙地与众不同——
“好、好厉害……”
铃木园子的嘴巴张成了O型,手里的荧光棒忘了挥,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那个被光网笼罩的身影。
暖场时的兴奋尖叫还卡在喉咙里,此刻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震撼压了下去。
那是人类近乎本能的、对“美”与“力量”同时爆发的直接反应。
舞台上的月生音,不,是“初音未来”,正站在光芒交织的中心。葱绿色的双马尾在强光下几乎透明,发梢拖曳出的光流像两条发光的星河,随着她仰头高歌的动作在空中划出璀璨的弧线。
她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系统放大,清亮高亢得仿佛能刺穿耳膜,却又奇异地包裹着某种炽热的温度,狠狠地砸进每个人的胸腔。
“那个就是……横滨现在最火的偶像?”毛利兰也看得有些呆,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荧光棒。她不是追星族,对偶像文化了解不多,但此刻舞台上传来的能量是实实在在的。
不仅仅是歌声,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要掌控整个空间的气场。
“唔……”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完全被华丽的舞台效果吸引。
或者说,正因为他看得太清楚,反而察觉到了某些不协调的东西。
前排那些穿着黑西装看上去就不好惹实则拼命挥舞荧光棒的男人。
观众席几个方位看似随意分布、实则站位隐隐形成警戒圈的身影。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演唱会。
而最可能出现的“事情”之一——
柯南的目光扫过观众席高处那些灯光架和通风口的阴影,又看向舞台上方复杂的机械结构。
——就是那位酷爱在大型场合登场、专偷宝石的怪盗,基德。
“基德大人如果真的来了就好了……”园子还在那边双手合十,做祈祷状,“能在MIKU的演唱会上看到基德大人的魔术表演,我这辈子就值了!”
“园子……”小兰无奈地拉住园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却落在舞台中央的月生音身上,眼神里满是欣赏,“园子,小声点,会影响其他人的。不过初音小姐真的很厉害呢,歌声又亮又有力量,舞台效果也超棒。”
这个花痴大小姐又开始了……
柯南则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同时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怪盗基德真的出现,他的目标一定是月生音脖子上那颗宝石。而以目前场馆的安保级别,尤其是前排那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黑西装们,基德的行动绝不会顺利。
更麻烦的是,从灰原那里得来的情报显示,还有一个国际杀手“蜘蛛”也可能出现……
真是的……好好一场演唱会,怎么就忽然变成多方势力的角力场了。
柯南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但与此同时,某种属于侦探的本能却开始隐隐兴奋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舞台中央那个正在随着音乐节奏旋转、跳跃、歌声响彻全场的葱绿色身影-
下方观众席里柯南的直觉在拼命报警。但舞台上,月生音的歌声正攀上又一个高峰——
“我が太阳系の法则に诱われ——”(你已被我等太阳系定律所俘获——)
她向前踏步,裙摆飞扬,LED光环在空中拖出炫目的光弧!舞台灯光随着她的步伐炸裂般切换,激光束交织成旋转的星环,将她环绕在中央!
“喂喂,这灯光也太夸张了吧?”毛利小五郎揉了揉眼睛,他被强光晃得有点眼花,“现在的偶像演唱会都搞成这样?吵死了,还不如回家看冲野洋子的节目……”
旁边的粉丝瞬间扭过头怒目而视。
“爸爸,小声点啦!”面对着四周狂热粉丝们投射过来的近乎敌视的目光,毛利兰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同时尴尬地笑着。
“本来就是嘛!”毛利小五郎嘟囔着,但还是压低了声音,目光却不自觉地又被舞台吸引过去。
不得不说,灯光虽然夸张,但……确实好看。那种爆发性的生命力,透过屏幕和透过现场看,完全是两种感受。
柯南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继续扫视着观众席。
然后在西区座位的边缘,定格了一瞬。
那里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年轻男人,穿着普通的连帽卫衣和牛仔裤,手里也拿着荧光棒,看起来和周围狂热粉丝没什么两样。但柯南注意到,他的坐姿有些过于放松了
不是那种投入的放松,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仿佛置身事外的松弛。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的目光。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死死盯着舞台上的月生音,而是以一种近乎评估的、带着专业审视意味的眼神,快速扫过整个舞台结构:灯光架的位置、升降台的轨道、激光发射器的角度、甚至通风口和悬吊设备的阴影区。
那不像是粉丝的眼神。
倒像……
柯南的眉头微微皱起。怪盗基德?
那个小偷预告的时间是《蜘蛛糸モノポリー》的间奏,现在才开场曲,他应该还在观察阶段。
舞台上的歌声再次炸裂——
“あなた侵光系!”
宛如超新星爆发的余韵,月生音猛地将麦克风举向空中,舞台烟花从四面八方喷射而出,金红色的焰火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啊啊啊啊啊——!!!”
全场沸腾!
荧光棒的海洋掀起滔天巨浪,数万人的呐喊几乎要掀翻穹顶!前排那些黑西装们喊得尤其卖力,脸红脖子粗,灯牌挥得虎虎生风,完全沉浸在狂热的氛围里。
以至于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上藏着的对讲机正传出后台焦急的询问:
“A区3组,汇报情况!A区3组!”
“啊?哦哦!一切正常!Miku赛高——!!!”-
观众席,西区第三层,靠近应急通道的位置。
一个戴着普通黑框眼镜、穿着休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一根荧光棒,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
他看起来和周围任何一位男性粉丝没什么区别。
适度的兴奋,适度的投入,不会太过显眼,也不会格格不入。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完全聚焦在舞台上。
那双隐藏在平光镜片后的眼睛,正在扫视着整个场馆。从舞台机械结构到灯光控制台,从观众席通道到紧急出口,从VIP区那些伪装成粉丝的□□成员到普通坐席……
黑羽快斗——或者说,此刻伪装成一名普通观众的怪盗基德,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舞台的升降台有三处,主舞台中央,左侧副台,右侧延伸台。灯光控制室在东侧二层,音响控制室在西侧对称位置。
监控摄像头分布密度高于常规演唱会场馆百分之四十,其中十七个摄像头角度明显针对前排的VIP区和舞台上方空间。
他的目光在前排的那些壮汉“粉丝”身上短暂停留,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音乐进入一段激烈的间奏,舞台灯光炸裂般切换,激光束在空中交织成旋转的星环。
葱绿色的少女从黑暗中出现,裙摆飞扬,发梢的光带拖曳出绚烂的轨迹。
他的目光落在了舞台中央。
隔着一百多米的距离,透过层层叠叠的灯光和人群,他看见了那个舞台中央闪闪夺目的少女。
月生音。
或者说,初音未来。
黑羽快斗微微挑起了眉毛。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纯粹的欣赏。
“公主殿下……很厉害呢……”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不仅仅是对歌声,虽然月生音的音准、气息、爆发力都无可挑剔,确实是顶级偶像的水准。
而是对那种“掌控力”。
从登上舞台的第一步开始,这个女孩就在宣告:
这是我的领域!
灯光的切换、烟花的时机、甚至台下数万人情绪的起伏……一切都在她的节奏里。那不是简单的“表演”,而是一种近乎傲慢的“统治”
用声音和灯光,将整个现场改写成只属于她的舞台。
“宙揺荡っていつかふたり忘れる(宇宙中飘荡着终有天两个人都会忘记)
言葉さえ今は求めたい(就连话语至今也无法寻求)”
舞台上的少女舞步变得更快、更复杂,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抬手都精准地卡在鼓点上。 LED屏幕上的星系随着旋律旋转加速,整个舞台仿佛正在脱离重力,向宇宙深处攀升。
黑羽快斗看着,眼神里那点玩味的欣赏渐渐沉淀,变成了一种更深的评估。
他见过很多“掌控型”的表演者。
魔术师也是其中之一——掌控观众的注意力,掌控道具的机关,掌控时机和节奏。
但这名少女的掌控则是另一种维度。
她不是在“引导”观众,而是在“席卷”他们。用纯粹的情绪,用几乎蛮横的生命力,把所有的抵抗都融化在那片葱绿色的光海里。
这种傲慢……
黑羽快斗忽然想起自己发预告函时的心情。
他喜欢挑战,喜欢从重重的戒备中取走宝石的刺激,喜欢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不可能奇迹的快感。
而月生音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舞台即独属我的王国”的气场,无疑让这场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你会怎么防守呢,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
他的目光落在月生音脖颈上那条项链。靛青色的宝石在灯光下幽幽反光,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他能感觉到那宝石散发出的某种不协调的“存在感”。
那绝不是普通的珠宝……
“さあ、几星霜と宿した想いで——”
(妄想、患病般连夜无法入眠——)
月生音的歌声忽然一转,从高亢变得略带沙哑,仿佛压抑着某种炽热的情感。她微微弯腰,一只手按在胸口,另一只手将麦克风拉近唇边,睫毛低垂,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
那一瞬间,黑羽快斗捕捉到了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某种东西。
不是偶像的甜美。
不是表演的投入。
而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像隐藏在柔软花瓣下的刀锋。
哈。
他藏在口罩下的笑容更深了。
果然,情报没错,不只是偶像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更放松地陷进座位里,手里的荧光棒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继续记录着舞台的每一个细节。
升降台启动时的轻微震动、空中舞台透明玻璃板的反光角度、全息投影设备的安装位置……
同时,他的耳朵也不忘记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左边两个高中女生互相抱在一起激动的窃窃私语:“Miku刚才那个眼神太帅了——!”
右后方的一个男人在对同伴不满地抱怨:“前排那些家伙喊得太吵了……”
斜上方,通风管道隐约传来极其细微的气流变化。
以及——
东区的某个角落,一种极其隐晦的、仿佛蜘蛛爬过蛛网的、令人脊背发麻的“存在感”。
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了啊。
他的目光没有移动,依旧看着舞台,但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那个方向。
那种精密的、层层嵌套的、充满恶意的感觉,像是毒蛛留下的丝,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他这种感知极度敏锐的人来说,简直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醒目。
看来今晚的舞台,观众席里藏着的“演员”,比想象中还要多呢。
黑羽快斗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关系。
剧本越复杂,魔术才越精彩。
“就算明知到危险……”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愉悦的期待,“看到这么漂亮的舞台,这么……美丽的公主殿下——不亲自来与她共舞一曲,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舞台。激烈的鼓点暂歇,电子合成器流淌出迷幻的旋律,少女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喘息,发梢的光流随着呼吸起伏,仿佛星云的脉动。
“何もなくたって——”
(无论会发生什么——)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仿佛在耳边低语。灯光也暗了下来,只剩下几道柔和的蓝色光柱,将她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宇宙深蓝中。
“何となくだって——”
(无论会成为什么)
那一瞬间,整个场馆都安静了下来。
数万人屏住呼吸。
黑羽快斗也在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看见月生音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眸在光芒中亮得惊人,她对着台下,露出了一个近乎温柔的微笑,歌声却再度攀上高峰——
“星は巡って―――!!!”
(星星都会一成不变地旋转着——!)
“轰——!!!”
灯光再次炸裂!
第74章chapter74 幻术师也追星
=======================================
第74章chapter74 幻术师也追星
观众席, 南区第五排,靠中间位置。
库洛姆·髑髅紧紧握着手中的荧光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戴着黑色的口罩, 深紫色的发藏在兜帽下, 只露出上半张脸。左眼是温柔的紫色, 右眼则戴着一个印有“MIKU”字样的可爱眼罩。
那是她来之前特意在周边摊位买的。
库洛姆·髑髅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紧张——虽然确实有点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她真的来了。
虽然是因为任务。
但当她真正坐在观众席, 看到舞台上的月生音时, 那种属于“粉丝”的心情,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库洛姆不是狂热的追星族。她很少关注流行文化, 大部分时间都在训练、任务、或者安静地看书,偶尔出去逛街。
但第一次在电脑上看到月生音的MV时,她就被那种歌声吸引住了。
不是技巧, 不是外表, 而是歌声里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感”。
仿佛歌声能触及灵魂深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角落。
而现在, 她坐在现场。
那种感觉被放大了千百倍。
当舞台灯光亮起, 当月生音的歌声响起,当数万人的欢呼汇成海洋……
她感受到了, 自己被某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包裹着。
那是歌声的力量。
是音乐的力量。
是那个站在舞台中央、用尽全力发光的人所散发出的、纯粹的“想要传达什么”的力量。
好想……一直听下去。
库洛姆专注地看着舞台,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璀璨的光。
然后,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Kufufu……看来你很享受嘛, 库洛姆。 ]
是骸大人。
库洛姆微微怔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是骸大人通过精神链接传来的声音。
她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里回应:[骸大人……月生小姐的表演,真的很棒。 ]
[Kukuku~不用紧张。 ]六道骸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和玩味,[任务归任务,享受演出也是可以的。毕竟——]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微妙。
[这位偶像小姐,可是用一场相当有趣的交易,才换来了你的友情支援呢。 ]
库洛姆眨了眨眼。
交易。
骸大人简短地提过,月生音小姐需要有人在演唱会期间保护观众席,而骸大人对那个代号“蜘蛛”的幻术师手中的地狱指环感兴趣。
双方各取所需:月生音小姐会从蜘蛛手里抢到地狱指环的情报和下落,而库洛姆则负责用幻术覆盖观众席,确保她的演唱会不会变成幻术师的屠杀场。
很公平的交易。
但库洛姆隐约觉得,骸大人对这场交易的兴趣,似乎不止于指环。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种莫名的思绪压下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开始“看”。
不是用肉眼,是用幻术师的感知。
视线扫过观众席,扫过那些挥舞荧光棒的人群,扫过那些隐藏在狂热之下的、不和谐的“杂音”。
东区三层,有几个人的情绪波动异常平稳,和周围格格不入。
前排VIP区,那些黑西装的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和硝烟味,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闻到。
还有……
库洛姆的感知,在某一个方向,停住了。
停在了她斜后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一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身上。
那个人也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看起来像个不愿被打扰的普通观众。
但库洛姆的幻术感知“看”到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周身萦绕的、一种粘稠而阴冷的“气场”。
像一张无声张开的网。
像隐藏在甜美梦境下的、冰冷的杀意。
库洛姆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是蜘蛛。
他果然来了。
而且就在她附近。
[库洛姆。 ]
骸大人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低沉,平静,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别紧张。他还没发现你。 ]
库洛姆定了定神,轻轻点头,虽然她知道骸大人看不见。
[是,骸大人。 ]她在心里回应,[我感觉到他了……那种幻术的味道,让我感觉不舒服。 ]
[Kufufu……那种东西的幻术和你的当然不一样。 ]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的嘲讽,[那是用恐惧和绝望喂养出来的力量,粗暴,低劣,除了制造噩梦一无是处。和可爱的库洛姆你根本没法比。 ]
库洛姆脸红了红。
[骸大人过奖了……]
[不过,他确实是个麻烦。 ]骸的声音严肃了些,[他的幻术擅长大面积影响普通人,如果他在演唱会中途发动,可能会造成恐慌和踩踏。 ]
[我明白。 ]库洛姆握紧了荧光棒,左眼深处开始流转起淡淡的靛青色雾气,[我会保护好大家的。 ]
[很好。 ]六道骸的声音里带着赞许,[我可爱的库洛姆,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防御,不是进攻。除非蜘蛛直接对观众下手,否则不要轻易暴露。 ]
「不过话又说回来……」六道骸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兴味,「那个小偷……怪盗基德,好像也混进来了呢。」
库洛姆下意识地朝后面方向看了一眼。
「怪盗基德……是那个只偷宝石、从不伤人的魔术师吗?」
「就是他。」六道骸轻笑,「一个坚持可笑原则的浪漫主义者。和蜘蛛那种纯粹的恶趣味相比,倒是顺眼得多。」
库洛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要阻止他吗?如果他的目标是月生小姐的宝石……」
「不用。」六道骸的回答很干脆,「我们的交易内容只涉及蜘蛛和观众安全。宝石最后归谁,月生音自己会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的笑意更深了。
「——我也想看看,那只白鸽能不能在蜘蛛和港口□□的双重围堵下,成功偷走宝石。这出戏,可是越来越有趣了。」
库洛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舞台上。
此时音乐正进入最激烈的部分。月生音在舞台上高速旋转,裙摆飞扬如绽放的花朵,发梢的光流在空中拖曳出绚烂的轨迹。
她的歌声越来越高亢,几乎要冲破场馆的穹顶。
“さあ、几星霜と宿した想いで——”
(来吧,怀着跨越无数星霜的思念——)
“あなたの全て求めようか!”
(去追求你的一切吧!)
库洛姆看着,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紧张。
是某种更炽热的东西。
[Kufufu~这位偶像小姐,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骸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得的、近乎纯粹的愉快的情绪,[她明知这场演唱会是陷阱,明知道各方势力都盯上了那颗宝石,明知自己站在最危险的位置,却依然选择站在舞台上,用最耀眼的方式歌唱。 ]
[为什么? ]库洛姆疑问道。
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Kufufu……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她是偶像,也许是因为她有必须守护的东西,也许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
库洛姆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在光与声中燃烧的少女,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那不仅仅是表演。
那是一种宣告。
一种挑衅。
一种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在无数危险潜伏中、依然挺直脊背、放声高歌的——骄傲。
舞台上,月生音已经重新回到了中央主舞台。
歌曲进入最后的狂欢段落,节奏越来越快,鼓点密集如雨,电子合成器的旋律绚烂到几乎要溢出音响!
“さあ、几星霜と宿した想いで!”
(来吧,凭这寄宿了无数星辰的思念!)
她旋转,跃起,落地时鞋跟重重踏地,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舞台灯光在这一刻同步炸裂,所有激光束汇聚到她身上,将她照得如同降临人间的光之女神!
“あなたの全て求めようか!”
(将你的一切都追寻吧!)
她高高举起麦克风,仰头,闭眼,用尽全身力气唱出最高潮的段落!歌声撕裂空气,撕裂音乐,撕裂数万人的喧嚣,直冲场馆穹顶!
而就在这最炽烈的时刻——
舞台机械开始运转!
主舞台中央的圆形区域缓缓升起,将月生音托向更高处!同时,她身后的LED屏幕画面切换。
深邃的宇宙背景中,太阳系的八大行星依次亮起,水星、金星、地球、火星、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沿着各自的轨道开始旋转!
“ほら水金だって地火木土天海も!”
(看啊连水金地火木土天海星也是!)
月生音站在升起的圆台上,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太阳系!她脚下的平台继续升高,周围的激光束交织成行星轨道的光环,将她环绕在中央!
“ふたりの银河で绮罗めいた、星ッ!”
(在你我的银河中绚烂闪耀,星辰!)
“轰——!!!”
舞台烟花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射!金色的、银色的、虹彩的焰火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洒落!激光束疯狂旋转,将整个场馆切割成无数闪烁的光之碎片! LED屏幕上,八大行星的影像爆炸般扩散,填满整个视野!
在激励而富有节奏的尾音中,少女的脸上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挥舞着双手,和全场观众一起摇晃,拍手。
葱绿色的荧光棒顺着她的节奏起伏起伏。
音乐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
戛然而止。
灯光骤暗。
只有月生音站在三米高的圆台上,微微地喘息,发梢和裙摆的光效还未完全熄灭,仿佛星辰熄灭前的余烬,在她的周身萦绕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场馆陷入了一刹那的绝对寂静。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MIKU——!!!”
第75章chapter75 第七个音符
=====================================
第75章chapter75 第七个音符
“安可!安可!安可!”
声浪如山崩海啸般炸开!数万人同时起立, 荧光棒疯狂挥舞,呐喊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声浪如山崩海啸般炸开!数万人同时起立,荧光棒疯狂挥舞, 呐喊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月生音放下高举的手臂, 微微喘息。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闪着细碎的光。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能感觉到肺叶因为刚才的高音而微微发烫, 能感觉到小腿肌肉因为激烈的舞蹈而传来酸软的信号。
但她的眼睛很亮。
亮得像淬了火的翡翠。
她站在舞台中央,站在数万人的注视下, 站在这片由她亲手点燃的光之海洋中,缓缓扫视全场。
她的嘴角向上扬起。
然后她举起麦克风,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带着一点可爱的喘息:
“谢谢大家——!这场迪斯科舞会, 开心吗——?”
“开心——!!!”台下齐声回应。
“那接下来——”月生音眨眨眼, 灯光重新缓缓亮起, 柔和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要仔细听下一首歌哦——!”
音乐前奏再次响起, 是温柔的旋律——
观众席,北区十排。
泉镜花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手里握着一根荧光棒, 轻轻随着节奏晃动。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蓝色连衣裙,长发梳成整齐的双马尾,发绳是带着小星星装饰的葱绿色。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却专注地望着舞台,一眨不眨。
“镜花,敦,演唱会当晚, 希望你们能以普通观众的身份在场。”太宰治当时是这么说的,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看演唱会,享受音乐,不过如果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稍微帮点忙就好。”
泉镜花当时点点头,没多问。
她信任月生音小姐。
之前还未离开港口□□的时候,月生音小姐是唯一一个会认真听她说话、会带她出去逛街、会在她生日时送她可爱发绳的人。
所以当太宰先生说“月生音需要你们去演唱会”时,泉镜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而现在,她正坐在观众席里,注视着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月生音,感觉心里有种奇异的、温暖的情绪在慢慢膨胀。
旁边的中岛敦则完全是另一副状态。
他坐得笔直,背脊紧绷,琥珀色的眼睛不停地扫视着周围,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前排看到后排,又从通道看到出入口,整个人像一根拉紧的弓弦。
“敦。”镜花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嗯?怎么了镜花?”敦立刻转过头,表情紧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有人看起来可疑吗?还是你感觉到了什么——”
“敦,在紧张?”镜花问,声音很平静。
“当、当然紧张啊!”敦压低声音,凑近她耳边,“镜花酱你没感觉到吗?这个场馆里……有好多不寻常的气息!前排那些黑西装,明显是港口□□的人!还有那边,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我从开场就注意到他了,他一次都没看过舞台,一直在观察周围的人!还有那边那个戴眼罩的女孩子,她身上的气息好奇怪,像、像……”
他顿了顿,找不到合适的词。
“像幻术师。”镜花接上,语气依旧平静。
敦愣了一下:“镜花酱你感觉到了?”
“嗯。”镜花点点头,“月生音小姐说过,今晚会有幻术师来帮忙。”
“那、那我们还坐在这里干嘛?”敦更紧张了,“万一打起来,波及到观众怎么办?我们应该去后台,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
“月生小姐的歌声,很好听。”镜花打断他,目光依旧停留在舞台上,“舞蹈也很好看。”
敦愣了下,然后肩膀稍微放松了点,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笑:“是、是啊……确实很棒。”
他其实也这么觉得。
太宰先生转达月生音的委托时,仿佛只是随口提议他们去演唱会玩玩,但是国木田独步立刻严肃地补充道:“演唱会可能成为多方势力的角力场,需要你们在观众席中待命,一旦出现异常,优先保护普通观众撤离”。
敦当然把这话记在心里,从入场开始就保持高度警惕,观察每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人物,分析每一个异常动静。
但与此同时……
当舞台灯光亮起,当月生音开始唱歌,当数万人随着音乐挥舞荧光棒……
敦发现自己很难完全保持“警惕模式”。
那歌声有种奇异的魔力。清亮,有力,充满生命力,像是能把人心里的阴霾都驱散。
舞台上的那个人,明明知道今晚可能危机四伏,明明知道自己是多方目标的焦点,却依然在全力表演,把最灿烂的一面展现给观众。
这让敦想起一些事情。
想起自己在孤儿院时,偶尔能从老旧的收音机里听到的、让他暂时忘记饥饿和寒冷的歌声。
想起加入武装侦探社后,在完成艰难任务归来的夜晚,国木田先生有时会放来舒缓心情的音乐。
想起镜花第一次露出真正的、不是伪装的笑容时,街边里隐约传来的街头艺人的演奏。
音乐是有力量的。
而此刻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女,正在将这种力量放大到极致。
镜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敦。”她说。
“嗯?”
“挥荧光棒。”镜花说,然后自己率先举起手中的荧光棒,和着周围观众的节奏,轻轻摇晃起来,“月生音小姐在唱歌,我们是观众,在听。”
敦愣愣地看着她。
看着镜花在舞台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看着她眼中倒映出的、那片葱绿色的光海,看着她第一次露出这种近乎“享受”的、放松的表情……
敦忽然觉得,心里那块一直紧绷的石头,轻轻松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也举起荧光棒,笨拙地、但认真地,开始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晃。
“你说得对,镜花酱。”他小声说,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今晚是月生小姐的演唱会,我们是月生小姐的观众。”
音乐进入副歌。
月生音的歌声再次拔高,清亮而充满力量。
“敦。”镜花忽然又开口了。
“嗯?”
“月生小姐在看着我们这边。”镜花说,声音里有一丝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中岛敦立刻抬头看向舞台。
果然,在演唱间隙,月生音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北区十排的位置短暂停留了一瞬。虽然很快移开,但敦确信她看到了他们。
然后,他看见月生音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很轻、很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动作。
但敦看清楚了。
镜花也看清楚了。
两人对视一眼。
镜花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但真实的弧度。
敦也笑了,这次是放松的笑。
他举起荧光棒,同样也加入了起伏的葱绿色海洋之中。
……
灯光暗下又再度亮起。
前一曲温柔旋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舞台上的景象却已悄然变换。
观众席的喧闹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某种难以言喻的、带着凉意的氛围开始弥漫。
月生音站在舞台中央,微微垂着头,双马尾的葱绿色在幽冷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她手里握着麦克风,没有立刻开唱,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然后,她缓缓抬起眼。
翠绿色的眼眸里,前一秒还的甜美笑意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茫的寂静。
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独自站在世界尽头的疏离感。
音乐前奏响起了。
不是鼓点,不是旋律,而是某种类似心跳的、低沉而规律的电子脉冲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的胸腔上。
随后,细碎如玻璃碎裂的音效加入,接着是低沉压抑的弦乐,层层叠叠,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江户川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了。
就是这首歌。
预告函里写的“第七个音符”,《蜘蛛糸モノポリー》。他快速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提前存好的演唱会歌单,没错,第七首。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飞快的扫过全场。
前排的VIP区,那些穿着黑西装的人虽然还在挥荧光棒,但动作明显变得警惕,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不再仅仅盯着舞台,而是开始扫视周围。
而西区边缘,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柯南的目光定住。
那个人,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从放松靠坐变成了略微前倾。鸭舌帽檐下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然后,柯南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末端爬了上来。
并不是温度的变化。
是某种……强烈的“存在感”。
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静静凝视着这座场馆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76章chapter76 蜘蛛束缚月光
=======================================
第76章chapter76 蜘蛛束缚月光
时间到了。
黑羽快斗——或者说, 怪盗基德——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口罩下的嘴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带着兴奋弧度的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舞台:月生音站立的位置、升降台的轨道、空中舞台的透明玻璃板、全息投影设备运作时发出的微弱蓝光……
一切都在计算之内。
“堕ちた世界の终焉で——绝间ない赤を抱く——”(在堕落世界的终结处——拥抱永不间断的赤红——)
月生音的声音响起了。
不是刚才那种清亮高亢的唱法, 而是一种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某种粘稠情感的嗓音。每个音节都拖得有些长, 像蛛丝般在空气中缓慢拉伸, 缠绕上听者的耳膜。
黑羽快斗静静听着,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心里默数着节拍。
第一小节。
第二小节。
舞台上的灯光开始变化。冷白色的追光周围,缓缓晕开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如同在清澈的水中滴入一滴血,慢慢扩散、渗透。
LED屏幕上浮现出抽象的、纠缠的线条图案,仿佛无数蛛网重叠。
“赎罪を措き分けて——”(拨开赎罪——)
月生音唱到这一句时, 微微抬起头。
冷光打在她脸上, 那张精致的脸在暗红色光晕的衬托下, 显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丽。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 仿佛透过场馆的穹顶,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能看见的景象。
黑羽快斗的手指停下了敲击。
就是这里。
歌词的停顿。
十秒钟的无人声间奏。
他缓缓站起身,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观众那样只是临时离开, 旁边的粉丝还沉浸在歌声里, 没人注意到这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正悄无声息地离开座位,走向侧面的通道。
一直在戒备中的库洛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她感觉到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存在感”,几乎在同一时间, 从场馆的两个不同方位升起。
一股是明亮的、张扬的、带着某种华丽表演欲的。
另一股是阴冷的、粘稠的、充满恶意和憎恶感的。
它们像两条看不见的线,在空气中交织、碰撞,然后同时指向舞台中央的那个人。
「库洛姆。」
六道骸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准备好。」
库洛姆轻轻点头,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起。
而前排的中原中也放下了手里的荧光棒。
他坐在那里, 背脊挺得笔直,钴蓝色的眼睛不再假装看着舞台,而是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空间。
舞台上。
月生音唱完了最后一句歌词。
“白莲の意思は阡年回廊——”
尾音拖长,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音乐进入了那段十秒钟的无人声间奏。
电子合成器模拟出的丝线摩擦声变得更加清晰,像有无形的手在黑暗中编织着什么。暗红色的光晕在舞台上弥漫开来,LED屏幕上的线条图案开始缓慢旋转、纠缠,渐渐形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蛛网。
月生音站在原地,垂着眼,一动不动。
然后,她轻轻抬起右脚。
高跟鞋的鞋尖,踩上了面前那块透明的玻璃板。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音乐掩盖的机械启动声。
升降台,动了。
她脚下的透明玻璃板开始缓缓上升,带着她,朝着三层高的空中舞台升去。那道由全息投影和透明玻璃板构成的“虚幻阶梯”在她身后展开,一级一级,在暗红色的光晕中泛着不真实的虹彩。
一步。
两步。
她走得缓慢而优雅,仿佛真的在向上攀登一道通往某处的阶梯。裙摆的蕾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扬起的发梢在昏暗的光线中拖曳出朦胧的轨迹。
观众席鸦雀无声。
数万双眼睛盯着她,盯着那道缓缓上升的身影,盯着她脖颈上那颗在暗红光线中幽幽发光的宝石。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突兀地打破了寂静。
不是从音响里传出的。
是从空中。
从场馆的穹顶方向。
所有人的头,在同一时间,猛地抬起!
然后,他们看见了——
月光。
一束清冷的、银白色的月光,不知何时穿透了场馆的穹顶,笔直地照射下来,正好打在月生音正在上升的升降台上方。
随即,一小团白色的烟雾毫无预兆地炸开,迅速扩散,在银蓝色的灯光下像一团诡异的云。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闪着微光的纸片从烟雾中飘落,如同下了一场逆向的雪。
“那是什么?!”
“是特效吗?”
观众席响起零星困惑的惊呼。
但下一秒,惊呼变成了惊喜的叫喊。
那些飘落的纸片在空中骤然变形、重组,眨眼间凝聚成一个人形,从虚空中“浮现”了出来。
白色礼服。
白色披风。
白色高礼帽。
单片眼镜在月光的折射下反射着神秘的光泽。
他站在空中,没有借助任何肉眼可见的支撑,仿佛真的是高空之上月光凝结而成的幻影。
洁白的披风在无形的气流中轻轻飘动,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带着玩味笑意的嘴角。
怪盗基德。
他来了。
如预告函所言,在“第七个音符编织成网”的时刻,在“四十次心跳的空白长廊”中,踏着“虚幻的阶梯”,拾级而上。
“Ladies and gentlemen——”
基德开口了,声音透过不知藏在何处的扩音设备传遍全场,清澈、优雅、带着惯有的戏剧性腔调。
“晚上好。”
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绅士礼。
“感谢诸位今晚的光临,也感谢初音未来小姐,准备了如此华丽的舞台——”
未被单片机遮挡的眼眸映照在月光的银挥中,撩起神秘而诱人的光波,仿若一场美好虚幻的梦。而那一瞬间强大而张扬的气场瞬间将所有的焦点尽数归于己身,无人能从他的身上挪开视线。
月生音忽然就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会为这名月光下的魔术师着迷,亦知晓为何她此时心里燃烧着的,某种近乎兴奋的火焰。
盛装打扮的少女站在升降台上,抬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基德。冷白色的月光和舞台的暗红光线在她脸上交织,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但她的眼睛,那片翠绿的森海,亮得惊人。
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对视,仿佛能听见无形的电火花互相在空气中激荡发出的炸响。
一秒。
两秒。
然后,月生音忽然笑了。
那不是一个偶像式的甜美笑容,也不是□□式的冷笑,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笑。
“怪盗基德先生。”她开口,清亮的声音透过耳麦传遍全场,“欢迎来到我的演唱会。”
“深感荣幸。”基德再次躬身,然后直起身,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那么,按照约定——能否请公主殿下颈上的那颗纳西瑟斯之恋,暂时借我一观?”
他的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但那只伸出的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观众席一片哗然!
“基德——!!!”
“是基德大人!!!”
“他真的来了!!!”
尖叫、呐喊、混乱的骚动。
“嘶——”
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昆虫同时振翅的声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响彻在脑海里的。
库洛姆的身体猛地一震!
「库洛姆!」
六道骸的声音在意识中炸响!
「现在!」
库洛姆眉头一皱,双手猛地按在膝盖上!
靛青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瞬间扩散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她周围的观众全部笼罩其中!
“啪。”
又是一声响指。
随着那声响指,整个场馆的光线,骤然扭曲!
暗红色的舞台光、银白色的月光、观众席的荧光棒光、应急灯的冷光——所有光线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碎裂、旋转、重组!
然后,世界变了-
中岛敦的眼前一黑。
等视野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不在观众席了。
他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脚下是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黑色液体,一直淹没到小腿。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某种甜腻的腐臭味,令人作呕。
“镜花……镜花!”敦猛地转头,却看不见泉镜花的身影。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黑暗,和脚下那不断翻涌的黑色液体。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无数人的声音。
哭泣、尖叫、哀求、诅咒……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
“救命——!”
“不要过来——!”
“杀了我……杀了我……”
敦捂住耳朵,但那些声音根本挡不住,它们直接在他的意识里炸开!
“白虎——!!!”
一声怨恨的叫喊突然在他耳边炸响!
敦猛地转头,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正用空洞的眼眶“看”着他!
那是……
院长……?
“不……不是……”敦踉跄后退,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低头一看。
是手。
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黑色的液体里伸出来,死死抓着他的脚踝!
“留下来……”
“陪我们……”
“一起……”
那些手冰冷刺骨,力量大得惊人!敦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更多的手从液体里伸出来,抓住他的小腿、大腿、腰——
“不,我没有……不是我——!!!”
敦闭着眼拼命摇晃着头,白虎的异能力几乎要不受控制地爆发!
但就在这时——
“敦。”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中岛敦猛地抬头。
泉镜花站在不远处。
“镜花……?”敦愣住。
“是幻术。”泉镜花说,声音很轻,她用力握着自己胸口前的手机,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但那双眼坚定地看着中岛敦的眼睛,“蜘蛛的幻术会制造噩梦。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东西。”
敦看着她,看着镜花平静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金光。
“我明白了。”他说。
然后,他低头看向那些抓住自己的手。
“滚开!”
中原中也的噩梦,简单而粗暴。
他发现自己被埋在了地下。
不是比喻。
是真的被埋在了土里,只有头露在外面。沉重的土壤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泥土的腥味。
周围一片漆黑,绝对的、没有一丝光亮的漆黑。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中也。”
“中也。”
“中也——”
无数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充满恶意,有的带着哭腔。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大脑。
“你这个怪物——”
“你怎么不去死——”
中也闭上眼睛。
“烦死了。”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但在那片嘈杂中,却清晰地传开。
那些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变得更加疯狂!
“杀了你——!”
“撕碎你——!”
“把你碾成粉末——!”
土壤开始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下爬出来。一只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抓向他的脸!
中也依旧闭着眼睛。
“我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的戾气。
“——烦死了!”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
以他为中心,一股恐怖的、几乎实质化的重力场轰然爆发!
“轰——!!!”
压在他身上的土壤,那些苍白的手,周围无尽的黑暗——全部在刹那间被碾成最基本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中也重新睁开眼睛,他依旧坐在观众席,手里还握着那根荧光棒。
周围,其他观众正闭着眼陷入了梦境之中,呼吸平静,仿佛噩梦的力量被什隔绝了,不远处,戴着眼罩的紫发少女对着他微微点头,手上握着一把三叉戟,顶端有靛青色的火焰在燃烧。
中原中也了然,同样点了点头致意。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看向那个升降台上,被无数的蛛丝缠绕禁锢的少女
第77章chapter77 我才是今晚的导演
===========================================
第77章chapter77 我才是今晚的导演
月生音发现自己被蛛丝缠住了。
不是幻觉。
是真实的、粘稠的、带着血腥味的金色蛛丝。它们从场馆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缠住她的手腕、脚踝、腰肢、脖颈……将她死死固定在升降台上,动弹不得。
而在她旁边, 怪盗基德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似乎在挣扎, 但动作变得迟缓, 就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真是……一点都不华丽的欢迎仪式啊, 蜘蛛。”
怪盗基德开口了, 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但仔细听, 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月生音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蛛丝。
很精密的幻术。
很真实的恐惧。
月生音甚至能感觉到蛛丝勒进皮肤的冰冷刺痛感,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能听到周围观众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哭泣。
如果是普通人, 此刻早已精神崩溃。
但她只是静静地沉默着, 然后,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东区角落。
看向那个穿着灰色风衣、正张开双臂如同指挥交响乐般操纵着这一切的男人。
蜘蛛。
他也在看着她, 透过戴在脸上的三只猩红瞳孔面具。
他测试她的反应,测试她的能力, 测试这颗“纳西瑟斯之恋”宝石, 到底蕴含着什么力量。
月生音读懂了那个眼神,也同样读到了他的傲慢。
然后,她笑了。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只有离得最近的基德能听见,“蜘蛛犯了一个错误。”
基德微微偏头:“哦?”
“他太专注于编织噩梦了。”月生音说,翠绿色的眼眸泛着妖异的冷光, “以至于忘了——”
她顿了顿,舌尖轻轻舔过下唇,那里沾上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才是今晚的导演。”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张开了嘴。
歌声响起了。
纯粹的、如深海潮涌般的音波,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赎罪を掻き分けて——
白莲の意思は阡年回廊——”
月生音猛地抬起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白兰赠予的、镶嵌着靛青色宝石的戒指,在这一刻燃了起来。靛青色的、如同实质般的火焰从戒指中汹涌而出,在她掌心凝聚、旋转,最终化作一朵缓缓绽放的白莲。
而少女双马尾的发梢,如同被宝石的光辉浸染般,开始迅速变化。从发尾向上,葱绿色褪去,深海般的靛青色蔓延、流淌,最终将整整三分之一的发丝染成了与她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的火焰同色的、妖异而美丽的靛青色。
“——忽然视界の中心で——
揺れる感情と里腹に——
真直ぐな银色线は——
只掌で嗫いて居た——”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蜘蛛幻术制造的噩梦,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随着这声吟诵,她掌心的白莲,缓缓飘起。
升至半空。
然后——
“砰。”
一声极轻的、如同露珠滴落的声响。
白莲炸开了。
不是毁灭性的爆炸,而是一种温柔的、如同晨光初绽般的绽放。
无数道银色的、纤细如发丝的光线,从炸开的白莲中心喷射而出,如雨般洒落。
那些银线落在金色的蛛网上。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对冲。
只有……温柔的“覆盖”。
银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轻轻缠绕上金色的蛛丝,然后,开始“溶解”。
不是暴力扯断,而是如同阳光融化晨雾般,让那些充满恶意的金色蛛丝,一寸寸褪色、变淡、最终化作虚无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被蛛网困住的基德,感觉到脚踝和手腕上的束缚突然一松。
眼前的噩梦幻象开始崩塌,扭曲的人脸化作烟雾消散,耳畔的诅咒声渐渐远去。
他低头,看见那些缠绕自己的金色蛛丝,正在被银线温柔地剥离。
这是什么幻术? !
基德瞳孔微缩。
不是简单的“对抗”或“破解”,而是更高级的,“覆盖”与“转化”。用更纯粹、更坚韧的精神力,将对方的恶意幻术“净化”成无害的幻梦。
这个女孩……
他的目光落在月生音身上。
她已经从蛛网中挣脱,虚幻的、圣洁的、却带着冰冷杀意的白莲,在她足下依次绽放,托着她的脚步,一级一级,稳稳地向上。
她踏莲而上。
歌声清亮如刀。
幻术对幻术!
精神力对精神力!
“——きっと其んな意図なんだ。”
(……一定是那样的意图吧。)
月生音看向同样从蛛网中逃离的白色罪人,已经染成迷幻的靛青色眼眸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笃定。
“魔术师先生,”她开口,“你的表演时间,好像被不请自来的客人打断了呢。”
怪盗基德站在栏杆上,单手扶着礼帽,即使刚刚从噩梦幻术中挣脱,姿态依旧优雅从容。
单边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浓厚的兴趣,打量着月生音——打量着她靛青色的发梢,她燃烧的戒指,以及她脖颈上似乎也在幽幽闪烁着光芒的宝石。
“真是令人惊喜啊,公主殿下。”怪盗弯起唇角,声音里带着真实的赞叹,“没想到你不只是位优秀的歌姬,还是位……出色的幻术师?”
“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罢了。”月生音笑了一下,目光却已经越过他,看向了观众席下方,某个特定的方向,“不过现在——”
“不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下方的幻术空间,骤然传来一声近乎扭曲的、充满难以置信的怒吼!
“这不可能!”
是蜘蛛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
他的“噩梦”,竟然被反向消融了!
被一个区区偶像歌手,就张嘴唱了几句歌,居然硬生生从内部瓦解了!
“混蛋——!!!”
“给我——!!!”
一声癫狂的嘶吼!
他不再隐藏,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再也顾不得伪装,右手一挥,数道金色的、如同实质刀刃般的蛛丝,直接射向舞台上的月生音!
目标明确——她脖颈上的宝石!
但有人比他更快。
“咻——!”
一道银色的钩索,从怪盗基德手中射出,精准地缠住了蜘蛛的手腕!
“先来后到,可是基本礼仪哦。”
白衣的魔术师单手拉着钩索,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扑克枪,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游刃有余的笑容:
“这位先生,在淑女的演唱会上动粗,可是很失礼的哦?”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拉钩索!
“什——!”
蜘蛛根本没料到基德会在这时候插手,身体被钩索传来的巨力带得向前踉跄,整个人像只被钓线勾住的鱼,竟被硬生生从观众席拽了出来,朝着舞台方向飞去!
“演员不上台可不行呢~”怪盗基德轻笑一声,手腕再次发力!
“砰——!!!”
蜘蛛的身体,如同被甩出的沙袋,重重砸在了空中舞台的金属地板上。
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勉强撑起身体,抬头,裂开的面具透出来的目光里此刻充满了狂暴的杀意,死死瞪向坏了他好事的怪盗基德!
“你——!”
“我什么我?”基德优雅地收回钩索,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扰淑女的表演,可是很失礼的行为哦,这位……蜘蛛先生?”
而就在蜘蛛被强行拉到舞台上的同一时间——
月生音动了。
她没有后退,没有躲避。
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然后,在蜘蛛挣扎着刚要起身、注意力完全被基德吸引的刹那——
月生音握紧了手中的麦克风。
不是唱歌的握法。
而是像握着一把——
短刀。
或者,一把——
大锤。
她旋身,拧腰。
将全身的力量,顺着旋转的势头,灌注到手臂,再到手腕,再到紧握麦克风的手指——
然后,狠狠砸下!
“噗——!!!”
沉闷的、结结实实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
金属麦克风的底部,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刚刚抬起头的蜘蛛的脑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蜘蛛的身体僵住了。
那双眼睛里,狂暴的杀意瞬间被剧烈的疼痛和难以置信的茫然取代。
额角肉眼可见地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皮肤破裂,一缕鲜血顺着眉骨滑落,滴在他苍白的脸颊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只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呃……”
然后,眼白上翻。
身体晃了晃。
“扑通。”
脸朝下,重新栽倒在了金属地板上。
不动了。
月生音保持着挥砸的姿势,微微喘息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向沾上了血迹的麦克风,又看了看脚下昏迷不醒的蜘蛛。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一旁表情有些微妙的古怪的怪盗基德。
靛青与翠绿交织的眼眸里,那层冷漠稍稍褪去,露出一点属于“月生音”的、近乎无辜的甜美平静。
“他太吵了。”她说,语气是一种理所当然,“影响我唱歌。”
第78章chapter78 舞台困境
===================================
第78章chapter78 舞台困境
怪盗基德:“……”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国际知名杀手蜘蛛。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手拍晕了一只蚊子的偶像歌姬。
单边眼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 他忽然又一次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表演式的轻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几乎要笑出声的真实的愉快笑容。
“看来——”基德抬手按了按礼帽, 肩膀因为笑意而微微抖动, “这场舞台的唯一明星, 终归还是你呢, 亲爱的公主殿下。”
月生音的眼神则很平静, 只是眼底靛青色的光晕还未完全褪去。
“镜花!敦!”
耳麦里,太宰治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再是平日那种慵懒的调子,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观众席里还有蜘蛛的同伙!至少三个,分布在B区、D区和F区!他们身上可能携带了触发式炸弹!立刻排查!”
中岛敦和泉镜花同时一震。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从座位上站起。
前排, 中原中也的手机里也传来了同样的消息。他皱起眉, 钴蓝色的眼睛迅速扫过身后混乱的观众席,然后回过头, 正好与站起身的敦和镜花目光对上。
短暂的眼神交流。
中也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分头行动, 保持联络。
敦和镜花会意, 两人立刻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快速移动。敦奔向B区,镜花则朝着D区而去。中也自己则朝着F区走去, 步伐沉稳,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舞台上的怪盗基德,敏锐地察觉到了观众席的异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 看到了正在分散行动的三人。
不对劲。
基德的直觉在尖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月生音身上,刚想开口提醒。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了。
在月生音的打歌服上,一个极其微小的、鲜红色的光点,正无声地、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心口位置。
狙击枪的激光瞄准点。
“小心——!!!”
基德的声音脱口而出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月生音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扑倒在地。同时他左手一挥,一枚烟雾弹炸开,纯白的烟雾瞬间遮蔽了两人周围的空间!
“砰——!!!”
几乎在同一瞬间,枪声响了!
不是狙击枪那种低沉的闷响,而是某种经过消音处理的、短促而尖锐的爆鸣!
子弹擦着基德披风的边缘飞过,击中了舞台地板,炸开一小团火花!
月生音被基德扑倒在地,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地板上,闷哼一声。但她反应极快,在被扑倒的瞬间已经调整姿势,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反手抓住了基德的手臂。
两人滚倒在地,基德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上方,白色的披风展开,遮住了大部分视线。
硝烟的气味混着舞台干冰的甜腻,在两人周身弥漫开来。
基德压在月生音身上,白色的披风在刚才的翻滚中沾染了灰尘与细小的碎屑。他能感觉到身下少女身体的紧绷。不是恐惧的僵硬,而是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般,每一块肌肉都处在最精确的发力状态。
他微微撑起身体,单片眼镜后的蓝眼睛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紧盯着子弹射来的方向。
“他还在。”基德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位置在东北角灯光架后,有遮蔽物,视野有限,但足以覆盖整个舞台中央。我们得——”
话没说完。
“砰!”
第二声枪响!
子弹撕裂空气,擦着基德后脑勺的礼帽飞过,帽檐被撕开一道裂口!射击的角度极其刁钻,显然是狙击手在调整位置,试图绕过他的掩护!
“啧!”基德咬牙,身体本能地想要更紧地护住她。
但月生音的手突然用力。
她反手撑起身体,手臂肌肉绷紧,以一个干净利落的翻身动作,强行从基德身下脱出,反而将他往侧方一推,自己则顺势坐起,挡在了他身前!
“你——”基德错愕的声音被她的动作打断。
“别动。”
月生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半跪在地,将白衣怪盗完全挡在自己身后。
“基德先生。”她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人,翠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你也是买了票来看演唱会的观众,对吧?”
“虽然你买票的方式可能不太合法。”月生音顿了顿,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微小而锋利的弧度,“我的偶像准则里,可没有让观众替我挡枪的规矩。”
基德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人对他说“快跑”、“危险”、“别过来”。
但从未有人,用这样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带着点古怪职业操守的语气,把他,一个国际通缉犯、月光下的魔术师、此刻正被狙击手锁定的目标之一,划归为需要被“舞台表演者”保护的“观众”。
荒谬。
他看着她的背影。
明明看起来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但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却带着某种近乎傲慢的笃定——不是逞强,而是理所当然。
“喂喂,亲爱的公主殿下,”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意,手指却已悄然摸向腰间的道具袋,“你的准则的确很感人,但现在可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
话音未落!
“砰!砰!”
又是两枪!这次子弹几乎是贴着月生音的小腿外侧飞过,打穿了裙摆的流苏!
月生音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但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甚至将身后的基德挡得更严实了些。
基德的眉头狠狠拧起。
他当然知道月生音不是普通人,刚才她反制蜘蛛幻术、一击KO杀手的表现已经证明了她的身份远没有那么简单。但面对藏在暗处、枪法精准的狙击手,血肉之躯终究难以抵挡。
不能再这样被动!
“啧……固执的公主。”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眼神一凛,右手闪电般挥出!
“噗!噗!噗!”
三枚特制烟雾弹呈品字形被他精准地投向舞台的不同方位,同时落地炸开!这一次的烟雾不再是纯白,而是混杂了银色和淡紫色的干扰粉尘,不仅能遮蔽视线,更能一定程度干扰热成像和激光瞄准!
浓密的彩烟瞬间升腾,将舞台中央彻底笼罩!
“趁现在!”基德压低声音,一把抓住月生音的手腕。她的手很凉,指尖因为紧握麦克风而微微发白。
“走!”
他拉着她先是躲到升降台后,再试图把她拉去后台。
“不行。”月生音却甩开了他的手,站稳身体,借着升降台的遮挡,目光穿透朦胧的烟雾,死死锁定某个方向,“观众席有炸弹,我不能走。”
“炸弹?!”基德一愣。
“B区发现目标!一人!身上绑着疑似炸弹的装置!正在向出口移动!”
“D区也有!两人!他们混在惊慌的观众里!”
“镜花已接近D区目标……但对方挟持了人质!”
“我、我这边也是!”中岛敦焦急的声音通过耳麦传了进来,“B区这个家伙把炸弹绑在自己身上了!是、是人体炸弹!怎么办?!我完全没拆过这种炸弹啊!”
人体炸弹……遥控触发……
月生音的心猛地一沉。
最糟糕的情况。
蜘蛛的同伙不仅潜伏在观众中,还采取了这种极端的方式。现在几乎大部分观众都还未从幻术制造的梦境中醒来,一旦处理不当,爆炸将直接发生在密集的人群里,伤亡难以估量!
更要命的是,狙击手的威胁还未解除。对方显然和这些炸弹客是协同行动,一方牵制她和可能的高战力,另一方则在观众席制造混乱和恐慌,甚至可能以人质和炸弹作为要挟或掩护,达成真正的目的。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优先处理哪个?
狙击手?不,对方隐藏在暗处,一时难以锁定,且有烟雾干扰。
观众席的炸弹?可她和基德被困在舞台,中也他们分身乏术,敦和镜花又缺乏拆弹经验……
冷汗,终于从月生音的额角滑落。
不是恐惧。
是高速思考带来的巨大负荷,以及面临两难抉择时的沉重压力。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意味着生命的消逝。
“敦,镜花,稳住目标,不要刺激他们。”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中也,优先清理F区的威胁,然后尝试向B区或D区机动支援。织田先生,后台情况如何?”
“后台安全,已启动应急通道疏散工作人员。”织田作之助的声音传来,“大部分观众依旧沉浸在梦境中,无法强行叫醒。”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月生音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拼凑出一条生路时——
“滋啦……”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个加密频道里的、甜腻而慵懒的男声,带着清晰的笑意,直接插入了通讯。
“嗯哼~看来我亲爱的音酱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呢~”
第79章chapter79 海燕展翅
===================================
第79章chapter79 海燕展翅
一个甜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突然毫无征兆地插入了通讯频道。
月生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是——!
“白兰·杰索!”中原中也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你怎么在这里……”
“是我哦~”白兰·杰索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快得像疾风骤雨, “擅自接入你们的通讯频段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看音酱好像很需要帮忙的样子, 就忍不住插手了呢~”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下午茶的点心。
“你能解决炸弹?”月生音问,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当然~”白兰笑了, “人体炸弹嘛,型号是黑寡妇-III型, 遥控引爆加定时双重保险,内置心率感应器,一旦佩戴者心率骤停或剧烈波动也会引爆~很麻烦的小玩具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描述一件儿童玩具。
“不过呢~”白兰顿了顿, 键盘敲击声停了, “这种型号有个小小的设计漏洞。它的遥控信号接收器和定时器芯片, 共用一条主电路。只要在特定频率上施加足够强的电磁脉冲干扰,就能暂时切断两者的连接, 让炸弹进入一分钟的休眠状态。这时间,足够把人质带离观众席, 扔进防爆桶里了~”
“你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白兰轻笑出声, 声音里带着一丝夸张的受伤,“音酱把我想得太功利啦~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一场这么精彩的演出,以悲剧收场而已。毕竟, 我可是投了钱的天使投资人呢。”
月生音又沉默了两秒。
“频率是多少?”她问。
“我直接告诉敦君和镜花酱就好啦~”白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过音酱,你确定要相信我?万一我故意给错频率,或者延迟了几秒……”
“我信你。”
月生音打断了他。
不是天真地相信白兰的“好心”, 而是基于对局势的冷静判断和对白兰行事逻辑的了解。白兰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他绝不会让这场“游戏”以如此丑陋的方式提前结束。在这个前提下,他的“帮助”是可信的。
通讯频道那头,白兰似乎愣了一下,键盘敲击声彻底停了。
几秒的寂静。
然后,他又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甜腻的笑,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真实的、仿佛被取悦了的笑声。
“音酱这么说,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呢~”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蛊惑的质感,“那么,作为回报,我也给音酱一个建议吧~”
月生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舞台左上方,灯光架后方,三个狙击手。”白兰缓缓说道,“他们身上带了精神屏蔽器,专门针对精神系能力的小玩意儿。所以音酱刚才对他们使用能力产生的效果有限。”
“但是——”
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意味深长的暗示。
“如果音酱选择……彻底吸收纳西瑟斯之恋里的能量呢?”
月生音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块宝石,不仅仅是鱼饵。”白兰继续说,声音轻得像耳语,“它是钥匙,是放大器,一旦吸收,你的精神领域会扩张到覆盖整个场馆。到时候,无论那几个狙击手藏在哪儿,身上带了多少屏蔽器,都逃不过你的感知。你可以一瞬间锁定他们,瓦解他们的意识,甚至反过来操控他们的枪口。”
月生音微微闭眼,她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听到烟雾外观众席越来越混乱的喧嚣,能听到耳麦里焦急的喘息,能听到身后基德轻微的、警惕的呼吸声。
一旦迈出那一步。
一旦选择彻底拥抱这份“礼物”,这条“捷径”,她就将彻底踏入白兰·杰索、六道骸、乃至更多隐藏在幕后的势力所共同编织的那张巨大棋局。
从此,她将不再仅仅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或者偶像歌手初音未来。
她将成为一枚真正意义上的、无法轻易脱身的“棋子”,或者……“棋手”。
三方博弈。
不,或许是更多方的角力。
她将再无退路。
烟雾,几乎散尽了。
舞台边缘的光线,重新勾勒出她和基德躲藏的阴影轮廓。
远处观众席,敦和镜花正在与时间赛跑,中也的身影在某处闪烁,织田作之助冷静的指挥声断续传来。
狙击手的杀意,如芒在背。
耳麦里,白兰的声音带着笑意,轻轻追问,像魔鬼的低语。
“音酱,是时候了呢。”
“是继续在边缘小心翼翼地舞蹈,等待别人决定你的舞台何时落幕……”
“还是,亲手点亮所有的灯光,让这场演出——”
“完全按照你的剧本来呢?”
月生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某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灵魂深处的渴望,正在破土而出。
她从来就不是温顺的金丝雀。
她是渴望风暴的海燕。
而此刻,风暴就在眼前。
少女再次抬起头。
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犹豫的阴霾被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而炽烈的决意。
那决意如此明亮,甚至让近在咫尺的基德,都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月生音对着耳麦,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了频道另一端的某人耳中。
也传到了她自己心底。
“白兰。”
她说。
“我的舞台,我做主。”
月生音抬起手,握住了脖颈上的项链,然后,一把扯下。
指尖触碰到宝石的瞬间,一股冰凉而狂暴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身体!
“唔……!”
她忍不住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撑住地面,右手紧紧攥着扯下来的宝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喂!你——!”基德一惊,想要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
以月生音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靛青色涟漪轰然炸开。
她周身燃起实质的靛青色火焰,不再是薄薄的光晕,而是冲天而起的、狂暴的、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烈焰,将她整个手臂吞没,并顺着肩膀蔓延。
火焰中,无数靛青色的丝线疯狂生长,交织,旋转,最后在她背后凝聚成一对巨大的、由火焰和丝线构成的虚幻羽翼!
“呃啊——!”
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被重组的剧痛,瞬间贯穿了月生音的全身。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指节泛白。
力量。
庞大的力量,正从宝石中被强行抽取,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身体。那不是温和的融合,而是暴力的灌。她的血管在鼓胀,骨骼在嗡鸣,精神识海被无垠的冰冷雾气彻底淹没。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人的低语与嘶吼,那是残留的诅咒中沉淀的无数负面情绪与记忆碎片。
但她的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却如同风暴眼的中心,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极致的清明。
双马尾那鲜亮明媚的葱绿色,正以惊人的速度被深邃的靛青色吞噬。几秒钟内,她的长发就变成了纯粹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深海,只有发尾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葱绿,仿若即将熄灭的余烬。
“这是……什么……”基德睁大眼睛,单片眼镜后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
月生音,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睁开了眼睛。
翠绿色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靛青色。
如同无垠的深海。
静默,幽邃,无边无际。
背后那宽大的,梦幻的羽翼扇动,带着她飞向空中。而以她为中心,无形的精神领域如同墨滴入水,瞬间扩散,蔓延,覆盖。
墙壁、座椅、人体、灯光、空气的流动、尘埃的轨迹……场馆内的一切,都在同一秒被拖入这片“深海”的感知之中。
每一个心跳。
每一次呼吸。
每一滴汗水的滑落。
每一缕恐惧的颤抖。
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然后,她“看”到了。
舞台左上方,灯光架后方复杂的钢铁骨架中,三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
正如白兰所说,他们的脖颈后都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金属片,发出了微弱但刺耳的干扰波。
飞在半空中的少女漠然垂目,宛如神祇般完美无缺的容貌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晕之中,依稀可见嘴角向上微微扬起。
她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点向那个方向。
“找到你们了。”
下一秒——
“嗡——!!!”
“深海”之中,无形的潮水骤然汹涌而来!
冰冷、粘稠、带着绝对精神威压的“触须”,无视了物理距离,如同从深渊最底层伸出的巨蟒,精准地、暴戾地,狠狠刺入了三个狙击手的精神识海!
“呃——!”
“啊——!”
短促的、仿佛被扼住喉咙的痛哼,从灯光架后方传来。
三个狙击手同时身体剧震,手中的枪械脱手滑落,撞击在钢铁架子上发出哐当的闷响。他们抱着头,眼珠突出,脸上浮现出极度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表情。
但这仅仅是开始。
没有停下。
她的“触须”缠绕上去,如同冰冷的铁箍,将他们脆弱的意识强行从身体里“拽”了出来,拖入了她所构筑的、那片无边无际的“精神深海”之中。
这里没有光。
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沉重到能压碎灵魂的深海压力。
他们的精神意识在这里显形,惊恐地“看”着四周,试图挣扎,试图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他们的口鼻,挤压他们的胸膛。
然后——
海啸降临了。
第80章chapter80 与白鸽的盟约
=======================================
第80章chapter80 与白鸽的盟约
不是物理的海啸。
是精神层面的、由纯粹负面情绪和冰冷杀意构成的滔天巨浪。
它从“深海”的尽头升起, 越来越高,越来越庞大,遮蔽了本就不存在的天空,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 轰然砸下!
巨浪中, 翻滚着他们自己一生中制造过的恐惧、施加过的痛苦、聆听过的哀嚎。那些被他们夺去生命的亡魂的尖啸, 那些被他们摧毁的事物的悲鸣, 此刻全部化为最尖锐的精神利刃,随着海啸一起, 将他们彻底淹没、贯穿、撕裂!
“不……放开……!”
“救……命……”
“任……务……”
无声的惨叫在精神空间中回荡。
微弱的、如同气泡破碎般的意识碎片从“海面”下浮起,又迅速被更多的“海水”吞没。
月生音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没有愤怒,没有快意, 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就像程序员清理掉几个顽固的系统错误, 像园丁剪除几根多余的枝条。
“海水”终于没过了他们的头顶。
最后一点意识的光亮, 在靛青色的深海中闪烁了一下, 熄灭了。
精神链接被强行切断。
三个狙击手的身体在现实世界的灯光架后方,同时软倒, 手中的狙击枪滑落,被提前布置好的软性索具挂住, 没有发出坠地的巨响。他们的眼睛依旧睁着, 但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呼吸微弱得近乎停滞, 意识已经沉入了连噩梦都不会有的、永恒的黑暗深潭。
威胁,无声清除。
精神领域开始收缩,从覆盖整个场馆,逐渐收拢回她的意识核心。那吞没一切的靛青色“海水”褪去, 剧痛如同退潮般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化作一种仿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隐痛与……充实感。
她“睁开”了现实的眼睛。
视野重新聚焦。
她落在舞台冰冷的地板上,左手握着麦克风,右手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纳西瑟斯之恋”项链。
背后的虚幻羽翼正在缓缓熄灭、消散,只有发梢那深海般的靛色,依旧鲜明。
“呼……呼……”
她微微喘息,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舞台地板上。过度使用力量的负荷,以及第一次主观地行驶“吞噬”的能力所带来的、某种难以言喻的精神上的饱胀与不适感,让她有些眩晕。
“你……”基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凝重。他一直守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虽然看不到精神层面的交锋,但他稍稍侧过身,就能看见从上方灯架砸下闭着眼毫无动静的狙击手。
月生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摆了摆手,按住了耳麦。
“中也,敦,镜花,织田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汇报情况。”
“F区清理完毕。”中原中也的声音简短有力。
“B区炸弹解除!人质安全!目标已控制!”中岛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D区炸弹解除,两名目标已控制,人质轻伤,正在处理。”泉镜花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后台安全,工作人员疏散完毕。观众席出口秩序正在恢复,警方已介入。”织田作之助汇报道,“另外,观众席混入的其他可疑人员已基本被控制。”
月生音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丝。
“很好,辛苦了。”
她垂下目光,看向脚边不远处。那个被自己一麦克风砸晕的蜘蛛,还像条死鱼一样瘫在那里,口边残留着白沫,后脑勺肿起一个大包,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织田先生,”她按住耳麦,低声吩咐,“派两个人上来,把地上这个拖下去。小心点,他是幻术师,虽然晕了,但保险起见,用特制的束缚工具。”
“明白。”
很快,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两个穿着港口黑手党制服、但气息远比普通成员沉凝的男人。他们一言不发,动作熟练地将昏迷的蜘蛛用特制的束缚带捆好,嘴里塞上防咬器,然后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他迅速拖回了后台深处,消失在黑暗里。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不超过三十秒。
他们会把他带去哪里,会怎么“处理”,月生音没有问。那是森先生和审讯部门该操心的事。她只需要确定这个麻烦被移出舞台-
观众席上,灯光已经重新亮起了大半。数万观众大多还处在茫然和呆滞的状态。蜘蛛大规模的“噩梦”幻术虽然被月生音反向破解,但余波和精神冲击依旧影响了大部分人。他们或坐或站,眼神涣散,表情空洞,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尚未完全回神。
场馆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在这片寂静中,月生音的目光,越过了尚未散尽的稀薄烟雾,落在了那个站在旁边、白色披风上沾染了些许灰尘的怪盗身上。
他依旧站在那片阴影里,白色的礼服在舞台残存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脏污,单片眼镜后的蓝色眼眸,正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她——惊讶,警惕,评估,还有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某种强大与决绝所吸引的悸动。
月生音望着他审视的目光,没有回避。
她甚至对他,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
那里,静静躺着那枚“纳西瑟斯之恋”的宝石项链。
原本深邃美丽的宝石,此刻那种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美丽的空壳。
它已经完成了作为“鱼饵”和“钥匙”的全部使命。
现在,它只是一块漂亮的、无用的石头。
月生音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宝石表面。
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基德。
手臂扬起。
一道银光划破尚未完全散尽的空气,带着细微的破风声,朝着基德飞去。
基德下意识地抬手,精准地接住。
入手冰凉,坚硬,沉甸甸的。
他愣住了,低头看看掌心的项链,又抬头看看月生音,单片眼镜后的蓝眸里满是错愕和不解。
“这……”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按照“怪盗基德”的剧本,他发预告函,登场,他应该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精妙的魔术手法取走宝石,然后潇洒离去。
可现在……
宝石是拿到了。
但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的方式。
不是偷窃,不是智取,甚至不是交易。
是……“给予”。
由宝石原本的主人,在解决掉所有麻烦、展现出绝对力量之后,随手丢给了他。
这算什么?
“战利品”的分享?还是……别的什么?
月生音看着他怔然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真实笑意的弧度。
“送给你的。”她说,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白色披风上沾染的灰尘和些许破损,“报酬。”
基德看着手里的项链,又看看她,单片眼镜后的眉头微微挑起:“报酬?公主殿下,我好像……没帮上什么忙?”
“你扑过来的那一下,就已经让我欠了你的人情了。”月生音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俏皮,尽管她此刻的状态与“俏皮”二字相去甚远,“而且,没有你的烟雾弹拖延时间,我也没机会做刚才的事。”
“更重要的是,”她看着基德,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而锐利的光,“我觉得,我们以后或许能达成一些……小小的合作。”
合作?
一个明面上的偶像,里世界港口黑手党的干部,与一个国际大盗?
基德笑了,这次是真正被逗乐的笑。他掂了掂手里的项链,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优雅的玩世不恭:“哦?比如呢?公主殿下需要我从哪个博物馆借点什么?还是需要我在某个政要的保险库里放点东西?”
“或许。”月生音眉眼弯弯,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比在唇前,“只是需要你在某些热闹的场合,扮演一个……不请自来的惊喜嘉宾。”
她的话说得含蓄,但怪盗基德听懂了。
今晚的这场混乱,绝不会是终点。蜘蛛的背后是“动物园”,纳西瑟斯宝石牵扯到多方下场……横滨,或者说,以月生音为中心的这个漩涡,未来只会吸引更多麻烦的人物和事件。
而一个擅长制造混乱、转移视线、并且拥有顶尖逃脱和潜入能力的怪盗,在某些时候,会是非常有用的“变量”。
基德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将那枚宝石项链,随意地揣进了礼服内侧的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是收起一件普通的魔术道具。
“听起来很有趣。”他说,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兴致盎然的光,“不过,公主殿下——”
他拉长了调子,单片眼镜后的蓝眸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在那之前,我更好奇的是,你要打算怎么收场呢?”《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