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去的路上, 比来的时候还要安静。
许子期无聊看手机,点开已经登上热搜第五的词条,看见热度最高的一个帖子。
【哇哇哇, 出门看电影偶遇到DOC的选手了!我姐妹是他们战队的粉丝,当时看到还怕自己看错,但这两张脸, 怎么可能认错呢!她一直后悔没上去要个签名,不过, 我真的很好奇,你们竞男队友出去看电影都是看情侣厅的吗?】
文字下面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在电影院内的视角,看不见脸,只有两双挡不住的长腿, 一黑一白的鞋子。另外一张是在电影院外拍的, 当时许子期靠在墙边打电话, 嘴边的轻笑被站在身旁的人捕捉到,盛桦年垂眸凝视着。
当事人之一翻看着评论,满屏的“啊啊啊”“磕到了”,他光是透过文字就能感受到磕CP那些人的快乐。
许子期没看很久, 退出微博后就打开从前的比赛视频, 没开声音,安静地看着。
“你这周末也要出去?”
许子期抬头:“嗯, 去给别人过生日。你怎么知道?”
盛桦年看着前方的路,低声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了。”
“哦。”许子期重新低头,没往下接这句话。
几分钟后, 盛桦年放在前面看导航的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显示是七七, 直接按下免提,开口道:“喂。”
“你们往回走没?我发在群里的信息你看到了吗?”
“还没看。”
七七有些急, 直接在电话里对他说:“我现在跟你说,你听一下。我们下个月三号晚上八点换平台的首播活动,流程倒没什么,就是内战或者阵营输掉之后会有惩罚,平台那边定的都是些大尺度的,你能接受吗?”
盛桦年冷静反问:“多大尺度?”
“就,撒娇、跳舞、表白,嗯,这种。“七七诚实补充道,“但为了流量嘛,就都是两个人的那种,你懂吧?”
盛欢年当然懂,安静两秒后问道:“其他人怎么说?”
七七坦言道:“ZD和派派脸皮厚,不在乎这个。Jax那边我跟他说了,他说可以尽量配合。”
许子期沉着脸,压低声音插话:“我听着呢。”
“啊,你听着呢啊?”七七更加没包袱地说,“我说你脸皮厚,你有什么意见吗?”
许子期“呵”了一声:“可以,买的东西回去就喂狗。”
“基地没狗!”七七立刻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和许子期吵起来就没完。
盛桦年也不打断,直到七七彻底败下阵来,想起正事,问道:“怎么样啊?你有什么问题吗?不接受的话我也能去商量。”
“我可以。”他果断回道。
七七笑道:“那太好了!没别的事了,开车慢点啊。”
盛桦年应道:“嗯。”
挂断电话后,盛桦年很快开口,突然问道:“谁过生日?”
许子期反应了一秒:“Vespera的小雪。”
“你和他也很熟?”
“还行吧。”
许子期没再开口,在位置上独自想着什么。
到基地后,他们两个人接受了其他几个人的“审判”,将买来的零食分给他们做补偿,这才消停了一会儿。
派派一脸伤心,很委屈地说:“哥,我上次问你要不要去看电影,你都没和我去。”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许子期最疼爱的弟弟了,地位直线下降,就要被新来的人取代。
许子期将一盒巧克力放在他的手边,笑着说:“下次。”
七七在地上翻零食,随意一瞥:“怎么还买了箱牛奶回来?基地里没人喝吧?”
许子期没接话,盛桦年走过去,直接将那箱牛奶放到了厨房的空位置上。
几秒后,许子期起身,没忘记说:“这些东西是他买的,没事我就先上去了。”
回到房间后,许子期立刻去洗澡,洗完就香喷喷地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想找部轻松的剧来看。
还没等他找到,曾逾发来了条信息。
【木鱼:你和夺命有戏?】
许子期有些意外,心想,有这么明显吗……
他打字:【没戏。】
【木鱼:你没戏,那就是他对你有意思。】
许子期在回复前思考了很久,问道:【很明显?】
【木鱼:明显。但我感觉你也不像没戏的,是不想谈,还是怕在一个战队不好谈。】
曾逾看得明白,一针见血。
许子期缩在沙发上,打字的速度慢了许多:【都有吧,反正,在一个队肯定不行。】
打完字,放下手的那一刻,房门被敲响。许子期转头,直接大声问道:“谁?”
盛桦年的声音独特:“我。”
许子期听出来了,将头转回去:“进来。”
身后,门被轻轻推开,来人的脚步声并不重。
许子期放下手机,起身本想问他来干什么,可在看到他手中拿着的杯子后就说不出来话了。
盛桦年向他走近,将装着的热牛奶的雪白陶瓷杯放在他的桌上,侧头说:“给你的。”
沉默几秒后,盛桦年主动离开,许子期一句话都没说。
入口的热牛奶香甜润滑,就连温度都把控得刚刚好。许子期盯着这个空杯子,看了半天才拿起它下楼,在楼梯口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盛桦年。他没多瞧,径直走到厨房,打算洗好杯子就回房间。打开水龙头后,杯子还没碰到水,就被一只手夺走了。
许子期很快抬头:“你干什么?”
盛桦年将他挤到一边,拿着那个杯子冲洗,用行动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
许子期站在一旁,只能呆呆地看着。
“这杯子是你买的?”他问。
盛桦年仍在仔细冲洗这个简约的陶瓷杯,点头应道:“嗯。”
洗干净后,盛桦年走到一旁,将这个杯子放在了头顶的橱柜里:“放在这儿了,你要用就自己拿。”他补充了一句,“你自己的。”
这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杯子是盛桦年特意选的,白净的外壁线条流畅,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但看着很舒服,用起来也不错。
许子期在他将杯子放好后便离开厨房,回到自己的房间,甜腻的奶香味似乎还在口腔里蔓延。
第二天,训练赛照常开始,他们的生活再次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晚间的训练赛结束后,他们要打阵营对战、自定义房间、还有每个人的专属任务。这种长时间的训练没办法避免,对所有选手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挑战。
周三下午,打完第六场的训练赛后,盛桦年再次注意到许子期揉手腕的动作。他默默起身,离开训练室。不到五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盒子,在客厅寻找熟悉的身影,坐在那人的身边。
许子期在看手机,放在腿上的左手忽然被人抓住。他转头,见盛桦年抓着自己的手腕:“你……”
盛桦年将他的手放进沙发上的按摩仪里面,低声道:“这是按摩手的。”
启动仪器后,盛桦年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许子期的右边,对他说:“右手给我。”
许子期鬼迷心窍地放下手机,将右手伸了过去。
盛桦年看着眼前这只手,仍然记得刚才它不受控地颤动。他当时立刻心里一紧,直到现在也没放松下来。
将这只手握在手心里的那刻,温暖瞬间让心融化。
许子期低头注视着,左手被仪器很有频率地按摩,右手正被他抓在手里。
缓缓,盛桦年的两只手一起覆上这只手,动作生涩地按压、揉搓。虽然他用力地按着,但一举一动却又好像在对待珍贵的宝石一般。
许子期沉默,被按压触碰、小心对待的不只是这只手。几秒后,他尝试收回右手,却被完全掌握,根本无法收回。他开口道:“我手没事。”
盛桦年低声陈述:“你刚刚在揉手腕。第五场结束的时候,你的右手还抖了。”
许子期自己都没太当回事,却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不止记得,也尽力弥补、修复。
许子期看他动作不熟练,效果也远不如左侧的按摩仪,轻声道:“你不会按。”
“我不会,但可以学。”
“学来干嘛?”
盛桦年将他的每个指节都按了个遍,没回他的话:“按摩仪感觉怎么样?”
“还行。”许子期侧头看了眼,“我有按摩仪,基地也有。”
“有你还不用?”这话像在教训不听话的小孩,盛桦年又闷声道,“这个是我问过别人之后才买的,没想到一次只能按一只手。我再买一个,到时候你记得用。”
许子期好像是叹了口气,转头明知故问:“给我买?”
“你还想打多久?”盛桦年的声音完全沉了下来,抬眸,神情严肃地问。
这两人都不在一个频道,许子期选择暂时站在他这边,轻声道:“能打多久就打多久。”
盛桦年盯着他,心里憋着不止一股气,目光凌厉了些,却也不凶。
“那就好好保护自己的手。”他说着,将这只手拉回,放到自己腿上,继续按摩,“等放假了去医院看看。”
许子期立刻道:“我看什么?又没病。”
盛桦年重重抓了下他的手腕,像是惩罚,冷声开口道:“你知道有个词叫预防吗?”
“……”许子期扭头,“哦,再说吧。”
“没有再说。”盛桦年下了命令,“下周一就去。”
许子期忽然找到理由,向后靠去:“下周一首播。”
“首播是晚上。早上去医院,下午结束后去吃饭,正好晚上回来。”
许子期无力回应。
得。
那一整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背靠上沙发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忽然坐直身体,反驳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七七也曾让许子期去医院检查看看,他到现在都没去。说实话,也是有些不敢查,只要去了,都是有病,只是严不严重的问题。他的手,他心里有数,至少现在是没有大的问题。
他才不去,很理直气壮地盯着命令自己的人。
盛桦年缓缓抬头,一句话没说,却用那双眼睛告诉了许子期答案。
许子期撑不住,倒回沙发上,双手无力,像只待宰的羔羊。
他们两个安静下来,一直坐在旁边的派派捧着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我去!”
许子期侧头,这才想起这边还坐着两个人。他无奈地问:“怎么了?”
“这个按摩仪这么贵啊……”
“多贵?”许子期随意一问。
派派看着手机:“官方价格,三万七千九百九十九。”
坐在那边的Jax听到后凑近到派派的手机屏幕上,确定他不是乱说后,看向了正在使用的按摩仪:“这么小个东西这么贵?”
许子期差点直接将左手从里面抽出来,尽可能冷静地问:“三万多?”
盛桦年淡定应道:“嗯。”
“……”
许子期彻底无语了,闭上眼睛逃避。
虽然看不见,但感官似乎更敏锐了。
每一次按压都是一次心脏起跳。
像是在给溺水的人做人工呼吸。
一次又一次的下压、缓冲、最终,在痛苦的梦里重获新生。
第52章
周四晚上, TK战队的四位选手都在训练室里OB突围赛。
由派派发起提议,几个人开始打赌。每个人在一圈刷出之后选择一个队伍,看谁选择的战队能在这局拿到更多的积分, 积分排名倒数的两个人要在群里发红包。
连着发了两次的派派在第三局游戏结束后仰天喊道:“啊!什么运气啊,为什么我选谁谁就先死啊!”
许子期笑道:“等会儿你就收到其他战队教练发来的信息了,求你千万别选他们战队。”
派派一脸不服, 为自己辩解:“不是,那位置明明很好啊, UI能暴毙我是真没想到!”
七七在一旁看热闹,迫不及待地等着收红包,催促道:“快点发啊,我已经准备好了。”
派派撅嘴看他:“七哥, 你都不赌, 怎么还能抢呢?”
“我在群里还不让我抢啊?”七七说, “你快点发吧,几个人抢你不都是发两百吗?又没有差。”
派派心不甘情不愿地发红包,立下壮言:“下一把我要最先选,一定是顺序问题!”
听到这话的许子期默默笑了, 没把“前两局你就是第一个选的”这句话说出来。
许子期是没说, 但派派直播间的观众可是一点都不给他面子。
【你就别找借口了,这跟顺序一点关系都没有, 就是你嘴毒。】
【派派宝宝你嘴硬的样子还真是可爱呢~】
【笑死我了,你可别六把比赛下来发了一千二,那样的话我估计你要睡不着了呢。】
【别看好UI, 别看好DGU, 谢谢您了!】
派派的直播间变成了反向许愿的地方,他也很无奈, 看着现场的画面,无力地说:“看采访吧,下半场的我会是一个全新的我。”
原本训练室里的氛围轻松愉悦,可随着赛中采访的问题逐渐深入,在场听到这些话的几个人都坐不住了。
比赛现场,接受采访的是Seven战队的XMode。
“你觉得这个赛季和上个赛季相比,自己的变化是什么,有获得更多的成长吗?”
这其实是个很正常的问题,但还是要取决于选手怎么回答。
XMode举起话筒,叹了口气,语气好似很失落:“变化特别大。因为上个赛季打得很难受嘛,成绩不好,也很少进周决,当时真的很没有信心,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有问题。但是,来了Seven之后,队内氛围特别好,训练的时候大家也都比较认真,都很想打好比赛。”
他一脸轻松地看向镜头,话语之间松弛又不屑:“队友很重要,我觉得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也确实找回了自信。”
现场好像有些安静,他们直播间的弹幕却很吵闹。
【他什么意思?】
【???】
【这话应该不是我敏感吧,意思是在TK的时候队内氛围不好?队友训练不认真?自己没发挥空间?真不是我故意这样扭曲他的话吧?】
【都转会了还要这么说前战队是干什么?上个赛季我们都没说什么,他有啥可说的啊?】
许子期直播间的粉丝们都快要提刀战斗了,他面无表情地听完那些话,看了看弹幕,轻声说:“别管,跟我们无关。”
他们四个人在语音连麦,许子期的这句话既是让粉丝冷静,也是让三位队友不要给什么反应。
早就变了脸色的派派紧闭着嘴角,十分想将直播关掉,然后破口大骂一通才能解气。
最后一个问题,主持人都有些不想问,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个采访。
“那请你说一下你们本赛季的目标吧。”
他临场换了个问题。
可是,接受采访的人想说的总能说出来:“目标肯定是冠军。我们队长是老选手了,实力很强,指挥得也好,我们都很相信他。我觉得我们战队的希望很大,但不管最后拿到什么成绩,只要能进到总决赛,我就会觉得没那么遗憾。”
XMode的话刚说完,派派拍桌而起:“我去他的吧,隔这儿逼逼什么呢!”
许子期淡定抬眼,眼中透着严肃:“坐下。”
派派僵在原地,有些不知道该不该坐下。可他实在气不过,受不了那个人这样含沙射影地针对许子期。
七七也听到了,早就冷起来的脸此刻好似结了冰,同时看向派派:“坐下吧。”
派派只能气不过地坐下,脸蛋都红了起来,像个熟透的苹果。他把弹幕关掉,一声不吭地盯着屏幕,眼神似飞刀,想隔着屏幕扎在那个人的脸上。
他气得浑身不得劲,而坐在他对面的许子期却满不在乎。
弹幕已经不受控,许子期皱眉看着,再次开口:“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跟我们没关系。管不了别人的嘴,别听就好了。”
他是真的不想理那些话,觉得只是一个人无聊又无能的发泄方法。
只会在网上胡言乱语的人,还不值得他在意。
六局比赛结束后,在论坛和微博上被冲烂了的XMode发了条微博。
【Seven. XMode:今天采访席说的那些话就是我真正想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脑残粉别来控制我,你们是什么东西?被主人养着的狗,他让你们叫,你们就叫,还真是听话呢。上赛季没打好确实都有问题,但我不服他的指挥难道就是我的错?你们这些只看脸的粉丝是不是还幻想着有一天能当人家女朋友呢?别想了,人家一边谈恋爱,一边媚粉丝,两个都不落下。他确实很厉害,我可是学不来呢。】
读完这段文字,许子期也不再那么淡定。这其中有无辜的人被牵连进来,也有实在虚假难听的诋毁。
会议室里,七七一脸严肃,转头对他说:“我们直接跟他战队沟通。”他声音很低,哑声骂道,“他妈的。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许子期坐在椅子上,低头思考着,冷静地说:“Seven那边和我们有矛盾,你去沟通估计也没什么效果。”
“那我也不能让他在这儿瞎逼逼!你等着,我去沟通,直接发战队声明。”七七坐在他身边,脸色顿时紧张,有些担心地问,“他不知道你谈的……”
许子期立刻道:“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早就给我爆出来了。”
这个恋爱对象的事情如果被爆出来,许子期真的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他自己怎么样无所谓,被骂什么也都随便,只是,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到旁人,不想让那满是遗憾的职业生涯还没等修复就又裂了口子。
七七越想越气,愤怒地说:“果然,做个人是不会被感激的,还要被反过来倒打一耙。”
许子期握着手机,最烦给别人添麻烦的人,此刻真的烦躁又郁闷。虽然心里有气,但他不想骂,冷静后说:“这样吧,战队这边只对他的采访和微博前半段回应一下,就说没有人不认真训练之类的。说我谈恋爱的那个事我自己说。”
“你疯了?”
“疯什么。”许子期抬眼,淡定看他,“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放心吧。”
七七知道他是个心里有谱、做事稳妥的人,却还是很担心:“那你自己看吧,不想回应就让我处理。”
许子期点头,已经开始打字:“没事,我说完就完了,下次不会再回应了。”
十分钟后,许子期发了一条微博,用词简洁干脆。
【TK.执刀:游戏思路不一样很正常,我没什么想说的。上个赛季,我确实有谈恋爱,但从来没有影响过比赛、训练、复盘。除此之外的休息时间,我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是单身,以后即使谈了,也绝对不会影响比赛。这是我的保证,至于信不信,由不得我。
在这里跟我的粉丝们说声对不起。虽然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是,如果谈恋爱这件事打破了你们对我的幻想,让你们难过,那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以后,我不会再对这种无关的事情和人进行回应,浪费时间。】
这条微博的评论很快破万,许子期没离开会议室,就坐在这里翻看着。
【谈恋爱无罪,望周知。】
【没人能质疑执刀选手的职业态度。】
【三冠起碰,那些连连看都连不上的人别来蹭了行吗?】
【执刀从没说过自己单身,没有骗过粉丝。那些脚踩N条船、网上聊S、私联粉丝、对感情不负责的选手的粉丝没资格在这逼逼哈。我们选手的人品摆在那儿,你们还是祈祷自己主子可以管好下半身吧。】
【我们一直在,不是因为你是单身的ZD而喜欢你,是因为你这个人,你对赛场的执着,对粉丝的真心相待。我们不会离开,也请那些眼红嫉妒的蠢货滚远一点。】
【永远记得每年都会带我们看烟花的你。你曾说过无数次想再拿一个冠军,我们会陪你实现。】
【追竞不是追星,我们喜欢的是选手执刀,喜欢的是在赛场上战斗到最后一刻的人。至于私下的许子期,要永远开心健康,做他自己,做喜欢的事情。】
……
许子期看了许久,暖心的评论将那些污秽的言语遮盖。许多纯粹无私的爱托举着,将满心的喜欢都摆在他的面前。
五分钟后,许子期刚打算离开会议室,七七顶着一头凌乱飞扬的头发冲了进来。
“疯了,疯了……”
许子期眉头皱皱着,疑问道:“我发的东西有问题?”
“不是。”七七喘着气,无力指向门口,“楼下的那个疯了,你赶紧去劝劝吧,再不下去,明天热搜就是“夺命夜战黑粉”。我真的不想让我们的人再上热搜了,你体谅体谅我吧。”
许子期的心猛地一颤:“他骂人了?在微博还是直播?”
七七抬头,面如死灰:“在直播间里骂的同时也在微博上文字战。”
“……”许子期忙着处理,却忘了身边有个处事难把控的人。
“你赶紧下去吧,我劝不了。”七七摆烂般说道。
许子期深吸了口气,立刻下楼。
第53章
茶水间里, 门被锁上。
许子期冷脸看着盛桦年,眉头紧锁,是真的在生气。
本来他就被这事情闹得有些烦, 推开训练室门的时候就听见盛桦年在位置上与黑粉激烈对骂,那张平常吐不出几句话的嘴巴正吐字流利地回击着。
许子期站在门口听了一分钟。
盛桦年眼尖,不放过任何一个趁虚而入的黑子, 只要看到,必得骂一遍之后再将这个人拉黑。他声音本就很低沉锋利, 此刻忍耐着,更让人感到寒意。
【ZD本来就菜。】
“你算什么东西,你说谁菜谁就菜了?一辈子没上过王牌的东西,估计连钻石局打不赢, 都得喷队友菜。”
【谈恋爱本就会分心, 难怪上赛季打不好。估计都没怎么认真打吧, 反正有粉丝刷钱,有对象陪睡,要是我,我也不用好好打比赛了。】
“你这种估计也就能在梦里过一辈子了, 还幻想上了, 你觉得自己能打职业?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傻逼。他有没有认真打比赛不是你们这种躲在阴沟的老鼠可以说的,嘴臭的跟吃了屎一样。你这辈子也就只能跟你的键盘过一辈子了, 哪个人跟你在一起可真是上辈子做了孽。”
【谈恋爱还有理了?再说了,关你啥事啊,你怎么也像他养的狗一样?】
“哪条规则说了打职业不能谈恋爱?哪条?我像他养的狗?”盛桦年嗤笑道, “你是什么?那种逼人养的狗?那相比之下, 我觉得我好多了。”
盛桦年在这边开炮,对面的派派和Jax听得一愣一愣的。
派派小声说:“我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
Jax接话:“骂得真流畅。”
盛桦年脸色沉得吓人, 派派和Jax都默默咽了口口水,心里庆幸自己和他的关系还不错。
网络上都这么吓人了,如果现实中面对面的话……
啧。
他们可不敢想。
站在门口的许子期听不下去了,一向温和的眉眼染上几分怒火,大步走到盛桦年的身边,拽起了他的手腕。
盛桦年蹙眉的动作在看到许子期的那一刻消失不见,他还没开口说话,许子期就用力地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椅子上拉起。
许子期睁大眼睛,转头对派派说:“把他直播关了。”
盛桦年被拽出训练室,许子期走在他身前,进到茶水间的时候才猛地松开这只手腕。
门被关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盛桦年垂眸盯着,脸上凝重的表情未散,眉眼之间有些不易被察觉到的心疼。
许子期却没发现,仰头就质问:“你干什么?”
盛桦年做了就敢认:“骂人。”
许子期被这两个字弄得浑身气不打一处来,深呼吸了两次,紧闭的唇分开,尝试理性处理:“你在直播间骂,在微博上骂,有什么用吗?”
盛桦年淡定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
“但我看到了就要骂。”他坦率道,“忍不住,也不想忍。”
许子期转身背对着他,没几秒又转回来,仰头瞪着他:“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非得进去插一脚干什么?这是什么好事吗?战队已经在处理了,你就安静待着都做不到吗?”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到最后真的像是责备般地喊出去。
盛桦年的脸色早就恢复寻常,不想将那种样子带到他的面前。可是,听到这样的质问,看见如此陌生的表情,盛桦年是真的没想到。
他还能强装淡定地说:“做不到。”
许子期再一次被击中,看着眼前人执拗的模样,彻底绷不住。
“跟你没关系的事情你别插手行不行?你是来打比赛的,不是来跟黑粉网上对喷的。你要是这么喜欢骂,直接当个主播去,那里没人管你!”
盛桦年嘴角微颤了一瞬,双眼闪烁,顿了一下后开口道:“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难道不是?这本来就没多大个事,我回应了,战队回应了就完事了,你出来说什么?”许子期伸着脖子,说的话也不多加思考。
“你才刚打职业,得罪同行,得罪别的战队对你有什么好的?你整得跟个刺头一样,以后还怎么……”
“行了。”低着头的盛桦年厉声打断这一长段的话,他缓缓对视上那双眼睛,沉闷低落地说,“你说我多管闲事,那你现在难道不是在管我吗?”
许子期的嘴巴渐渐抿紧,身体仍在轻轻起伏着。
“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为它负责。”盛桦年垂眸盯着他,毫不退缩,话语无比肯定,“我骂的人,跟你和战队都没有关系。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可以。那你也别管我说什么、做什么。”
他像是在割席一样:“那是我的事。”
互相对视而沉默的那十秒,两双眼睛太过相似。
许子期许久没有对身边的人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始终觉得,除了家人之外,没人值得他过于在意。
终是过客,所以,平淡相待。
冷静又清醒的这几秒,许子期意识到自己对盛桦年,对面前这个人,跟对别人不太一样。
“你……”许子期低头,声音淡了些,“骂了,爽了,然后呢?你想过吗?”
“没想过,也不想去想。”盛桦年从不是一个做事考虑后果的人,随心而行,认准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许子期没再说话。
盛桦年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整个人都已经坠到了谷底,不在乎再暗沉一些:“你是不是觉得我幼稚、不成熟,一个新人没什么本事,还这么爱惹是生非?”
这里又是一片寂静。
也给了一个人回应。
“行。”盛桦年转身,立刻走到门口,无力思考,冷声开口,“看不惯我,那你就别管我了。”
“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许子期缓缓低头,几分钟后才走出这扇门。
回到房间后,他看到几个人发来的信息。
Core是许子期目前在这个圈子里最要好的朋友了,一张发布在微博上的小黑狗汪汪叫的图片表明了他的站队。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职业选手都给许子期发的那条微博点赞、评论,当然,也有和XMode站在一起的选手。
谁对谁错,对于许子期来说一点都不要紧。
他没去洗澡,在沙发上缩成小小一团,捧着手机在看,可思绪早已飞出了这个房间。
之后的几天,他的生活其实没有大的改变。只是,不会有人在训练结束后问他要不要打双排,不会有人在他洗完澡之后送来一杯热牛奶,也不会再收到每个晚上的睡前信息……
看似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真的改变了许多。
第二周周决赛的最后一天,坐车去场馆的时候,七七凑到许子期的身边,小声问他:“你和夺命吵架了?”
许子期戴着一边的耳机,闷声应了句:“嗯。”
“我就知道。”七七回头看了眼坐在最后面的人,“他以前都黏在你身边,现在可好,恨不得跟你分两辆车。”
许子期当然意识到盛桦年还没消气。
刻意避开、沉默不语。
就是盛桦年表达自己情绪的方式。
但不管这情绪如何明显,到了赛场上的那刻,盛桦年还是那个听话、懂回应、立刻执行指挥的选手。
他的淘汰数在队内处于领先地位,也登上了淘汰榜,在昨天的比赛中还拿到了属于他自己的第二个MVP。
也正是因为如此,许子期便觉得没有主动去沟通的必要了。他没回头,既然盛桦年不想理,那他便顺其自然。
“没事,不影响比赛就行。”
七七皱着眉头,“哎”了一声:“那你俩这么闹别扭也不是个事儿啊,因为啥呢?”
许子期随意道:“因为他骂黑粉的事,我说了他几句,给他说生气了。”
“哦,我猜也是因为那件事。”七七拍了拍他的手臂,“你骂他了?”
许子期沉默了两秒:“没,就说的声音大了点,我当时没控制住。”
七七撇嘴:“他吧,做事直来直去的,不顾后果,想不了那么多。但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了你的事,为你抱不平,你直接给他说了一顿,要是我的话,我也生气啊。”
盛桦年那么做是为了什么,许子期是最清楚的。
但是,也不知道是那时心情不佳,还是话赶着话,他没能心平气和地把背后的复杂向盛桦年解释清楚。
他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思量了很久,不是没有后悔过。
“再说吧,等比赛结束后有机会我再找他。”许子期淡声道。
七七回头,又看了眼坐在位置上的身影,见他委屈巴巴、一人寂寞的样子,莫名有些想笑:“小孩一个,闹脾气都这么明显的,生怕你看不出来。”
许子期微微偏头,只看到他模糊的样子。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TK战队看到了本周第二次胜利的曙光。如果这局能拿下,他们的排名会再进一名,跻身晋级线。
场上二打二打二,人数完全平衡,位置有好有坏,就看这个梅花桩会眷顾哪支战队了。
许子期想好了多种可能,已经在安排接下来的打法:“西切、南切都不用动。只有顶北切我们要去山坡打REV,其他情况就等他们两个先打。”
盛桦年是与他并肩作战、争夺这场胜利的队友,他冷静沉稳:“知道了。顶山坡的话你架,不然我们两个很难靠过去。”
“嗯。”许子期也是这样打算的,“我给你架死,你自己操作。”
盛桦年点头,坚定地说:“打完你直接去房区。”
有一句话许子期没说,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坏盛桦年的气势,但是他如果选择死架,那便是将自己的命都留在这里,很难再有生路。
不知道盛桦年是没意识到,还是什么,他在圈刷向北侧的瞬间便开口:“你架,我直接冲。”
许子期拿着一把M416,留在原地为那个冲锋的身影做坚强的后盾。
他一定要让盛桦年安全落地,有操作的空间。
前方,房区的敌人看见车辆明目张胆地行驶在雪地上,自然忍不住开枪。那人太过着急,站起来开火,一秒之内便被一发AWM爆头击倒。
许子期在敌人起身的那一刻就换了枪,AWM的威力惊人,他此刻目光凌厉:“房区倒。”
盛桦年开着冒浓烟的车,直冲上山坡,就像没有刹车一样,油门踩到底。
“帮我看!”
许子期再次换枪,在敌方露头之时火力压制。他的枪法真的很准,在毒圈逼近、所处低位的情况下,操作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半血,两个都半血!”
敌方已经后撤,许子期架不到了,只能看着蒙面人的身影出现在山头,随后立刻滑落至看不见的敌方领域。
另一队的人出了房区,准备动作,许子期观察到蠢蠢欲动的身影,再度换枪,在激烈交锋的枪声之间掺进去了一声狙击枪厚重有力的声响。
“嘭——”
它穿透力十足,带着悠长的回音。
没有间隔,“嘭——”
一枪击倒,一枪补掉。
许子期为盛桦年扫除了有威胁的障碍,低声道:“房区死一个。”
能做的,许子期都做到了。
他看着毒圈透过自己的身体,这个圈的伤害,他完全来不及打药。
密集的枪声持续响起,许子期看着左上角盛桦年急速下掉的血量,心完全揪紧。还好,一秒后,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沉声道:“死了。”
左侧跳出两条连续的淘汰信息。
许子期看着盛桦年只剩一小格的血量,在自己被安全区带走的那刻给他力量。
“加油,一打一。”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盛桦年曾说过这样一句话:“一打一, 谁怕谁就输了。”
而在他的字典里,赛场上,从来都没有“怕”这个字。
观众席的氛围高涨, 热情的应援声回荡着,解说的声音更是清晰地响彻整个场馆。
决赛圈的一打一永远是最激动人心的。
“一打一!TK的夺命和Wing的Pact,这既是胜利之战, 也是一场老队友之间的对决!
许子期的双手已经离开了设备,身体仍然坐得笔直, 没有在电脑上看队友视角,而是仰头望向了面前的大屏幕。
正中间的画面上有一道分割线,左右两侧是在场上博弈的两位选手。
Pact一身灰色工装,心率在一百五左右浮动。
夺命身穿全套黑色夜行衣, 蒙着下半张脸, 心率稳定在一百一到一百二之间。
两人枪械一致, 都是M416和DBS,只是佩戴的枪皮不一样。
盛桦年拿着一把泛着耀眼紫色光芒的M416,已经用它获得了四个人头。
TK战队的语音频道里,许子期安静地听着, 连呼吸声都刻意控制, 不想影响到盛桦年。他个指挥都没说话,派派和Jax就更不会开口打扰。他们两个的心率比盛桦年高出许多, 就像是自己在打这么紧张重要的一局。
盛桦年的耳边只有敌人的动静。他专注地盯着屏幕,耳中不漏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声响。他要靠这些判断敌人的位置,更要靠手中的枪打赢这一局。
一打一。
这个在上个赛季单挑胜率达到百分之八十的人简直是个怪物。
当枪声在耳机里响起的那一刻, 许子期已经知道谁会获胜了。
盛桦年没能占据高位, 以低打高本是劣势,可奈何枪硬才是道理。
随着场下爆发出声势浩大的呐喊声, 盛桦年摘下了耳机,转头时,一只手伸到了他的眼前。
视线穿过这只手,落在许子期的脸上,虽然他没笑,可那双眼睛却好似月牙般。
盛桦年伸出手,很轻地拍了一下,手心相触一瞬便分开,没有之前那种暧昧缠绵、难舍难分。
许子期缓缓放下自己的手,因那个手心离去得迅速,所以没感受到他的温暖。
下场的时候,许子期走在最前面,正要过转角时,一道突如其来的力量撞过来,将他的身躯撞向墙角,那尖锐的触感隔着衣服刺激到了皮肤。
他眉眼微蹙,还没舒展紧锁的眉头,眼前飞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盛桦年从派派和Jax的身后奔到了许子期的面前,看见他露出痛苦神情的那刻便转头,大手直接一推,丝毫不留情面,厉声呵斥:“眼瞎?”
对面暗喜不过一秒的人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推飞出去,后背抵上另一人的身躯才得以停下。严哲站稳后红着脸骂道:“你他妈有病吗?”
盛桦年正俯身查看许子期的状态,听到他说“没事”,可那声音却透着痛苦。此刻,被身后的声音吵到,他带着怒气转身,模样让全场许多人都觉得充满了压迫。
他刚要向前迈步,却被身后的许子期拉住了手。
是手心。
不是手腕。
所以,盛桦年暂时找回理智,侧头看向走到自己身边的许子期。
许子期松开这只令人安心的手,站定在盛桦年面前,眼神锐利地望向对面的人,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透着陌生可怕的狠意:“你脑残是吧?”
这一句话让堵在这里的很多选手都怔了一下。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个总是温和礼貌的人很少说这种话,就连在游戏里都没有因为情绪激动而脱口而出什么脏字。
Core从人群中挤到许子期的身边,虽然没说话,但满脸严肃地站在他身后,也和他一样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人。
被这么多人围观的严哲必得表现出一副不能落后的样子,挣开拉着自己的队友,上前一步,就快要抵上许子期的身躯。
许子期丝毫未退,冷眼看着:“你是小学生吗?走个路都要故意撞一下。”
严哲最讨厌他这种看着正人君子、惬意松弛的模样,要不是两只手被人拉着,他可能直接就去拽许子期的领子了。此刻,被控制的他只能不顾形象地喊:“你说谁呢?谁故意撞你了?有人看见吗?”他仰头看向盛桦年,双眼通红,“倒是这个傻逼,他是故意推我的,这里的人都看到了!”
“你嘴巴放干净点!”许子期瞪着他,满眼鄙视,咬牙切齿地说,“敢撞却不敢认是吧,你还算个男的?你这种人是不是只能在网上跳脚了?现实中躲躲藏藏,生怕谁发现你一身腥臭。”
“你他妈……”
Core的鼓掌声将严哲的声音压了下去。
“说得好啊!”Core转头对围观的选手说,“别看了啊,对面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怂逼,肯定是打不起来的。”
严哲下不来面子,被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的动静太大,两个裁判都下场来查看情况。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比赛,严哲的队友都拖着他。
许子期淡定站着,不用谁阻止。他低声发出警告:“你夹着尾巴做人吧,有些破事是我懒得说,不是我忘了。”他转身,斜睨着对方,“等哪天我不想忍你了,你最好别后悔。”
在裁判和众多选手的规劝下,两拨人彻底分开。
盛桦年跟在许子期的身边,目光定在他的肩膀处,开口的声音似乎有些微颤:“你真没事?”
许子期转头,看出了这人的担心,立刻轻笑着说:“没事,就撞了一下。”
没事吗……
看见他撞在墙上的时候,盛桦年后悔跟他赌气了。要不是刻意走在最后,盛桦年一定不会让他的身体撞到那里。
快到休息室的时候,七七和Lot从前面的几个人中冲出来。
“怎么回事啊?”七七心急如焚,“我怎么听人说你们打起来?什么情况啊!”
许子期被他抓着,在原地被迫转了两圈,停下后立刻说:“没打。”他顿了下,补充道,“没什么事。”
盛桦年立刻说:“有傻逼推了他。”
许子期转头,没等看到盛桦年的脸就被七七拉进了休息室。七七站在他面前,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十分紧张:“推到哪儿了,撞到没?”
“就撞了下墙,真没事,我又不是玻璃做的。”许子期说完,注意到站在门口的Lot。他看出那表情中的忍耐,立刻起身拦在Lot面前,“冷静啊。”
Lot撂下一句:“我冷静不了。”
许子期站在门前,玩笑道:“选手闹矛盾不稀奇,你要是过去和他们教练骂起来了,那可就是爆炸新闻了。你想当这个联盟第一人?”
他玩笑说着,站在一旁的盛桦年却一脸严肃地盯着。
许子期劝好Lot后刚要坐下,却被一只手拉出了休息室。
“你……”许子期抬眼,见他嘴角紧绷,便也没再说话,跟着他走。
盛桦年将许子期拉到厕所,进了隔间后,许子期就听他说:“你把衣服脱了。”
“什么?”许子期仰头,又惊讶又疑惑,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怎么被他说得这么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
“你脱了,我看看有没有撞到。”
许子期脑子一下子干净了,很快说:“真没事,撞一下能有什么?”他想绕过盛桦年,却被拦在门前,有些无奈地抬眼,“真的没有事,一点都没有。”
盛桦年沉默几秒,侧身打开了门,低声说:“有事别忍着。”
“我知道。”许子期走在他身边,仰头观察了一会儿后,试探性地开口,“不生气了?”
盛桦年目视前方,毫不迟疑地说:“两码事。”
许子期抿了下嘴唇,安静跟着。
行。
这意思是还生气着。
盛桦年走到休息室门前的时候挺直身板,自说自话:“我还不想跟你说话,你也别跟我说话。”
说完,他推门进去,差点被他关在门外的许子期默默摇了摇头。
虽然嘴硬,但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反差……
许子期很快推门进去,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
最后一局的比赛很快开始,同时,许子期和严哲的事情在网上发酵,一时分不清到底是哪一边更热闹些。
赛场上,因为队友被抓死而早早变成独狼的Jax蛰伏许久,在情报塔里静待一个时机。
许子期成了他的小助手,给他记信息,报点位。
圈运眷顾独狼Jax,在第七圈刷新出来的时候,派派按捺不住激动,直接喊道:“Nice!好圈。”
许子期知道Jax有自己的想法,没指挥他,只是低声道:“再等等。”
Jax其实很紧张,回应都在发颤:“嗯,我等他们打起来。”
机会转瞬即逝,前一秒还是这般光景,后一秒局势便陡然反转。同样的动作很可能换不来相同的结果。
所以,Jax不能犹豫。在对方打得激烈的时候就开始往战场摸,到达的那刻,在敌人们无法准备的情况下举起早就捏好的手雷,连续丢出去三颗,位置精准,连续的轰鸣炸响,彻底淹没了枪声。
派派喊道:“牛逼啊!”
许子期也激动地说:“牛!”
解说还算镇定,立刻播报:“让我们恭喜TK战队再拿下一局的胜利!两连胜,Jax独狼吃鸡,恭喜TK!”
Jax大口喘着粗气,被派派扯着击掌。他激动地摘下耳机,感受为他响起的呼喊,向右看去,也和笑着的许子期击掌。
许子期放下手,扭头看侧边沉稳镇定、毫无动作的盛桦年。他歪了下头,无奈抿嘴,很快伸手握住盛桦年的手腕,对他说:“击个掌。”
就这样,盛桦年在许子期的操控下举起了手心。
Jax转头后立刻伸长手臂,笑着拍了上去。
许子期放下盛桦年的手,满意地说:“可以了。”
盛桦年目光深邃地盯着他,在他又看过来的时候,听见他说:“起来,颁奖了。”
听话的人总是很快作出反应。
盛桦年看着大屏幕上的积分,当看到TK战队位列第三名时,原本平静的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层层递进的炽热与渴望。
很好。
但远远不够。
他忽然转头,盯着身边许子期的脸。
不只是直进。
也不只是队友。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以第三名的成绩结束第二周周决赛的几个人都很满意, 在车上的时候,Lot开心轻松地说:“今天不复盘了,你们好好休息。”
许子期最先抬头:“不复盘了?”
“今天打得挺好的, 拿了五十分。你们放松放松,等下周二再找时间复盘吧。”
许子期铁面无私:“还是今天复吧,后两局就算了, 但前四局还是有问题,别等到下周了。”
Lot摇了摇脑袋, 无奈地看着另外三个人:“这可不是我不让你们休息啊。”他坐下,“复盘前三局,结束了你们就放假。”
许子期有话要说,Lot不用看都知道他什么表情, 转头说道:“第四局没问题, 那圈一刷你们就没法打了, 没啥可复的。”
“行吧。”许子期妥协。
七七坐在他后面,伸手去拍他的肩膀,问他:“你今晚不是要出去吗?”
许子期点头:“嗯,复盘结束后就出去。”
七七佩服, 心里想:那还不想着早点出去, 可真是个事业狂。
回到基地后,许子期在房间里换衣服。选手们各自休息十五分钟, 等Lot上完厕所、调好设备后再下去。
晚上很冷,今晚的圆月高悬,橙黄灿烂, 格外耀眼。
他换了一件黑白的简约毛衣, 版型宽松,随手拿了一条单薄的黑色裤子, 一看就是那种不听父母话、死活不穿秋衣秋裤的青春期叛逆少年。
这时,门被敲响。
在这个基地里能敲这扇门的应该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在卫生间解决人生大事的Lot,而另一个便是此刻站在门前的人。
许子期意识到,转身的时候说:“进来。”
门开,盛桦年的身影随之出现,他手里拿了一个袋子,朝许子期所在的地方走近。
许子期站在原地,抬头看他:“有事?”
盛桦年没理,将手中的袋子放到桌子上。他将里面的盒子拿出来,打开其中一个:“另一个按摩仪到了,给你拿过来。”
另一个?
许子期立刻扭头,看着这个虽小却贵的按摩仪:“你真又买了一个?”
盛桦年还是没接话,自顾自地将另一个盒子取出来,低声说着:“耳机送的,你留着。”
言简意赅地说完后,盛桦年甚至都没多看许子期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诶。”
许子期叫住了盛桦年,却没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边低头看着这个金属银色的耳机。
他认得这个耳机的牌子,是最新款,价格和那个按摩仪一样“美丽”。他之前关注过,虽然很喜欢这款耳机的设计,但五位数的价格还是让他觉得不值。
没想到,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
许子期好似打量着他:“你说这耳机是送的?”
盛桦年微微转头,没有解释,留下一声“嗯”之后就走了。
许子期没再叫他,等他走后便将耳机从盒子里拿出来,左右翻看了一圈,还是很喜欢,低声道:“骗鬼呢。”
用这个新耳机享受了一首歌的时间,许子期心情愉悦地去训练室,还没等走到门口就被七七拉去了客厅那边。
“看微博没?”七七直接打开画面,放在他眼前,“怎么都知道你们打起来的事儿了?”
许子期淡定一瞥:“当时挺多人的,可能是哪个工作人员说出去了。”
“哎。”七七叹气,“这事儿闹得挺大,就怕等会儿又上热搜了。”
许子期觉得有些抱歉,低声问:“怎么解决?战队这边要发声明吧?”
七七忽然抬头,胸有成竹地笑了:“我是谁啊?像我这么厉害的人,早就准备好了。你放心,战队这边已经调了监控握在手里,声明刚发出去,他们战队要是敢瞎扯,我就直接放视频出去,让他们没脸!”
许子期松了口气,笑笑:“可以,没事我就放心了。”
“嗯。”七七勾住他的肩膀,带他往前走,“啥事没有,你不用管。不过,之前的那些破事你真不想说了?”
许子期摇头,连提都懒得提:“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影响不了什么就不说了。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他想辩就辩了,满嘴谎话的人,我懒得跟他扯皮。”
“以你这影响力,要是说了,很多人都会信的。”七七看着他,觉得他现在变化实在太大,又一次感慨道,“这要是以前的话,你不得跟他当面对质啊,绝对不可能这么算了的。”
“以前年轻。”许子期笑着,并不怀念,坦然道,“现在啊,我是真不想理这些跟比赛无关的事儿了,就想打好比赛,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只要不在我面前作,我真不想理他。”
七七拍了拍他的肩膀,调侃道:“可以,觉悟这么高?”他看向前面,正好撞上盛桦年幽深的眸子,小声说,“和队员处好关系也是打好比赛的重要一环,你没事就赶紧想想怎么让人家消气吧。”
“我知道。”七七不说,许子期也想着了。
只是,想让这个人消气,估计没那么容易。
除了献身之外,许子期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快速又简单的方法。
一小时的复盘结束后,许子期打车去了小雪他们定的那家KTV。进门时,里面已经有十多个熟悉的面孔,基本上都是一起打比赛的选手,也有两名解说。
Core见许子期进来,直接起身去迎他:“来了啊?”
在一旁的小雪也赶忙走过来,右手拿了个空的杯子,喜笑颜开的:“终于到了,就等你们了!”
许子期立刻听出这话中的不对劲,还没等问,小雪就看了看他的身后,疑问道:“夺命呢,你们没一起过来啊?”
“嗯?”Core扭头看小雪。
许子期也看着他,问道:“夺命也来吗?你们认识?”
小雪平静地说:“算认识吧。他在Wing替补的时候,我在UI替补,我们训练赛不都是一起打的嘛,我看他枪好,就加了他好友,和他Solo,打来打去的就熟了。”他笑道,“本来没叫他,以为他不会来,但他主动问了,还给我送了一个超级漂亮的键盘!我去,那键盘是真帅,等我晚上发微博的时候你们去看看!”
Core木木地看着:“那也没见你们私下说过话啊,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
小雪理所当然道:“他高冷,我俩就算个网友。”他又看着许子期问,“他人呢?没跟你一起来?”
许子期歪了下头,撇嘴道:“不知道,他都没跟我说。”
小雪也不觉得奇怪,还以为他们关系一般,立刻拉着许子期的手腕往沙发那边走:“没事,一会儿就来了。你随意啊。”
这里的人许子期都算熟悉,没一会儿就很自然地融入。
他们在施展歌喉,许子期靠在沙发上,惬意地听着一会儿好听一会儿难听的音乐。他虽然嗓音好,但很少唱,这些人中也就Core听过他唱歌。
Core问:“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
“我说严哲推你的那一下,没撞坏吧?”
这个问题许子期今天已经听到好多次了,曾逾他们也都来问过。他重复回答:“没有,一点事儿都没有。”
“那就行。”Core气愤地说,“那傻逼可真不是个爷们,就爱搞这些小动作。”
许子期轻笑:“一直这样。”他很快轻声提醒,“但下次还有这种事的话你别管,战队那边会帮我处理的。”
“我哪能袖手旁观呢,那就不是兄弟了!”Core很有义气,但很快转了话头,“诶,你给小雪买了礼物还是红包?”
“红包。”许子期一向这么处理,“现在很少有人送礼物吧。”
Core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我都发红包了,但刚刚小雪不是说夺命送了一个键盘嘛,感觉他还挺开心的。”
“应该是真的很喜欢那个键盘吧。”许子期看他,轻松地说,“这几年都是这样,没事的,哪有人不喜欢红包的。”
Core觉得很有道理:“那确实。”他看了眼门口,“你们不是复盘结束了吗?他怎么还没……”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一个周身笼罩在黑暗中、气势阴沉而逼人的人径直走了进来。
Core看着那张脸,没忍住低声道:“他长得是真的嚣张。”
许子期皱皱眉头。
“我要是也长这样就好了。”
许子期拍他,打碎他的梦:“你就想想就行了。”
说完,他抬头,见盛桦年和小雪在说话,很快说完之后,这个冷脸严肃、与这里的吵闹格格不入的人便走到了他的面前。
Core伸长脖子,仰头咽了下口水。
许子期靠着沙发角落坐着,右边被Core占了,所以,盛桦年低头凝视,只能沉闷地坐在Core的身边。
虽然这之间隔着距离,但感到莫名其妙的Core却觉得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在刚刚被盯麻了。
没过几分钟,听着那边的热闹欢笑,Core扯着衣服起身,对盛桦年说:“让我过去一下呗。”
Core抬屁股离开,盛桦年立刻移动,好似化身成一堵黑色的墙,将许子期堵在了这块小地方。
那边高歌欢唱,这边沉寂淡漠。
许子期随意摆弄着手机,没一会儿就放下,开口的声音就快要被完全覆盖。
看着他轻启嘴角的动作,盛桦年默默凑近到他嘴边,将头低下。
“刚刚怎么不一起来?”
盛桦年听清楚后立刻恢复刚刚的姿势,坐得笔直,像包公一样刚正无私:“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来?”
许子期凑近,右手轻轻滑过他的大腿。他抬眼,目光那么明亮纯澈:“你说什么?”
盛桦年只看着这张唇,就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说…… ”盛桦年俯身,贴近到他的耳侧,吹着温热的风,“我不想理你,为什么要跟你一起来?”
许子期偏头,目光撞进盛桦年的瞳孔里,鼻尖轻轻擦过一秒,好似点亮了什么。
几秒相对而视后,他笑得像个誓不认罪的犯人,一点都不怕,反而很有心情挑衅:“不想理我?行啊,那你别坐我旁边,去那边去。”
盛桦年缓缓逼近,许子期也不躲。两人看似剑拔弩张,可相贴的鼻尖却热得发烫。
“就不。”
盛桦年赌气一般地丢下这两个字,靠回去的时候低声说:“我才不听你的。”
许子期没听到他后面的那句话,看似毫不理睬地侧身坐回去,却怎么都看不进手机里的画面。
半小时后,许子期在外头吹风,气定神闲地倚靠在墙上,指尖中的烟散着白色的雾,短暂模糊他的视线。
他出来呼吸下新鲜的空气,顺便抽根许久不抽的烟放松放松。如果按照所想那般,在这里再站一会儿,应该还能解决另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烟雾缭绕, 夜光纠缠。
也不知那暗色中的橙黄属于月亮光芒,还是不甘落幕的晚霞。
独自一人本该融进这暗夜,可站在这狭窄老旧巷子中的人太独特, 如同头顶高悬的圆月,不但没能混在其中,反而愈加耀眼。
许子期听见打破这寂静的脚步声, 侧头看去,果然, 所想的人不出意料地追了出来。
他像个将事情算透的人,就好比棋局上,永远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如何走的胜者。
盛桦年跟这阵清透的风一起来到许子期的身边。
许子期丝毫未动,反而抬起手, 又吸了一口烟。
白色的雾散在盛桦年眼前, 模糊过的视线透出更清晰的人。
“怎么?不理我还出来找我干什么?”
他早已完胜, 姿态傲人。
盛桦年定定看着他指尖中抽了一半的烟,微抬眼眸,淡声问道:“你抽烟?”
许子期又将烟送到嘴里,缓缓抬脚走近, 在他面前放下手, 呼出一口气,露出那样让人把持不住的轻笑:“嗯, 没想到我会抽烟?”
烟草味直冲鼻腔,盛桦年面色微动,凝眸盯着。
刚刚站在这里的时候, 许子期想起盛桦年从前回答的那个关于理想型的问题。
如果盛桦年没有瞎扯的话, 那“可爱、乖一点、不傲慢”说的就是他。
他靠墙轻笑。
乖?可爱?
可真是滤镜开得太大了。
许子期从进入这行之后就不知道这两个词该怎么写了,许是这一两年太佛系的缘故, 连他自己都快要相信自己是一个温柔和善的人了。
此时此刻,一个熟练地用嘴叼着烟的人正在教对面的人如何认清现实。
两人之间不过一个手指的距离,盛桦年高了一些,需得低头看着。他一直在低头,每次面对许子期的时候,这个脑袋就没抬起过。
“我抽烟、喝酒、打架。”许子期像个小混蛋一样地笑,“什么都干。”
“在基地没见你抽过。”盛桦年说。
“没见过不代表不会。”许子期深吸一口烟,左手臂还歪靠在墙上,没个正经样子,“我很久之前就会抽烟了,只是没瘾,很少抽。”
“那今天为什么抽?”
许子期笑笑:“想抽就抽了,这种事情不是想做就做了?”他看着盛桦年这副模样,以为他被这烟味打碎了某些幻想,继续说,“要是讨厌这味道就离远点。”
离烟远点的最好方式就是远离抽烟的人。
盛桦年完全读懂这句话。
他将面前人的每个样子都封存在心里,今日,此刻,又增添了一幅画面。
许子期在这场对视中坚持着,忽然低头,正要伸手将烟拿下来,不料,嘴里的烟被一只手抢先一步拿走。
他猛地抬头,只见对面的盛桦年冷漠地将这支他抽过的烟放进嘴里。
随着呼吸,不忘对视,顿时,烟雾层层萦绕。
盛桦年气定神闲地放下烟,眼睫低垂,情绪凝结在云里。
许子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默默收回,抬着微怔的双眼。
盛桦年低落下的眼半分疏离半分阴鸷,总是摄人心魄。他缓缓抬头,隐蔽的温柔覆盖而上,只是还没有软化冷淡的声音:“你也没想到我会抽烟吧?”
许子期站直了身体,抬了抬下巴:“你……”
话音断的瞬间,烟也掉落在地,一只黑色的鞋子左右碾压,灭了摇曳在风中的火苗。
盛桦年松开手,在光亮彻底消失之前,握住了这专属于他的光。他攥住许子期的手腕,将人扯进了黑暗的最深处。
这里,安静无人,不会有人窥探到他不想被人发现的秘密。
也适合盛桦年不顾一切,做一次真正的自己。
阴暗、强硬、占有……
这也是许子期不知道的,属于盛桦年的一面。
许子期背靠上冰凉坚硬的墙,盛桦年一脚抵在他两腿之间,霸道地用着蛮力。
“你干什么?”许子期的右手被他按在墙上,温暖与冰凉两面夹击,更加刺激。他插进来的那条腿更是毫不顾忌,无形中压得人呼吸困难。
盛桦年仍可以看清他的脸,一手朝他靠近,却正被他歪头躲开。盛桦年目光一震,直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你到底……”
“你还我。”盛桦年不想听他说话,先发制人又咄咄逼人,“你欠我的,现在还我吧。”
许子期还没仔细消受这句话,唇上便贴上了熟悉的唇。
蠢蠢欲动在一秒之内变为横冲直撞。
冷风逊色,唇热滚烫,终是更胜一筹。
他被人捏住下巴,怎么躲都躲不掉这霸道的进攻。唇上的吮吸和轻咬让他的身体逐渐变软,连指尖都卸了力道,被这热烈的亲吻抛上云端。
可是,不能这样……
许子期的理智仍强硬地占据着大脑,他抬起另一只手,无比用力地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那具身体像是岩石,无论如何都推不动,而推了几下没有得到任何反应后,他便不敢推了。
许子期的左手顺着肩头滑落至盛桦年的胸前,最终,也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去多久,许子期麻酥的唇终于被放开,被捏得生疼的下巴重获自由。
他的身躯上方紧紧贴着一个人的身体,腰间已经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许子期不知道该如何睁眼,趁着重获呼吸的机会,他避开与眼前人对视的可能,毫不迟疑地垂头,看着肮脏而沧桑的地面。
很快,盛桦年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那个晚上你根本没忘,你只是不想记起来。”
许子期轻抿嘴角,没有抬头,就这么回他的话:“有什么区别吗?”他声音淡了许多,有些虚弱,还需要点时间缓缓,“都一样。”
“我喜欢你。”盛桦年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许子期的呼吸停了。
盛桦年让他再次起伏:“你知道我喜欢你,早就知道了吧?”
沉默压抑的那几秒,许子期好像只是在呼吸,找回曾经的感觉。缓缓,他终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反问道:“你非要这样吗?”
“是。”盛桦年顽固执着,不允许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如果我不说明白,你就一直跟我装傻。所以,我只能说。”
许子期站直,不想在他面前弯了腰:“你刚来TK,我们还要一起打比赛。但现在,你非要把话说成这样,还真是一点都不考虑后果。”
“我向来不考虑后果。”盛桦年问,“而且,我喜欢你这件事跟我们的比赛有什么关系?”
许子期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将这夜里的风吸进身体里,要开口的时候,目光却突然撞上了这双眼睛。
对峙不下,谁都有不能舍弃的。
许子期的唇角轻颤,微微开口的时候,盛桦年的心便已经被他高高举起。
“你给我点时间。”许子期在他对面,低着头说,“打完春季赛。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对我有意思的话,我再给你答案。”
“行吗?”他抬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
盛桦年当然不能说不。
这么多年他都等了。
不差这一个赛季了。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条件,一字一句地说:“好,我等你。但是,你不能喜欢别人,不能推开我。”
不能推开的意思,许子期不太理解,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行。”
盛桦年的心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上,赤焰鲜红,剧烈跳动,完整无缺。
“那你还我。”
“嗯?”许子期刚要抬脚离开,又听见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盛桦年给他解释:“那晚是你主动亲我的,你还没还我。”
“不是,刚才不是都……”许子期仰头,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道理,抬头要争辩,却看到那张完全不讲道理的脸。他只得叹气,随后抬头,“你要我主动?”
“嗯。”
一秒风散,许子期踮脚,将这片还没恢复的唇贴了上去。
虽说是他主动,但盛桦年根本就忍不住,没过几秒就又将人按在了墙上。
唇舌交融,将一切都淡忘在此刻,唯有对方的身体是让自己存活的氧气。
“欸……”许子期再一次推他,完全是因为他现在咬脖子的举动,“你别咬我这儿。”
这要是留了痕迹……
许子期见他没停下,刺痛传上眉梢,更加用力地推他,反抗道:“不行!”
盛桦年的一只手正抚摸着他的侧颈,嘴唇暂时松开这块软肉,却仍贴着滚烫的皮肤:“能盖住。”
“盖不住!”许子期咬牙,直接用手推开了他的脸,气鼓鼓地看他,“你差不多得了,怎么这么得寸进尺的?”
亲了咬了那么久还不够?
盛桦年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立刻紧紧握住,然后再次靠近,将脸贴在他的肩上,像是在深深汲取他的气息。
“你可怜可怜我吧。”
“什么……”许子期在被握住手的那一刻便迟疑了。
盛桦年放软了声音,就贴在他耳边,别提多委屈:“你都让我等了,怎么还不对我好一点?”
许子期感觉耳边的皮肤都在颤抖,却不失理性地反驳:“你真的一点道理都没有。”
“你都说我幼稚不懂事了,我能懂什么道理?”他理直气壮。
谁说……
许子期真的好无奈,松了口气的同时轻声道:“下面一点。”
盛桦年将头拿开,去寻他的眼睛。
许子期淡淡地看着盛桦年,眼中被阴雾缠上,却没什么异常。他开口的语气中满是妥协,似乎有些疲倦:“你要弄就弄下面一点,这个地方盖不住。”
盛桦年盯着这双眼睛,嘴角的笑意诉说着他的心情。
他再次凑到那个唇上,无比满足地贴了上去。
许子期只是站着,不想再推他,右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很久之后,暗巷之中,两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有人抱着面前的人不放手,像一个怕黑的人,找到光、追着光、拥着光。
第57章
墙角堆积着几日前下的雪, 被脏污的地染上浑浊,迟迟不愿离开世界,抱团维持着生存的表象。
这块地方, 风都带着闷涩的潮气,将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左右两侧的墙像是被泼湿、蹂躏的旧布,怎么也施展不开。
明明该是迫不及待地离开, 可是,在这路口望不到的尽头处, 有两个身影无声地诉说着难舍难分。
盛桦年贴在许子期的身上,右手臂将他整个身躯环绕,宽大厚重的手心紧握着薄弱的肩头。盛桦年已经抱了许久,脸埋在他的另一个肩头上, 迟迟不愿松开手。
“喂。”忍耐不住的许子期用手戳了下他的腰, 声音好似闷在衣服里, “走了。”
盛桦年理都不理,更用力地攥紧他的肩头。
许子期“啧”了一声:“走了,起来。”他又推他,却也没用什么力气。
算到现在, 他们已经出来快半个小时了, 万一里面的人起疑,出来寻找就不好了。
许子期一直记得时间, 可怎么也挣脱不出他的桎梏,开口的声音透着微凉:“差不多得了。”
他像是尝试钻出洞口的虫子,来回扭动, 终于脱身。
许子期这才看见盛桦年的脸, 没敢多看,立刻走到他身边, 抬头望着眼前泛着清光的路口。
他要往那边走,却被一只手猛地攥住手腕,扯住了前行的脚步。
“你没完……”
许子期有些恼的话还没说完,冰凉的脸颊被重重包裹,随即,生气的唇上迅速贴上一片柔软,随着眼睫轻颤而离开。
盛桦年站在他侧边,两只手还捧着他的脸,轻轻用力,便让他抬起了脑袋。
软软的,也如河水般沁凉。
“急着回去干什么?”
这话真像个看不清事态的小孩。
许子期被掌握着脸颊,刚要说话盛桦年就坏心眼地用力按,他的嘴巴微微嘟起,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音,什么都说不明白。
许子期大力地拍掉这两只捣蛋的手,仰头说着,“出来这么久了,当然得回去。”
他愤愤转身:“赶紧走。”
没走出两步,身边轻轻弯曲、似要攥紧的手便被一只手握住了。
许子期意外地看他,又看向前面不到十步之外的光,立刻就要忍着脾气抽出。
盛桦年直接掰开这只挣扎着的手,终于十指紧扣后低声道:“出去后再松开。”他还觉得自己很懂事。
许子期被他这一次次弄得无计可施。反抗过后,他不愿再说再动。被包裹、挟持的这几步很快结束,他低着头,脚踩一半的夜光:“松开吧。”
盛桦年缓缓松开了这只手,像只听话的尾巴,一边欢喜翘起,一边步步紧跟。
回到包间后,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圈圈不同的光笼罩,这一处彩色般绚烂,有频率地闪动,而那一处映着氛围的暖光,落着细碎的星。
许子期走到角落处,找了一暗光之下的位置,只有这样才能将这唇角和脖颈的红痕当作秘密藏起来。
他走到哪儿,盛桦年便跟到哪儿。
“你饿不饿?”
许子期没什么骨头地靠在沙发上,不用去仔细听他说话,因为他已经将嘴巴凑到了耳边。
“不饿。”
盛桦年盯着他的唇,又凑在这耳边:“等下我们吃点东西再回去?”
许子期说:“我等下要回家,不回基地。”
盛桦年一愣,往他那边挪了挪,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背,被躲开后也不恼,一边脱外套一边问:“怎么突然回家?”
“想回就回了。”
盛桦年将脱下来的黑色大衣很不经意地盖在自己和他的手上,再次抓过去,果然,他没有拒绝。
“那等一下我送你回去。”盛桦年心情很好地说。
许子期没回他的话,手心被越攥越紧,一会儿十指紧扣,一会儿又被那只不老实的手来回摩挲。
其他人在那边勾肩搭背地欢唱,他们就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勾手指。
不一会儿,小雪头戴一顶生日帽过来,笑嘻嘻地对许子期说:“哥,不来一首啊?我听Core说了啊,他说你唱歌可好听了,给我们来一首啊!”
许子期很快看了眼Core那个大嘴巴,轻笑着说:“你们唱,我就不了。”
小雪并不强求,又转头看向沉默冷酷的盛桦年:“你不来一首?”
盛桦年摇头:“不了。”
“行吧。”小雪忽然双眼冒光,“摇骰子不?会不会?”
盛桦年没回答,而是看向了许子期。
小雪直接说:“ZD会,你会不?一起来呗,正好唱腻了。”
盛桦年收回视线:“我不会,他教我。”
根本没答应要教人的许子期被安排到了沙发中间的位置,盛桦年就像个小徒弟一样坐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贴着。
许子期教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赢的算许子期的,输了该喝的酒就盛桦年喝。
两人分工明确,其他人叫苦不迭。
Core很有先见之明地没上场,看着其他人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便嬉笑着嘲讽:“你们还敢和他玩骰子?真是觉得这满桌的酒没地方去了。”
小雪侧头,问得太晚了:“他怎么这么厉害?”他只是听说过许子期玩骰子很六,却没想到是这种碾压的姿态。
Core笑道:“Momo教他的,Momo的骰子你听说过没?十赢九,输的那一场是故意放水。咱们都是业余的,哪能跟人家玩。”
Momo这人的过往特别丰富,作天作地的富家公子在打职业之前什么感兴趣的玩意都学过一手,偏他学得快学得精,如今一身本领。就这一手骰子不说多厉害,但打这一群又业余又不太聪明的人,还是能杀个片甲不留的。
盛桦年看着许子期气定神闲、满心筹划的模样,悄悄去勾他放在腿侧的手指:“他什么时候教你的?”
许子期将手藏到腿下,方便他像个小偷一样摸来摸去:“刚成年那天,他们带我去酒吧,Momo在那儿教的我。”
说到这儿,许子期就想起来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曾逾因为身体不舒服没和他们一起去酒吧,觉得对不住许子期,还和他说等下周再给他补上。几个小时后,醉醺醺的许子期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酒吧的骰子,玩嗨了,怎么都不愿意松手。
Momo第二天醒来后就被曾逾和教练拖到了小黑屋里,说了什么不清楚,但曾逾后来脸色很重地对许子期说:“少玩那些东西,别跟他学。”
许子期当时少年心性,稚气未脱,被几个人惯得时常不知道东南西北。他小脸一皱,Momo不合时宜地冷脸出来,他便伸手一指,委屈巴巴地告状:“他非要教我的。”
Momo脸彻底黑了,又被刚知道的经理拉去教训。
许子期看他被拖走,笑得像个得逞的坏蛋。
当时的一切都历历在目,许子期没忍住笑了,盛桦年立刻凑近,在他眼前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许子期嘴角的浅笑仍在,在白亮的灯光下更加漂亮耀眼:“没什么。”
他起身,盛桦年压在他腿下的右手便只能松开。
“你去哪儿?”
“去洗个手。”刚刚桌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他一手碰了上去,黏腻缠在指尖。
“我也去。”
许子期没拦他,也自知拦不住。
看见包间的洗手间进了两个人,小雪感到疑惑,问坐在这里的Core:“他俩关系不错?”
Core回头看了眼,随口就说:“凑合吧,应该就那样。”
卫生间里,水珠还挂在许子期的手上,他被堵住,后腰触碰着坚硬硌人的洗手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抬眼问:“没完了?”
怎么能完。
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哪是几次亲吻便可以止渴的。
盛桦年现在口干舌燥,伸手去用大拇指心碾压他的唇,像是在做一场充足的准备工作。
“没完。”他看着那被自己折磨到红肿的唇,阴暗的心诉说着,还不够。他欺身靠近的同时,右手隔着软软的毛衣捏住这纤细的腰,“我刚刚帮你喝了几杯酒,你没点奖励吗?”
明明那么不讲道理,却还给自己找一个听上去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许子期听着充满磁性的声音,身体都被盛桦年控制着,清亮的双眼缓缓抬起,望进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
他缓缓贴上那张唇,也将自己送了上去。
腰间的手猛地握紧,他的身体随之一颤,没等多加反应,唇上的攻势便让他应接不暇。
许子期明明是有经验的那个,却最怕碰上这种什么都不懂,只会强势亲吻、硬咬的人。
这里的光太亮,实在刺眼,像面镜子,让亲吻的动作变得急躁又羞愧。
盛桦年的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完整地贴在肌肤上,带茧的指腹每次滑动都对两人的身体造成巨大的刺激。
许子期感受到那只手的上移,立刻咬住了这个轻薄的下唇。很快,他睁开雾蒙蒙的双眼,向后靠去,离开那完全不知足、不知收敛的唇,警告道:“你再乱动,以后就别想了。”
盛桦年左手松开他的手腕,立刻攀上洗手台的边缘,将他困住,而右手的手心缓缓收紧,五指都印在这块雪白温暖的肌肤上。
姿态完全固执又霸道,声音更甚,却在示弱:“不乱动。”
盛桦年本是冷漠的冰,却早已被融化成了一摊春水,想将自己完全印在许子期的身上,永远不要被洗掉。他在他的唇前呼吸,又开口道:“再亲一会儿。”
几分钟后,盛桦年睁眼,拥着怀里的人,掠夺他的呼吸、氧气、理智……所有。
他的头转了个位置,下压舔舐的时候,慢慢地看向眼前的镜子。
阴鸷的得意,无声的炫耀。
而后轻闭上眼。
再度沉沦其中。
“你唱歌好听?”分开的时候,盛桦年问他,“什么时候唱给我听?”
许子期无力回话,许久没这样激烈地交换呼吸,一时缓不过来。
盛桦年用嘴唇轻轻吻了下那圆润的耳垂,声音低沉诱惑:“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唱给我听吧。”
“只唱给我听。”
许子期嘴唇微张。
盛桦年便当他答应了。
第58章
凌晨一点多, 坐在车里的许子期将手放到暖风口取暖。
盛桦年立刻调高温度:“冷?”
许子期吸了下鼻子,可能是在巷子里接吻的那半个小时,连冷风都看不下去了。他收回手, 声音好轻:“还行。”
盛桦年按照导航开车,不太敢分神,怕一不小心走错了路。又在等着绿灯, 他转头,看着许子期冒出红尖尖的鼻子:“你家里有感冒药吗?是不是要感冒, 哪里难受吗?”
“没,不难受。”他看了侧边一眼,提醒道,“好好开车, 不用管我。”
眼前, 绿灯亮起, 盛桦年启动车子:“怎么能不管你。”
许子期忽略他这句话,倒在位置上放空,嘴角还传来隐隐约约的刺痛。他上车的时候看了前面的镜子,还真是, 红得不像话, 肿得像被叮了好几块包,下唇还破了个口子。当时吻得深入, 谁都没在意那并不浓重的血腥味道。
“真的不饿?”盛桦年又找话。
“不饿。”
盛桦年叹气:“我从中午到现在都没吃。”
许子期眉目微怔,缓缓看向他,想起来下午在场馆吃外卖的时候, 他确实没怎么动筷子。
“那你干嘛不吃?”
“我等着和你一起吃晚饭, 吃饱了,还怎么和你吃?”
许子期皱眉, 无奈道:“那去吃点东西吧。”
“你不是不饿?”盛桦年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子期忽地抬眼,也没那么惯着:“不吃就闭嘴。”
“吃。”盛桦年立刻将车掉头,“刚刚看那路边有好几家店都开着。”
夜色太深,他们没那么多选择,左右看了看之后进了一家人不算太多的烧烤店。
“吃这个能吃饱吗?”
“能。”盛桦年回道。
反正也不是来正经吃饭的。
坐在一个隔间后,许子期说:“快点吃,不然你到基地的时候都能看见太阳了。”
看到太阳自然是不可能的,但从许子期的家回基地,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
盛桦年非得跟许子期挤在一边,给右边空出了好大一个位置。他看着菜单,开口前叹了口气:“开这么久的车也没人心疼,不说收留我一晚。”
许子期可不接他这一茬。
交了菜单后,盛桦年将一直想问的事情拿出来问他:“你和Seven的那个到底怎么回事?不只是没打好比赛的问题吧?”
“挺多的,都过去了,不想再说了。”
“可是我想听。”盛桦年揪他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跟我说说?”
一秒沉默后,许子期开口道:“上赛季,我们第一周就没进周决,打训练赛的时候都没什么话说,信息也不报,复盘的时候我说了这个事,但第二天还是这样。他们对我有意见,局内很多分歧,最开始也没吵,就是憋着气,私下的时候互相都不说话。”
“后来的几场比赛越打越烂,我也没忍住,好几次复盘的时候语气都很差。我们的队内关系在第二周的时候就彻底崩了,当时队内有替补,TK的原指挥也在。”
听到这里,盛桦年已经猜到接下来的故事了。他默默伸出手,去抓许子期的右手,将它整个盖住,暖暖包裹。
许子期说得完全平静,像是在讲一个毫不相干的故事:“有一次我路过训练室,听到了他们两个说的话,意思就是觉得我指挥烂,不如替补,是赛训组偏袒才能一直首发。也说了点私下的事,可能是那次战队选手投票吧,票数拉得太开,再加上平常直播人气的问题,他们嫉妒心作祟,就给我口头造了挺多谣。”
当时的许子期就站在那里,许是两个人说得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到那个挺拔的身影。
那时不生气,现在更是觉得可笑。
许子期脸色微变,不是因为说起这些事,而是身边的人忽然摸上了他右侧的脸颊。
“不是你的问题。”
盛桦年看了那些比赛,一场没落,很多次都在屏幕前替他攥紧拳头。
许子期笑笑:“我没觉得是我的问题。”他偏过脸,“一个队里有不同的意见很正常,但他们不是单纯觉得我指挥有问题,是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不信我,不信我的决定能打。这要是能打好比赛就怪了。”
安静听着的盛桦年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可握住他手的手心却冒了汗,声音干涩地开口:“我信你。”
许子期转头,沉默盯着。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都照你说的做。”盛桦年严肃得像在做什么承诺一样。
“你没自己的想法?”
“我听你的。”盛桦年说,“你总是对的。”
许子期“哎”了一声,故意道:“也不知道是谁前一阵儿说我脑子不好?”
盛桦年往他那边贴,去蹭他的手臂:“记仇啊?”
许子期立刻甩头:“记着。”
“行。”盛桦年勾他的手指,挑逗一般,“那我也记着。你骂我的那些话我都记着,等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拿出来跟你翻小帐。”
许子期没立刻回他的话,这时服务生推开门,端来了一盘烤串。他走后,许子期才略显认真地看着他,开口道:“我不是骂你。”
现在,应该是个心平气和说话的机会。
许子期把握住,被他握紧的那只手暗暗抓着木椅的边缘,有些忍耐。
“你不想听,我也得说。”许子期看着眼前这张青涩而无畏的脸庞,不想有朝一日当他深陷迷茫时无路可走,于是字斟句酌地缓缓开口,“你刚打职业,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现在,你在TK,实力强、有荣誉,但这不代表几年之后、甚至几个赛季之后还是这样。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告诉你在这个圈子里做什么事都多想一想,少得罪一个人、一个战队,就能让你之后的路好走一点。”
见盛桦年不说话,许子期抬眼问他:“你知道吱吱吗?”
“知道。”
许子期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在赛场了吗?”
盛桦年摇头,只知道吱吱和许子期一起打过一个赛季。不久后,吱吱因为“冷暴力”女友的事情被全网骂,再然后,他就没有关注过了。
如今,弹幕中再有人提起吱吱,只和那一个标签有关。
许子期淡淡开口,语气明显沉重:“第一次是因为他打训练赛鞭尸,还脱口说了句不好的话,当时对面那人是Vespera的突击手,粉丝很多,当天晚上吱吱的微博和私信就被冲了。吱吱那时是新人,不懂这个规矩,原本直播间就几十个人,那天之后他的直播间能有四五百,弹幕上全是骂他的。”
“一周后吧,他冷暴力的事情被他前女友爆出来。”许子期闷声道,“这件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他想和那个女生分手,但女生不同意,不让他删好友,一直给他发信息。吱吱不想和好,所以就没理她。这个女生把聊天截图发出来了,想分手不理睬就变成了恋爱中冷暴力。”
“吱吱解释过,但当时鞭尸那事情没过去,没人信他。”
盛桦年安静听着,面前的烤串都要凉了。
许子期侧头看向盛桦年,眼中透着一丝无奈:“吱吱脾气暴,没少在直播间口嗨,不知不觉得罪了好多战队。那个赛季的后半段,他状态特别差,只能替补,后来想转会,Wing不做人,再加上他也没什么成绩,就没转出去。两个月后,他精神上出了很大的问题,被家里人带回去了。”
“我也有问题。我知道吱吱谈恋爱那件事,但我当时也很多事情要去处理,没心情管其他人。所以,我什么都没做,也没替他解释。”
许子期很少后悔,唯有这件事,偶尔会在某个黑夜缠上他。
那年的许子期深陷沼泽,不管是比赛、家庭、还是债务……任何一件事情单拿出来都足够他挣扎、失眠了。
这些话很压抑,许子期其实也不想说的,可话赶话就说到这儿了。
他很认真地看着眼前人,生怕这双自信又骄傲的眸子有一天暗淡下去:“赛场不缺新人,不缺有实力的选手,没谁是不可替代的。好好打比赛,其他的尽量别去碰,很多东西都不是你能控制的。”
盛桦年注视着这双眼睛,忽然道:“你很奇怪。”
“什么?”
“如果能重来的话,你是不是就会管吱吱那件事了?”
这句话让刚才还侃侃而谈的许子期立刻哑口无言。
盛桦年一直没松开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感受着:“你看你,说着管好自己,可还不是会想要去帮自己能帮的人?”
许子期无可反驳。
“你和他只是队友,你都想去帮他。”盛桦年深沉地望着,温柔地说,“你不一样,你不只是我的队友。”
“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我的我都会负责。”
“你的,我也会负责。”
许子期的呼吸变重,问他:“你拿什么负责?”
“全部。”
盛桦年毫不迟疑:“我用我的全部负责。”
暧昧而浓重的气氛中,许子期移开视线,低声说:“说得倒轻松。”
盛桦年又去挤他,将他的毛衣蹭得起了静电:“我不只说,你等着看吧。”
“行了,赶紧吃饭。”许子期用手肘戳了下他。
刚拿起一串牛肉粒放进嘴里,逃跑的辣椒蹭上嘴角,许子期没忍住“嘶”了一声。
盛桦年看到后轻笑着挑事:“你嘴角破了诶。”
“狗咬的。”
“哦。”盛桦年去牵他的手,握着他的一根手指,让它轻点在自己的下唇上,“那我这儿就是小猫挠的?”
“……”许子期说不过,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吩咐道,“赶紧吃饭。”
“好。”
盛桦年嘴角上扬,那罕见的笑容已经在今日出现很多次了。
许子期吃烤串的时候有些失神,脑子里在想盛桦年刚刚的话。
全部吗……
他在心里笑了一瞬。
第59章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后, 盛桦年转头看他:“明天十点来接你。”
“啊?”许子期疑惑,“接我干什么?”
盛桦年垂眸:“去医院,我约好医生了。”
许子期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紧闭唇角思考了一秒就要开口,盛桦年不给他机会,冷冰冰地堵了回去:“这事没得商量, 明早我来接你。”
“……”许子期白了他一眼,转身要下车, 却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了手腕。
“干什么?”
许子期觉得憋屈,转头的瞬间,那张十分有冲击力的脸就在眼前,唇上也被浅浅地覆盖。他的头迅速向后退了一点, 可手腕还被攥着, 睁大眼睛说:“你亲没够?”
盛桦年早已解开了安全带, 伸出手去抓住了他的后脖颈,不容反驳地重重落下两个字:“不够。”
车内的空间更小,可他们的身躯却没办法贴在一起。
盛桦年用力地将他拉向自己,不让他的头偏向旁侧, 贪恋地吻着这片唇。
“嗯……”
许子期唇齿间溢出短促的声音, 手被握着、脖子被掐住的时候,还有心情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回应得不算重, 基本都是由盛桦年主导。
盛桦年没经验,又啃又咬,全凭心意去表达自己的想念与爱意。
他们接吻了许久。
清醒的人目睹着自己逐渐沉沦。
分开之时, 盛桦年的唇间还带着他的痕迹, 听他急促低闷的喘息,和他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许子期总是垂着脑袋, 重整呼吸,很快感受到握着自己侧颈的那只手开始上下轻抚。他缓缓抬眼,听见盛桦年在自己耳边说:“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车里待下去,下车吹到冷风时头脑才平静下来,可转头一看,盛桦年竟也下了车。
“你下车干什么?”
盛桦年站在车边,望着他说:“看你回去。”
许子期停在原地,与他对视:“不用了,就在前面。外面冷,你抓紧回去。”
盛桦年丝毫未动,许子期了然,不再规劝,自己往前走。不过几步,听见身后的人在风中说:“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
似风吹过,许子期微微侧身,笑着点头。
看见这个笑容,盛桦年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几分钟后,许子期轻手轻脚地进门,却没想前面房间的门很快开了,穿着睡衣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妈,你怎么还没睡?”许子期一边脱鞋一边说。
女人走到他面前,笑容温柔:“等你啊,不是说要回来吗。”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关心道,“你饿不饿?吃饭了吗?”
许子期直起身:“吃了,你快去睡觉吧。”
女人一向心思细腻,况且许子期那红肿的唇实在明显,她想不看到都不行。
“你这嘴巴怎么回事?”
许子期顿时心虚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很快低头:“怎么了?可能是刚刚吃东西辣到了。”
“这……”女人看着这个发顶,知道他不想说,所以就没再多问,“你快点去睡觉吧,明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许子期想到这儿就无奈:“睡不了好觉了。”
“嗯?”
“明天我要去医院看下手。”许子期抬头,见女人一脸担心便立刻解释,“没事,就是去做个检查预防一下,我手现在没事。”
女人不假思索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许子期去厨房那边倒了杯水,“我和我队友去,看完之后应该就得回基地了,晚上还有直播活动。”
“啊……”女人有些失落,“那你也不能在家待着啊。”
许子期侧头:“是啊,我忘了要去医院的事儿了,不然就不回来了。我下周应该没事,下周再回来。”
女人点点头,催促道:“那快去睡觉吧,都两点多了。”
许子期喝了杯温水,站在这里想:是啊,都两点多了。
那盛桦年到基地、洗完澡、整理好之后怎么也得三点半左右……
睡不到六个小时,还要开那么久的车,难道不累吗?
他沉思,拖着步子回房间。
打开手机,本想主动报平安,却看到盛桦年三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TK. 夺命:到家了吗?】
发信息的人仍坐在小区门口的车里,正来回翻动手机,焦急地等待回复。
“嘀——咚!”
强提醒短促而清脆的音效响起,盛桦年立刻将手机翻过来,盯着屏幕。
【Deer:到了。】
他快速打字:【好,早点睡。】
【Deer:你到了也跟我说一声。】
他嘴角带笑,别提多开心:【你快点睡吧,不用等我。】
盛桦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到基地,不想让许子期干等着。
【Deer:明天去哪家医院?你把地址发我,我自己去,不用来接我。】
盛桦年嘴唇一闭:【顺路。明天九点十五到你家楼下,你记得定闹钟。】他又很快发了两个字,【晚安。】
拿着睡衣的许子定定地看着这两行字,发出去一个简单的【嗯】后就去洗澡。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子期不知道自己是凭什么定力起来的。他关了三个闹钟,迷糊的理智告诉他,再不起来就要来不及了。
睡眼朦胧地洗漱好后,许子期才看到盛桦年半小时前发来的信息。
这么早就起了……
他想着,点开这条信息。
【TK.夺命:起来了告诉我一下,别赖床啊。】
许子期在刷牙,嘴巴鼓鼓的,嘟囔了一句:“唠叨。”
出房间的时候,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女人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毕竟放假的时候,她可是从来没见过许子期在十二点之前起来。
“起来了?”
许子期没力气应:“嗯,要去医院。”
“这么早就要去啊?”女人立刻起身忙活,“那你坐会儿,我去弄点早饭,得吃点东西才能去看病啊。”
许子期想摆手说不用,但念头一转,坐下后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盛桦年很快就接了,声音并不倦:“喂,你好了?”
“嗯。”许子期像是被掏了魂一般,“你什么时候到?吃早饭了吗?”
盛桦年的语气中透着笑意:“还有十分钟就到了,没吃,想和你一起去吃点。”
许子期猜中了,还好问了一嘴:“行,那我等会儿下去。”
“你不急,我到了再跟你说。”盛桦年细心提醒,“今天挺冷的,你穿厚一点,穿秋裤。”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啊。”
许子期看着还未熄灭的屏幕,心想早起的脑子似乎灵活清醒了一些。他起身,转头看着就要开火煮面的女人:“妈,你别弄了,我和我队友出去吃。”
“啊?”女人说,“那你让他来家里呗,我多煮一点就好了。”
“不用了,我俩外面吃。”
说完后,许子期去找外衣,没穿秋裤,也没等盛桦年的信息,很快下楼到小区门口等着。
五分钟后,一辆黑色保时捷嚣张地停在这里,驾驶位上的人立刻下车:“你怎么下来了?”
许子期直接拉开车门:“刚下来,走吧。”
盛桦年调好导航,许子期注意到下方的到达时间,淡淡问:“这顺路?”
他将手机放好,又伸长胳膊去后座拿了个袋子过来。
许子期跟着往后看:“什么啊?”
盛桦年将围巾和帽子从袋子里拿出来,齐齐地放在他腿上:“跟你说了多穿点,你怎么还是穿成这样就出来了?”他侧头,好似教训,“这么不听话?”
许子期直白地盯着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管人的?”
“我不爱管人。”盛桦年去牵他冻得冰凉的手,“只管你。”
“得了。”许子期的手动了一下便动不了了,拧眉问他,“开车啊,不走了?”
“走。”盛桦年松开他时还不舍地上下摸了几次。
许子期偏头去看窗外的时候暗暗叹气。
“去医院附近吃吧,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面馆。”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子期觉得盛桦年的声音温柔了好多,一点也不像从前那般冷漠低沉。
盛桦年很快回答:“当时随便找的,味道不错,后来又去过几次。”
“哦。”许子期应完,忽然侧头看向了盛桦年的眼睛,视线滑落,定在那张虽不显疲惫但他却觉得很辛苦的脸上。
他轻声问:“你不累吗?”
没睡几个小时,今天还要起早抓人去医院。
许子期虽然没看到他的黑眼圈,但也知道这样一定很累。反正,他是不行的,不管对谁,都很难做到这样。
盛桦年却觉得心情更好了些,侧眼看他:“不累。”
许子期没再说话,安静地享受着车内的暖气和舒缓的音乐。
“要是困就睡会儿,等到了我叫你。”
许子期道:“不困。”其实眼皮已经在打架了,但他也没那么没有良心。
车在红绿灯前停下,盛桦年又趁机去握许子期的手,拉过来后从指尖摸到手腕。
盛桦年就像是突然得到了一个宝贝,总要去看一下、摸一下才能确保他还在身边。
“那你给我讲故事吧。”
“讲什么?”许子期不解,“小孩才听故事,你这算什么?”
盛桦年张嘴就说:“算你的小孩。”
“……”
许子期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他。
“不讲。”许子期扭头,将手抽回去。
盛桦年又将他的左手抓回来,软软地按着:“讲会儿呗,讲什么都行。
“不知道讲什么。”
“嗯……讲你小时候的事,讲你为什么会打职业。”盛桦年满眼期待,却说得稳重,“我都想听。”
许子期翻开一本被撕烂的故事书,书中的剧情跳跃,文字晦涩难懂,似乎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就这么漏洞百出地说着。
而听的人因为实在高兴,完全沉浸在声音中,听不出看似寻常故事背后的阴暗情节,因此无法理解主人公的别扭、挣扎、苦闷、自我。
……
在那家真的很好吃的面馆吃完饭后,他们两个立刻去了医院。这个医生是盛桦年托自己姐姐找的,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谢她情史丰富,前男友都很有背景,其中一位正好有门路联系到这名极难预约的医生。
等待的时间不长,要进门的时候,盛桦年轻轻攥了下许子期的手,怕他生气,很快松开:“别怕,没事。”
许子期觉得自己被当成小孩对待了,立刻板着脸说:“我才没怕。”
嗯,他不怕。
是盛桦年害怕,怕极了。
二十分钟后,走出房间的许子期一脸轻松,仰头看他:“都跟你说了没大事,还非得让我来医院。”
盛桦年的心却紧紧揪着,低声说:“没大事,但不是没事。”
医生说许子期的手抖和手腕酸痛是长期训练导致的,目前还没造成不可逆的影响,但训练压力大,必须要格外注重平时的按摩和理疗。不然,谁都说不好后果。
这种事情本就是很难预料的,说不准哪一天,病痛便会很残忍地找上门来。
许子期看出他一脸沉重,轻松道:“你要不也去查一下?你查也是这个结果。”他身影洒脱,径直往外走,“职业病,避免不了的。”
盛桦年跟上他,像是第二个医生:“以后每天打完都要按摩。”
“你不能不当回事。”
他又说:“我还想和你一起打很久。”
许子期停下脚步,缓缓抬头凝视着他。盛桦年身姿傲立,却甘愿为眼前的人低头,眼中是坚定的信念,更是满溢的爱。
无人开口,却将话都说尽了。
上车后,盛桦年踩下油门,将车开到了地下停车库。
他特意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四下无人,正适合做些他喜欢的事情。
许子期转头,看见那双半蒙在乌暗中的眼睛时,便知道盛桦年要做什么。
被握住后颈、热烈吻住的时候,许子期的大脑一片空白。明明被一丝不剩地占有,可是,还是不懂他,也不懂自己。
盛桦年像极了突然得到想要许久的东西,一直不肯放手,怎么都觉得不够。至于最后会不会将它随手丢到一边,看它落灰,不再想起,无人知道。
许子期被他抓着手,感受他小心翼翼、珍重地抚摸,从指尖到手腕,从嘴唇到心尖。
“你觉得这样对吗?”
许子期气喘吁吁,抬起带着微微抱怨的双眼,许是有些生气地看着他。
盛桦年摸他的脸颊,轻轻掐了一下,眼神深邃:“我觉得很对。”
讲不了道理的。
许子期低头呼吸,突然被一具身体抱了个满怀。
相拥的温暖让黑暗消退。
许子期在他的肩上空洞地看向窗外,话语中带着飘然的尾音:“你打算抱多久?”
“一辈子吧。”
盛桦年又说:“只要你答应我。”
从昨天到现在,数不清吻了多少次。
就连一块冰都会被融化了。
许子期低头,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没有开口,任由他抱了好久。
“我要过生日了。”
许子期默默道:明明还有二十天。
盛桦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呼吸,时不时地轻啄几下:“二十三号。”他怕他不记得,还很好地先提醒,“我生日的时候能不能就我们两个人?”
“我想和你一起过。”
许子期也没多迟疑,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很短促地应:“嗯。”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从医院出来后时间还早, 够他们去商场转一圈,吃一顿很好的饭。
这家位于商场顶层的西餐厅是盛桦年选的,他说这里他来过几次, 菜品不错,甜点看着也好吃,特意带着许子期来。
刚一进门, 前台的服务生便认出盛桦年,立刻带上职业的笑容, 身子微弯:“盛先生,这边请,位置给您留出了,窗边的。”
盛桦年淡淡点头。
两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坐到了全场最佳的观景位, 从这里向窗外看, 城市标志性的“三角大楼”、“双子星塔”尽在眼底。
许子期坐下后便笑着说:“你这派头很大啊。”
盛桦年将点菜用的平板放到他手边, 低声道:“这里服务好。”
许子期拿过平板,看了一会儿后便递还给他:“你看着点吧。”其实他不是很饿,也不常吃西餐,更很少来这种特别高级的餐厅吃饭。
说实话, 并不喜欢。
盛桦年看出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立刻侧头问:“你不喜欢这里?”
许子期还没回答,盛桦年就说:“不喜欢我们就换一家。”
“没不喜欢。这不是你推荐的吗?你点就行, 我等着吃。”
盛桦年又盯了他好几秒后才开始点菜,不一会儿就将平板放到他眼前:“这是甜品,你看看想吃哪个?”
许子期喜欢吃甜的, 这一页很多没见过的甜品确实让他眼花缭乱。盛桦年看他有些纠结, 开口说:“想吃就都点了尝尝。”
许子期看着第一行的布丁,用手指点了下:“这个吧。”他将平板还回去, “一个就够了,吃不完。”
盛桦年接过,又帮他点了一个招牌的焦糖蛋糕:“这个是他们家卖得最好的,我们点一个尝尝。”
许子期侧身看过去:“嗯。”
等菜上来之后,许子期便觉得这种餐厅也确实不都是空有其表的。牛排、龙虾面、扇贝摆盘精致,秀色可餐,吃进嘴里更是在别的西餐厅没有尝过的味道。
牛排是切成好入口的小块的,龙虾只有白白嫩嫩的龙虾肉,扇贝全都脱去了坚硬的外壳,可能是因为盛桦年不嫌麻烦,许子期才觉得格外好吃。
许子期吃蛋糕的时候注意到身旁一直有目光盯着自己,侧头的时候,放着一小块蛋糕的勺子还在嘴边。
“你看我干什么?”
盛桦年看着眼前晶莹剔透的人,已经完全痴迷:“你好看。”
“……”许子期僵硬地吃下这口蛋糕,将盘子推向他那边,“别看了,吃蛋糕。”
盛桦年夺过他的勺子,挖了一口蛋糕,放进嘴巴细细品味:“好甜。”
许子期却不觉得,轻声道:“还好吧。”
“你吃。”盛桦年将勺子还给他。
许子期盯着他看。
“嫌弃我?”
许子期抿着唇,很快接过这个勺子,慢慢地开始吃剩下的蛋糕。
这家店本来上菜就很慢,他们两个吃得更慢,在这个窗边的位置看到了夜幕降临。多亏冬天的夜长,不然,他们是看不见这样璀璨夺目、繁华多彩的夜景的。
许子期坐在窗边向外看,盛桦年贴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右手。
“下次,我们更晚的时候来。”盛桦年说,“这里能看到双子星塔的灯光。”
双子星塔在每个零点从不缺席,就像是只能在此刻碰面的家人、又或是情人。
相聚即是分别。
两色灯光交汇于空中,既迎接新一天的到来,也向今日作别。
许子期望着外面,心里被多种情绪填满,更多的永远是当下的美好。
“好不好?”
身后的人在要一个回应。
他没回头,轻声道:“好。”
盛桦年即刻握紧这只手,笑容漫入眼底:“嗯。”
晚上七点零五分,盛桦年将车开进了基地的车库。
许子期拿起身边放着的围巾和帽子,左右翻看了下:“给我的?”刚刚根本就没机会戴,下车很快就到了室内,实在没什么戴上围巾或者帽子的必要。
盛桦年将车熄火,车库前面是一堵黑黢黢的墙,不出意外,不会有人在此时经过。
许子期还在摆弄手中的围巾,刚想将它放回到袋子里,却被盛桦年拉住了手腕。
“怎么了?”
他总是抬着眼睛,看得无辜,问得单纯。
盛桦年将这个围巾拿在自己手里,对他说:“过来。”
“不是,这都到基地了,我还戴它干什么?”
“用得上。”
许子期抗拒了一下,可身前的人执着地将这条围巾戴到他的脖子上,他憋着小脸,有一点点烦:“不想戴,干什么非往我身上……”
“嘶——”
突然降临到颈侧的轻咬让许子期说不出完整的话。
盛桦年轻咬这块细嫩的皮肤,忽然松开,声音透着耐不住的诱惑:“这下能盖住了。”
话音落下,随即,嘴唇开始舔咬、裹吸这块地方。
许子期整个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垂落下的眼眸动情又可怜,右手缓缓抓紧了椅子的边缘。
脖子被紧紧抓着。
像被掌握住了命门。
盛桦年就知道如此,所以毫不收敛。在这块留下痕迹后,将他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拉,又贪婪地贴上另一处。
许子期被他抱着、抓着、咬着很脆弱的地方,尽量忍住因为疼痛或者难耐而发出的声音。
他纵容,他强硬。
冲破而出的光撕碎了这夜。
盛桦年的手抓着许子期的肩头,感受他的颤抖,一下又一下地揉捏他的肩,像是安抚,更像是确认什么。
“你……”许子期伸出右手,抓住他的发顶,也仅仅是抓着,“别弄了,我,疼。”
最后这个软绵绵的字让盛桦年舔舐锁骨处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抬头,凑近到许子期的脸前,瞧见了他皱起的眉头和忍气的表情。
许子期终于能动,转身后伸手摸了摸被他咬过的地方。
除了咬就是吸。
真的……
许子期也不知道怎么了,无话可说,不想理他,冷着一张脸,立刻下车摆脱了控制。
没走几步,盛桦年就追了上来,挡在他的面前,逼他停在这里。
许子期突如其来的脾气很大,仰头冲道:“还干什么!”
盛桦年眸色暗了,有些慌地去找他的手,却被立刻甩开。
许子期仰头瞪着他,暗暗用力的牙齿也不知道在忍耐什么。他不想说话,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整个脖颈都发着淡淡的刺痛。
“你生气了?”盛桦年的声音很低,好似在害怕什么。
许子期漠视着,想绕开这个甩不掉的“柱子”。
可是,侧边的声音这时响起,像个无形的引线,拖住了他的脚步。
“对不起。”
许子期没想到这个人还会道歉,意外又惊讶地看他。
盛桦年再伸手,锲而不舍,握住了他的手,低头道歉:“我……”他调整了一下,又开口,“弄疼你了?”
“我就是……太开心了。”
“忍不住想要抱你、亲你。”
“别生我的气,行吗?”
他不擅长放低姿态,更没对谁道过歉,所以说得很慢,一点都不流利。
这样的盛桦年,许子期第一次见到。
不知怎么的,刚刚他自己都说不清的那些坏情绪散在了这里,已经飘向远处。
“走吧。”许子期轻轻握了一下这只宽大温暖的手,声音轻了下来,“回去了。”
深沉的夜色下,一人追着一人的背影。
“不生气了?”
“本来也没生气。”
“那我弄疼你了?”
“……”许子期诚实道,“嗯。”
盛桦年去蹭他的身体,低声道:“下次我会注意。”
哎……
许子期这样软硬的不吃的人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进了基地的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七七抬屁股而起:“你俩回来了?”
他的目光立刻落在许子期的嘴唇上,那破了一小块的嘴角,在这般冷淡单薄的唇上,像红色记号般显眼。他收起惊讶的神色,咽了口口水,默默看向许子期身旁的盛桦年。
许子期只想快点回房间,对七七说:“我等会儿再下来。”
七七望着许子期离开的身影,目光也跟随在他身后的盛桦年,嘴巴里的“哦”字迟迟没发出去。
盛桦年在二层停下脚步,看着许子期回到房间,很快关上了那扇门。他垂着头,缓缓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内,许子期背靠着门,迟迟没有动作。
才过了一天一夜,怎么就……
他真的难以解释现在这种情况究竟是因为什么。
往屋内走的时候,许子期解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站在衣柜旁的镜子前,看清了这三块深浅不一的吻痕。他目光有些呆滞,又往前一步,用手指轻轻去戳这个破了的嘴角。
碰上的瞬间,还带着丝丝麻痛。
许子期看着自己这张脸。
不过短短几分钟,只要安静下来,他就能恢复冷静淡然。他不想再去胡思乱想什么,决定顺其自然地面对现状。
只要不影响比赛,不动摇那颗无法忍受失败的心。
其他的,就都随他好了。
跟那张脸,不吃亏,也能感受下“恋爱”的滋润。
他心想:挺好的。
反正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
很快,门被敲响。
许子期没应,而是走过去开门。
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前,许子期仰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又怎么了?”
盛桦年将手里的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轻声说:“抹嘴巴的。”
他伸手接过来,转身走进房间,而后转头,看向仍站在门外的人:“不进来?”
几秒后,盛桦年踏进了这个房间,轻轻关上门,走到许子期的身边。
许子期侧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突然伸手将这个盒子递到他手边:“呐。”
盛桦年抬头。
许子期笑了:“你帮我涂吧。”
“……好。”
安静的房间里,盛桦年小心翼翼地给许子期的嘴唇上药,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才知道自己咬得多狠。
狭长的眼微微垂落,慢慢涌上难过。
许子期动了下嘴角:“好了吧?”
盛桦年低声应:“嗯。”
忽然,紧闭的唇上贴上了一片温暖柔软,带着药膏的丝丝黏滑。
许子期找准位置,用唇角轻触他的下唇,将他有些红肿的地方短暂覆盖。离开时,笑着对他说:“给你也涂了。”
盛桦年到底是个没经验的,被这样轻轻一撩拨,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瞬之间便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乱了。
乱得彻底,交缠挣扎。
许子期起身,站在他面前:“你先去训练室吧,我换个衣服就过去。”他走向床侧,在衣柜里翻找一件高领的衣服,突然被从身后紧紧抱住。
盛桦年的拥抱总是毫无缝隙,前胸贴着他的后背,大手整个环着他的肩膀,在他脸侧说:“别生气。”
没有恋爱经历的他只是被喜欢冲昏了头脑,一次又一次地用最简单直白的方法表达自己。
“都说了没生你气。”
许子期艰难转头,只看见他的眼睛和高挺的鼻梁。
“嗯……”
许子期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好了,赶紧下去,不然要迟到了。”
“好。”
盛桦年先去训练室准备直播,五分钟后,许子期穿着一件高领卫衣下楼,将细长漂亮的脖颈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是这嘴角……
他刚开播,火眼金睛的观众们便开始问。
【宝,你的嘴怎么破了?】
【真的诶,嘴角哪里是怎么回事?】
【好红哦,疼不疼?】
许子期淡淡看着,轻松地说:“我自己咬的,用力过猛,不小心就咬破了。”
【是不是想吃肉了?】
【哎呦,你把自己咬成这样?】
【??我怎么有点不信呢。】
许子期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暂时关了弹幕,看向站在这里的七七:“我们先进房是吧?”
七七的目光也停留在许子期的嘴唇上,随即回神,点头应道:“对,先打阵营,Stars和Vespera各一场,然后是内战。”
阵营赛总是热闹,许子期刚进房间,对面那个颜值男头便开了麦,Core的大嗓门顿时充斥在整个房间。
“ZD!你们首播,用我们给你放点水不?”
许子期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开麦:“你都够水了,还怎么放水?打算淹死我们?”
“我靠!”Core笑道,“就一天没见,你这嘴皮子的功夫又见长啊。”
“彼此彼此。”
【小学生吵架!】
【ZD怼人是真的很强,Core就嗓门大了,啥也不是。】
【我最喜欢的阵营又来啦!】
【内战才是最好玩的,那些惩罚我看着都替他们尴尬。】
【期待期待!】
两分钟后,人齐了,这场不那么正式的阵营对战便开始了。
首播主要是为了直播效果,两边的人都很清楚这个事情,所以操作和配合真的是漏洞百出。他们不是想要单挑,就是拿着个大镰刀到处砍。
选手们玩开心了,观众们也看得满意。
TK一胜一败,但这战绩并不重要,他们结束后就在准备内战的抽签。
七七将道具准备好了,许子期在四个纸条里抽到了“A”,盛桦年在他后面抽,打开之后是一个歪歪扭扭的“B”。
盛桦年打开自己的后立刻偏身去看许子期的,许子期直接说:“不在一起。”
他只能坐回到位置上,轻轻抬眼,直播间的观众感觉自己被白了一眼。
【???】
【啥意思,我怎么觉得自己被翻了个白眼?】
【没和队长一组也不能把火撒在我们身上吧!】
【我要举报,我要控诉,有没有管管??】
盛桦年不想说话,对面的派派却看不出来,站起来激动地说:“诶,咱俩一组啊,这不是稳了吗!”
许子期“啧”了一声,笑着看向派派:“你几个意思?”
Jax轻哼:“看不起谁呢?”
派派“嘿嘿”地笑:“没有没有~”
他们四个进入阵营对战的房间,自觉地分开。
进入游戏后,许子期和盛桦年的麦里没有了对方的声音。
许子期一边挑选装备,一边笑着和Jax说话。进入游戏后,对面的两把喷子气势汹汹,仿佛不知道"后退"两个字怎么写。
他们好像都因为不想受惩罚而认真地对待。
许子期正常打着,缩在墙角打药,这时突然降临在他头顶的枪迟迟没有开出子弹。他却条件反射般地打出子弹,将这个蒙面人击倒在地。
他知道了,对面的盛桦年在放水,放了洪水。
盛桦年将人击倒后就守在身边跟他转圈圈,只剩下一打一的时候手总是反应慢半拍,突破到了眼前却临时收枪……
派派瞪大眼睛看盛桦年离谱的操作,在第三次的时候嘶吼道:“你在干嘛啊!有没有人管管!”
自然没人管他,他们输了一把、两把……最后比分二比十一。
“呵……”派派嘴角抽动,拍桌子而起,瞪眼质问盛桦年,“你这么想做惩罚是吧?”
盛桦年面色镇定地摘下耳机,静静看着。
“好,好好。”派派眼珠子一转,指向许子期,“队长是不是给你什么好处了,你怎么能这么放水的?”
被指着的许子期一脸事不关己地看好戏,瞧派派这被气到跳脚的样子真的忍不住笑。
“队长~”派派见盛桦年闷得像个葫芦,转头就对许子期撒娇,“这把不算,你看他啊。”
许子期认真思考一秒,笑道:“不行。”
“啊!苍天啊,没有天理了!”
许子期笑得眉眼弯弯,特别好看,盛桦年转头看见的那刻,完全入迷,而后轻轻低头笑了。
【???】
【你笑个鬼啊!】
【真的没有天理了,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ZD手里?】
【啊啊啊啊!甜死我了,我的CP就是最好磕的。】
【笑得好好看,好像是第一次见主播笑诶,以后也多笑笑啊。】
【年下就是宠!不怪夺命,要我是他我也会宠ZD的!】
【心疼派派……】
【心疼派派+1】
盛桦年收回嘴角的笑,抬头再度望向侧边的时候,许子期嘴角还残留着未消散的笑意,温柔地看过来,举起手很俏皮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嗯。
值得了。
一个笑容、一个夸奖,就能让这个看似对万物淡漠的人炽热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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