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七月四大捷:三军齐发,直攻京畿
到了继国都城,斋藤道三先行带着鬼杀队的人去了另一个地方,继国缘一则是直接回了继国府。
继国严胜早早收到消息,在书房内等待,继国缘一到了府上,管事领他去了书房面见家主。
看见端坐在上首的兄长大人,继国缘一再次想到了斑纹的诅咒,脸色苍白几分,说话的腔调也十分低落,倒看得继国严胜眉头一皱。
“虽然杀死了鬼舞辻无惨,但是兄长大人的斑纹却无法根除……就连产屋敷的诅咒都能消散,可斑纹带来的损伤仍旧无法逆转。”
继国缘一说着,肩膀也耷拉下来。
显然是极其伤心,倒是还记得继国严胜之前的训诫,没有掉下眼泪。
继国严胜心情复杂,暗自叹气,开口和缘一说了斑纹已解的事情。
跪坐在光滑地面上的缘一怔住,忍不住抬起头,刚才强忍着的眼眶,此刻却通红了,他的通透世界终于发挥了应有的能力,那五脏六腑,确确实实是健康的。
再得知是嫂嫂帮忙解决了斑纹的诅咒,继国缘一的眼中涌现显而易见的激动,他此时此刻,本就笨拙的口才,更是只会翻来覆去地说着太好了的话。
最要命的心事落下,继国缘一马上又想起来之前在城外的豪言壮志。
继国严胜这次和他要说的事情不少,鬼杀队已经被“请”来继国都城,日后再不会有鬼杀队的存在。既然如此,继国缘一也会长留都城,虽然先前有给缘一任命官职,但都是虚名,这次是不能继续的了。
严胜很清楚,这位天分恍如神赐的弟弟,在战场上能够发挥何等可怕的作用。
然而同时,他的顾虑和斋藤道三一样。
杀鬼的剑士,本质上还是守卫着他人的安宁,这样的人真的能挥刀向同类而去吗?战争是冷酷的,战场上更是血肉横飞,做了五年鬼杀队剑士的继国缘一,真的可以接受这样的世界吗?
继国严胜努力抑制住自己心中异样的情绪,斟酌着对缘一说道:“缘一日后有何打算吗?留在都城在府上任职,你现在的职位清闲,你有许多时间去练习剑术。”
这句话纯粹是试探,继国严胜想要知道弟弟的想法是当一个清闲的贵族,继续精进剑术,还是其他。
他这话一出,缘一的眼眸再次睁大,抬头看向他,脸上闪过纠结和迟疑。
“是兄长大人希望我这样吗?”
继国缘一询问道。
如果兄长大人希望他继续精进剑术,那他还是会留在都城的,即便很想要为继国家,为兄长大人的基业出一份力。
留在都城也并无坏处,他的住处离府上不远,如果兄长大人离开都城期间有歹人想要偷袭继国府,他一定会将那些歹人杀死。
缘一的话让继国严胜一愣,他看着自己的胞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所以缘一想要做什么呢?”
“缘一也想去战场上作战,可以吗?”继国缘一小心翼翼地看着上首的严胜。
严胜眼神闪过复杂,但却很快就应允了下来:“很好,但是你对于兵书全然不熟悉,作为军团长是不可能的,继国的军队已经出发前往播磨,缘一,你是想要继续学习兵法,还是和军队一起北征?”
“我会安排你到军中,但你不能干预军中的调度,也就是说,缘一,你会是大军中的一员。”
缘一眨了眨眼睛,刚还在想军团长是哪个职位,后面兄长的一大串话,也只听了个囫囵,他抿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他仍然很快就说道:“缘一听从兄长大人的一切安排。”
斋藤道三说得没错,无论把继国缘一安排去哪里,就凭借他一身的武力,于万军中毫发无损都是可以的。
此事暂且敲定,继国严胜默默在桌案上的公文落下一笔,而后没有抬头,开口说道:“你去看过主公了吗?”
继国缘一皱眉,忍不住纠正道:“兄长大人怎么可以喊产屋敷做主公,鬼杀队已经不需要继续存在了,兄长大人和产屋敷之间的协议也该作废了。”
还在写字的继国严胜抬头,好似第一次认识这个弟弟一样,眼神比刚才还要复杂。
他以为,缘一对产屋敷主公颇为尊敬呢。
继国缘一对上兄长的视线,不觉得自己的提醒有问题,只以为自己说话方式太刚强,没有半点委婉,于是连忙告罪:“缘一不是故意的,只是忍不住说出心里的想法……”
他想起来刚才严胜问他的问题,又说道:“缘一还没有去看他,听道三阁下说,产屋敷阁下已经身体大好了。”
继国严胜心情微妙,但还是把试探缘一对鬼杀队态度的谈话进行了下去。谈及鬼杀队,继国缘一的表情很明显地平淡下来,语气都和以前在鬼杀队时候的一般无二。
大家都很好,大家都很努力,其他柱做得也很好。
换做一个人来,继国严胜肯定会认为在敷衍他。
但是这个人是缘一,继国严胜怀疑缘一也是在敷衍,可过去对弟弟的认识又让他忍不住推翻这个想法,只能归为这是缘一对鬼杀队的普遍态度。
……对了,这是什么态度?
继国严胜太阳穴有些发痛了。
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随口问起缘一在城外遇见斋藤道三的事情。
谁料说起这个,继国缘一的语气马上就轻快起来,和刚才的平静甚至无动于衷全然不同。
啊,道三阁下这个同僚很好,对兄长大人忠心耿耿,对鬼杀队的大家也是照顾有加,对他更是谆谆教导,总之是个非常好的同僚。
……这是斋藤道三吗?对鬼杀队照顾有加吗?
要不是知道缘一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人,继国严胜都要怀疑弟弟是不是被夺舍了。
然而继国缘一确实是这么想的,道三阁下连鬼杀队的大家不去上战场的后路都想好,安排得妥妥帖帖,当然是照顾有加,毕竟他可不会想那么多。
说到斋藤道三,继国缘一又说起了府上的其他家臣,这次还是大家都很好,但是显然他的话多了许多,几乎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
京极阁下总是请他吃东西,非常好!
今川阁下总是问他有什么短缺的,非常好!
元就阁下总是问他缺什么疗伤的药,杀鬼不易,军中的伤药比鬼杀队的药要好很多,非常好!
宇多喜阁下总是请他出去玩,虽然看不懂去玩什么,但宇多喜阁下十分热情,非常好!
继国严胜的表情从复杂到思考再到麻木,听着弟弟滔滔不绝,甚至连府上那个老管事都夸了两句。
每次都是这位老伯领他过来,很好!
“好了,我得先去看看月千代的功课了。”继国严胜不明白,自己的弟弟怎么出去一段时间回来成了个话痨。
他打断了缘一的分享,起身说道:“下次再听你说吧,月千代那边我不去看的话,他还要着急。”
继国缘一听到小侄儿,眼睛更亮,恳求的眼神射向兄长,意思十分明显。
于是在小书房中等待父亲检查课业才能放学的月千代,看见了将近半年没见过的小叔叔。
他十分高兴,把课业交到严胜手上后,就要缘一和他一起玩双六。
月千代和其他几个孩子在玩双六,继国严胜是知道的,他也没有阻止。
但是此时此刻,他拿着月千代那沓并不算厚的课业,注视着一大一小跪坐两侧,开始那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幼稚的双六。
好似看见了很多年前,缘一拉着他玩双六的场景。
他垂下眼,看着纸张上,月千代那工整得不似四岁小孩的字迹。
月千代的功课完成得很出色,除了一些繁琐的东西他不爱做,其余都是做得认真。
这些年他不着家,也不知道阿晴是怎么教导的……月千代是个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继承人。
旁边月千代还在对着缘一指指点点,说缘一下的还没有日吉丸好。
缘一虚心受教,月千代又说,叔叔你比我年纪大你应该让着我。
缘一茫然,但还是点头。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继国严胜把月千代的课业批改好,又询问了老师今日的进度,才走出室内,看向回廊中的两人。
一大一小侧对着他,他能看见缘一眼眸中苦恼纠结,尽管缘一的面部表情还是淡淡,和记忆中,十多年前的小缘一一模一样。
月千代则是一脸自得,显然已经赢了几回了,甚至还出手指点缘一该下在哪里。
他看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喊了一声月千代。
月千代转过头:“父亲大人您怎么还在这里?”
严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说道:“记得在太阳下山时候回来。缘一,”他又看向望着他的继国缘一,顿了顿,才说:“明日府中设家宴。”
继国缘一的脸上浮现惊喜,忙不迭点点头。
继国严胜回到后院的时候,立花晴正坐在屋子里修剪花枝。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脑袋,打量了一下严胜的神情,面上一笑:“我听说缘一回来了,看来你们聊得不错。”
这次的严胜十分平和,在妻子对面坐下后,才低声说道:“我会安排缘一去军中,还有……”
他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塌糊涂,他无法形容那一刻自己的心情,那些过去的妒恨和不甘,终于是被血脉之间的感情所压倒。
父子兄弟,血缘在冥冥之中接轨。
继国严胜沉默半晌,看着立花晴捻起一支花,动作慢悠悠地剪去多余的枝丫,插入花瓶中,花瓣微微摇晃,鼻尖飘来浅淡的香气。
“月千代,和缘一的关系很不错。”
他最后只是这么说。
立花晴睨了他一眼:“月千代这小子一岁的时候就让人家给他当大马骑了,怎么会感情坏。”
继国严胜:“……”
他觉得妻子说得很有道理。
继国缘一回到都城的第三天,出发前往播磨。
期间他压根没想起来曾经鬼杀队的同僚,第二日拜见了嫂嫂,奉上了他在市集上精挑细选的礼物,然后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家人坐起一起聚会,也就是家宴。
午后和月千代还有新来的吉法师一起玩,将近夕阳的时候,兄长让他回去准备好行囊。
这次前往播磨,一起前往的还有继国严胜。
朝廷的任命已经发出,京畿内势力再度勉强拧成一股绳,想要一致对外。
继国都城在过去没有扩张领土的时候,位置是偏靠北的,但是在接连攻下因幡播磨但马丹波这些地方后,继国都城对前线的调度就要慢一些。
鬼杀队的鎹鸦侦查能力强,能够辨认主人,方向感也十分出色,甚至有的鎹鸦可以口吐人言,似乎有自己的思想。
然而鎹鸦也只能运用在中小范围内,倘若是继国都城到播磨前线,那还不如军中专门训练的信鸽。
为了能够及时应对战场局势,还有对京畿势力变化的掌控,继国严胜决定亲自前往播磨前线。
反对的人几乎没有,都要上洛了,作为家主的继国严胜确实应该前往前线坐镇。
缘一觉得兄长大人应该留在都城陪伴嫂嫂,但是被严胜看了一眼后,他连忙低下了脑袋抠手指,旁边的斋藤道三奇怪地扫了一眼他。
大家都把手搭在两侧膝盖上,缘一大人怎么抠起手指了?
继国严胜要动身,跟着出发的还有一干家臣。
他带了五千人离开,给立花晴留了两万五千人的军队。
这件事并非秘密,这支军队驻扎在继国都城周围的兵营中,把继国都城围得如同铁桶一样,与此同时,继国都城的管辖收紧,商人来往严查身份货物,公学照常开课,却少了许多出城游玩的活动。
立花道雪比他们要早几天出发,抵达熟悉的丹波前线后,不需要适应,直接换了一身披甲,上马攻城。
在继国军队的主力抵达播磨前线,和上田经久的上田军队会合时候,立花道雪彻底攻下丹波全境,直接威胁京都所在的山城。
他的叔叔伯伯们年纪大了,但是立花家武德充沛,他的堂哥堂弟也分领一支队伍,直接开始攻打丹波西部的丹后国。
丹后国的富庶和因幡国差不多,然而此时,立花军的家族弟子领的队伍,从丹波一侧开始进攻,另一支却是由老牌立花家将领带领,从因幡奔赴但马,同样逼近丹后的边境。
熟悉的两方包夹,阻断了丹后国想要对外求援的道路。
七月的第一天,毛利元就接到传信,挥军渡海,进入大阪湾,预备从兵库岛城登陆。
这些年上田军队撤离淀城外,细川晴元得以拿回一部分摄津的土地。
尽管在最快的速度内集结京畿四国的兵马,奔赴摄津,但无论是细川晴元,还是其他的大名家臣,心中都是惴惴不安。
他们真的可以阻挡继国家的军队吗?
倘若继国严胜只是其中一国的守护,其他几国一定会观望或者是趁火打劫,但现在继国严胜是四国守护,也就是说他们这些人的土地资产,都将归于继国严胜。
这让他们如何能忍受?
七月四日,熟悉的淀城外。
继国严胜指挥五万大军,和足利幕府开战。
他不打算扶持任何一个足利家的人,他要幕府改名易姓。
与此同时,毛利元就率一万五千人,在兵库岛城休整完毕,沿西国街道直上,直捣只有少许人注意的若江城。
立花道雪于山城附近,和足利义晴的拥趸六角定赖交锋。
淀城外的军队黑压压一片,几乎望不见尽头。
先锋军中,一个穿着明显和他人盔甲不同的青年人,一马当先,手握一把长刀,他的盔甲上有着鲜明的红色穗子,其余跟着冲锋的足轻,都不自觉地看向那人。
那是主君的胞弟,尊贵的继国缘一大人。
他因为没有军功,甘愿和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足轻一起先锋作战,冒着巨大的生命危险,也要打拼出一番事业。
足轻们都握紧了手上的武器,轻甲下的眼神坚毅无比。
缘一大人尚且不惧,他们更加不会退后分毫。
京都,那个无数人向往的地方,必定是他们继国的领土!
继国缘一一个人就把京畿军队的先锋杀了大半。
那不似凡人的剑技落下,无视盔甲的抵御,霎时间死伤无数。
京畿的将领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只知道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内,战局糜烂,他们的兵卒折损尽半。
霎时间,士气大跌。
时隔数年,再次面对继国家的军队,细川晴元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忍不住闭了闭眼,鼻尖满是战场上飘来的血腥味。
城墙上一片死寂,厮杀声还在不断传来,继国的旗帜飘荡在黄昏之下。
弦月降临,淀城大捷。
第92章 攻入平安京:入主幕府
淀城被继国的军队占领,然而继国严胜没有选择就此休整,而是继续朝着靠西北的胜龙寺城进攻。
自从皇宫的诏令出来,足利义晴就第一时间号召北部各大名上洛维护幕府将军的统治。
这一年,东海道的交战并不比京畿中少。
骏河国,今川氏亲刚刚一统远江,但已是末年,今川家督由他的儿子接替,家臣太原雪斋辅政。接到京都的号召后,今川义元先后拜访了太原雪斋和父亲,来回斟酌了数日,才决定举兵上洛支援足利义晴。
甲斐国,武田信虎选择观望其他两家,再决定是否上洛。
彼时他正和今川家以及扇谷上杉家交锋,如若其他两方选择上洛,那他也不会坐视不管,万一足利义晴事后清算,又给了今川家和上杉家攻打的借口,那就不好了。
三河国,松平家,年仅二十二岁的松平清康,这位德川家康的祖父,思考良久后,下达命令——举兵上洛。
尾张国,织田弹正忠家家督织田信秀没有迟疑,直接亲自率兵前往京畿而去。
毛利元就率军从西国街道直上,进攻若江城。若江城位于河内国,河内国的守护畠山家家督畠山义尧此时还在京都那边,留守河内的是河内守护代木泽长政。
他原本待在饭盛城中,正和手下商量着三好家的事情。
在细川家内讧期间,木泽长政先被细川高国策反,而后又成为细川晴元的侧近,高国死后,三好元长想要占领河内国北方的领地,但是此时北方的领地是木泽长政的地盘。
领地的争端正是白热化,继国严胜大军抵达淀城外,这些争端只好先放在一边,三好元长也率军折返前往山城。
听闻若江被攻,木泽长政当即紧张起来,让部下带兵前往若江守城,一方面派人给在山城的细川晴元送信。
虽然猜测过那在南海道的毛利元就肯定会率兵渡海,可很多人都认为毛利元就的军队应该会并入继国严胜麾下,作为进攻山城的主力。
木泽长政也是如此认为的,他对于继国家只是有所耳闻,直到继国家统摄整个西国中部,土地富庶,装备精良,但他只想着继国军队装备好,却没想过继国军队的数量。
在南海道待了两年,毛利元就对于攻城略地已经得心应手,京畿的军队实力要比南海道那些军队要强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若江城仅仅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毛利元就拿下。
以若江城为据点,毛利元就接下来要应对的不仅仅是畠山家的军队,还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一向一揆。
天皇诏令下达,足利义晴的紧急措施其实并不少。
他煽动了一向宗的僧兵,在细川晴元的安排下,这批僧兵前往河内国,为的就是提防毛利元就。
细川晴元猜对了,但是一向一揆在毛利元就的精兵面前,也毫无还手之力。
七月五日,月满星天,继国严胜披挂上阵,将大军分为三股,按照明智光安给的舆图,攻破山城,而后进入京都。
自应仁之乱后,诸多攻入京都的大名,极尽劫掠之事,没有人想着能在京都久留,他们的军饷,正需要京都的繁华来填补。
听闻继国军队陈兵淀城外的时候,公卿们就纷纷找安全的地方藏好财产,还有的公卿把财产往皇宫里塞。
后奈良天皇很想让这些钱财有去无回,但是他没那个胆子。
退一万步讲,那也是继国严胜的钱,哪里轮得到他。
后奈良天皇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细川晴元节节败退,三好元长此前虽然和细川晴元闹矛盾,但是也不想让本来属于自己的土地送给继国严胜,所以两人暂时重归于好。
能够打败细川高国,二人联手的力量并不小,然而他们远远低估了休养生息二十年的继国军队。
他们这些久经战场的兵卒,哪怕经验再丰富,也比不上人家的兵卒。
继国家的主力军普遍年龄是十八岁到四十岁,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自继国严胜压制境内寺院势力后,继而改风易俗,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破除食素的习惯。
佛教盛行,民间也盛行食素,原本有条件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也多营养不良。
如今不过四五年,还看不见太明显的效果,但是军中的兵卒面貌就十分精神了。军中后勤开支是一笔天文数字,但是立花晴这些年宁愿缩减府上开销,在其他地方省钱,也要改善军中伙食。
火器还有至少十年才能传入,这些年也没有能够研究火器的人才出现,立花晴只好从其他方面来让军队的实力更进一步。
于是五年后,山城战场上,细川联军看见普遍比他们高大的继国军队时候,已经是茫然无比。
那样的体型,在他们军中完全可以当一个小将领了。
七月五日黎明,细川晴元和足利义晴弃山城出逃。
出逃途中,收到了若江城被破的消息,毛利元就的军队已经进入河内国。
三好元长着急,河内国北边的领土可是他的,便要带着自己的军队回河内国,想着至少要守住这片土地——三好元长的祖父三好之长曾经出任这片土地的代官。
细川晴元自然不愿意,暗骂三好元长这个老狐狸果真不想帮他。
三好元长本就不满足利义晴回到幕府将军的位置,见细川晴元脸色难看,共事多年自然也明白这个小子在想什么,也冷笑道:“也对,晴元阁下的丹波可是落在了立花道雪手里,自然没什么退路,可不是要仰仗义晴大人,在下可还要去守护祖父的基业——哼,告辞!”
“你!你以为你现在走了,对上毛利元就就能赢吗?”
细川晴元怒而起身,盯着要走出屋内的三好元长。
三好元长却不以为意,侧头对他讥讽一笑:“一向一揆还在河内呢,畠山家的军队这次可是死伤不少,只要三好军及时赶到,守住饭盛城不成问题,届时东海道诸位大名领军上洛,再徐徐图之不好吗?”
“晴元阁下不如带着将军大人逃往近江国,毕竟高国阁下也曾经被你赶去那里呢。”
说完,他带着一干侧近匆匆离开了这座暂时休整的府邸,去外面点清自己的军队,上马离开。
驻扎的军队都看见了三好元长的离开,军心再次大受打击,原本就是临时集结起来的势力,此时更是人心浮动。
虽然愤恨三好元长的离开,但细川晴元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继续打下去肯定会被继国严胜全部歼灭,还不如……带着足利义晴逃亡近江国,只要足利义晴这个幕府将军在,至少,至少还有名义上的方便!
他脸上阴晴不定,正准备点出自己的精兵带足利义晴逃亡近江,忽然外面又急急忙忙跑来一个探子。
“大人,不好了,六角定赖大人在和立花道雪的交手中——被阵斩了!”
细川晴元猛地扭头,眼眸因为震惊而睁大,眼眶里全是血丝:“你说什么!”六角定赖手上的军队可不比他手上的军队差,且六角定赖还是足利义晴的支持者,倘若六角定赖死了,三好元长肯定会趁机反对足利义晴继位幕府将军。
“是,大人,六角定赖大人死后,军中大乱,逃窜者上千,立花道雪率军斩杀数千人后,进入山城,和继国军会合了。”
逃!
细川晴元这下不再犹豫,他已经不想去理会那些即将抵达京畿的北部大名援军,他现在只想逃得远远的,如果有必要,他连足利义晴都可以丢下。
继国严胜抓到他,一定会处死他的。
没有什么私人恩怨,只是两方势力交锋,他这位细川家家督必须死,细川家也注定灭亡。不,甚至足利幕府——继国严胜的野望真的和他一样吗?
那样强悍的军队,做天下人(天下指京畿地区)真的可以满足继国严胜吗?
细川晴元不敢细想,把足利义晴捞起来就跑。
七月五日,天光大亮。
继国严胜终于可以打量这座无数人向往的都城。
平安京——京都。
应仁之乱后几遭劫掠,哪怕是京都内也是动荡不安,继国军队纪律严明,在指定的区域驻扎后,没有在城中烧杀劫掠,反倒是让那些躲在家中的京都人震惊不已。
曾经辉煌的幕府也人去楼空,里面的东西也被不知名的贼人洗劫,只剩下一个空壳府邸。
继国严胜拉着缰绳骑在马上走过京都那规划齐整的街道,身后是他的心腹精兵,以及一众家臣。
这些人努力维持着严肃,但眼中还是压抑不住的喜悦。
清晨的日光落在石板街道上,这座古老的都城,即将更换它的主人。
继国严胜选择在幕府中暂时休整。
倒不是他现在就迫不及待取而代之,而是幕府足够大,能够容纳他的家臣们。
京都已被攻下,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应对北方的援军,还有混乱的京畿地区。
幕府内很快就布置起来,而在京都游荡的探子得知继国严胜入主幕府后,马上就回去禀告了各自的主公。
七月五日午后,立花道雪姗姗来迟,向继国严胜奉上了六角定赖的脑袋。
他的住处被安排在了继国缘一隔壁,继国缘一在淀城和山城作战中斩首数千,已经成为了冉冉升起的杀星,逃窜的细川联军称其为“继国之虎”,勇猛无比,杀伤力也巨大。
休息半天后,立花道雪满血复活,一出门就碰见了继国缘一。
“缘一,你这次可是立下大功了!”立花道雪哥俩好地拍着继国缘一的肩膀,继国缘一听到他的夸赞,也十分高兴。
脑袋都有些通红,小声说道:“这没什么,他们不如食人鬼厉害,所以很容易就杀死了。”
“我还以为你要害怕呢,虽然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但可是第一次上战场,我上战场的那会啊……”立花道雪嘀嘀咕咕,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候。
那是平定大内氏,他直接面对大内主力军,事后想起来也是后怕不已呢。
他没继续说自己的往事,而是拉着缘一问:“你要不要去我那里,也不知道严胜接下来是让我去近江那边抓人,还是去奈良那边等着东海道的援军。”
继国缘一向来没怎么记地图,他没想起来另一个地方是在哪里,但还是摇头:“局势混乱,我还是守卫在兄长大人旁侧吧。”
立花道雪想说严胜一个人就能把偷袭的刺客切成几百块,但看了看缘一坚定的表情,还是遗憾放弃了。
于是又想着回头去叫上上田经久一起。
去见过严胜后,出来碰见上田经久,立花道雪问了上田经久接下来要去干嘛。
上田经久表情平静道:“我要率军去围剿京畿的寺庙,道雪阁下要一起吗?”
京畿寺庙众多,僧兵猖獗,立花道雪一拍脑门,竟然忘记了他们!
他想着要不要去掺和一下,毕竟有些老牌将领确实是信教的,不太愿意攻打在他们看来庄严的寺院。
但继国严胜显然也想到了这个事情。
命令很快就下达,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分领两军,即立花军和上田军,奔赴河内国支援毛利元就,同时要把和泉国的地方攻下。
七月九日,距离京畿更近一些的,动作最快的织田信秀进入观音寺城。
在观音寺城驻扎的细川残部大喜,却看见织田信秀大手一挥,直接开始攻城了。
第93章 都城的日子:月千代参政
继国都城的巡视收紧,七月份的公务其实并不多,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上田家主和今川家主原本商量着让夫人减轻些政务负担,结果转头就收到了消息,一应公务都由四岁的小少主月千代处置。
这还是继国严胜亲口说的。
主君都这么说了,两位留守都城的家臣对视一眼,只好去找月千代。
继国严胜一走,月千代就不想上课了,在立花晴身边打转说他可以帮母亲大人分担工作,立花晴被他缠得耳朵烦,想着这小子也该给自己效力了,干脆给严胜送了封信。
飞回来的是继国缘一的鎹鸦,作为鬼杀队中体能最好的鎹鸦,它义不容辞地担任了继国家中的传信员。
继国严胜写了一大堆关心的话,最后才草草地回了一句:“可以。”
虽然被允许参政了并且这也是自己求来的,但月千代还是如临大敌,毕竟他的年纪还是太小了,底下的人很容易因为他的年龄而生出怠慢之心。
然而,真正出席家臣会议的那天,穿戴整齐的立花晴牵着幼子的手出现在了广间之中。
她坐在上首一侧,接受诸位家臣的见礼,月千代也退后两步,俯身向母亲大人行礼。
尽管家臣会议全程她都没有怎么开口发言,但只需要面带微笑地坐在那里,就足够让底下家臣们言听计从。
这是他们对这位实际掌控继国家权力的夫人的臣服。
严胜主公已经入主京都,上首那位端坐着仍旧气势逼人的年轻女子,即将成为天下人瞩目的——御台所夫人。
当后排家臣们还在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前面的几位核心家臣便已经禀告了今日家臣会议的主要事情。
七月,炎炎夏日,今年又格外热些,干燥后总来暴雨,庄稼的收成和河堤的修补要格外注意一些。
西海道各国得知严胜主公离开都城,蠢蠢欲动,是否需要今川安信大人调集水军前往巡视。
立花家和丹后国的开战,军报一份送去山城京都,一份送回继国都城,需要过目。
京畿地区,继国主力军的军报,毛利元就率领的北门军军报需要过目。
后勤方面的统计军报需要过目,然后进行一部分的填补。
最后,是着手准备迁都。
迁都是大工程,最要紧的当属晴夫人和月千代少主。
大会议要持续至少两个小时,而今日两个多小时里,月千代气定神闲,和前头的家臣们交谈,丝毫看不出四岁小孩的躁动,倒是把那些不怎么了解少主的年轻家臣震惊到了。
立花晴坐在一侧,脸上带着浅笑,侧耳听着儿子和家臣们你来我往,即便先前几年接触政事的机会很少,但月千代言谈间十分老练,提出的一些应对措施,就连立花晴都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
月千代并没有具体说自己活了多久,但是手握大权数十年是肯定有的,这几十年里他经历过的大小事情实际上要比他现在的父亲母亲多得多。
他的父亲大人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但为人要正直许多,是真正的问心无愧,光风霁月。
月千代比起向父亲学习,更喜欢听舅舅胡扯,然后是斋藤道三的各种小灶。
少年时候的政治启蒙,除了继国严胜就是斋藤道三。
继国严胜教会他观察时局,稳坐中央,斋藤道三则是教会他洞察人心,玩弄权术。
要不是外表太年幼,月千代收复这些家臣甚至不需要半个月。
家臣会议结束,立花晴起身,吩咐家臣们把公文整理好送去书房,然后便牵着月千代离开,朝着后院走去。
“母亲大人久坐,真的不会不舒服吗?”月千代其实只想着母亲去稍微坐一坐便可,却没想到她竟然坐了全程,包子小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担忧。
立花晴摇摇头,这些程度真的不算什么,她低头,反而是说道:“你第一次主持家臣会议,我自然要看着的,等到了明天,我只坐一坐便回来。”
月千代闻言,却是眉眼弯弯:“母亲大人应该多休息才是,一会儿送来的公文交给我吧!我保证会处理好的。”
他眨了眨眼睛,又拉起立花晴的手:“母亲大人身体真的没有不适吗?”
立花晴失笑,只觉得月千代和他父亲真是一模一样,关乎身体总要回答很多次才勉强安心一会儿,等隔了一段时间,又会忧心忡忡。
她的身体真的不至于这么差,即便是术式解放,那她也算咒术师,咒力的日益充沛,让她的体能比正常武士还要强。
忍不住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立花晴温声说道:“我没事,回去后让吉法师过来陪我,月千代去书房吧,至于迁都……我要先整理库房的名单。”
听见吉法师的名字,月千代的嘴巴瘪了瘪,不过没说什么,毕竟他不能陪伴在母亲大人旁侧,让吉法师来陪也不错。
一连数日,月千代处理过的政务让本来还有些忐忑不安的今川家主和上田家主大为吃惊,他们压根看不出来那是一个四岁小孩该有的能力,他们甚至不能骗自己说那是夫人帮着处理的。
月千代少主处理政务的习惯和夫人区别还是颇为明显的,反而是和严胜家主接近,却要更……即便心中惊骇,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冒出了一个词:老辣。
继国军队和细川联军开战的时候,月千代被家臣抱着去巡查兵营,一连惩治了数个兵营,手段迅猛,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月千代少主在立威。
告诉所有人,哪怕他年纪小,可他就是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天生的继承人,天生的掌权者,他手上的权力仍旧可以压死所有人,谁要是敢挑战少主的权威,那就付出代价。
而后淀城大捷的消息传来,月千代的地位再次稳固,都城中多是在传颂月千代少主年少天资卓越,天命在身。
虽然正式接管了政务,但是月千代还是很注意休息,他真的想和父亲大人一样高啊!
立花晴看着他吃饭恨不得把脑袋塞到碗里的样子,一向鸡娃的心态居然都有些反省了,她放下筷子:“你才多大,可别忘记了过犹不及的道理。”
月千代抬起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然后点起脑袋:“母亲大人说的对!”
“你现在这么吃,小心不到一年就长胖了,宇多喜家的那个小孩你不是见过吗?”立花晴拿了个果子过来剥着,慢悠悠说道。
宇多喜家的小孩今年比月千代大三岁,却是个小胖墩,月千代对此颇为嫌弃,却不是对着人家,而是认为宇多喜家太溺爱孩子,看看把人家都喂成什么样了!
听见母亲大人的话,月千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真的又圆润了些。
算了算了,他现在才四岁,再过十年才到死命吃东西的年纪呢!
月千代去书房处理公文了,老师们自然也跟着放假,日吉丸和明智光秀知道北边正在打架,严胜大人离开了,本想着去府上陪陪月千代。
当然日吉丸还想着陪陪晴夫人。
结果收到了月千代主持继国政务的消息,两人都很受打击,他们现在连月千代上个月的功课都要钻研半天,甚至还不计前嫌一起讨论起来。
月千代少主果然是天赋异禀啊!
日吉丸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还是去练习挥刀比较好,月千代少主日后明显是需要将军吧?更何况他在看书方面的天赋确实没有明智光秀厉害。
虽然比月千代大不了几岁,日吉丸却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很快就和父母商量着把读书的课程减少,然后去锻炼身体,练习初级的剑术,翻阅兵书。
明智光秀发现这件事后气个半死,觉得日吉丸这人半途而废,而他,出身明智家的少爷,当然要从一而终——明智光秀决定死磕四书五经以及各类经籍,打定主意日后在幕府中发光发热,总之官位要比日吉丸高!
立花晴每天都过得悠哉悠哉,虽然一开始不用工作有些许不习惯,但很快她就当自己放假了。
在作为继国夫人前,她是立花家的小姐,在那个时候娱乐活动就不少了,现在闲下来,自然也把过去那些娱乐重新翻了出来。
这一胎怀得虽然不如月千代那时候神异,可也安静非常,除了第一个月时候的反胃,而后什么异样都不再出现,让她忍不住怀疑那次反胃是孩子在提醒她。
这个想法只是偶尔出现,立花晴马上又开心地过去放假生活。
吉法师是个可爱乖巧的小孩,看着心情就不错。
立花晴钻研起新食谱,想要复刻后世的甜点投喂小孩。
大部分是她提供思路,然后让厨房去做,继国府上工资最高的群体,厨房的厨师们必然有一席之地。
厨师们虽然不太能理解夫人的话,但还是努力去做。
吉法师似乎十分爱吃甜点,每次被投喂都浑身冒泡泡,吃得慢吞吞,白嫩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生怕吃了上口没下口。
很难想象他日后会成为第六天魔王。
继国都城的日子十分平静,立花晴每天翻阅都城那些文人新写的小说,为难厨房,投喂吉法师和月千代,最后看看月千代给她搬来的公文,过得十分惬意。
而在京都之中。
继国严胜在入住幕府后的第七天,后奈良天皇再次颁发圣旨,这次不再是授予继国严胜什么了不得的守护官位了。
——不,这实际上才是响当当的官位。
授予继国严胜,以征夷大将军的官位,统领幕府,震慑八分,俯视天下。
前任幕府将军足利义晴,勾结诸多势力,违反禁令,搅弄权力,应以死谢罪。
后奈良天皇号召捐款时候,各位大名打着哈哈,能躲就躲。
这次后奈良天皇颁发圣旨,正式给了继国严胜名分上的大义,这下子所有人都着急了。
但再心焦也不过是无用功。
在圣旨下达后,新的幕府牌匾悬挂起来,整个府邸被简单重新修葺,继国严胜没有要求太过,只是让人把一些丢失的家具补齐,显然没有打算长久地待在这里。
京都人们看着足利幕府的倒台,又看着在短短半个月内,继国幕府的冉冉升起。
他们见证过太多历史兴衰,饱经战乱之苦,最擅长明智保身,但是这一次,这些老一辈京都人,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一个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一个混乱血腥年代走向黎明,一个尚未可知的未来生根发芽。
第94章 清剿延历寺:荡平本愿寺
京畿地区在细川晴元带着足利义晴逃跑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此前淀城山城数战耗损了不少兵力,如今更是无人主持秩序。
继国严胜的军队在有条不紊地收复那些山城以外的混乱地区。
一部分队伍追着细川晴元的残部,然后顺利和攻打观音寺城的织田信秀军队会合。
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分领两军,主要负责清剿京畿地区的各大寺院。
这些由寺院僧兵组成的“一揆”,实力倒是要比细川晴元组织起来的联军要好一些,毕竟是有同一个信仰的,不过在这个年代,哪怕信仰着同一个佛祖,在生死享乐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继国军队的上洛并不是由幕府将军号召的上洛,比起先前的号召上洛,继国家更像是对京畿地区的攻打,可偏偏他们是师出有名的。
——后奈良天皇赐予了继国严胜整个京畿地区的守护,继国严胜当然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封地。
原本算作入侵一方的继国家,瞬间扭转了立场。
即便如此,这些大寺院们还是梗着脖子派出了所有的僧兵。
位于京都比叡山的延历寺,自认为拥有强大的僧兵,在继国严胜进入山城后就派出了使者,表示如果继国严胜能够收拾延历寺的死敌本愿寺的话,那么延历寺可以勉为其难保持中立。
如若继国家想要和本愿寺交好,那么延历寺必将抗争到底。
当年继国严胜在继国内清剿的寺院势力,还有不少是他们天台宗的寺院呢,他们延历寺愿意开出中立的条件,已然是十分忍耐。
一向脾气好的继国严胜听完使者的话,都忍不住笑了。
那使者眼中还有着显而易见的傲慢。
坐在上首的继国严胜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然而室内却没有半点放松,所有在场家臣噤若寒蝉,唯独有一个年轻人,看向那光头的眼神瞬间变化。
继国缘一冷冷盯着那些僧人使者,他坐在家臣之中,高大的身材十分显眼,面上的不悦更是明显。
继国严胜终于开口:“带下去,杀了。”
屋内那僧人使者惊愕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杀了他?继国严胜怎么敢!?
然而,他还在又惊又怒之际,家臣之中有一人愤然起身,在其他家臣,甚至还有不少武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只觉得眼前刀光如烈日坠落,霎时间,滚烫的热血溅上廊柱,靠得近的家臣还被溅了不少血迹。
浓烈的气味蔓延开,坐在上首的继国严胜皱眉。
在他开口之前,继国缘一就干脆利落地收刀入鞘,跪地请罪:“此人大放厥词,冒犯兄长大人,缘一冲动行事,请兄长大人责罚。”
室内的其他家臣终于反应过来了,电光石火之间,那方才还傲慢的僧人已经被斩首,脸上还保持着惊怒的表情。
他们瞧见遍地的血迹,坐在前排的斋藤道三表情复杂。
他想起了之前担心继国缘一常年杀鬼,恐怕不能接受对普通人动手的事情,忽然感觉自己是多虑了。
继国严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说道:“出兵延历寺,就由道三和缘一去吧,今日便到这里了,让人过来收拾。”
他有些受不了这屋子里的气味,哪怕放了很多冰鉴,可是外头温度逐步升高,屋子里头一群武将,加上新鲜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真是……继国严胜先行起身离开了。
会议草草结束,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的继国缘一压住了自己的嘴角,扶着刀柄,环视了众家臣,自以为表情十分温和——即便还是和往日那样的面无表情。
殊不知这副神态在大家眼里,更恐怖了几分,若说在上洛以前,他们还能调侃几句缘一大人,然而在淀城一战中,继国缘一那堪称杀神降世的战绩深深震撼了大家,难道缘一大人之前都是装傻哄大家开心的?
总之现在看见继国缘一那表情,大家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鼻尖的气味又浓郁了几分。
斋藤道三被身边的宇多喜推了一把,回神站起身,面上是大家熟悉的那老奸巨猾的微笑:“既然这样,缘一大人,我们现在就去点人吧。”
继国缘一十分满意地颔首,率先走出了会议厅。
他一走,斋藤道三也跟了上去,剩下的人看着他们走远了些,才互相搀扶着起身陆续离开。
京都郊外,在斋藤道三的建议下,继国缘一还是点了两万人。
其实他觉得只需要两千人就能把那个该死的寺院给灭了。
斋藤道三给继国缘一科普了一下比叡山的地理位置,给出了自己的作战方案——先封路,然后瓮中抓鳖。
这两万人中有一半是去封路的。
剩下的一万,继国缘一领三千,他领七千。
为什么?
因为他没继国缘一强啊!继国缘一遭遇僧兵了挥着大刀就上去杀了个痛快,而他斋藤道三,奔三的年纪,身子骨大不如前,遭遇僧兵得找多点人保护自己才行。
斋藤道三也没掩饰自己的想法,语气抱怨地和继国缘一说了。
继国缘一深以为然,还对着斋藤道三说:“你说的对,让我领一千人便可,道三阁下务必要保护好自己。”
斋藤道三一愣,旋即感动无比,握着继国缘一的手:“缘一大人竟然如此待我!”
继国缘一没想那么多。
他觉得斋藤道三的脑子比自己好太多了,是一位非常能干的家臣,兄长大人就需要这样的助力,他得保护好斋藤道三。
唉,道三阁下的体力随着时间流逝怎么越来越少了,明明前几年看着还是强壮的,现在貌似还发胖了……不过这话不能对道三阁下说。
继国缘一不懂比叡山附近的地形,所以封锁比叡山的事情交给了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却没有即刻封锁比叡山。
无他,比叡山上的和尚其实根本没有多少。
比叡山守护京都的“北岭”,战国时代由于商品经济的发展,京都和近江国的商业往来,促进了一些都市的兴起,联系了京都和近江街道的坂本町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繁华的都市接收了许多从比叡山上搬下来的僧人,跟着一起迁移的还有不少佛堂。
这些僧人来到坂本町,沉迷酒色,甚至还仰仗武力强占民田,斋藤道三在来到继国之前,就是刚刚还俗的和尚,对此实在是太了解了。
一些僧人还会白日叫些姑娘去寺中,他冷眼看着这些人寻欢作乐,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年少的他的脑海中。
坂本町中的延历寺僧人只多不少,哪怕继国严胜已经攻入京都,他们也仍旧有恃无恐。
延历寺,是最澄大师开创的八百年佛学圣地,谁敢攻打延历寺,那就是要与天下佛教寺庙为敌。
他们笃定,继国严胜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会对他们示好。
毕竟这里是京都,继国严胜可不能和在继国一样撒野。
斋藤道三的第一站就是坂本町。
继国缘一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去的,他一路上听着斋藤道三和他科普延历寺的僧人劣迹斑斑,听得他面露震惊,又听着斋藤道三语气平淡道:“别说延历寺,就是其他大寺院,什么本愿寺,不也是这样吗?”
继国缘一对于寺庙的认知仅仅是小时候,父亲打算等他年满十岁就把他送去寺庙修行,他不想去寺庙,然后就偷偷跑了。
母亲大人礼佛,他也以为佛寺中的人应该和母亲大人一样虔诚,却没想到是如此的藏污纳垢。
一想到自己险些要成为那其中的一员,继国缘一整个人都不好了。
腰间的日轮刀也开始蠢蠢欲动。
坂本町中的繁华还是受到了影响,往日出来买卖的商人少了,但是居酒屋中寻欢作乐的僧人还是一点不少。
斋藤道三领着队伍冲入坂本町中的时候,那些僧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因为都是个大光脑袋十分容易辨认,军队们有条不紊地抓拿僧人,或者是就地处死。
进行后者的是继国缘一。
他亲眼目睹了一群僧人和酒屋中的姑娘厮混,整个人都处于爆炸的边缘,手起刀落,十分完美地避开了姑娘们,把那些僧人统统斩杀。
至此,继国缘一心目中对于佛教寺院的形象完全崩塌。
人间佛教圣地,如同地狱一般脏污腐朽。
斋藤道三对于坂本町的延历寺僧人十分冷漠,思考着要怎么处置延历寺。
延历寺僧人的傲慢让他很是不满,想起了当年在寺院中的不愉快事情。
在他思考之际,一些僧人连滚带爬地逃向他们的佛门圣地,想要组织僧兵抵挡继国的军队。
坂本町的清剿很快结束,大街上到处横着僧人的尸体,这些僧人们大多衣衫不整,或者是满身酒气,还有一部分僧人被捆起来堵住嘴巴,等候发落。
斋藤道三见着坂本町清剿结束,带着大部分迅速朝着比叡山赶去。
在他们前往坂本町的时候,手下的小将领已经分别领着队伍去封锁比叡山。
接下来,就是斋藤道三所说的瓮中抓鳖了。
继国缘一自己领了一千人,直接闯入了比叡山,很快遭遇了匆忙披甲下山的僧兵,他一见这些僧人,便抽出了自己的日轮刀。
跟随着继国缘一的足轻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不似凡人的剑技已经斩出,僧兵众也不过百人,转瞬之间就死在了日之呼吸的华美剑技之下。
几年前,继国缘一还想着不用为了杀鬼而创造的呼吸剑法杀人。
现在,继国缘一觉得日之呼吸还是很好用的。
延历寺的僧兵不过数千人,对上斋藤道三领着的九千人,两倍之差,压根没有胜利的希望,更别说继国缘一带着一千人疾行上山,成功偷袭了后方。
等在前方的僧兵们回去搬援兵的时候,延历寺中已然是血腥一片。
继国缘一坐在门槛之上,脚边躺着一个死不瞑目的和尚,他的刀刺在那穿着华美袍子的和尚脑门中,两手搭着膝盖,夏日的傍晚,漫天夕阳如血,落在他平静的脸上,映着他张狂的斑纹。
延历寺上下僧人,尽数被杀。
继国严胜下令封锁延历寺。
而另一座大寺院本愿寺听闻此骇人之事后,当即发出文书,呵斥继国严胜的暴行,说继国严胜这是要与天下佛门为敌。
本愿寺的僧兵们被煽动起来,恨不得马上就拿起武器攻入京都杀死继国严胜,以雪这佛门大耻!
这些被煽动起来的,愤怒无比的僧兵,翌日就被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的联军包围。
本愿寺一战在同样悬殊的军队数量中落败。
立花道雪揪着那大和尚的衣领,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光,扇得那和尚脑袋歪在一边,吐出满口鲜血。
他冷笑:“你还骂上我妹夫了,老秃驴,你怎么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上田经久挎着刀,冰冷的视线落在那和尚身上。
那呵斥继国严胜的文书中,还诅咒继国严胜断子绝孙,日后必定是孤家寡人一个。
岂不是要诅咒夫人去死?
等着立花道雪又扇了几个耳光,上田经久上前,立花道雪嫌恶地把和尚丢给他,他也不嫌弃,就着那猪头红紫的脑袋狠狠一记。
若不是立花道雪收着力气,这和尚根本受不住立花道雪一巴掌。
上田经久还自恃着自己的身份,扇了一掌,直接把和尚打死后,才冷着脸掏出帕子擦手。
身边的侧近上前把那和尚拖走,丢在抱头缩在角落的僧人面前,那些僧人吓得涕泗横流,隐约有一股恶心的气味蔓延开来。
立花道雪皱眉,马上转身离开了,上田经久侧头看了一眼这恢弘华美的寺院,也轻嗤一声,跟着迈出了本愿寺。
第95章 京都观光团:前仆后继
本愿寺是继延历寺后第二个被封存的大寺院。
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的速度很快,不过数日,清扫各寺院,一路到了河内国。
在他们对本愿寺动手之前,毛利元就还在吊着河内国的一向一揆,打得有来要回,得知延历寺和本愿寺先后被封存后,毛利元就马上就露出了獠牙,顷刻之间战局一边倒,在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来到河内国之前,北门军消灭了一向一揆的主力。
一向一揆的主力虽然被消灭了,但各地还流落着许多僧兵。
一向宗的势力可以说是遍布全国,一向宗也被称之为净土宗,不同于其他宗派的束缚自身,一向宗的教义自传入本国后,经过百年,尤其是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教义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们声称,不管你做什么,只要心中有佛,就能够修成正果。
这样的教义果然吸引了无数人,一向宗的势力扩大,僧兵力量也越来越强,能够和一方大名比拟。
这一次,京畿一向一揆的主力被消灭,但民间百姓被散落的僧兵煽动,嚷嚷着要找破坏佛法的继国严胜报仇。
这些信徒们涌向山城,还没进去就被山城的民众骂出来了。
继国军队和过去的大名军队全然不同,继国严胜勒令手下兵卒严禁抢劫财物,军队纪律严明,欺男霸女的事情一经发现,就地处死。
整个山城都来到了前所未有的,诡异的平静时期。
平时管着底下民众的小官也被继国家的家臣一通大棒甜枣,吓得兢兢业业地按照继国家律令行事,既不敢偷奸耍滑,也不敢徇私枉法。
京都就更不必说,公家公卿们只要夹着尾巴做人,继国严胜就不会为难他们,历经京都混乱的公卿们,对继国严胜生出了无限的感激之情。
现在看着有人嚷嚷着要把继国家赶走,这些人,无论是公卿还是百姓,第一个不乐意。
拿着简陋农具的农民一揆看着山城中那些同样拿着农具指着他们鼻子骂的农民,纷纷茫然了。
这和一向宗僧人跟他们说的不一样啊!
那些和尚说继国军队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早晚会抢走他们的粮食庄稼,还接连破坏了延历寺和本愿寺这些佛门圣地,如果他们不拿起武器对抗,便再也没有希望了。
山城百姓指着他们怒斥:“我看你们都是些贱骨头,一向宗的人抢你们粮食抢你们土地还少吗?你们竟然还相信他们的话!”
人群中又有人大喊:“你们信奉的佛祖现在又去哪里了!今日你们敢打入山城,那就是冒犯天皇陛下的乱贼,该杀!”
“反正继国军队从来没抢我的粮食!”
“他们还给我生病的孩子请来军医诊治呢……”
山城百姓的嗓门大,诸多声音掺杂在一起,让一向宗煽动的农民一揆忍不住缓缓放下武器。
这时候,军队的马蹄声响起,在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继国家的足轻已经包围了这里。
农民一揆中混着几个和尚,见状不妙,想要大喊让大家反抗,却被突然冲过来的山城百姓扑到地上了。
“早看你这个和尚不顺眼了,你煽动大家送死,你配做佛门弟子吗!”
没等继国军队动手,山城的百姓们就把这些混乱的农民一揆绑起来了,带到继国家的家臣面前,尴尬一笑。
虽然他们京都人和那些京畿人不一样,但都是在京畿内,这些人闹事,他们竟然也觉得脸热。
逼向山城的农民一揆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进入京都后,继国严胜没看上或窜逃来不及带走或投降献上的宝物,干脆打包送给了后奈良天皇,把后奈良天皇感动得险些当场泪奔。
继国严胜对他这么好,他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别管继国严胜是不是做戏,他可是拿到了实打实好处的!
过去那些大名上洛,所求的都是钱财和名声,以及在公家这里拿到一纸官职公文。
后奈良天皇此前先封继国严胜四国守护,又迫不及待地册封其为正一品征夷大将军,现在几乎是封无可封了。
但那也是几乎。
后奈良天皇灵机一动,召集了大臣们,商讨给继国严胜什么奖赏。
大臣们面面相觑,不太明白天皇陛下想干什么。
只见后奈良天皇深沉道:“严胜将军阁下虽然已是正一品征夷大将军,但过去有记载,任正一品征夷大将军的必须为平、源后代。”
大臣们明白了,这是要追随祖宗,给继国严胜正名。
马上有人捧来数卷厚厚的文书,一群大臣们原本想着要绞尽脑汁捏个尊贵祖宗出来给继国严胜,岂料没多久就翻到了继国家的记载。
人家还真是清河源家后代呢!
事实证明,后奈良天皇的灵机一动并不在这里,他要给继国严胜的身份继续镀金。
继国家祖上不仅仅是清河源氏,还是嫡系!
继国家祖上还娶过公主,是实打实的天皇亲戚!
继国家祖先当年差点就成为了征夷大将军,至于为什么差点先别管,总之继国严胜现在被封征夷大将军,那是他应得的,是替祖先完成未完成的基业!
整个公家都出来给继国严胜背书,诏令马上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往四方。
摩拳擦掌上洛的北方各大名呆住了,他们大多都已经动身,即将抵达京畿地区或着在半途上。
他们上洛那是听从足利义晴的号召,维护足利幕府的统治,但是现在足利幕府被后奈良天皇废除,新封了继国严胜为征夷大将军。
这也就算了,人家继国严胜还是根正苗红的清河源氏嫡系后裔。
那他们这个上洛——真的不是造反吗?
师出有名也变成了师出无名,一时间,不少人都犯难了,但是军队到了半路也不能干愣住不动,大家想着来都来了,上洛瞧瞧现在京畿的局势也不错,现在京畿很乱吧,他们没准还能捞捞油水,贴补一下行军这么远的军饷。
他们不打架,他们只是想来观光一下。
七月中,继国严胜于坂本城接见织田信秀。
织田信秀对这位年纪轻轻的西国霸主早有耳闻,他笃定这位年仅二十多岁就稳坐家主之位的年轻人必定能够上洛谋夺天下,所以宁愿死皮赖脸,也要搭上继国家的大船。
对于一位逐渐掌权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死缠烂打非常考验自尊心,但织田信秀显然不是一般人。
或者说,在看见探子千辛万苦打听到的,有关于继国家的情报后,织田信秀什么自尊心都没了。
打不过,根本不可能打得过。
人家一个季度的收入就甩他们尾张一年,这找谁说理去!要知道,尾张的商贸也是非常不错的。
织田信秀比继国严胜要小几岁,但是几年在织田家的操劳和内忧外患,让他看起来竟然比继国严胜还要老成。
当他看见端坐在大厅上首那气度不凡,身形高大的青年时候,都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继国严胜没有留胡子,立花晴不喜欢留胡子的人,他的脸庞光洁,更显得五官的出色。
他穿着一身盔甲,头盔放在一边,马尾一丝不苟,两侧的碎发垂下,一张俊美不凡的脸庞神色淡淡,他不是个喜欢情绪外泄的人。
看见织田信秀进来,他也抬眼望去,那双眼眸中也仍旧没有波澜。
大厅内的其他家臣分坐两侧,俱是安静地注视织田信秀向继国严胜行礼,眼中也没有分毫的看不起或者是轻蔑。
平静地像是看同僚向主公行礼。
即便不到三十岁就掌握了天下一半的土地,即便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征夷大将军,但是这位继国家主脸上看不出半点志得意满,更没有任何或算计或阴狠或谨慎或野心勃勃的神态。
他周身的气度,他的仪态,就足够证明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顶级的。
谋夺天下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人生路上一个必定完成的答卷而已。
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举世无双啊。织田信秀在心中喃喃。
织田信秀此行不仅仅是为了拜见盟友,还带来了北部诸位大名的情报。
那厚厚的书卷被随从拿走,继国严胜没有急着看,而是和织田信秀说道:“这几日我要暂时留在这里,想必会有别的援军陆续进入京畿。”
织田信秀称是,思忖着继国严胜想要他做什么。
“京畿再繁华,也经不起如此多的烧杀劫掠,这些人既然在得知我成为将军后仍然上洛,那便不用回去了。”
继国严胜轻描淡写说道。
织田信秀心中一凛,隐约有了猜测。
无论是东海道还是北陆道的大名,都不会想到织田信秀第一时间向继国严胜投诚了。
织田信秀攻下观音寺城,也大可用以为那是继国军队的理由来解释,毕竟细川残部可没有举旗帜。
在攻下观音寺城后,继国家的使者来往都十分低调,织田信秀那时候就有个模糊的想法,可总抓不住那一线灵光。
作为清州城三奉行中实力最强的弹正忠家,织田信秀早就把尾张守护压制得死死的了,虽然和周围邻居摩擦不断,但主要还是在打尾张境内不属于他势力的那些地方。
现在,他的猜测终于有了具体的模样。
织田信秀深吸一口气,还是说道:“糊弄一些人不成问题,倘若是其中几位,在下不一定能成功。”
继国严胜也没抱多大希望,只说道:“让他们进入京畿即可,无需要他们全心全意信任信秀阁下。”
全部一个不留地杀死不太可能,但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这样削弱北部大名的实力,等京畿事情平定,再一鼓作气歼灭北方的那些国。
织田信秀很快就伪装成浪人,秘密离开了坂本城。
继国严胜来到坂本城,其一是为了处死细川晴元和足利残党,其二就是指挥军队进攻近江国。
没错,在攻下京都,家臣们还在火热传统建设继国家新京都的时候,在其他武将还在京畿地区和一群乱窜的足轻还有和尚们打得烦不胜烦的时候,继国严胜领着一万五千人,挥兵近江国。
近江国在过去是由京极家和六角家统治,但后来京极家没落,六角家势大。
六角定赖支持足利义晴,就是因为背靠六角家。
不过六角定赖早在和立花道雪的对战中被阵斩,所有人都看见立花道雪亲手砍下六角定赖的脑袋,整个近江现在也乱的很。
家族内部的动荡,国人一揆的蠢蠢欲动,继国严胜的到来无疑是给这个原本富庶强大的国家狠狠一击。
七月下,来自北方的大名们率领各自的军队,陆续进入了京畿地区。
在得知继国严胜正在近江后,这些人非但没有惊恐之色,反而大喜过望。
想着继国严胜还是年轻,刚刚攻下京都就离开,京都防卫空虚,他们现在赶去山城,进入京都岂不是轻而易举?
第一个这么干的是越前朝仓家。
他们距离京都不远,来的也快。
虽然继国严胜就在近江,距离京都也近,但不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么,富贵险中求。
这些人一拍即合,高高兴兴地带着几千人的队伍上洛去了。
继国严胜的确离开京都了,但他不是没有留人的。
他把继国缘一留在了京都,还说京都现在是他们的根据地,务必要守住京都。
先不说后奈良天皇听说继国严胜把那位号称“继国之虎”的继国缘一留在京都保护他有多么感动,就说继国缘一听完兄长的话紧张无比,脑海中已经浮想联翩,表情也愈发坚定。
现在,脑海中浮想联翩的场面成了现实。
继国缘一一边赞叹兄长大人料事如神,一边对着朝仓家的人怒目相对。
居然敢进攻他们的京都,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继国严胜给继国缘一留了三千人,说这三千人足够了。
朝仓家带来的几千人,在这三千精兵下溃不成军,更别说还有个莫名其妙生气起来的继国缘一,这些人连逃都逃不掉,几乎全灭。
事情传开,落在其他人耳中,又是另一个想法。
他们只觉得朝仓家真是没用,五千人对三千人,居然被近乎全灭。
还觉得继国缘一确实有些本事,看来不能掉以轻心。
但是京都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其背后象征的意义那可是能刻在骨头里流传后世的,接下来的一个月中,继国缘一在京都迎接了一批又一批的京都观光团。
第96章 上洛大失败:尸横遍野
三河国就在尾张国的隔壁,松平清康带着一万人经过尾张边境,进入京畿地区的时候,京畿的局势仍旧混乱,却要比细川晴元刚弃联军遁逃时候好很多了。
城中也没什么守卫的军队,即便有队伍,那也是一些家族培养的家丁,在松平清康正经培养的军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松平清康默许了手下在城中抢劫,但是却没有更进一步朝着京畿地区扩张,即便现在整个京畿地区都十分空虚。
他很快就遇到了织田信秀的队伍,松平清康内心警惕,但是织田信秀的表现十分平常。
织田信秀告诉松平清康,他也是刚来京畿不久,在附近驻扎,不敢太过深入京畿,听说毛利元就的北门军就在河内国,河内国的势力基本被毛利元就扫除了。
投降的家族就逃过一劫,要抗争到底的就是灭门。
松平清康对织田信秀的话半信半疑,但他也害怕毛利元就的北门军。
即便毛利元就的北门军数量远不及继国军队主力,那也比他的人多啊!
他思索了一小会儿,然后做了个决定,织田信秀不是驻扎在这边吗?那他也驻扎在这边吧,要是继国军队打来了,还能一起跑,最后把织田信秀当做垫背的。
军队在一个小城中暂做休整,每日,松平清康都派出大量的探子出去打探消息。
他没有继续深入,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不久,他听到了朝仓家的消息。
朝仓孝景没有亲自前往京都,但是派了心腹家臣率五千余人上洛,这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力量了,越前毗邻京畿,商业发达,朝仓家亦是数一数二的家族。
然而,这支五千人的军队,对上由继国缘一率领的三千人军队,一败涂地。
听说那日山城外,继国缘一命令手下和朝仓家的骑兵交战,自己却是单刀大马,从侧翼进攻,一路血肉横飞,硬生生把朝仓家的军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那位家臣逃跑不及,被继国缘一斩于马下。
主将一死,其余不过丧家之犬。
彼时松平清康还在屋内思忖着要不要更进一步,总不能上洛一趟空手而归吧?可是隔壁那个织田信秀悠哉悠哉,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织田信秀的军队数目应该和他的差不多,现在织田信秀都不急着前进,难道是有什么陷阱?
探子急匆匆禀告的时候,松平清康蹭一下站了起来,难以置信。
以少胜多的战役他不是没有经历过,也明白其中的凶险,更让他震惊的是,继国缘一的作战方式。
一人一马一刀生生撕开交战军队的阵型,朝仓家带去了五千人,即便是侧翼,也至少有七百人,也就是说,在交战的短短一个时辰内,继国缘一至少要杀死四百人。
松平清康希望这是探子夸大其词了,其实继国缘一是带了手下去突袭侧翼的。
但是,他想到了此前继国缘一在淀城一战中的表现,还有清剿延历寺的事情。
年轻的松平清康个人能力其实很是不凡,身边的家臣大多是因为他的能力也聚集在身边的,实际上,他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他没有官职。
这次上洛,松平清康其实还抱着一个想法,他想买个正经官职回去。当然,京畿混乱,松平清康没敢带太多钱,想着先付个定金,然后再回三河拿钱。
现在好了,足利幕府倒台,新的征夷大将军是继国严胜,看宫中的情况,天皇也倒戈了,他要去哪里弄个官职?
继国严胜能看上他带来的三瓜两枣吗?
松平清康胡思乱想着,但又很快下了命令,去周边的城里搜刮一通,然后撤兵返回三河。
现在其他人应该也陆续到了,他偷摸摸地溜走,那些人看见京畿混乱肯定想要掺和一脚,估计不会注意到他。
手下家臣有些不解,但松平清康很快就说服了他们。
毛利元就的北门军已经清扫河内完毕,下一站不是和泉就是大和,更别说有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在整个京畿内清扫寺院僧兵,指不定哪天就打过来了。
现在去搜刮点钱,赶紧跑路。
松平清康很聪明,他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别说毛利元就的北门军,继国的主力已经渗透了京畿边缘,看似混乱的局势暗潮涌动。
但是他错算了一个人。
织田信秀这个早早倒戈的同龄人。
松平清康带着自己的一万军队准备撤离,在撤离前让手下去附近搜刮了两天,再怎么谨慎也不可能瞒得过织田信秀。
当他整装待发之时,织田信秀包围了这座小城。
这下子,松平清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织田信秀就是等他呢!
骂织田信秀卑鄙无耻二五仔已经没有用了,松平清康深深叹了口气,尚且年轻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织田军兵临城下,按道理说,数目相对未尝不能一战。
可是,织田军外还有一大群黑压压的队伍,高举着继国的旗帜。
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清康阁下想好了吗?做继国的家臣不好吗?”
织田信秀朝他喊着。
松平清康低沉的心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眯眼看向织田信秀,对方坐在马上,也在看着他。
“家臣?原来信秀阁下不是和继国家结盟,而是家臣啊?”松平清康忍不住冷笑。
织田信秀翻了个白眼:“严胜大人现在是征夷大将军,天下守护都是他的家臣,清康阁下不愿意当家臣那就去造反吧!”
松平清康被他一噎,身体都有些摇晃。
但是,他也察觉到了织田信秀的言外之意。
松平清康很快就投降了,他觉得当继国严胜的家臣比在三河没名没分的有前途。
没准等继国严胜一高兴,就把三河赐给他当封地了呢,都不需要用钱买!
松平清康原本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但架不住身边有个织田信秀不停地吹耳边风,想着织田信秀这么傲的人都这样了,他还有什么好拿乔的。
此时松平清康并不知道织田信秀态度这样是因为他早已经把儿子妹妹送去了继国都城,算是有实无名,和他这个无名无实的不是一个档次。
织田信秀告诉了松平清康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们两个一起做局坑其他大名,今川义元和他们年纪差不多,但是脑子可比他们差远了,就算身边有个雪斋和尚,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这种人最好坑了。
今川义元确实没有那个脑子,看见京畿混乱没有人把守大喜过望,指挥着手下人进去抢劫,身边的太原雪斋隐约觉得不对劲,想要劝谏主公,但是被今川义元反驳了。
“就要趁现在他人无暇顾及时候,好好犒劳我们的将士,才能让大家出生入死啊。”
上洛后先抢劫已经是默认的了。
太原雪斋心中忧虑更甚,但也不能说什么,要是约束将士,恐怕还要适得其反,只能暗道多多警惕。
然而今川军不过两日就遭遇了织田军,初次交手,节节败退,只能退守城中,一时间军中气氛紧绷。
不过一夜,外面几乎全被织田军包围了。
今川义元大惊,抱着太原雪斋大腿哭着要雪斋和尚出个主意,无论什么他都会去做的。
太原雪斋也吃惊织田信秀没有去京都,而是在这里蹲守今川家。
今川家和织田家可没有什么矛盾!
他疑心织田信秀是有别的目的,正想着先观望一下,结果翌日一早,织田信秀就开始攻城了。
太原雪斋无奈,在城墙上对着织田信秀高声道:“信秀阁下何必为难今川家!”
织田信秀一脸狂妄:“雪斋大人啊,虽然你我两家现在没什么瓜葛,但在下打你们今川家还要挑日子吗!”
“进攻!”
今川义元被俘,太原雪斋则是被押往京都。
年纪轻轻的今川义元哭成了泪人,暗恨早知道就不上洛了,都怪足利义晴那个蠢货,现在好了,他落到这等境地,京畿混乱,他们是被织田家坑害的消息恐怕都不能传回骏河,就是报仇恐怕都找不到人!
就当今川义元满心绝望,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之时,松平清康带着自己的部下,于守卫严密的织田军中,把今川义元解救出来。
今川义元就差跪下来给好心人松平清康磕头了。
松平清康叹息:“我听说今川军到了这边后就没了动静,又看见了织田家的部下,想着你们不会是着了织田信秀的道吧?哪曾想织田信秀竟然如此歹毒,义元阁下真是受苦了。”
今川义元连连点头,控诉着织田信秀的卑鄙无耻,又对松平清康说:“清康阁下救了我,等我回到骏河,一定会重谢清康阁下!”
松平清康又道:“义元阁下如今这样,不如先让人送信回骏河,让氏亲大人派援兵过来,虽说不一定能找到织田信秀,但总得护送义元阁下回去。”
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担忧道:“我听闻雪斋先生是和义元阁下一起来的,怎么不见雪斋先生?”
听他这么一提,今川义元当场泪崩,哭着说先生被带走了,如今生死不知。
被松平清康几番刺激下来,今川义元马上就写了长长的一封信,让松平清康特地一起解救出来的几位心腹家臣快马加鞭送回骏河。
数日后,接到儿子血泪交加的书信,今川氏亲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吼道:“织田信秀!竟敢如此坑害我儿——!!”
他很想现在就派兵把尾张一锅端了,但是现在儿子的情况更要紧,虽然不是没有别的儿子,可若是他见死不救,势必会让其他人寒心。
今川义元的心腹可是一路风尘仆仆,满面血污狼狈不堪地穿过了居城,整个居城的人都知道了家督被拘京畿的消息了。
为了面子里子,这次都必须先救这个蠢儿子。
八月,今川氏亲拖着已经大不如前的身体,亲自前往京畿,他原不想亲自过来的,长途跋涉对他的身体危害不容小觑。
但是手下那些莫名其妙愤怒的家臣进言,希望他亲自前往京畿,将义元家主大人带回,才能让大家安心。
大家倒是安心了,今川氏亲却觉得一点都不安心。
他的内心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此次今川军足有一万八千人。
还没抵达京畿,今川军于伊贺边境,遭遇了继国严胜。
鬼知道继国严胜为什么成为征夷大将军后不好好待在二条城,反而率军到处乱跑!
叱咤风云一辈子的今川氏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继国军队一步步全歼,当即吐出一口老血,再定睛一看,那站在车上指挥作战的,竟然是太原雪斋,两眼一睁,身体直挺挺倒下,竟是活生生气死了。
太原雪斋原本对今川家是忠心耿耿的,但无奈今川义元实在是蠢,加上游说他的是斋藤道三。
斋藤道三邀请他去观赏两军对战,太原雪斋觉得这是斋藤道三的下马威,虽然不适,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答应去了。
他被拉去负责指挥作战的大车上,此时战局已经一边倒,今川军被打得七零八落,旗帜都不见了,太原雪斋一时间还没认出来那是今川家的军队。
斋藤道三指了指不远处小土坡上的人影,太原雪斋才分辨出那是曾经的主公今川氏亲。
太原雪斋震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主公会出现在这里,氏亲大人身体状况不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那不会是假扮的吧?
就在他震惊的时候,今川氏亲也看清了太原雪斋,误以为太原雪斋短短数日就投了继国家,当即被气死在战场上。
太原雪斋不蠢,他的脑子不比松平清康这些人差,但事情发生得实在是超乎想象,他一下子做不出反应。
正当他想要回身喝问斋藤道三是怎么一回事时候,身后的斋藤道三将手中的短刀贯入了他的心脏。
太原雪斋的瞳孔剧烈收缩,难以置信。
但是斋藤道三面带微笑,把短刀拔出,又补了一刀,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他推下大车。
今川家臣,还信佛,斋藤道三是不可能留着太原雪斋的性命的。
这样的人,指不定就会为了旧主为了佛门背刺他们,斋藤道三可不想埋下隐患。
今川军凋零,骏河如小儿揣金过市,照常理来说,其他几家不会放过。
然而——
八月,武田信虎率七千人进攻京都,被继国缘一斩杀,武田军投降半数。
长尾军五千人,进攻京都,被包围回来的继国军全灭。
北条氏纲率一万人进攻京都,于山城外被继国缘一刺杀,脑袋挂在军营的望哨杆子上,北条军大乱,
上衫家率六千人进攻京都,被全灭。
山城外,尸横遍野。
继国严胜重新补充了一万人的军队给继国缘一,继国缘一镇守京都,当真做到了自己的承诺。
他不会容许任何一个敌人踏入京都。
第97章 严胜回都城:真了不起啊严胜
北陆道和东海道听从足利义晴号召上洛的各位大名已经不能用损失惨重来形容了,几乎是一网打尽。
原本西海道的诸国大名也蠢蠢欲动,但是前往京都的道路完全被继国切断了,他们便只能是蠢蠢欲动。
当继国缘一的赫赫战绩传回西海道,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还好他们没一头热血冲去京都。
八月份到九月份,天气正热,继国缘一驻守京都,继国主力镇压京畿,立花道雪和上田经久联手处置寺院僧兵势力,毛利元就负责继续攻下京畿往东的纪伊。
作为主公的继国严胜,则是在重新挑选居所。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继国严胜在搞装修,后奈良天皇很想尽绵薄之力,但确实囊中羞涩——他打算靠着继国严胜送的钱活一辈子呢,所以最后后奈良天皇大笔一挥,亲笔字迹要多少有多少。
继国严胜……说实话,他有一点嫌弃。
转头赐给了家臣,说是天皇亲笔,把那些还有些天皇情怀的家臣们感动得眼泪汪汪。
继国严胜花了不少时间,把住所暂时打理好了,虽然不比家里富丽堂皇的,但也能住上一段时间,京畿的东西到底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还没有继国府有钱呢。
京畿以北的大名被狠狠收拾了一通,局势在短短一个月发生了可怕的转变。
因为家督被杀,或者折损部将过多,一些国内很快就掀起了国人暴动,组成国人一揆,颠覆守护政权。
北部路途遥远,继国严胜暂时没有管这些,在装修新家的同时,京畿地区的乱象渐渐平息,僧人们大部分逃离了京畿,其余留在京畿内的国人都已投降。
他把新家选定在大阪城。
正式册封征夷大将军的诏书下达,一起送来的还有册封立花晴为御台所夫人的诏书。
九月,毛利元就镇守和泉以东,继国缘一坐镇京都,斋藤道三从旁辅佐,继国严胜则是带着立花道雪和五千足轻,返回继国都城。
从六月到九月,足利幕府倒台,继国严胜稳坐征夷大将军之位,京畿内各势力被歼灭被打压,一片祥和。
三个月间,虽然常常有书信往来,但继国严胜还是担心在家中的妻子。
立花道雪也十分牵挂妹妹,两个人一休息就凑在一起。
继国严胜:“这次把阿晴留在都城这么久,我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立花道雪深以为然:“底下那些人肯定会搞小动作,妹妹又要费心了。”
继国严胜:“既要主持都城事务,又要看顾月千代……唉。”
立花道雪却说道:“月千代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
继国严胜置若罔闻,转而说起其他:“我要先带阿晴去大阪,道雪你留在都城搬家吧。”
立花道雪:“?”
继国严胜继续:“我会安排继国境内的百姓迁徙京畿的,京畿动乱这么久,人口凋零,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道雪你和经久他们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立花道雪:“??”
不是在想念妹妹吗?怎么又给他安排工作了?!
虽然愤愤,立花道雪还是应了下来。
路过的家臣看见主君和立花将军凑在一起说话,感叹一句主臣关系真好,然后默默离开了。
他们看见主君那没有表情的脸就发怵!
都城。
立花晴早早接到了继国严胜的信,知道他这些天会回都城迎她上洛。
原想着先把东西准备好,也不知道他是哪天回来,结果这人一天恨不得发八百封信回来汇报自己到了哪个地方。
月千代在前院书房捏着特制小毛笔处理公文,看见有信送来就先放在一边,打算处理完公文就一起拿回来给母亲大人看。
然而短短几个小时内,陆陆续续有新的信件到达,月千代还以为是有急事,拆开了看,看见上面全是报备和关心,很有些无语凝噎。
父母感情太好了他有什么办法。
月千代招来下人,让下人把信送去后院给夫人看。
立花晴正在后院看着吉法师满院子疯跑。
来到继国府几个月后,再谨慎的小孩也要释放天性了,吉法师来时走路还是有些踉跄的,现在腿脚已经十分健康,两颊上因为长途跋涉而消瘦下去的肉也圆润起来。
现在的吉法师完全看不出一开始那乖乖吃饭乖乖跟着月千代说话的样子。
虽然还没有史书上“尾张大傻瓜”的迹象,但从吉法师那过分充沛的精力来看,再过上几年就是一等一的顽劣孩子。
还好过上几年吉法师就要回织田家了,立花晴心中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庆幸。
“夫人,斋藤夫人来了。”
侍女小步走过来,跪坐下轻声回禀。
立花晴想了想,说道:“让她来这边吧。”
又转头喊了一声吉法师。
吉法师虽然精力过剩,但还是十分听立花晴的话的,听见夫人的呼唤,马上就调转方向,朝着夫人跑去。
在靠近屋子的时候,速度又慢了下来。
立花晴笑着吩咐侍女带他下去简单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现在才九月,但出了一身汗,要是有风吹一吹,很容易着凉。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本来就不怎么样,在大人感冒都会死的时代,立花晴并不希望看见任何一个孩子生病。
这不是斋藤夫人第一次登门拜访继国夫人了,斋藤道三也一直撺掇妻子去和继国夫人打好关系。
不过先前几个月夫人初初有孕,胎还未稳,斋藤夫人也不敢上门打扰。
京畿捷报频频,斋藤夫人收到丈夫的书信,才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便想着来给夫人请安,顺便打听一下京畿的情况。
继国府的华美一如既往,斋藤夫人亲自抱着小女儿,跟着侍女一路来到了后院。
立花晴坐在一处亭子中,水池子映着粼粼日光,红色的锦鲤划开一道道水波纹,有几片荷叶飘在池面上,缀着几点露珠。
假山缝隙间流出清水,拍在石头上,发出不大却清脆的声音。
那亭子周围的栏杆又被加固了一番,估计是怕孩子跑来这边玩耍不慎落水。
不过那池子浅得很,瞧着才到吉法师的膝盖。
斋藤夫人抱着小女儿,笑着给立花晴问安,立花晴也含笑喊了起身,斋藤夫人便坐在了她对面。
立花晴看了看她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小孩,笑道:“还是第一次看见你抱着她出来呢,取了名字了么?先前一直没听说。”
斋藤夫人出身也是继国都城贵族,算是立花晴的同龄人了,和立花晴关系不错,闻言忍不住低头摸了摸小女儿的脸颊,说道:“小名先叫蝶蝶丸,我们想着取名叫归蝶,现在蝶蝶丸也大了些,不肯总闷在家里呢。”
蝶蝶丸好奇地看着对面的美丽夫人,眨着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可以说是完美继承了父母五官最出色的地方。
斋藤道三有儿子,但是对这个格外漂亮的女儿宠爱有加。
家臣私底下聚会时候对儿子绝口不提,反而一个劲儿地炫耀自己女儿多可爱多漂亮日后一定是大美女。
立花晴对漂亮小孩毫无抵抗力,双手蠢蠢欲动,但是想到自己肚子里的那个,要是真去抱了蝶蝶丸,斋藤夫人估计要吓个哆嗦。
这位斋藤夫人素来谨慎,不然也不会等她胎稳三个月了才登门拜访。
于是只抬手轻轻捏了捏蝶蝶丸的脸蛋,蝶蝶丸眼睛一亮,竟然也抬手握着了立花晴的手指。
小孩柔嫩温热的掌心让立花晴脸上的笑意不由得更大了些,又拿来个小玩具逗蝶蝶丸。
吉法师兴冲冲跑来的时候,看见亭子中的斋藤夫人,十分流畅地和斋藤夫人行礼问好。
在继国府的两岁小孩,想也知道是那位织田家的少主,现在继国家主已经被册封为征夷大将军,早早投靠继国家的织田家肯定也会被封为重臣,斋藤夫人赶忙让吉法师起来,笑盈盈道:“这就是吉法师吧?瞧着真是健康,我记得吉法师刚来的时候,小脸还是清瘦的,夫人待孩子一向很好。”
吉法师连连点着脑袋,夫人对他确实很好。
而且后院小厨房的甜点也很好吃,他以前在家里从来没吃过。
他抬着脑袋,和斋藤夫人怀里的归蝶对上视线,他挪到立花晴旁边,归蝶就看着他挪动。
“啊……啊!”蝶蝶丸率先发出了声音。
吉法师疑惑地看了看蝶蝶丸,不知道她在喊什么,他收回视线,踮着脚尖摸了一块奶糕啃起来。
亭子中的桌椅和屋内的不一样,是石桌木凳子,凳子上铺了软垫,立花晴在屋子里跪坐得久了,就会来亭子这边坐一坐。
听闻斋藤夫人的来意,立花晴也没藏着掖着,把京畿现在的情况和斋藤夫人说了,一些斋藤道三在信中没有提及的也说了不少,譬如在今川一战中气死今川氏亲和杀死太原雪斋,这件事情在京畿传开,不少人都震动不已。
至此,斋藤道三“蝮蛇”的名号传遍天下。
斋藤道三现在在和美浓国暗戳戳下克上的父亲交涉,人还留在京都,毕竟京都有继国缘一把守,安全得不行。
吉法师也坐在了凳子上,两条小腿晃荡,一边啃奶糕喝蜜水,一边听着立花晴说京畿的局势还有斋藤道三的壮举。
斋藤夫人讶异:“呀,他父亲还活着?”
立花晴眨了眨眼睛,斋藤夫人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这句话有多奇怪,闹了个大红脸,连忙说道:“他从不说起自己家里人,也就成婚前后需要父母出席,他含糊说过父母不在也没事……我还以为……”
斋藤道三在继国混得风生水起,斋藤道三的父亲也在美浓混得风生水起。
这次继国严胜攻上京畿,这位一向对斋藤道三不闻不问的老父亲马上调转了奋斗的方向,暗戳戳地想和继国家联合。
但继国严胜不想搞什么联合,要么臣服要么挨打,如果都不想的话就等着去死吧。
斋藤道三想着总不能看着老父亲去死,还是自告奋勇去说服老父亲,顺带忽悠美浓的其他人。
继国缘一那杀神降世的举措已经让原本观望的美浓国人众吓破胆,他们压根不想上洛,只想守着美浓过日子,斋藤道三一游说,马上有人表示要是继国严胜正式成为征夷大将军,那他们一定会派使者去表示臣服的。
吉法师听立花晴温声慢语说着京畿的事情,一时间连手上的奶糕都忘记啃了,听得十分入迷。
等立花晴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月千代也从前院回来,一路兴冲冲的样子和吉法师有的一拼,看见斋藤夫人在亭子中时候,也敷衍地问了好。
斋藤夫人却急忙起身和月千代见礼。
想着时候也不早了,立花晴便让斋藤夫人带着蝶蝶丸回去,斋藤夫人今天知道的消息比她想象中还要多,又朝着立花晴感恩一番,才带着蝶蝶丸离开。
“父亲大人明天就要到了。”月千代趴在立花晴的膝盖上,一扭头就看见吃奶糕掉了一地渣子的吉法师,马上又开始指指点点。
“吉法师真不爱干净!”他理直气壮,虽然他吃奶糕也是掉一地渣子,但他现在又没有吃奶糕。
吉法师不想和这个大两岁的哥哥一般计较,而是想着刚才立花晴说的那些有关于局势的话,即便很多都听不明白,可是吉法师发现自己还想要听更多。
发现吉法师没理他,月千代切了一声,转头去贴立花晴撒娇:“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我明天要出去迎接父亲大人吗?”
立花晴摸着儿子的脑袋,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你要是想去就去吧,不去也无妨,没人会说什么的。”
“那我们是先去京畿吗?”
“嗯,剩下的东西再慢慢处理吧,你父亲已经布置好了那边的住处,虽然不比现在继国府,但也是各种东西一应俱全,你可不能张嘴就挑三拣四。”
月千代瘪嘴,母亲大人怎么知道他想要挑三拣四的?
立花晴见他这样,忍不住拍了拍他脑袋:“你要是真惹恼了你父亲,小心他打你屁股。”
月千代想说怎么可能,但想到这一世父亲母亲感情实在是太好了些,撇撇嘴把话咽了下去。
最后月千代还是决定去城外迎接一下父亲大人,至少要做足表面功夫。
然而翌日一清早,继国严胜就连夜赶路回到了继国都城。
远远收到先行侧近的消息,城门的守卫赶紧去禀告上司,消息一路传到今日负责城防的上田府,又传入继国府,下人们惦记着今日小少主要去迎接家主大人,急急忙忙把睡梦中的月千代挖出来了。
立花晴隐约听到了些动静,睁开眼往外瞧了瞧,估计着还不到早上七点,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月千代不明白为什么昨晚才到继国边境的人怎么一大早就到都城了。
怎么还连夜赶路的!?
他皱着小脸蛋去迎接继国严胜,然后被继国严胜捞到马上,一路疾驰跑回了继国府。
月千代只能庆幸自己没吃早餐,不然早吐父亲大人一身了。
等到了继国府,月千代忍不住抱怨:“母亲大人现在都还没醒呢,您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继国严胜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月千代的脑袋,严肃道:“我想早点见到阿晴,月千代要是还困着就先回去休息吧。”
立花晴的生物钟已经从每天雷打不动八点醒,变成了九点半。
不用上班的日子,她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现在还能坚持早上起床,她都要为自己感动哭了。
外头的日光越来越炙热,落在脸上如有实质,立花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尖,茫然睁开眼。
她怎么感觉有人一直在盯着她,且眼神过分火热了。
一睁开眼,就看见余光有个影子,转头看去,已经穿戴整齐,重新变回尊贵家主的继国严胜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喔,不是错觉啊。
“阿晴,”继国严胜看见妻子醒了,一时间竟然还有些紧张,喉头发紧,结巴道,“我,我回来了。”
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妻子的手背,眼角都是不自觉的笑意,又仔细看了看立花晴,小声说道:“阿晴是不是瘦了?”
立花晴从猝不及防看见丈夫的恍然中回神,很想说她不但没瘦还胖了好几斤。
但话还没说出口,眼圈蓦地红了起来,她撑着身体要起来,把继国严胜吓了一跳,赶紧抱住她。
说是不想念是不可能的,哪怕有书信往来,但立花晴还是记挂着严胜。
一封封捷报飞来,都在说明继国严胜一路高歌猛进,不日就会控制整个京畿地区,立花晴还是担心。
继国严胜一忙起来就没完没了,不吃饭不睡觉,仗着自己会呼吸剑法,精力比别人好,很多事情都要亲自盯着亲自谋划。
回来后即便认真梳洗了一通,立花晴还是看出来了。
真正瘦了不少的人是他。
她回抱住严胜,在他耳边又笑又哭,严胜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笨拙地安慰着。
过了半晌,立花晴才低低说道:“我在高兴。”
“真了不起啊,严胜。”
第98章 伤仲永之忧:月千代之伤
平复好心情已经过去了好半晌,立花晴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直起身子,看着严胜疑惑道:“你不用去前面主持事情吗?”
继国严胜平静说道:“不是有月千代吗?”
关于都城如何迁徙,大阪城的重新规划,各家臣的升调,他都已经写好了章程,月千代现在应该还在钻研那些文书。
对儿子被支去干活感到一秒愧疚后,立花晴很快就开心起来。
终于要搬家了,日后她可是坐拥天下的御台所夫人呢!
晌午,一脸苦大仇深的月千代回到后院,哭哭啼啼地去找母亲大人。
立花晴正在屋子里,严胜在桌案上铺了一张纸,和她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京畿地区大致是安定了,但是想要达成真正的稳定还得要个几年。
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会遣返一些年纪大的足轻,缩减继国军队的数目。
这一部分足轻大概有几千人,算起来真是皮毛。
“那北方的那些人呢?在京都折损了如此多将领,他们国内肯定要动荡的,现在估计已经有国一揆了吧?”
立花晴微微歪着脑袋,看着严胜拿来的舆图。
继国严胜也“嗯”了一声:“松平清康和织田信秀已经投向继国,先收复尾张和三河两地,其间的伊贺等地,也顺便打下吧。”
“近江,丹后,若狭,在三年内攻下。”他轻轻点了一下这三国。
“至于其他的,放任几年也不会出问题。”继国严胜的语气很冷静,即便出现了新的厉害人物,但是在继国军队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月千代跑来的时候,就看见父亲母亲在讨论时局。
他哭哭啼啼,实在是雷声大雨点小,现在更是马上收起了哭嚎,凑了过来,兴奋地去扒拉继国严胜的肩膀。
现在他的身高,站着还没有坐着的严胜高。
“父亲大人,我也想打仗!你能不能别打那么快!”
月千代箍住了继国严胜的脖子,在他耳边魔音贯耳。
继国严胜的表情微变,立花晴默默起身挪远了一些,对严胜的求助目光视若无睹。
月千代的嗓门为什么那么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明明她和严胜都是说话慢吞吞的,这小子是变异了吗?
……不对。
立花晴猛地想到了一个人。
——立花道雪!
月千代的大嗓门来自于谁已经是十分清楚了。
但继国严胜显然是没想那么多,他无奈把背后的月千代拎到腿上,拍了拍月千代的脑袋,说道:“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时候到了就该出击,战局拖延不得也急躁不得。”
月千代撇嘴,扭身想去找立花晴:“母亲大人——”
然而继国严胜死死抓住了他,压根不让他过去。
这小子也不看看阿晴现在是什么状态,平日里该不会也是这样莽撞吧?继国严胜心中担忧不已。
立花晴看出了严胜的担心,没说什么,只是含笑起身,准备去用午餐。
三个月分别,继国严胜就赖在立花晴身边了,接见家臣的事情都丢给了月千代。
其他家臣感慨主公父子俩关系真好,月千代少主小小年纪就如此聪慧,主公也无猜忌,放手让权,真是让人感动。
气得月千代每次回来都对父亲一顿拳打脚踢,他那点力气在严胜面前压根不算什么,严胜也让他出气,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
这样亲密的父子关系,他是从未体会过的。
然而赖了几天,立花晴就把严胜赶去工作了,迁都的事情可不小,他总不能天天呆在后院。
严胜心中遗憾,但还是选择了听从。除了迁都,还有移民,继国这些年来的人口增长在这个时代已经是恐怖的程度了,一些山林都被人开发出来,要不是这几年接连打下播磨因幡等地,继国家这些土地还真不一定容得下这么多人。
生产工具没有更新,土地的开发程度也到了上限,要想更进一步,就得拿下更多的土地。
这些年来,继国的百姓们都坚信严胜公会上洛,会成为天下人,会把他们带去其他地方的,如今不过几年,原本还只存在于官吏画大饼中的美好未来骤然成了现实,百姓们除了欢欣鼓舞,就是紧张等待上头的文书。
第一批迁徙的,会是哪个地方的人呢?
处理移民迁都的公务,还有京畿传回的各种公务,继国严胜带了不少家臣回来,勉强算能够应付得了,他给月千代放了一天假,就把月千代时时带在身边上班了。
月千代一开始的渴望政务,现在已经变成了麻木,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该表露出喜欢处理公务的态度了。
他前世小时候才没有这么早接触这些,他那时候而是纯种小孩,每天只需要快乐地上课下课和伴读玩,还有就和母亲大人贴贴,其余什么都不用想。
现在好了,美好的童年一去不复返了。
傍晚回来,月千代拉着立花晴的袖子擦眼泪,诉说自己的后悔。
立花晴默了默,想扯回自己的袖子,但出于母爱到底没动手伤儿心,只是说道:“这是好事啊,月千代。”
月千代打着哭嗝抬头,说:“母亲大人不要忽悠我了,我真的后悔了。”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前世刚刚继位时候,家臣全听父亲大人而不是听他的过往,那些沉重的父子矛盾,渐渐无言的父子俩——月千代全都想起来了。
立花晴看他实在是哭得伤心,瞧着似乎是想起了别的东西,叹了口气,哄道:“好了好了,我去和严胜说说,你明天就好好休息,在去大阪前一定不去跟着严胜了。”
她擦了擦月千代脸颊上的泪珠,月千代抬着脑袋,恍惚了一下。
前世掌权太久,等到了现世,一有机会他就迫不及待想握着权力。
他记起来,父亲大人刚刚离开都城那会儿,他和母亲说可以帮忙处理公务的时候,母亲大人只是看着他,似乎什么也没察觉,很快就答应了,还很高兴。
现在想想,母亲大人真的全然不知吗?
月千代小心翼翼靠在立花晴怀里,闷闷说道:“我不要当天才小孩了,我要上学。”
立花晴笑道:“那你去和日吉丸他们一起上课吧,你父亲大人也是不想埋没了你的天分,他现在估计已经以为你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孩子了。”
因为月千代平日太老成,长得也快,看着不像是四岁,反倒是像五六岁,所以很多人下意识忽略了他的真实年龄。
不过五六岁参政什么的也很夸张了。
月千代闷闷地“嗯”了一声,感受着母亲身上温暖的气息,忽然抬头说道:“弟弟妹妹踢我了。”
立花晴弹了他脑门一下:“少胡说,这才几个月还踢你呢。”
夜里,严胜才从外头回来,草草用饭洗漱后,就迫不及待地钻卧室了。
立花晴披着一件单薄的寝衣坐在卧室里,瞧见他回来了,便招招手。
严胜动作迅速到了她跟前,等待指示。
立花晴和他说了月千代的事情,直言明天开始月千代就留在她身边陪着她。
“这么些天他也累了,他才四岁呢。”立花晴抬手给严胜解下外衣,声音轻柔。
严胜当即愧疚起来:“我明白了,是我有些心急了,总想着月千代日后是少主,要面对许多困难,忘记了月千代才这么小。”
他没有说的是,他并不打算长久地呆在征夷大将军的位置上,想着过个十几二十年,就把位置给月千代。
罢了,等到月千代那时候,他手下估计有很多忠心耿耿的家臣,月千代继位也不会像他当年那样群狼环伺,他现在还是好好把新打下的土地治理好,然后交给月千代。
继国严胜抱着妻子入睡前,还在想着,脑海中又忍不住回忆起当年的事情。
胡思乱想了许久,又忆起当年新婚时候,给自己想高兴了才终于睡下。
翌日,月千代终于迎来了假期,严胜还给他带了不少外面的新奇玩具。
月千代觉得自己已经过了玩玩具的年纪,就拿着玩具去逗吉法师。
发现吉法师本性暴露后,月千代十分得意,和立花晴说:“我就说嘛,吉法师哪有这么乖!”
立花晴看了看快骑到月千代脖子上的吉法师,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月千代对日吉丸和明智光秀都十分热络,但对吉法师显然有着很明显的不同,简直是损友一样的相处,这样的关系倒是要比日吉丸两位要更亲近些。
半个月后,事情安排妥当,立花晴准备上洛。
继国严胜让木下弥右卫门和其他工匠一起造了一辆大型马车,内部铺满了柔软的垫子,车子更是力求减少颠簸的程度,从继国到播磨边境的官路都是平坦的,但京畿内可不一定了。
多年的战乱让京畿的道路处于时好时坏的状况,继国严胜很担心,但现在一时半会也来不及修路了,只能从车子上下手。
立花晴带着月千代还有小豆丁吉法师登上车子,回头看了一眼生活了二十余年的继国都城,一时间心情复杂。
继国严胜牵着她的手,温声道:“要是舍不得的话,日后再回来看看。”
立花晴抿嘴笑了笑,有些感慨:“我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要去京都了,我还以为再待个三四年呢。”
“阿晴等我太久了,我不能辜负阿晴。”
继国严胜只是抬头,认真说道。
这话说得立花晴有些脸热,抽回手嗯嗯两声,就钻入了车里。
车内空间不小,吉法师在毛毯上打滚,月千代在旁边嫌弃地喊着吉法师的名字,又抓起旁边的毛球扔给吉法师。
吉法师爬起来,把毛球丢回给月千代。
两个孩子眼看着就要大战一场,立花晴咳了一声,马上就老实地排排坐起来。
甚至齐齐对着立花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第99章 前往大阪城:炼狱家后续
月千代把手头的事情几乎全丢给了严胜,只有一件事还握在手里。
那就是鬼杀队的去处。
神奇的是,也许是因为其他公务太多,也许是潜意识里没多在意,继国严胜没有问起这个,月千代自然也没有主动提起。
立花晴刚坐定,月千代就摸出了一个小箱子,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本册子。
吉法师凑过去看,上面不少人名,他识字也就那几个,大多都看不懂,皱着小脸,又自己去一边玩木下弥右卫门送来的新玩具了。
“这是……鬼杀队的安排?”立花晴接过月千代递来的册子,翻了几下,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月千代“哼”了一声:“鬼杀队算上柱也有近百个剑士了,愿意去当足轻的居然不到一半,柱级剑士更是没一个愿意,真让我失望。”
立花晴低头翻着,很快发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她忍不住讶异——那是炼狱家的孩子,没记错的话,是炼狱夫人大哥的独子。
月千代凑过来,瞧着那个名字,也愣了一下。
立花晴轻轻叹气:“这才多大,还是算了吧,他要是想建功立业,也得等等,要是真死在战场上……我怎么和炼狱夫人交代。”
她拿过笔,亲自划去了那个名字。
月千代却从脑海深处翻出了这位有着金红色头发的少年的过去。
他年轻时候还因为这个事情和阿福吵架,阿福坚决要把这位表哥留在京畿,那个少年却要求前往北方,清剿诸大名的残余势力。
他被吵得没法,去问元就叔,元就叔也头大,就一起去找老爹,最后还是遵从人家意愿,外调去了北边军队。
这个人很拼命,按道理说炼狱夫人的地位,还有阿福日后御台所夫人的身份,也能保证他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奋战了半辈子,功绩还不一定够得上先前追随他父亲大人的家臣们,后来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因为疲劳过度。
“他是炼狱夫人的亲戚吗?”月千代趴在立花晴的膝头问。
他手下的家臣太多了,父亲的家臣,他的家臣,能被记住的并不多,出色者譬如秀吉还有光秀,这样才会让他印象深刻。
而且他和阿福关系又淡淡,更不会在意这样算是外戚的人。
立花晴不知道月千代在想些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粗略提了一下炼狱家的历史,可以说世代都追随产屋敷家。
月千代又问:“要是他一定要去军队呢?母亲大人,您说这是为什么?”
立花晴想了想,说道:“他大概是想振兴炼狱家吧,鬼杀队已经被取缔,但是他家里就他一个男孩了,偏偏他又修行了呼吸剑法……”
她沉默了下,她怀疑修行呼吸剑法的人会短寿,可是她又没有依据,这样对人体的消耗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透支行为,至于她的猜测,估计还要过上几十年才能知道。
“传宗接代是一回事,但是趁着现在天下还乱着的时候,立下功绩,炼狱家的传承也会好很多。”立花晴继续说道。
在民间自然也可以传承,但是选择在人家手上。
“可是不是有炼狱夫人吗?”月千代嘀咕,“还有阿福呢。”
没等来母亲大人的回复,月千代抬头,发现立花晴笑得意味深长。
她掐了一下儿子的小脸蛋:“我可不信你愿意给人家权力。”
这小子贼得很,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父亲的光风霁月估计只传承了一半。
毛利元就的军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能够比肩的估计也就是她哥哥,月千代愿意信任舅舅,但是隔了好几层的毛利元就可就不一定了。
更糟糕的是,毛利元就要是帮了那个侄子,反而是害了人家。
立花晴看着儿子瘪嘴,没说什么,只是笑道:“你想怎么做那是你自己的事情,只是人家现在还小,就算想要搏一搏出路也不能是现在。”
月千代小声说道:“我愿意给他个不错的职位,可是他想自己去拼而已,可能觉得我赏赐的不够名正言顺。”说起这个他就来气,那会儿又和阿福吵了一架,还互相打架,差点没打过阿福,真是气死他了。
吉法师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月千代一扭头看见吉法师,又气不打一处来,抓着吉法师的脚把他拖了过来。
“我要揍你,吉法师。”
吉法师不明白他又发什么神经,无辜地看向立花晴。
立花晴看着伸手去挠吉法师痒痒的儿子,默默挪了一下,看起戏来。
两个孩子很快缠在一起,却都注意着不往立花晴那边去。
等终于玩累了,月千代躺在毯子上喘气,吉法师趴在一边满头大汗,好半天没缓过来。
月千代滚了两圈又到了立花晴腿边。
“吉法师是个混蛋。”
月千代严肃说道。
立花晴看了一眼吉法师,小孩又竖起耳朵来了。
月千代接着说:“织田家要造反,还好有缘一叔,不然我就惨了!”
这个倒是夸张了,他身边的秀吉也是一员猛将来着。
立花晴挑眉:“怎么回事?”
月千代说道:“织田家组织了三千人想要偷袭我的大阪城,是缘一叔单枪匹马夜袭,把人砍了一半,他们就吓尿了。”
立花晴想了想,质疑道:“那会儿缘一几岁了?”
月千代:“……”
他望着车厢顶部,小声说:“也就不到一百岁吧。”
反正只要缘一叔活着一天,他的大将军之位就稳如泰山。
月千代的脑袋挨了立花晴一下,立花晴微笑道:“真没出息,手下居然有人造反,小心你父亲又抓着你去参加会议。”
“所以都怪吉法师啊!”
月千代扭头瞪着吉法师。
吉法师翻身,拿屁股对着他,月千代生气,爬起身去踹吉法师屁股。
这时候,继国严胜打开车厢的门,就瞧见自己儿子欺凌吉法师,当即脸色一变。
“你在干什么,月千代?”
月千代扭头,表情一僵,讪笑道:“父亲大人,您听我解释——”
月千代被念叨了一路,对吉法师怒目而视。
吉法师坐在立花晴身边,格外乖巧地吃着糕点,继国严胜看见月千代那疑似恐吓的眼神,不由得一阵头疼。
果然月千代还是个孩子,继国严胜心中叹气,必须得好好教导。
从都城到京畿,花了几天的时间。
整个京畿戒严,已经看不见乱窜的流民,继国缘一接到消息,带了五百人前来迎接兄长和嫂嫂。
立花晴前世小时候就在京都长大,掀起帘子看了看外头的景色,很快没了兴趣,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两个崽子被丢去了后面的马车,严胜在前方骑着马,她也懒得看书,还不如睡一会儿。
大阪的军事地位和政治地位都非同一般,还是重要的商业城市,继国严胜确定大阪作为居城后,就着手准备了新住宅。
但是新住宅也是暂时的,他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去修建一座举世无双的城堡。
这座城堡的主人,自然是他的妻子。
新府邸的面积不小,也不知道前身是哪位家督或者是哪位大师。
城中遗留的居民十不存一,大多数住着的都是继国的官员家臣,还有一些将领,商人们倒是想来做生意,只是现在大阪戒严,他们也进不来。
车队开入大阪的时候,道路两边都是一身肃杀的武士,继国严胜骑着马走在前头,他的身后就是立花晴的大马车,而后是月千代和吉法师的马车,继国缘一则是领着五百精锐在车队的后方,警惕地看着四周。
车子到了新宅门前,继国严胜下马,去车上牵着立花晴出来。
九月末的天气秋高气爽,立花晴披着一件薄斗篷,抬眼看着这座新府邸,旋即低头对继国严胜微微一笑,顺着他的力度走下车。
“府邸内我只简单布置了一下,很多东西京畿这边没有,我已经让人陆续送来了。”继国严胜牵着她低声说道。
转过身去,站在前方的斋藤道三大声喊道:“征夷大将军继国严胜大人驾到——”
“御台所立花晴夫人驾到——”
早早候在门口的诸位家臣随着这一声长唱,齐齐跪下,额头紧贴地面,山呼道:“叩见将军大人——叩见御台所夫人——”
身后,那些随从精锐也纷纷下马跪下,喊声震天。
立花晴忍不住捏紧了严胜的手掌心,严胜回握了一下,沉声喊了起。
家臣们率先起身,分立两侧,武将吏官泾渭分明,微垂着脑袋,不敢直视前方。
继国严胜牵着妻子的手,一步步踏入这座全新的府邸。
月千代被立花道雪抱下马车,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吉法师这次也下了马车,却被立花道雪抱着到了另一边。
大阪的本愿寺位置,新的建筑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建中。
虽然严胜说是简单布置了一下,但是府邸内的格局极力模仿继国府,只继国府那面积过大的后院难以复现,其余都能看出继国府的影子。
“父亲大人——!”
月千代在后面喊着,继国严胜回过身,弯身把冲过来的儿子单臂抱起,也没有把儿子忘在脑后的愧疚,而是温声道:“最近一年就先住在这里,月千代要去看看自己的房间吗?”
“好啊!”月千代赶忙点头。
然后就被继国严胜丢给了随从:“去带少主看他的院子。”
随从看着月千代难以置信的表情,默默应了是。
继国严胜牵着忍不住笑出来的立花晴,一脸坦荡地朝着后院走去。
他可不是故意的,后院的屋子不如继国府后院多,他又不可能削减阿晴的屋子,那只能委屈一下月千代了。
第100章 新居二三事:忙忙碌碌又一年
虽然特制的马车已经极力减少路上的颠簸,但立花晴还是感到了疲惫,真要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坐马车这么久呢。
到了布置好的卧室,她很快就换好衣裳睡着了,继国严胜坐在旁边看了半晌,满眼的心疼,心中思忖着今晚做些什么吃食,京畿的口味和继国的不太一样,还好提前把厨子送过来了。
再过不久就是冬天,京畿比继国都城要冷,府里的地暖前不久他检查过,但为了安全还是再检查几次吧。
过冬了,冬衣也要换了,月千代现在一天一个样,还爱往雪地里钻,这个冬天少说也要多做个五六套。
掐指一算……他们的孩子不会和月千代同一天出生吧?都是四月,抓着春天最好的时候。
继国严胜胡思乱想着,外面响起了下人压低声音的回禀,才回过神,又给立花晴掖了一下被角,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召开家臣会议和处理日常公务的地方不在新宅内,而是在隔壁,继国严胜想着新宅不比继国府,总不能又把大书房安排在前院。
前院可还要招待宾客,以及月千代上课的地方,上课又包括了经文课兵法课这些室内课程和各种马术课剑术课蹴鞠课这些室外课程。
这么一规划下来,继国严胜默默把大书房从图上划去,然后征用了旁边的府邸。
那原本是想赐给缘一的,好在只是设想还没落实。
新宅的另一侧府邸倒是也空着,就是小了一点,先让缘一搬进去住着,等新城建成,家臣们都去新城议事,就把会所那处宅子重新赐给缘一。
京畿初定,外头还在打仗,继国严胜仍旧很忙。
丹后国的进度不如京畿,继国严胜又增派了一万兵力去援助立花军。
立花道雪的继子也跟着去了,在此行中的官职仅次于主将,继国严胜是给立花道雪面子,提拔这个人,好歹也是前任岩柱,个人能力比起一般将领要出色许多。
近江国倒是不着急,六角家在近江国有数十年的根基,六角定赖死在和立花道雪的作战中,六角家估计现在满心仇恨,倒不如先放放消磨一下他们的愤恨。
美浓国那边,斋藤道三进展顺利,预计一年内以最少的损失拿下美浓这个大国。
伊势和伊贺,预计半年内可以攻下。
快入冬了,毛利元就会在冬天来临前攻下纪伊全境。
再休整一年,便是挥兵北上。
从京畿逃窜出去的僧人到了北方,很快就发现北方也乱起来了,继国缘一杀神的名号传遍了北陆道和东海道的每一寸土地。
一旦战乱,宗教信仰要么被激发推向极致,要么就是被血与火吞噬,逐渐没落。
残余的僧人们凑到一起,还是拉起了不少一向一揆,想要攻下更多土地,积累报复继国严胜的资本。
一向一揆在尾张和三河严重受挫,甚至本就不多的兵卒还折损了进去,僧人们虽然气愤,但还是灰溜溜绕开了尾张和三河,去鼓动其他地方的信徒。
继国严胜白日里事忙,但和此前表现截然不同,到点了,无论手上是什么事情,他都会雷打不动放下笔或者是让家臣回去明天再议,然后急匆匆起身离开。
新投奔继国的家臣有些不明所以,一开始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颇为紧张。
倒是其他老牌家臣一脸习以为常。
“这……将军大人行色匆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现在差不多太阳要下山了吧,将军大人要回家了。”
今川家主笑呵呵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看了看其他新同僚,说道:“大家也别干坐着了,该回家就回家,不过听说城内的酒屋又开了,要不要去喝上一回?”
其他家臣回过神,连忙摆手婉拒。
现在是什么时候,京畿初定,公务繁多,他们这个节骨眼上还去喝酒,要是被抓到,那日后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在其他大名手下混日子久了,继国幕府这样的正经上下班,他们还有些不适应。
其他老牌家臣和新人解释:“这些都是夫人定下的规矩,每日早上到门房处签字登记出勤,以前是在午时前就能离开,现在忙得很,将军大人就挪到了酉时前。”
晌午则是有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
新来的家臣们心中啧啧,投奔继国幕府前他们可从来没有这么努力过,不过想想日后的前程,还是咬咬牙干下去吧。
家臣会议,继国缘一自然也是到场的。
和道雪经久元就那三个可以随时调往外地打仗的不同,继国缘一的主要职责就是守卫大阪。
迎接立花晴来到大阪后的第一场家臣会议,继国严胜就宣布把新宅隔壁的府邸赐给缘一,缘一感动得热泪盈眶,要知道他在都城时候眼热继国府旁边的宅子很久了。
……兄长大人果真关爱他!
继国缘一压根没想到宅子的大小,左右他躺在露天草地上都不介意,宅子大小就更不必说,地理位置是首先的,其他的……其他的不成问题。
因为距离近,继国缘一马上就领取了除了守卫居城外的新任务——看顾月千代。
月千代的老师还在前往大阪的路上,其中几位老头说什么都不愿意离开继国土地,继国严胜还在苦恼给月千代挑选新老师,加上前院不少地方没布置好,缘一虽然职责是守卫大阪但平时巡查这类任务用不着他,便理所应当地负责看顾月千代这个任务了。
大阪内不排除有混进来的刺客,但缘一身边肯定是安全的。
月千代不想自己睡院子,父亲大人又不许他去和母亲大人挤,干脆抱着枕头去找隔壁的缘一叔叔。
他原本想着去霍霍一下舅舅,结果舅舅现在每天不是上下班就是和阿银小姐培养感情。
吉法师也暂住在缘一府上,还是那个道理,缘一家里安全得很。
俩孩子凑一块儿就容易打起来,缘一本来是个对着侄子脾气好到不行的人,被两个孩子闹得也两眼发虚。
立花晴也忙。
作为新任御台所,即便现在不着急,但有些事情早晚都要去了解的,继国家现在的势力可是翻了好几番,她要记住的名字势力就更多了。
每天翻看那些整理好的册子都要耗上半日,剩下时间则是盯着月千代做功课。
每天早上,月千代跟着缘一去会所上班,然后回到家里,去陪立花晴,等到了下午,缘一下班,有时候会在府内吃晚饭,有时候是直接回去,顺便把月千代带走。
月千代不想做功课,就自告奋勇说帮立花晴整理新册子。
上面很多人他都有印象呢,而且他对御台所可不陌生。想到前世还有一段时间将军御台所的活都干了的月千代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于是忍不住和母亲诉苦,立花晴敲了一下他脑袋:“你又不是不能安排别人来做,我看你就是贪心,不想放权。”
月千代“诶哟”一声,捂着脑袋,嘀咕道:“好嘛好嘛,我不说了。”
十一月末,毛利元就攻下纪伊,近畿地区仅剩下近江伊势伊贺未被攻下,继国严胜宣布暂停进攻,加强军中补给,准备迎接新年。
这道命令传开,北方还在混战的人就忍不住愤愤了,战机不得延误,继国严胜怎么还给军队放假过年的,倒显得他们不做人了……不对,以前也没有这样的啊,冬天就冬天呗,该打还是打。
新年比在继国都城时候更忙碌,但立花晴反而更轻松一些,她只需要准备好新年接见家臣以及一干女眷,其余事情都由严胜来做。
继国严胜宁愿把公务带回家里,在立花晴身边处理,也要准时准点下班。
每次回来必得抱着立花晴默默半晌,然后才恢复精气神去处理没处理完的公务。
新年头十五天,立花晴和严胜都在不断地接见各种人。
早早投了继国的一些近畿世家得以保留,他们的女眷在新年时候也要去拜见御台所。
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不长眼去冒犯立花晴的,但总有一两个自以为聪明的想要暗戳戳阴阳两句,立花晴上辈子是京都人,哪能听不出来。
她脸上矜持的笑容不变,只侧头示意了一下身边侍女。
侍女上前,屋内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本就因为那夫人的话有些凝滞,见侍女有动作,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那侍女到了脸色僵硬的妇人面前,微笑道:“藤山夫人,请随我离开。”
目送着那妇人被带走,其余人静默,立花晴却不在意地捧起茶盏,她的腹部鼓起一个弧度,眉眼容光不变,美丽夺目,没有丝毫被孕期折损的迹象,淡笑着让大家继续。
等今日的拜见结束,众女眷忙不迭去打听,便听说了那藤山家当夜就被继国缘一带精兵查抄全府的消息。
那接见女眷的屋子周围全是继国的下人,当然瞒不过继国严胜,夜里继国严胜抱着爱妻安慰——虽然立花晴觉得没什么,她可是让人赏了几个巴掌叫这人管好嘴巴,但继国严胜十分生气,说这家人在面对他时候毕恭毕敬,却如此对待阿晴,是觉得阿晴不如他么?
看着严胜气头上的神情,立花晴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一个震慑那些还有点蠢蠢欲动的世家的机会,也装起了伤心。
继国严胜不乐意离开妻子身边,就把手令给了缘一。
继国缘一连夜出了大阪,满身肃杀,气势完全可以和前不久守卫京都时候比拟。
月千代也嚷嚷着要去,他印象中压根没这家人,估计前世也是找死被父亲大人灭了。
缘一只会打仗哪里懂抄家呢,好在有了月千代在旁边指导,圆满完成了人生第一单抄家。《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