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晴胜:千情万绪于我一身
经此一事,继国严胜也摆明了态度。
冒犯他也许他不会和你一般计较,但是敢冒犯他夫人,那就等死吧。
他不管什么合不合乎法度,只要敢冒犯夫人,就是洗干净脖子等着。
继国缘一自然力挺兄长大人。
立花道雪的婚事初步敲定在来年春天,立花夫人需要一年时间来准备。
此前谁也没想到京畿这么快就打下,原想着还有一两年,现在好了,原本府上的规划也可以缓下来了,立花夫人兴奋地开始规划儿子的新府邸。
织田银也住在大阪,不过是住在织田家的府邸中。
继国严胜给织田信秀还有松平清康各自赐了宅子,织田信秀回尾张了,还没来得及看儿子和妹妹。
于是每天立花夫人都跑去织田府上拉着未来儿媳讨论新府怎么装修。
阿银小姐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发现立花夫人是个好人后就放松许多。
在立花夫人眼中,阿银小姐和道雪那就是绝配,儿媳妇样貌才情哪样都好,执掌中馈也合格,还受得了道雪那个性子,而且道雪没有排斥的意思——这后面两点是最要紧的。
二月末,纪伊国全境被攻下,纪伊成为毛利元就的封地。
继国严胜原本是想封丹波给毛利元就的,毕竟此前立花道雪已经受封因幡,但是月千代劝严胜把纪伊封给毛利元就,而后把丹波重新封给立花道雪,丹波富庶,纪伊毗邻京畿,经济发展也不错,继国严胜思考再三,还是同意了月千代的建议。
毛利元就并不知道自己差点成为丹波的守护,有了纪伊做封地,他很是高兴。
在前几年,按照他在南海道的彪悍战绩,本该把阿波或者讃岐封给他的,他不想要。
这样驳了主君的面子,他心里不安,纪伊离大阪挺近,他已经很满意了。
征战数年,毛利元就也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在请示过继国严胜后,他决定把妻女带去纪伊。
他不是没想过继国严胜会不会猜忌他有反心,毕竟他把家人都接走了,但转念一想,哪怕他真的想造反,他扛得住继国缘一的刺杀吗?
见识过日之呼吸恐怖威力的毛利元就不觉得自己能逃得了。
而且造反也没有好处,他的北门军哪怕经过降兵填充,继国军队主力也是他的两倍三倍,更别说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也是不输于他的猛将。
日常揣摩上意后,毛利元就才安心下来。
月千代是故意的,他想看看,换了个地方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结果。
反正现在命令也没有下达,只有他和父亲大人知道。
立花道雪倒是颇为意外,他觉得因幡挺好的,海上贸易的收入都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了,不过族人前几年才搬过家,想来已经轻车熟路了吧。
他打算等丹波的居城重新建好再把父母接过去。
立花老家主今年也奔五十了,病殃殃十几年至今仍旧吊着一口气的样子,结果立花道雪婚期一定,这老头马上就回光返照,那些被他糊弄了十几年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过他暂时不能离开旧都城,庆次的儿子还在府上,他总得看着。
年后,战事重启,立花道雪准备奔赴丹后战场,预计一年后攻下丹后。
对于新家的布置,他也放心的很,一个未来妻子,一个亲生母亲,还有亲妹妹在旁边看着,他能有什么意见。
上次质疑妹妹的时候还被严胜打了……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新年后,立花晴就只在院子里散步,她瞧着自己的肚子,怎么看都觉得是双胎。
先前在术式空间里,她不是没怀过双胞胎,所以现在越看越觉得熟悉,让医师来诊治,把完脉后也这么暗示她。
当夜晚餐时候,立花晴便说起这件事,继国严胜激动地把手边的茶盏都打翻了,但很快又开始忧心忡忡起来,月千代被他感染,也紧张不已。
立花晴这一胎和当年怀月千代时候没太大区别,就是孩子对外界远远不如月千代当时灵敏。
她淡定得很,身边的父子俩恨不得一日速成继国第一医师,亲自上阵看护。
立花道雪原本预定二月份去丹后的,但听说了妹妹的事情后,便推到四月份,他倒是想让别人去,然而上田经久直言拒绝了他,他也不好意思去找严胜。
按理说他身上的军功够多了,但这次是立花军主攻丹后,所以也不好让别人去。
三月春暖花开。
新宅中还烧着地暖,继国严胜会议也不开了,公务更是趁着立花晴睡着才去处理,能丢给手下的就丢给手下,成天守在立花晴身边。
当久违的熟悉感觉袭来时候,立花晴微微一愣,然后抓住身边人的手臂,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语气还是有些发紧。
“严胜,带我去屋子里,开始准备吧。”
继国严胜睁大眼,周围的下人已经起身去找医师和产婆,他手腕忍不住颤抖,却还是稳稳地把立花晴扶去了早早安排好的屋子里。
继国严胜再次眼巴巴地守在了产房外,这次却多了个同样眼巴巴的月千代。
立花夫人和立花道雪也很快赶到,碍于身份,立花道雪和继国缘一只能守在院子里,立花夫人换过整洁的衣裳后才进入到屋内。
月千代听着严胜把各禅宗那乱七八糟的经文念了个遍,一时间不知道该震撼父亲居然连这些都还记得,还是该震惊为什么父亲会知道那么多经文。
“父亲大人,你这样佛祖真的会庇佑吗?”月千代质疑。
继国严胜顿了顿,冷酷道:“不过稳住心神而已,佛祖是否存在尚未可知,月千代,你要知道事在人为。”
月千代“喔”了一声,跟着父亲含含糊糊地一起念。
产房内隐约传出来些动静,很快父子俩都闭嘴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月千代一个小孩自然比不上继国严胜这个修行了呼吸剑法的,瞧着严胜眉头紧蹙,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虽然知道母亲大人身体健康,弟弟妹妹也平安出生,但他那会儿哪里记得这样详细的事情,唯恐母亲大人受罪。
立花夫人一进门,立花晴就侧过头去,还没说话,立花夫人就冲过来握住了她的手,眼圈红着,扭头问产婆夫人情况如何。
产婆也紧张,低声答道:“夫人身体康健,应该不会出问题。”
立花夫人又回头去看女儿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眼眸清亮,才稍稍放下心来,声音和缓,说道:“你哥哥已经来了,在外头等着,你父亲刚到大阪,你哥哥让人去把他扛过来了,晴子放心,大家都会陪着你的。”
别说这些亲人,那些家臣们,接到消息哪个不是紧张地在府中等待的。
立花晴忍不住抿嘴笑了笑,说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了,你们看着比我还紧张呢。”
面上笑着,但是心中情绪越发翻涌,复杂难辨。
感到熟悉的不适后,立花晴收起脸上的笑容,微微蹙起眉。
立花夫人赶忙又握紧了她的手。
继国严胜屏息凝神等了近一个时辰,才突兀地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
院子里,继国缘一站着,立花道雪蹲着,立花家主坐在下人们抬来的椅子上,听见啼哭声后,三人俱是一个激灵,立花道雪当即蹦了起来,继国缘一攥紧了手掌,立花家主也扶着把手站了起来,身体还因为激动摇晃一下,倒把旁边的下人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别说立花家主,继国严胜的大脑都晕眩了一下,月千代更是恨不得挂在门上,听见哭声后激动地拍着父亲的后背:“这肯定是小弟弟!”
那哭声中气十足,继国严胜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马上又紧张起来,继续凝神听着产房内的动静。
不过很快,第二道啼哭声响起,这次要纤细一些,月千代继续兴奋地大力拍严胜的后背:“这肯定是小妹妹!”
——是龙凤胎!
立花晴这次学聪明了,盯着产房内收拾得差不多了,才让人把孩子抱出去给严胜看。
继国严胜看了两眼嚎得中气十足的婴儿,大踏步朝着产房内走去,脸上的焦急明显,直到看见立花晴被侍女扶着喝药汤,才稍稍松一口气。
“阿晴辛苦了。”他想去抱立花晴,但被立花晴眼神止住,只能老老实实坐在一边轻声说道。
立花晴睨着他笑:“怎么不看看孩子们,之前月千代出生时候你也这样。”
继国严胜闻言正色道:“阿晴最重要,自然要先来看阿晴。”
产房有两道隔门,最里头的隔门被拉上,产婆抱着新生的两个孩子在外间,给在外候着的几人看。
月千代矮,还得让产婆们跪坐下才能看见刚出生的弟弟妹妹。
他瞧了瞧,心中愤愤不平。
为什么他儿子出生时候那么丑,弟弟妹妹却这么漂亮!
新生的两个孩子不仅身体健康,皮肤也是白里透红,一个醒着吐泡泡,一个已经闭上了眼睛。
很快立花道雪也挤了进来,定睛一看,震惊道:“和我好像呢!”
跟着其后的立花家主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随身携带的拐杖就是给了儿子膝弯一下,立花道雪当即“诶呦”一声给新生的外甥跪下了,吓得产婆们赶紧让了一下身体。
“那是像你妹妹,你个蠢货!”立花家主又给了立花道雪脑袋一下,才扬起慈爱的笑容去看外孙,也“诶呦诶呦”地喊起来。
“和晴子真像啊,当年也是这样,道雪出生时候丑的不像人,晴子倒是白白嫩嫩的讨人喜欢。”
立花道雪捂着脑袋震惊抬头,这事他怎么没听说过。
继国缘一再挤进屋子,外间已经逼狭起来了,他也兴奋地凑过去看,通透世界下,他第一时间判断侄子侄女身体健康程度,心中大定,才仔细去看新生儿的脸颊,也说道:“和嫂嫂很像。”
看过孩子后,立花夫人就把这几个男人赶了出去,指挥着产婆们把孩子抱去喂奶,然后折返回里间,把严胜也喊了出去。
继国严胜只觉得和妻子都没说几句话就要暂时离开了,脸上失望,但还是顺从地起身,要是走慢了还要挨立花夫人的眼刀。
出去后,便着手安排昭告天下这个大喜讯。
文书都已经写好好几份了,只需要让随从去隔壁会所告知一下,文书立马就能发出去。
立花家主看过外孙后安心了,又被扛回去休息,他舟车劳顿一下马车就被抓去了继国府,可还累得慌呢。
院子里还有月千代,继国缘一和立花道雪三个人。
月千代看了看看似发呆其实脸上一直挂着略显诡异的笑容的叔叔,又看了看高兴得恨不得和缘一互殴一场的舅舅,最后选择去找父亲大人。
继国严胜刚遣走几个手下,回头看见月千代,便带着他回屋子里。
至于外面两个人,等心情平复好了自然会走的。
乳母喂过奶后,两个孩子就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立花晴却还醒着,孩子被抱到了她身边,她不是没听见外间的动静,此时看着两个好看的孩子,心中十分满意。
戳戳这个碰碰那个,立花晴这次也看出来这两个孩子像自己了,不过她记得两个孩子的眼睛倒是和严胜一模一样。
御台所夫人诞下新生儿,严胜将军喜不自胜,赏赐了幕府上下半年的俸禄,又是免了治下一年的税收,次年税收减半,如此举措,这下子本来新并入继国版图的茫然百姓们此时也欢欣鼓舞了。
甚至开始高兴还好将军大人在夫人生产前攻下了他们的家乡,不然他们还要继续缴税呢!
对于上头的欢喜,他们或许感受不到,但要是惠及自己,大家可不就激动起来了。
龙凤胎的卧室,继国严胜原本是按照月千代刚出生时候那样布置,就在主卧不远,却没挨着,免得侍女乳母出入惊动主卧。
但很快,他就发现两个孩子精力格外旺盛了些,并且昼夜不分,白日睡觉夜里咿咿呀呀叫喊,更甚至哭起来个没完。
继国严胜默默把那小卧室挪到了过道另一边。
他倒是无所谓小孩子哭声,但是他担心会打扰到妻子休息。
四月份,立花道雪动身前往丹后。
立花道雪离开后不久,吉法师本也要返回尾张,这一年中,尾张的守护已经变成了织田信秀,清州城三奉行名存实亡。织田信秀却拒绝让吉法师回去,现在他初初成为继国幕府麾下的尾张守护,吉法师留在大阪对谁都好。
只是吉法师不能回到父母身边而已。
再说了,吉法师身边还有阿银陪着呢,阿银也是吉法师亲人。
吉法师倒是没想远在尾张的父亲母亲,他每天跟在月千代屁股后面,玩得不亦乐乎。
明智光秀回到京畿后,就被明智光安接回去了,过去了许久,一些足利幕府残余才猛地发现,明智光安这个小人早就成了奸细!
日吉丸却没有第一时间去京畿,他家里还是小商户,论起搬家得等上头通知,他虽然很想要去少主身边,可是也不能置父亲母亲于不顾。
他弟弟也才出生没几年,更不好长途跋涉了,他留在家里好好用功,晚些时间再回到少主身边也是可以的。
继国缘一属于那种去会所门口签个字就可以回家的,让他去参加会议也说不出什么来,家臣们要是搞些派系争斗,他更加不可能听懂。
在继国幕府一众家臣中,他是唯一一个想参加会议就参加,不想参加会议就去陪月千代的人。
不清楚继国缘一本性的家臣,只觉得这是将军大人对胞弟的格外优待。
甚至还有些担忧这样的宽待会不会让这位名动天下的杀神骄傲自满,滋生野心。
继国缘一完全不懂这些老京都人的弯弯绕绕,他不用去听那些根本听不明白几句话的会议,还能天天陪着侄子玩,已经是十分满足了。
月千代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握刀,不过是玩闹般地挥动,但继国缘一也看得十分认真,倒真给他看出了点什么。
可是他不确定,他也觉得四岁的孩子不太可能……会挥出月之呼吸的雏形。
是错觉吗?可是……继国缘一苦恼,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兄长大人。
立花晴接到继国缘一的求见,还有些惊讶,以为是月千代终于把老实人惹恼,心中好奇。
等听继国缘一说完,立花晴表情古怪了一瞬,不过还是微笑道:“既然缘一已经有了判断,直接去告诉严胜吧,他会很高兴的。”
继国缘一前脚刚从立花晴那里离开,后脚就跑去见继国严胜了。
“兄长大人,我有要事禀告。”这么些年,缘一倒是学会了一些场面话,此时表情严肃地跪坐在书房中。
继国严胜奇怪地抬头看他,回忆了一下缘一今天的行程——貌似还是在陪月千代上课下课玩耍,便问:“是月千代又捉弄你了吗?”
“没有,”缘一马上给小侄儿开脱,语气还有些焦急,“月千代很乖。”
严胜:“……”
他一时不知道是缘一学会撒谎了还是缘一真的这么觉得。
“所以,是什么事情?”继国严胜不想纠结这个。
继国缘一正色,说道:“我认为,月千代可以传承兄长大人的月之呼吸。”
室内陷入了一刹那的静默,继国严胜瞳孔微缩,他默默搁下笔,盯着前方仍旧面无表情的继国缘一,从那双眼中辨认出笃定的信号后,才再次开口,只是声音忍不住发紧。
“月千代才几岁,我现在并不在意月之呼吸的传承了。”
“可是,月千代确实能够继承月之呼吸,兄长大人当日的担忧,也不再会有。”
继国严胜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月千代,他不希望月千代有压力,哪怕缘一和他说月千代有天赋修行月之呼吸……他害怕期望越大,反倒没有好结果。
只是夜里还是忍不住和立花晴说起,但也是谨慎地说是缘一告诉他月千代可能有修行月之呼吸的天赋。
立花晴抱住他的腰身,闭着眼睛似乎并不在意地说道:“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大概是真的吧。”
“我……不太希望月千代修行呼吸剑法。”
继国严胜沉默了一下,才说。他真的害怕斑纹的诅咒再次出现。
立花晴睁开眼,想了想,道:“顺其自然吧,现在又不用杀鬼,等到月千代长大,估计也没什么战事,斑纹开启的条件苛刻,严胜要是担心这个的话,让缘一别教月千代就行了。”
一番话点醒了脑袋混乱了一整天的继国严胜,他暗道是自己魔怔了,终于放下心来。
如果月千代真的有修行月之呼吸的天分——继国严胜揽着已经入睡的妻子,盯着天花板忍不住开始思考,当初在鬼杀队确实会因为没有人能够成为继子而感到苦恼,只是那时候还没有斑纹,所以只是苦恼了一段时间就抛诸脑后了。
不过那时候缘一的回答确实让他很不悦。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能够继承月之呼吸,继国严胜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再想到自己的月之呼吸有了继承人,缘一的日之呼吸却连能够比肩缘一天赋的人都不曾出现……这么一想,难道缘一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局才会说那番话?
翌日,继国缘一收到了兄长大人赏赐的一把名刀,不解的同时,还是十分高兴地收下了。
继国缘一不知道名刀的价值,只觉得这把刀质量不错,不过和日轮刀那样的坚固倒是差了一点。
夏天来临的时候,两个孩子长大了一点,更加的精致可爱了。
——也更加的闹腾了。
最恐怖的是,他们就乐意黏继国严胜或者是立花晴。
非要算的话月千代也行。
乳母侍女们实在是没辙了,继国严胜只能抱着孩子去哄,哄完一个哄另一个。
立花晴挺想分担一下的,但是继国严胜把她按回去睡觉了。
事情莫名其妙演变成了,她白天帮严胜处理公务,严胜晚上带孩子。
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子。
不过也不是每晚都带,俩孩子晚上有时候会睡觉,即便这样,继国严胜的眼底也多了几分木然。
浑身上下更添了几分颓然,严胜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儿子要在小女儿睡觉的时候猛地哭起来吵醒妹妹,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女儿要把脚塞到小儿子嘴里。
立花晴第一次见这样的丈夫,反倒是更热切几分了。
继国严胜被她三言两语哄得找不着北,更是乐在其中,只觉得爱妻对他真好。
时间匆匆而过,丹后,若狭,美浓,伊势,伊贺五国被前后攻下的时候,继国幕府的獠牙对准了北方诸国。
这几年里,幕府的众人也已经习惯每天来召开家臣会议的人不同这件事。
一般情况下是严胜将军大人。
不一般情况就是御台所夫人,有时候会刷出月千代大人。
两个孩子长到一岁左右,继国严胜曾经有过一段作息极度紊乱的时候。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照顾两个孩子,继国严胜不放心让下人照顾,加上孩子一岁时候可爱得要命,他咬咬牙就想全部揽过。
立花晴无语,家里那么多下人干什么吃的,两个崽子现在又不是几个月大了,跟着乳母下人也不会哭个不停,总有东西能分散注意力,严胜这是慈父属性大爆发了吗?
被立花晴用分房出去睡刺激后,继国严胜才愿意把孩子的夜晚时间交给下人看顾。
月千代听说后,跑来假惺惺地对继国严胜干哭道:“父亲大人在我小时候从来没这么用心过。”
继国严胜:“……”
“月千代想搬来和我们一起睡也不是不行。”
月千代马上拒绝了:“那还是算了吧。”
他不怕父亲,但是母亲肯定会教训他的。
新居城历时三年建成,继国严胜牵着两个走路还踉踉跄跄的孩子去检查新居城。
月千代在和继国缘一研究居城内几处水池子里该放什么。
立花晴今天要去看望嫂嫂,去年立花道雪和织田银完婚,继国严胜大手一挥直接给立花道雪放起了长假,只说等开启北方战事时候才会派出立花道雪。
今天去看望,也是因为阿银夫人初初有孕,不巧立花夫人去了丹波,立花晴想着哥哥不靠谱,便亲自登门盯着去。
立花道雪和阿银小姐完婚后,和织田家的联系彻底定下来,织田信秀把吉法师接回去了,虽然为了大局考虑把吉法师送离身边许久,但织田信秀也得培养和下一代继承人的感情的。
日吉丸来到了大阪,虽然被立花晴亲自指定为月千代的伴读,但是日吉丸的身份还是比其他伴读低了不止一星半点。因为木下弥右卫门的腿疾,哪怕是做官也不会有太大的身份跃升,与其厚着脸皮领情,倒还不如安安分分做个木匠商人。
木下弥右卫门给日吉丸取了名字,叫秀吉。
这下子,反倒是明智光秀跑过来安慰他了,说京畿这些小子狗眼看人低,让他好好努力,日后把这些狗东西踩在脚下。
大概是因为气愤,明智光秀平时的矜持都顾不上了,对着秀吉骂起那些暗地里排挤日吉丸的小孩。
秀吉看着想笑,于是也大笑起来,说:“光秀,你以前最喜欢嘲笑我了,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嘲笑我?”
明智光秀冷哼:“他们也配!”
嘲笑那也是不懂事时候的事情了,真要论起来,他和日吉丸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那少主大人呢?少主大人如何想?”秀吉笑够了,敛起笑容看着明智光秀。
明智光秀被他蓦地严肃起来的眼神一照,竟然有些发怵,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答道:“少主大人说,庸人不配留在他身边。”
秀吉思忖了片刻,又露出那个豪放的笑容,拍着明智光秀的肩膀道:“那我们可不能做庸人啊,光秀君!”
“……那是自然!”
立花府上,立花晴对着哥哥指点了半天,把哥哥训得抬不起头来,旁边的阿银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立花道雪却扭头朝着阿银憨憨一笑,阿银连忙别过脸去。
等从立花府上出来,继国严胜已经等在外头了,见立花晴走出来,赶紧应上去,牵着她的手往马车处走。
“你不是带孩子去看居城了吗?怎么现在在这里?”立花晴纳闷。
继国严胜解释道:“我让缘一把他们送回去了,然后来这边接你。”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随从扬起马鞭,马车朝着继国将军府驶去。
天边已经荡开金红,大阪的街道规划和曾经的继国都城出入很大,但属于权贵的区域总是安静许多,远处的新居城被镀上一层金光,再过不久,继国严胜就会携带妻儿搬入那里,幕府的众家臣也会每日前往那处工作。
曾经的公学搬到了大阪,京畿不少寺庙逐渐被重启,继国严胜决定要重整宗教,但周期漫长,一直规划到了月千代继位时候。
月千代的名字他也初初想好了。
传字为胜,另一个字他没有选择什么寓意深远的。
——而是妻子的名字。
就叫晴胜。
百年千年以后,所有人翻开史书,今时今日的事迹或许已经斑驳,但看见月千代的名字,都会记起他的父亲母亲,也会明白他和阿晴之间的情谊是何等深厚。
第102章 后日谈(1):一代天星
战国时期,如历史所记载,实为乱世。
但每个乱世都会迎来它的终结者。
自十七世纪起至今,无论世道如何,总有人锲而不舍地去翻阅那段历史,去探寻那个璀璨夺目的身影,为此掀起过无数的争执,从这百年间的争论中,尚可拼凑出那段岁月,拼凑出那位光耀百年的天才面貌。
故事或许得从十六世纪初开始说起。
翻开史书室町幕府的尾页,没人可以忽略一个高频率出现的姓氏——继国。
在这片姓氏有着特殊含义的土地,“继国”的姓氏实在是太突兀,突兀到后来的织田,后来的丰臣,都要退避三舍。
继国,意为继承国家。
在十五世纪末的时候,这家人还不姓这个,应仁之乱前后,一位武士曾经权倾朝野,从天皇陛下那里领受了继国的姓氏。
然而好景不长,三家争斗,继国家愤而离京,带着五万大军,辗转走过摄津,走过播磨,来到备中一带,开始长达十年的征战。
若从第一位姓继国的武士算起,继国家奋斗三代,武德来到顶峰,第三代家主继国严胜,十八岁初阵,不到十年建立继国幕府。
这样的天纵奇才,总是让人忍不住侧目的。
无可否认,继国严胜是一位傲视整个时代的天才,文韬武略,甚至运气都好得令人发指。
用运气来衡量一位划过整个时代的天星显然有失偏颇,但无数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都曾忍不住发出感慨,那确实是一位老天爷都在偏爱的人类。
1.双生的诅咒
约在永正三年到四年之间,继国二代家主继承家督之位后不久,延续父亲的政策,在继国境内实行休养生息的政策,同时加强对外防御。
而在这时候,二代家主的儿子出生,是一对双生子。
神社的神官来占卜,说双生子乃不祥之兆,日后必定因为家督之位交战,继国恐怕会走向分裂。
那么便必须在双生子之中选出一位幸运儿了。
不巧,双生子中的弟弟,生来就带有丑陋的胎记,二代家主看了一眼后面露嫌恶,果断选择了长子,美其名曰立嫡立长。
于是长子被立为了继国的少主,幼子在被险些处死后,由二代家主夫人力保下来。
长子被取名为严胜,幼子被取名为缘一,这样的取名格式可以说是和当时全然不同的。
我们从《缘一手记》中可以找到当年的一些记载,并且这些记载一度被怀疑不是真正的史料,被继国家后人狠狠斥责后,不少学者才开始认真钻研《缘一手记》中的一字一句。
继国缘一在手记中提到,他自出生起,一直到七岁的时候,都不曾开口说话,全家上下都以为他是个哑巴,母亲朱乃也格外关照他。
本文的主角严胜,作为缘一的亲哥哥,在当时的环境里,即便缘一不会说话,却仍然存在继承权,一个合格的政治产物,本该早早将这位弟弟扼杀在摇篮中。
但是严胜没有,尽管严胜在自己的日记中说对缘一极其嫉妒,但我们从缘一的手记中所看见的却截然不同。
这位开创了新朝代的征夷大将军年幼时候,是一位完美的继承人。
他聪明伶俐,知晓礼数,关爱幼弟,尊敬父母,礼贤下士,别说是在本国,便是放在全世界范畴内,都是顶级的继承人。
即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日记中说对幼弟的不满嫉妒,可是从生到死,他都不曾对幼弟有过半分猜忌迫害。
这样的人,“光风霁月”落在其身上或许都要暗淡几分。
可是命运却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关于双生子的诅咒,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说法,甚至对于家督之战,也只是猜测而已,所以不少学者认为二代家督是被人哄骗了。
可后来的事情证明,这个诅咒对两位孩子的未来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双生子的前半段人生轨迹堪称跌宕起伏。
我们知道,继国双子在日后都有着彪炳史册的功绩,那前半段或是阴差阳错或是险些反目成仇的时光里,双子的成长一刻也不停歇。
无论是继国严胜还是继国缘一,在那几乎不可能挽回的交错线路中,打出了一个我们都熟知的结局。
并且这个结局里,有一个我们都不可能忽视的人物出现了。
那么,在永正三年后十年间,都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又在继国幕府建立以前,起到了怎样可怕的作用?
2.试问春风从何来
暂且不论战国时期,就是在平安京时代,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他们的孩子都是有小名的。
比如说丰臣秀吉小名日吉丸,织田信长小名吉法师,松平家康小名竹千代。
但继国家是个很奇怪的家族。
旁支的子嗣都有小名,唯独除了双生子。
我们推测是二代家督不喜双生子,所以没有给他们取小名,从取名严胜缘一之后,就一直这么叫着。
征夷大将军继国严胜彼时被喊做严胜少主,继国居城的势力划分明显,境内各代官都不太安分,所以继国夫人得带着严胜少主外出社交。
继国家实行的是十旗制度,居城旗主是立花家。
立花家的这一代,也和继国家有些微妙的重合,他们也都是双生子,只不过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近百年来争论继国三战神谁更强的时候,都要打个头破血流,管你是同学还是家人,一旦观点不合,必须得拿出种种战役吵上个三天三夜,最后也吵不出来个胜负。
而这一对龙凤胎中,便诞生了继国幕府的一大战神。
——立花道雪。
十六岁初阵,前后灭七国,文成武略,无一不精,论功行赏,当排首位。
这是斋藤道三对立花道雪的评价。
然而时间回到这一年,作为未来家督,继国严胜或许不一定见过别人,但人家肯定认识他。
同样,作为一个已经开始启蒙接触四书五经的继承人,继国严胜更倾向于和男孩子一起玩,他早早就有了男女有别的意识。
命运在给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之前,先给了他一份毕生难忘的礼物。
那是一个很好的天气,五六岁的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领土内最顶级的一批豪族世家夫人们坐在亭子那边说说笑笑,氛围好得出奇。
彼时未来的战神还是个顽皮的孩子,未来的征夷大将军正紧张地站在一边,道雪身边是平时玩得好的小伙伴,严胜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这个时候,一个小孩走向了继国严胜。
有人猜测是可怜继国严胜孤零零站在角落,也有人猜测是想要巴结继国家的少主,毕竟当时肯定也有不少孩子在观望。
但真正的理由其实是很简单的。
《与严胜君七十二书》中,御台所夫人明确写过,当年她走向继国严胜,仅仅是觉得这个小男孩长得很好看。
是的,这个孩子,就是日后的御台所夫人。
在那时候,她的名字是立花晴,立花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龙凤胎中的妹妹。
研究历史需要结合多方史料。
对于那一天,御台所夫人只是说严胜将军大人长得好看,心理活动非常的纯粹,毕竟才是五岁的孩子。
但是严胜将军大人在自己的日记中,却足足写了三大页,极尽词藻,把自己夫人从内到外狠狠夸了一通。
将军日记中实在有些难以找到当时严胜的心理活动,学者们又找到了立花道雪的一些手记。
上面也写得很清楚,见到立花晴的第一面,严胜少主羞得满脸通红。
这实在是把立花道雪气坏了,直到垂垂老矣也念念不忘,写进了手记中。
从这一天开始,两个人算是认识了。
五岁到六岁,尽管不是天天见面,但每次见到,两个孩子都要凑在一起说话,感情非常好。
这一段的记录是相对空白的,无论是两位主人公还是立花道雪,都没有记下这段时期的事情。
只有一个人,记录了当时的情况,虽然视角非常有限,但我们仍然可以推断出先前的结论。
继国家还有一个孩子,那就是继国缘一。
严胜是个好哥哥,即便家里人都不待见缘一,他也会偷偷关爱弟弟,有时候还会和缘一倾诉一些心里话,这些心里话不包括在继国家督手下受到的委屈,只关乎邻居家漂亮的小妹妹。
缘一第一次见到立花晴是在二十岁,但第一次听见立花晴,是在六岁。
日子在安稳地流逝,一直到严胜七岁的时候。
继国整体稳定,但继国家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3.荒谬悲剧
七岁的时候,继国家发生了两件大事。
继国缘一开口说话了,和正常小孩没有区别。
继国缘一握起了木刀,一刀干翻了二三十岁的上等武士。
这在现在看来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继国严胜的日记中写了不少关于这段日子的经历,关于缘一说了什么,那就是著名的第一第二武士论了。
至于缘一是怎么做到把上等武士一刀干翻的,继国严胜写的却是,什么都没看清,那个剑术老师就躺在了地上。
立花道雪则是说继国缘一小时候就是力气巨大的怪胎,当然,长大后更是。
而缘一自己呢?
“只要找到对方的弱点,就能把对方击倒在地”这样云里雾里的描述,学者们在研究了多年无果后,决定还是放弃比较好。
毕竟缘一的手记里难以理解的描述海了去了。
总而言之,继国缘一在展现出这样可怕的天赋后,马上引起了二代家督的注意。
二代家督作为两代雄主之间的统治者,历来对其的记录较少,无论是继国严胜还是继国缘一,乃至其他老一辈继国家臣,都没有在其身上多费笔墨。
唯独御台所夫人在传世的书籍中,用了单独的篇章,去描述当时发生的事情。
那书页尾还有征夷大将军的私印,可以推测其可信度极高。
御台所夫人给出的评价十分地直白。
——蠢物。
七岁那年,继国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继国缘一展现了自己的天赋以后,二代家督突然决定把继国缘一挪出三叠间(这里是继国缘一从小生活的地方),然后把继国严胜赶去了继国缘一曾经住过的三叠间。
我们难以揣测二代家督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毕竟继国府的遗迹哪怕再削减一倍,那也不至于连个房间都腾不出来,哪怕是一样的三叠间。
把曾经的少主赶去忌子住过的三叠间,二代家督是认为严胜才是真正的忌子?还是想要羞辱自己的长子?
家督的行为也清楚地表明了一个信号,至少至少的可能,就是严胜触怒了家督,才降下这样的惩罚。
但是,这样一位多方认证的完美继承人,为什么会触怒家督?难道二代家督在严胜仅仅七岁的时候,就开始忌惮严胜了吗?即便继国缘一的天赋到了惊天动地的地步,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羞辱的方式对待另一个儿子?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二代家督的动机历来众说纷纭,御台所夫人给出的解释也很简单:这个人就是蠢。
在继国严胜被赶去三叠间后,继国缘一毫无疑问享受了曾经继国严胜拥有的一切的待遇,包括搬入少主院子,使用一大群仆人,每日进行最顶尖的课程学习,外出拜访家臣,乃至跟随二代家督巡视兵营。
然而,这样突然颠倒的生活对于继国缘一来说,是茫然的。
他表现出了极大的不配合,哪怕被二代家督殴打,也没有任何妥协的意味。
他不明白兄长为什么要去自己的房间,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突然多了这么多人,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看自己的眼神这样的灼热,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学习那么多看不懂的东西。
这样一个家庭里,另一个角色——母亲,为此和二代家督争吵过数次,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夫妻俩争吵了什么,没有任何的记载。
只知道严胜在那个逼狭潮湿的房间里,感受着下人的冷遇,感受着春秋的寂寞,他看不见自己的弟弟,也看不见自己的父母,就这样度过了至少一年以上的时间。
直到朱乃夫人去世。
4.不可思议的他
继国严胜的童年很不幸福。
也许有人要说,他衣食富足,怎么可能不幸福?
可是真正幸福的孩子,怎么会被亲人殴打,真正幸福的孩子,怎么会终日见不到自己的父母?
二代家督是一个家暴狂。
继国缘一的手记中写过,他小时候和严胜一起玩双六,被二代家督发现后,二代家督恶狠狠地盯着严胜,然后一拳挥了上去,当即小小的严胜摔在地上,吐出一地的血沫。
那年,严胜或许才五六岁。
那一幕给年幼的缘一留下了深深的印记,他痛苦自己当时还没有保护兄长的意识,甚至是茫然无措的。
但在另一个人看来,那就是不可理喻的了。
立花道雪对此也印象深刻,因为是居城旗主家的孩子,立花道雪和继国严胜平日里没少见面,算得上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二代家督要拿严胜出气。
那是继承人,脸上顶着伤口出去很光彩吗?
可二代家督是继国的统治者,心中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这样的日子里,朱乃夫人也许又和二代家督吵了一架,也许没有。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她关爱严胜的资料。
只能从严胜和晴夫人的初遇可以看出,朱乃夫人曾经有带严胜出去交际,不过这样的待遇继国缘一也曾享受过。
所以以上的待遇仅限于少主而已。
在这样一个高压家庭中度过童年,换做别人,恐怕已经出现心理疾病了。
性格也很可能走向极端,过分崇尚暴力或者过分懦弱,都不是一个好结果。
但从我们所熟知的历史来看,继国严胜的性格相当好,他很少因为什么事情生气,除非这个事情关乎妻子。
然而他也的确有心理疾病,御台所夫人的笔记中清楚记录过,为此每次都要骂上几句二代家督。
每次研究继国严胜的成长轨迹,这样的一段童年经历在旁人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这样的生活,这样的环境,继国严胜居然没长歪。
也许有的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严胜被上天偏爱,他本身也具备了超凡的资质,他做不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却能完全克制住自己,不去埋怨夺走了一切的幼弟,而是默默地思考着未来的出路,为无法登顶武士的巅峰而神伤。
这样的心态,竟然出现在了一个九岁孩子的身上。
时隔数百年,仍旧有许多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或者是严胜的粉丝,为此流泪。
在那个父亲暴躁,母亲重病,幼弟懵懂,家臣旗主群狼环伺的时光里,可曾有人真的为严胜的遭遇而流过泪?
严胜自己都要认命了,但还是有人在努力为他争取的。
立花道雪作为前少主的陪玩,继国缘一眼看着就要变成新少主了,立花道雪又被指去和继国缘一一起玩。
但立花道雪不太喜欢继国缘一,他比这对双生子还小一岁,却比缘一懂太多事情了。
立花道雪和缘一说过最多的话就是旁敲侧击严胜现在的生活,缘一虽然懵懂,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离开继国府后,立花道雪第一个去告诉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又偷偷摸摸去找了当时继国府所中权势最大的今川家督。
这位老人跟着继国一代家督南征北战,早就对二代家督这样荒诞的行为不满,听了立花道雪对严胜遭遇的添油加醋后,马上开始筹谋推翻二代家督,迎严胜上位了。
不过他的谋划还没来得及实施,朱乃去世了。
5.回到正轨
朱乃去世了。
继国缘一离家出走,没有一个人找得到。
二代家督被各方家臣施压,只好把严胜放出来,让他重新搬回了少主院子。
在严胜待在三叠间的一年多时间里,少主院子的布置没有怎么变化。
缘一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少主,仿佛一个过客,朱乃死了以后,他谨记自己要被送去寺院的命运,马上就逃出了继国家。
但对于严胜来说,命运就是和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一场风暴以后,只剩下在三叠间被磋磨得瘦削的他,母亲的灵堂,消失的弟弟,还有时不时处于暴怒状态的二代家督。
严胜还是回到了少主的位置。
二代家督在而后三年中,做过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当众逼迫立花家把立花晴嫁给严胜。
这对日后无数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婚约的开始,是一场强盗式的逼迫。
尤其是婚约确定后没多久,立花家的旗主位置就被夺走,新旗主是毛利家。
当然,此时的毛利家不是毛利元就的毛利家。
而是一开始追随一代家督的毛利家。
严胜对那段日子的提及也很少。
课程的压力,还有父亲的压力,他似乎不记得了,只是高兴,立花晴没有因此对他心生芥蒂。
他已经不是一个完美的继承人,要不是缘一的离开,他是不可能和立花晴成婚的。
直到老年,继国严胜也坚持着这个观点,他一生中唯一感叹自己的幸运也仅仅是娶到了爱妻。
6.立花晴
再没有一个人能做到御台所夫人这样的程度了。
美貌不过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让一些不太了解御台所夫人的人惊掉下巴的应该是,立花晴在文治武功上,完全不输于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的不幸让人叹息的同时,在那个时代,可是有无数人嫉妒继国严胜的幸运。
立花晴,为继国带来了她的战神哥哥,她和继国严胜一起开办的公学(由继国严胜提议,而后五年内基本由立花晴全权管理),吸引了来自北方的许多人才,其中就包括鼎鼎有名的斋藤道三——斋藤道三一开始还是被立花道雪收在麾下当军师的。
另一位战神毛利元就,是她的远房表哥。
二代将军手下的二代战神丰臣秀吉,其母亲是她在城门口救下的。
就连其本人,也是能上马指挥作战的将才。
尽管她在政治上的功绩几乎覆盖了她在军事上的能力。
立花晴比继国严胜小一岁,她的出生是万众瞩目,从小就备受宠爱,哪怕和立花道雪是双胞胎,但大家都格外偏爱这个小妹妹。
立花道雪也亲口说过,他的诞生就是为了守护妹妹的。
小时候,立花晴就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学什么都很快,两个孩子接受到的教育大差不差,四书五经兵法剑术,乃至琴棋书画,都在两个孩子的课程中,而这样的成长环境也给立花晴日后的成就埋下了种子。
在确定和继国严胜的婚约后,立花晴要学习的东西就更多了。
小时候还能和立花道雪一起挥挥刀看看兵书,现在也全是跟着母亲一起学习执掌中馈,以及琴棋书画。
不过十来岁,立花晴就是贤名远扬的大小姐,未来的继国主母。
似乎和这个时代的其他武家小姐没什么区别。
——但那是似乎。
第103章 后日谈(2):从少主到家督
从订立婚约到成婚,并没有很多记录,只有一些家臣记下这些年继国境内发生的大小事情,经济总体向上,地方骚动时常出现,然而这期间发生了一件让人津津乐道的小事。
尽管是一件小事,其背后的意义是非同一般的。
很多人认为,从那一天开始,御台所夫人才真正向世人展现自己的野心。
在此之前,要介绍一下继国严胜的继位。
和立花晴的订婚是二代家督的强迫,但那时候二代家督的身体的确是每况愈下。
继国严胜十四岁的时候,二代家督被一场疫病夺走性命。
十四岁,在战国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
十四岁,在后世不过是初中生的年纪。
至此,继国嫡系这一脉,在当时只剩下继国严胜一人。
严胜继位的时候,都城并不太平,毛利家刚惹出了一场杀人案,都城贵族议论纷纷,军中有传言说真正的少主其实是继国缘一,严胜谋杀缘一后才得以重回少主之位,甚至二代家督的死也是严胜所为。
不孝不悌,倘若还不能秉公持法,严胜的位置是极危险的。
多事之秋,立花家站了出来。
立花家主力挺未来女婿,家主道易亲手处置了毛利家那个犯事的年轻人,立花军中倘有一人擅传谣言,斩立决。
继国严胜是二代家督亲口亲笔认定的继承人,正统性毋庸置疑,再有异议,即为颠覆继国政权,该斩!
一人出头,马上就有其他继国家的家臣站出来,今川安信一把年纪,还是站在了继国的府所中,为年少的家督主持大局。
立花家,上田家,今川家表态,整顿军纪,最后的毛利家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这一年里,以为二代家督守孝之名,继国严胜非常沉得住气,既没有急于掌权,更没有因为二代家督的离世而表现出一丝的不安。
他十分平静地处理父亲的丧事,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伤心之态,因过度忧伤而卧病府中,但还是强撑着去翻阅政务。
一年以后,他才渐渐真正接过政务。
这风波不断的两年中,继国严胜和立花晴之间的联系并没有断开,两人之间常常互赠礼物。
都城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说毛利家安分了一段日子后,又猖狂起来,也就立花道雪敢和毛利家的纨绔们硬碰硬,把这些人打得鼻青脸肿,久而久之,这些人就绕着立花道雪走了。
有在继国都城游历的僧人记录了不少都城街头贵族少爷互殴的事情。
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中,继国严胜十六岁的时候,给立花晴送了一件特别的礼物。
这一年,毛利家的新家主给立花晴送了一大笔银子,给立花晴添妆。
毛利家太过猖獗,新家主这个举动,比起私情,更像是买命钱。
毛利家是武将出身,和立花家一样,只不过和立花家两代单传不同,毛利家子嗣兴旺,族内关系复杂,新家主有心约束估计也是无力回天。
这一笔买命钱,究竟买了谁的命,是否真的发挥了其用处,从过去的资料中只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没有确切的定论。
十年后,毛利家被清算,立花府多了一个孩子,疑似家主的遗腹子。
这个孩子日后在幕府中任职,而后去了公家,成为公卿中的一员,曾经参与晴胜将军的继位仪式。
在新家主送去添妆的后脚,严胜的礼物也送来了。
那是一把刀。
一把见过血的刀。
换做旁人,看见这把带有威慑意味的刀,恐怕已经是惴惴不安了。
当时的场景并没有记录,但是也可以推测出那把带着血污的刀落在其他妙龄少女眼中是怎么样的让人心神一震,寒光凛冽,血气煞煞,在座的和乐融融,此刻也灰飞烟灭了。
和过去那些带着温情的礼物截然不同。
立花晴在那一年也才十四五岁,美貌的少女被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捧月,瞧见那把刀后,脸上笑意不减,很快就做出了她的回答。
——一张满分的答卷。
这把刀,不是威慑,不是警告,不是蛮横,不是命令,而是一句忐忑的试探。
——你愿意和我并肩,为我坐镇都城,让我南征北战吗?
立花晴的回礼,是一张地图,一张被她用朱砂描画过的地图。
她在京都的位置圈了一个红色的圈,然后等朱砂干透,作为还礼送到了继国严胜手上。
——我要和你,谋夺天下。
继国严胜并没有赤裸裸地表现自己的野心,和他本人一样,他是内敛的,即便心中有这个野望,他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
但是立花晴却能从那把长刀中窥见严胜的野望,坐镇都城要做的事情是和家督一样的,严胜想要南征北战,坐镇都城的立花晴必然要学习处理政务,乃至军中事宜。
一些惜命的大名是不会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稍有不慎,打拼了半辈子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
继国严胜是个例外,他不吝于身先士卒,他对武士道的情感是纯粹的,从握刀的那一刻起,严胜就许下了成为最强大武士的愿望。
那把刀包含的情感太多,众目睽睽之下,给予立花晴反应的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
她给出了一个最直接的答案。
学术界一直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严胜此举,在某种角度上,是对立花晴的承诺。
此举,自然包括在后来严胜于聘礼上再次增加以至于超出规格,以及他对立花晴的态度更加热络。
严胜是一个武士,他的内心是渴求战斗的,所以他一定会站在战场上。
在这一刻,他也不过是主君手下最尖锐的长刀,毫不留情地挥向敌人。
他将家督的权力交给立花晴,何尝不是奉立花晴为自己的主君。
7.命运的轮转
婚礼尘埃落定,都城格局再次变化。
立花道雪的身份水涨船高,彻底压制住了毛利家。
继国严胜手段狠厉地处置了几个贵族,都城一时间也安静下来,民众们对家督的大婚津津乐道,临近年关,处处张灯结彩。
其他地方的守护代也该前往都城给家督拜年了。
这一年,出云毛利家凑了一万九银,贿赂上田家。
为的是给家中三子元就谋个好前程。
这一年,大内氏内部谋反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一年冬天,出云某处深山老林中,被猎户收养的少年缘一,正为卖不出的鹿肉发愁。
上田家主来到继国严胜面前,举荐了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来到继国缘一面前,请他猎一头黑熊。
这一年冬天,继国严胜和立花晴商量过后,决定建立继国公学。
公学广纳天下人才,不计出身年龄,开设经籍剑术等科,只等年后正式开学。
新年平稳度过,继国严胜正式接待各旗主,谈吐气度比起二代家督更胜一筹,面对一些人的刁难也不咸不淡地挡了回去,太过火的直接处置,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继国严胜的背后,有立花家的鼎力支持,今川安信还活着,今川军也站队继国严胜,上田家作为纯臣,态度十分坚决。
比起控制舆论,兵权握在手里才是最实在的。
新年后,毛利元就准备出发前往都城。
比起总是嘻嘻哈哈的立花道雪,看似沉稳实则发呆的继国缘一,脸上总是带着笑满肚子坏水的斋藤道三,毛利元就实在是个正常人。
最不正常的估计也只是身上有些自命不凡的傲气。
毛利元就是个天才,自小学东西就快,在兵法上很有天赋,本人也生的高大,一看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毛利元就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位日后的继国三战神之一不太爱写日记,但别人记录了不少他的言论,毛利元就对于自己年轻时候的傲气直言不讳。
他对自己的天分有着清晰的认知,也坚信哪怕去了那个繁华的居城,他也不弱于任何人。
如果不是继国缘一的出现,那毛利元就肯定会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的武士,要是有机遇,成为青史留名的将军也未尝不可。
然而缘一的天赋实在是过分可怕,毛利元就在那个时代已经是顶尖的帅才,但单从武力值上来看,毛利元就打不过缘一。
这个是毛利元就亲口承认的,记录于《严胜公记》第二卷 。
作为缘一为数不多的朋友——估计是唯一一个,毛利元就在前往都城之前,被缘一托付了一件事情。
缘一在自己的手记中特地提起这件事情,他十分感谢毛利元就找到了兄长大人,还传递了自己的祝贺。
实际上,毛利元就私底下和立花道雪说过,他当时没敢去和继国严胜提缘一的事情。
误会就这样美丽地产生了。
缘一坚信表达了自己的祝贺后,已经和兄长大人重归于好。
毛利元就感觉到继国家的水很深,自己初来乍到,也不敢说话。
严胜则是沉浸在事业上升期,还有爱妻陪伴在侧,压根没想起来已经失踪多年,在大家看来死得不能再死的弟弟。
背负了继国缘一殷切嘱托的毛利元就一开始并没有急着去打听缘一的兄长是谁。
他虽然自傲,但不是愚蠢,来到都城的数日中,他都在观察都城的局势。
很快,他听说了继国公学的事情,从小到大,毛利元就接收到的教育一直不算太好,他很希望能够再精进自己,对那个由继国严胜主导开办的公学十分向往。
说干就干,毛利元就找了个不错的日子,去那个还没修葺完毕的公学探探风声。
继国严胜第一次见到毛利元就,场面颇为戏剧。
立花道雪一向是跳脱的性子,在公学中拉着他打架,两个人一起长大,现在严胜又娶了人家的妹妹,正是蜜月期呢,本来不太好意思对大舅哥动手,结果立花道雪梗着脖子非要打架,严胜只好从命。
从小到大,从少主到征夷大将军乃至退位,立花道雪和继国严胜的互殴中,胜率高达零。
这一次也不例外,立花道雪和严胜过招百下,败下阵来。
严胜在日记中写了那日的场面,不过十分给立花道雪面子,只说是和道雪切磋,侥幸赢了,然后发现旁边藏着个人,就点明了那人身份。
这个人就是毛利元就了。
来到公学的毛利元就乱逛,在某处院子发现两个年轻人对战,同样是武士,毛利元就当即就走不动道了,站在角落里观看,越看越兴奋,仿佛终遇知音,看得如痴如醉。
知音或许是有的。
立花道雪看见毛利元就时候十分兴奋。
兴奋到哐当一下撞在了柱子上,遂昏绝。
毛利元就十分愧疚,觉得自己不该躲闪。
虽然愧疚,毛利元就还是把立花道雪当做了莽撞的少年。
继国严胜问出了他的身份,便把他带去了开会的地方,当日在公学的还有立花晴,这也是毛利元就第一次和继国夫妻见面。
在毛利元就流传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纸质资料中记载,毛利元就对那日会议印象深刻。
即便对外表现沉稳恭敬,毛利元就心里还是傲慢的。
这场会议的主角是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
这场会议的最大获利者却是初来乍到的毛利元就。
道雪和经久的争论愈发尖锐,经久讥讽道雪,把道雪气了个够呛,我在下面听得战战兢兢,简直怀疑无法走出公学,更让我害怕的是,经久讥讽完道雪的下一句,就是举荐我。
毛利元就的反应很快,他马上就下跪叩谢。
这个时候,元就的心里还是觉得继国严胜顶多给他一个副将的位置。
不只是他,在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然而严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在和毛利元就见面的短短几个小时里,严胜就完成了对元就的考察。
他将毛利元就任命为北门军团长。
日后继国家鼎鼎有名的北门军,在刚刚招募足轻完毕后,就交到了毛利元就手里。
这一批军队,从训练方式到吃穿用度,由毛利元就全权负责,这是何等可怕的信任。
继国严胜的识人能力是恐怖的,他总能把每个人安排到最合适的位置,不管这个人曾经的出身是否敏感,他觉得这个人该在这个位置,就不会吝啬权力。
斋藤道三的出身,往小了说是还俗的和尚,真要算起来,那是和美浓国众千丝万缕,但继国严胜还是默许了他的晋升。
缘一的出身同样敏感,他是具有继承权的,但严胜还是让缘一接触兵权,甚至在日后的上洛三月中,让缘一领兵坐镇京都。
这个时候的严胜已经完全具备了一个顶级主君的所有素质。
而此时此刻,被天降大馅饼差点砸晕的毛利元就,也没有辜负严胜的期望。
十几年中,毛利元就北伐播磨,东征南海道,攻下京畿半数土地,休养生息后再次出兵讨伐东海道,战功赫赫,在继国幕府众将中位列前三。
至此,毛利元就正式进入了继国家臣圈子。
他的出现是突然的,但有继国严胜的信任,还有上田家主的引导,他并没有受到太多的为难。
春天,毛利元就先训练七百人,得到继国严胜的肯定后,正式接手北门军。
也是这个春暖花开的时节,细川高国手下一个无名小卒决定前往继国都城,他的腿在战场上落下残疾,回乡也不过是种田,倒不如去富庶的继国搏一搏。
他的名字叫木下弥右卫门。
木下弥右卫门前往继国都城的一个月后,京都一处寺院中,刚刚还俗的法莲坊,俗名松波庄五郎,听说了继国公学的事情。
松波庄五郎原本想着在京畿经商,观望局势,如若形势不好,转而投奔父亲。
但听说了继国公学后,他也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摒弃京都的人脉,不顾父亲的传信,孤身一人,改名换姓斋藤道三,前往继国都城。
木下弥右卫门希望让日子过得好一些,松波庄五郎却是实打实想要靠着自己打拼出一条青云路。
他对继国都城的局势知道的不少,他很清楚,继国严胜继位不过三年,身边能用之人很少,需要派遣心腹的时候很多,他的底子或许不够清白,但他认为,一个能成大事的主君,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叶,才干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能成大事的主君,也应该具备信任他人和被他人所信任的特质。
大概优秀的人总是互相吸引的,一个足够优秀的主君,总会吸引天下怀才不遇的人。
严胜和晴子成婚的一年内,整个继国,整个天下,暗潮涌动,命运的轨迹渐渐重合,京畿的动乱依旧,北陆道的上杉家分裂,为了关东管领的位置打得头破血流,东海道的尾张骏河甲斐,尚且没有数年后的嚣张,所有人都在观望着京畿,看细川家败走又崛起,看细川家崛起又分裂,足利幕府日渐衰弱,已成傀儡。
继国缘一还在出云当着山林中的猎户,时不时想到远在都城的家人,心中十分高兴,凭借着那幼时的回忆,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继国严胜在立花晴的支持下,开始推广自己的政策,进行小范围的改革。
二月份,继国严胜密令毛利元就率七百人,突袭赤松氏。
毛利元就初阵就以七百人大败八千人,至此,天下扬名。
木下弥右卫门一路颠簸,总算是来到了继国都城,想要找一份活计度过在都城的第一年,只是因为腿疾,面试屡屡受挫。
好在妻子阿仲找到了一份绣娘的差事,夫妇俩能够吃饱。
三月回暖,城门的难民增加,立花晴按例亲自巡视城门,在城门口附近救下因怀孕期间劳作过度而晕厥的阿仲。
阿仲,是丰臣秀吉的母亲。
秀吉幼时是晴胜将军的伴读,长大后从一介足轻做起,在讨伐北陆道和西海道中立下了不小的战功,而后又平定武田叛乱、宇喜多叛乱和朝仓叛乱,而立之年,天下太平,他交出兵权,被封关白,赐姓丰臣,辅佐晴胜将军三十年,六十三岁退休,享年八十七岁。
然而此时,秀吉还是个胚胎,随时有流产的风险。
也许是看木下弥右卫门夫妇俩可怜,也许是有别的考量,立花晴竟然让阿仲肚子里的孩子作为未来少主的伴读。
如果说毛利元就的上位还是有严胜自己的考察的,那么秀吉的起点,简直是幸运点满。
一念之差,从泥腿子出身,到少主伴读起步。
不仅仅在于木下弥右卫门,更在于立花晴。
这样的押宝,简直是玩闹一般,可偏偏秀吉真的是一位难觅的人才,甚至他的弟弟也和他一样有才干。
立花晴在自己的日记中并没有提到为什么要救下阿仲以后,还许出这样天大的好处,这也成了历史的未解之谜,但从结果上看,完全是全赢的局面。
木下弥右卫门出名的不仅仅有他秀吉父亲的身份,在现代,他的许多木头工艺品在博物馆中展览,在那个时代,茶艺大师可以名扬天下,蹴鞠高手可以名扬天下,木下弥右卫门在天下大定后,成为一代名匠。
除了精致的木头工艺品,木下弥右卫门在建筑方面的天赋也是数一数二的,曾经主持修建了诸多桥梁和水利工程,参与修建整个日本的道路系统,现如今还有许多地方路口,有着木下弥右卫门的小雕像。
如果木下弥右卫门决定回到尾张的农村老家,以秀吉的本事,日后或许还会扬名天下,但他也只能作为秀吉的父亲出现。
——而非一代名匠。
也许立花晴当日的一时兴起,也不曾想到日后会有这样的繁花盛果。
毛利元就立了大功,回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北门军军团长了。
立花道雪对毛利元就的态度热切无比,在看见毛利元就的本事后,立花道雪真心把毛利元就当表哥了。
很难想象一个出身高贵的公子哥可以放下身段天天追在毛利元就屁股后面喊表哥。
严胜和晴子都有识人的本事,道雪则是看见一个有本事的就愿意不要脸皮地贴上去,给自家妹妹牢牢笼络住。
面子是什么?能有给妹妹套人才爽快吗?
下一个被套的是斋藤道三。
尾随毛利元就失败的立花道雪扭头看见了人群一个大光头。
立花道雪拉着大光头问他有没有看见毛利元就。
大光头觉得莫名其妙,想着立花道雪是哪个都城的贵族少爷,随便敷衍了几句。
这么几句话,立花道雪就听出来大光头是京畿人。
虽然被敷衍了,但立花道雪还是认为大光头是个有本事的人。
好好培养又能给妹妹用呢!
斋藤道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立花道雪。
不过在得知立花道雪的身份后,他也很高兴就是了。
第104章 后日谈(3):缘一的过往
8.从猎户到剑士
时间还是四月份。
大永五年的春天,立花道雪前往立花一族领地,在抵达领地以前,他去了一趟出云。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去出云,也许是毛利元就私底下和他打听了继国缘一的事情,所以他推测继国缘一在出云一带,想去碰碰运气——这个是后来大家公认的目的。
毕竟,立花道雪也的确在出云碰见了继国缘一。
距离继国缘一出逃已经过去了将近十年。
比起远在都城,整个少年时期都在父亲高压和外部压力中度过的少主严胜,缘一的生活可谓是天差地别。
逃出那个恢弘的宅邸后,缘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一味地往前奔去。
或许对于缘一来说,那是奔向自由的一夜。
但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却实在是有些难以理解。
十年前的一夜,朱乃去世,缘一推开三叠间的门,跪坐在廊下,告知了严胜这个消息。
对于严胜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连连追问弟弟,然而什么回答也没得到。
缘一捧着兄长赠与的笛子,对着兄长发表了一番诺言后,就走了。
母亲的身后事和他无关,父亲的反应如何更与他无关,甚至对于兄长的疑问,他也只是让兄长去问朱乃的婢女。
他是忌子,只要离开家里,就会把不幸带走。
缘一很高兴,他奔向自由的旷野,逃过了那个被送去寺庙的命运。
七八岁的小孩,跑了三天三夜,竟然从继国都城跑到了出云。
渴了就喝溪水,饿了就摘树上的果子,身上那原本出自于继国府的上等布料也被弄得破破烂烂,整个人更是从山野里冒出来的野孩子一样。
从继国都城到出云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两百公里。
至于三天三夜,是缘一在日记里写下的。
旁边还有立花道雪的批注——立花道雪认为缘一压根不会记得这么详细的时间,但是按缘一的体质来说,都用不着三天三夜。
放在现代人看来这完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当然,缘一把日记给别人批注这个事情也很不可思议……
野孩子缘一被别人收养了。
收养缘一的是个老猎户,住在山里,发现缘一的时候,缘一正躺在一头熊的背上睡大觉。
老猎户还以为缘一是山神的孩子,吓得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缘一醒了以后,发觉老猎户,就这么跟着老猎户走了。
而在遇见立花道雪之前,继国缘一已经在山中生活了十年。
往往是他打猎,然后跟着老猎户去城里把猎物卖掉。
他不爱说话,老猎户也从来不强迫他说话。
或许在老猎户看来,缘一确实是山神的孩子。
他把缘一打来的猎物卖钱,然后重新修了一间屋子给缘一住,比起有亲缘的收养关系,他们看起来更像是雇佣关系。
和立花道雪的再遇,缘一没有记录太多,只是反反复复地说自己很高兴,认为是毛利元就起了作用,立花道雪才来找他的。
这一次再遇,立花道雪送了一把刀给缘一。
在场的只有三人,除了道雪缘一,就是刚刚被道雪收为手下的斋藤道三了。
斋藤道三的记录也很简短,只是说被野兽袭击,缘一解围,道雪为表感谢,赠刀一把。
然而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那一夜的氛围估计并不会好到哪里去。
严胜刚刚继位不过几年,和晴子成婚不到半年,地位说稳固也稳固不到哪里去,缘一这个曾经具有继承权的双胞胎弟弟一出现,肯定会引起骚动。
立花道雪对于缘一的敌意是大于善意的。
不过缘一太高兴了,他拖着野兽的尸体,拿着道雪送给他的礼物,一路狂奔回自己的家。
立花道雪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很快离开了出云,前往立花的领地。
而缘一,回到了自己的小木屋,珍之又珍地将那把价值不菲的名刀挂在墙上,闲着没事就握着刀挥一挥,然后摸出严胜送的笛子回味一番童年,这样的行为持续了半年多。
老猎户已经六十多岁了,在那个时代是高龄老人,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缘一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众所周知,缘一和严胜的再次遇见,缘一已经成为了一名武士。
但是在毛利元就前往都城以前,都没有说服缘一加入他们家的护卫队,缘一对于成为武士不能说不感兴趣,可就是没有答应毛利元就。
那么,在道雪遇见缘一的时候,缘一尚且是个猎户少年,一年多以后,严胜遇见缘一,缘一却是带刀武士,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缘一是住在山里头的,山中野兽出没并不奇怪。
这一年的冬天,老猎户死了。
老人熬不过冬天并不奇怪,缘一要负责把老猎户下葬。
然而在老猎户死去前,有几个人找到了缘一的住所,他们是产屋敷家的人。
产屋敷,这个姓氏只在个别资料上出现过,如果不是这几样资料的可信度都很高,都要被别人怀疑是什么野史了。
产屋敷家的武士组织,推测是负责猎杀一些伤害人类的大型野兽,系属于民间组织,组织中有大量带刀武士,并且还在持续吸纳新生的武士力量。
这样的一个组织在战国时代并不奇怪,比起猎杀大型野兽,很多人猜测这些武士不过是产屋敷的护卫队。
而这个护卫队,当时名叫——鬼杀队。
为了吸收新力量,徘徊在出云一带的产屋敷家武士发现了缘一,并且观察了许久。
在察觉缘一已经数日不曾出门后,他们决定出现在缘一面前,希望能让缘一加入他们。
不巧,那天缘一不在家。
他下山了,想要去毛利家取一些药材给老猎户治病,前几日大雪封山,好不容易雪停了,他便一路狂奔,希望赶在天黑以前回到山上。
毛利元就的大哥对继国缘一有印象,很快就给缘一拿了一袋子药材,还叮嘱了许多。
缘一感恩地道谢,然后狂奔回家。
下午时分,大雪又开始纷飞,缘一再厉害,此时行动也受到了阻碍。
他还是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山上。
小屋中点着火,缘一发现屋子里有人。
森太郎还是死了,我很难过,鬼杀队的大家帮忙把森太郎下葬,并且邀请我去杀鬼,我原本不想去,但他们说森太郎是死在鬼手中,森太郎原本是能够等到我回来的。
产屋敷的剑士劝说了缘一很久,缘一终于决定加入产屋敷家的鬼杀队。
森太郎毕竟陪伴了缘一十年,缘一自觉对森太郎还是有感情的,鬼杀队虽然没有救下森太郎,但好歹帮忙让森太郎入土为安了,也算是对他有恩。
而且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到都城,不如先去鬼杀队呆一段时间。
缘一这一走,却和道雪派来的人完美错过了。
自从和继国缘一再次遇见后,立花道雪就私底下派出不少人去出云找缘一,半年下来才有些眉目。
倒不是立花道雪不知道顺着毛利元就这条线去找,而是缘一住的地方太偏僻了,四面环山,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好不容易等大雪消融,立花家的武士上山,等待他们的却是人去楼空。
因为东西搬得干净,他们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缘一的家,回禀给立花道雪后,立花道雪也觉得可能是找错地方了,便让手下人继续找。
这个事情,直到过去很久,久到缘一已经成为了继国幕府行列第一的大将,坐拥百万石土地,才知道。
一次酒后戏言,让缘一气得哭了半天。
这位身上有着无数战功,已过而立之年的大将军,不管他在外面有着怎样的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声,平日里也就是个情商略显捉急的纯良男子。
在听见立花道雪醉醺醺地说出当年之事,缘一先是一愣,然后追问。
得到的答案让他难以接受。
对于继国缘一来说,那一次错过,就是六年之久。
他明明可以早在十八岁的时候回到兄长身边,为继国的开疆拓土出一份力,而不是——
缘一去了鬼杀队。
产屋敷给了他佩刀,给了他组织专配的衣服,但是缘一没有穿。
他留在鬼杀队,于剑道的天赋再次展露,他指导了许多鬼杀队的剑士,自己的剑术也在突飞猛进。
直到再次遇见严胜。
9.神将天临
毛利元就的初阵就是以少胜多,进而名扬天下。
四五月份,大内氏内乱,毛利元就率兵南下平叛,立花道雪于途中和毛利元就会合。
而此前二月份和播磨的冲突,在两个月后,浦上村宗决定出兵报仇。
继国能够出阵的武将不少,光是立花家就能出好几个,更别说今川和上田两家。
但继国严胜决定亲自出阵。
对于少年家督来说——即便在那个时候他已经是成年人,但短短几年的家督生活,并没有让严胜积累太多的威望,他需要借此一战扬名。
让继国的子民知道他们的新家督是怎么样勇武的一个人,是如何的未来可期;让继国的家臣们明白这位家督是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从小到大,文治武功,无一不精通,即便是亲自上战场,也是首屈一指的——少年神将。
在离开都城以前,严胜第一次把政务等一干事宜全权交给立花晴负责。
家臣们自然反对声音不少。
然而这次的劝阻明显十分不走心,今川家的两位嫡系家臣说了两句面子话就开始力挺家督,上田家主看见今川家站队,犹豫两秒也跟了团。
京极光继还想要苦口婆心劝说一番,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也点头了。
毛利庆次则是无所谓,继国严胜要是死了,他们毛利家也能保全自己。
这是晴子第一次登上继国政治舞台。
在嫁给严胜的半年里,严胜基本每天都会她看来自四面八方的折子,无论是民生军事,毫无保留。
他手把手地教导自己的妻子,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而经年以后,妻子也没有辜负他,严胜不在都城的那些日子里,继国的权力中枢稳如泰山,她坐镇西国,指挥南北,天下谁人不知继国夫人。
第105章 后日谈(4):公学
白旗城一战,是继国严胜征夷大将军的起点。
这一战,也告诉了世人,中部的土地即将升起一颗举世无双的将星。
数百年来,对于白旗城一战的记录层出不穷,当时之人,后来观者,目睹白旗城遗迹的时候,那少年策马,弯弓射箭的身影好似还在眼前。
时至今日,白旗城遗址内还有严胜将军策马的雕塑,吸引着世界各地想要瞻仰这位少年将军英姿的游客前往。
和继国严胜交战的浦上村宗,又是什么人物?
浦上村宗是赤松家的重臣,在播磨相当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人物,势力相当庞大,已经有下克上的倾向。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将和细川高国合作,在京畿权倾一时做个天下人不成问题。
然而,浦上村宗志得意满,觉得继国严胜一个十八岁的小子,居然敢如此冒犯播磨,敢如此冒犯赤松氏,敢如此挑衅他浦上村宗,当然咽不下这口气。
五月二十日,继国严胜和浦上村宗首次交战。
五日后,五月二十五日,继国严胜占领赤穗郡全境,浦上村宗弃白旗城逃跑。
六月七日,细川高国援军赶到,和继国严胜率领的继国军队交战,决定和谈。
夏天的燥热逐渐席卷这片大地,继国严胜宣布返回都城。
10.怪力少女
而在都城的晴子,这一个多月来,也并非一帆风顺。
《今川氏家书》中有过当时的记录。
家臣会议中,有立花家主坐镇,其他人并没有怎么为难晴子,反倒是在巡视军营的时候,晴子遭受到的非议不少。
众所不一定周知,晴子是个出色的政治家,同时也是个能够上马指挥的——武士。
立花道雪在手记中提起过,小时候妹妹和他的课程是一样的,只是他不爱听琴棋书画的课程,但妹妹对武士道的课程很感兴趣,没有一次是落下的。
后来比起挥刀,妹妹更喜欢弓箭之类远程武器。
立花道雪十分赞同,觉得挥刀的动作对于妹妹的衣服来说限制太大了。
弓箭就刚刚好。
而晴子,在十五岁嫁给严胜以前,就能够做到百发百中。
百步穿杨更是不必说。
这日,晴子照常前往军营巡视,今天要巡视的是今川军。
晴子听见了一些不善的言论。
她让人取来大弓,在满营兵卒的视线中,大弓拉满,五箭齐发,正中靶心,箭簇甚至穿透了靶心,只有尾羽在轻轻颤动。
立花道雪坚信妹妹是天生神力。
十六世纪,国人的普遍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
武士的普遍身高会高一些,在一米六左右。
继国境内安稳,粮食产量稳步提升,统治者一直平抑物价,努力减少因饥荒死去的平民数量,武士在继国内的待遇很不错,学术界推测继国武士的身高可以到一米六三及以上。
根据留存下来的资料,继国严胜的身高是一米九二。
这个身高哪怕是放在现今都是拔尖的,而继国几位鼎鼎有名的主将,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
晴子的身高并没有具体的记录,但可以推测出,数据是一米七二至一米七五,这个身形,已经比寻常足轻要高一截了。
对于立花道雪声称妹妹天生神力,当日的今川军士兵们恐怕是记忆深刻。
晴子在射箭以后,还抽出旁边裨将的长刀,一刀把足有大腿粗的木桩连腰斩断。
木桩坠在地上,刀碎成了两半,满营兵卒在死寂后,纷纷打了个寒颤。
他们猛地意识到,先不提家督夫人尊贵的身份,真要握着武器上阵,他们还打不过人家呢!
兵营安分下来了,公学那边又开始闹起来。
一些学者(比如说茶艺大师,蹴鞠高手之类)认为家督夫人在足轻面前展露武力,有损家督颜面,对此议论纷纷。
晴子对这些嚼舌根的更不会手软,一并逐出了继国境内。
还在赤穗郡的继国严胜听说了都城内的事情,十分生气。
他去信一封,直言敢置喙夫人者,当斩。
立花晴只是对今川家小惩大诫,继国严胜从赤穗郡回来后,却是狠狠地罚了一通。
无论是从时局考虑,还是从私情出发,继国严胜都不打算放过今川家。
更别说公学那些嚼舌根的人。
经此一事,公学的开科重新制定,只接受愿意学习四书五经和武艺的学者,其余的如茶艺绘画蹴鞠插花之类,一概拒之门外。
12.公学
公学的分科大类是两种,一是文,一是武。
文科分为经籍类,算术类,和特输类。
经籍类,顾名思义,就是研究四书五经和一些其他的文学作品,可以通过考试成为继国府所的文员。
算术类,就是数学一科,这类学生可以通过考试去严胜手下直接管理的各城镇任职。
特输类,算是特长科,最典型的就是针对性培养官员,相当于公务员培养,选入特输科后,经过两到三年的培养,派遣到地方任职,然后再调回都城,回到都城后的公务员一般任要职。
随着继国严胜和立花晴的努力,继国的版图越来越大,幕藩制度的弊端已经显现,十旗制度很快名存实亡,严胜收回大量土地,也要派遣大量的官员,公学特输科的设立就是为了给继国的土地输送官员。
而武科,除了我们熟知的训练项目,还有不少课程。
所有武科的学生都要求识字,会理解兵书,会看阵图,会根据地形因素去制定合适的作战方案——武科的地理课占比相当高。
地理课的开展,让后来武科学生退出兵团后,能够直接在地方任职,他们能写字能看书,比过去的地方官素质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公学开设七年来,武科的学生并不多,却都是奔着培养将军去的,一旦毕业,少说也是个足轻长。
以及,一些小将也会被送去公学恶补知识,才能够再次回到战场。
在继国严胜上洛的时候,手下的大小将军,总体能力都比对手高出一大截。
继国军队的底层士兵的上升渠道也没有因此阻断。
从底层士兵做起,战场上人头累积到一定程度,升级成为小队长,这个时候就有了公学的入场券。
在公学一期的学习后,考试拿到甲等,再升一级,如果是甲等以下,则会换算成对应的军功。
然后就是继续回到战场累积军功,前往公学学习考试的循环。
大多数士兵的梦想不是成为响当当的大将军,而是在结束三期考试后,可以分配到一官半职,这样后半辈子都有了着落。
这样的制度,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完善,在晴胜将军继位后十年内,继国大量的士兵得以卸甲归田,将全国的稳定推向新的高度。
除了以上两大科,约在1530年前后,立花晴主持开设了新科,并且给予了大力的支持。
这个新科就是工科。
工科的开设给继国的生产工具带来了一场革新,让被战火席卷后的土地能够在短时间内恢复耕种能力,而后层出不穷的水利工程和建筑,也离不开工科诸生的努力,单单从这一条,立花晴的功绩足以名垂青史。
公学,是继国严胜提出的设想,从雏形到完善,立花晴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针对当下时局,她提出了先贵族后平民的政策,制定了完备的公学规章制度,随着公学的名气越来越大,她开始削弱贵族平民之间的阶级对立,宣扬“天下学者是一家”的理念。
她不仅仅聘请本国的学者,还派遣人携带重金请来大明的学者,对跨洋而来的文化进行筛选,取其精华,召集学者重新修订,大大推动了儒学文化在本土的发展,有效打压了佛学文化的歪风邪气。
从继国都城到大阪,公学的规模越来越大,更迭百年以后,公学仍然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平整的大广场中,建立起来的不是继国严胜的雕塑,而是一个年轻女子的雕塑,她一手拿着书卷,一手虚扶,平静温和的目光注视着曾经属于继国的国土。
——继国公学万代先师立花晴。
公学内的雕塑不止一个,能够屹立在大广场上,让人一眼就能看见的雕塑,只有立花晴的雕塑。
十六世纪的日子里,立花晴走过公学的每一寸土地,她仔细地考察三大科的场地,观看学者授课,在头几年,她还亲自参与试卷试题的制定。
不仅仅是对公学制度规划等的指点,立花晴对于学者授课的方式,还提出了许多新构想,分班授课,分阶段授课,小考大考,一应俱全。
公学教育制度的完备,对于后世的教育制度启发极大。
美貌,对于晴子来说,实在是最不起眼的优点了。
她的智慧,在千百年后,仍旧熠熠生辉。
值得一提的是,以儒学为代表的新兴文化和佛学文化开始摩擦,十五六世纪,佛学在日本非常盛行,此时僧兵势力已经能和一国分庭抗礼,一向一揆的势力庞大,遍布全国。
公学的大力发展所推动的儒学文化在取缔佛学文化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佛教在日本境内经过百年发展,已经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继国境内的佛宗数目不小,甚至从立花道雪的名字来看,立花家也是信奉佛教的。
如果要动佛宗,那么势必会遭到重重阻力。
但即便如此,继国严胜也决定在佛宗势力上狠狠落下一刀。
这一在当时堪称惊世骇俗的举动,果真引起了无数人的抗议。
而晴子,却是严胜最忠实的拥趸。
他们心意相通,都力主打压佛宗势力,晴子和严胜一起策划打压事宜,打算把异动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以内。
这一谋划,便是一年之久。《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