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说明我特别喜欢……
祁妙言一向巧舌如簧, 此时却涨红着一张脸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来。
最后一咬牙,转身故作潇洒地说:“我不跟你们吵,你俩一丘之貉。”
秦毓刚睡醒, 顺手揉了把脑袋, 单手懒洋洋地撑在桌上, 盯着祁妙言问:“到底是我俩一丘之貉, 还是你司马昭之心?”
祁妙言正往座位走呢, 听到这话脚下绊到桌腿,差点连人带桌子都摔到地上去。
幸好她反应快抓了一把旁边的桌子, 这才稳住。
即便如此,她的膝盖也碰到了椅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秦姐, 你这么牙尖嘴利, 糖糖能受得了吗?”祁妙言揉着膝盖, 也不忘刺秦毓几句。
秦毓却毫不在意, 扫了一眼她的腿,发现没什么事儿后便继续道:“我从不对她牙尖嘴利。只有你, 我的朋友,才配享受这样的待遇。”
祁妙言:“……”
祁妙言气得牙痒痒, 朝她呲牙。
却像是只猫在跟朋友玩闹, 根本没有威胁。
反倒是卢昕拿了创可贴上前,还回头睨了秦毓一眼:“秦毓,你别闹她了。”
卢昕性格内敛, 说话声音向来低,一看就是很文静乖巧的女孩。
所以喊秦毓的时候,会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撒娇。
起码唐芮白最开始认识她们的时候,总是这样觉得。
后来发现卢昕喊谁的名字都是一个腔调。
除了祁妙言。
她喊祁妙言的时候, 嗓子更软,像是浸了蜜。
有了这样的对比,唐芮白才确定卢昕对秦毓是没一点想法。
就是很纯粹的朋友。
但卢昕现在先说秦毓,就相当于在帮祁妙言。
唐芮白想起周五那天,秦毓拽着祁妙言离开教室,回来就跟她生闷气的事儿。
于是纠结了三秒,淡淡道:“也不是秦毓先闹的。”
唐芮白说话很正经,听不出什么开玩笑的意味,再加上跟她们还不算特别熟。
虽然几人这一周都是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甚至偶尔一起相约上厕所,就连体育课也是待在一起。
可唐芮白慢热,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很难接近。
唐芮白融入这个“小团体”也是蹭着秦毓的面子。
所以她这一句说出来,卢昕和祁妙言皆是一愣。
卢昕就像是只兔子似的,从耳朵到鼻子,再到眼睛一瞬就红了。
就连唐芮白都讶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以为这是电视剧里骗人的情景。
祁妙言见状,立刻道:“昕昕就是替我说话,没别的意思。哎呀,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闹你们了。”
卢昕转过身,低头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只是蹲下去挽祁妙言的校服裤子,去查看她膝盖的情况。
然而眼泪下一秒就掉到了祁妙言的腿上。
祁妙言摸摸她的头,低声哄道:“没事没事,糖糖就是跟我们开玩笑,不是训你。”
唐芮白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坐立难安。
理智告诉她,她这样做是没问题的。
可现在卢昕哭了,似乎就因为她那一句话。
是她太严肃了吗?
唐芮白没怎么交过朋友,尤其是这么娇气的朋友,她不安地抿着唇,侧过脸去看秦毓。
结果秦毓正对着她笑,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唐芮白顿时心生气恼:“你好朋友都哭了,你还在这笑?真没良心。”
“卢昕从小就这样,等一会儿就好了。”秦毓含笑盯着她看,一双眸子温柔又炽热:“你没做错什么,芮芮。”
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秦家,大家都根据她的姓氏起了昵称。
只有秦毓喊她“芮芮”,仿佛要用这样的方式昭示着她的特别。
唐芮白起先还对这些称谓接受无能,这会儿听惯了,倒觉得有些亲昵。
尤其是此时听到,就好像秦毓始终都站在她这边。
站边是件很没意思的事儿。
可在这种情况下,秦毓跟她这样说,她的焦躁莫名就被抚平了。
唐芮白远没有看上去的这般淡定。
因为像这样的情况,卢昕一个乖乖女看起来受了很大的委屈,那一定是她这个性格不太好的人造成的。
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来找她的麻烦。
但现在,秦毓跟她说你没做错什么。
唐芮白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自己的事。
秦毓忽地凑过来:“而且你在维护我,我很开心。”
秦毓说完以后就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后,径直朝着卢昕走过去。
唐芮白耳朵被她说话的热气灼过,尽管两人同桌一周,在秦家也基本同出同进,唐芮白还是没能适应这种动不动就靠近的情况。
但还没等她调节过来,余光就扫到秦毓的身影。
果然,还是去哄小青梅了。
唐芮白佯装不在意地扫过去。
只见秦毓半蹲下来,她本就比卢昕高半个头,这会儿顺手在卢昕肩膀上一拍:“哎?我说卢小昕,你这一哭,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就是你。”卢昕撇嘴,声音哽咽,低头指了指祁妙言的膝盖:“要不是你,这能肿吗?”
“哎?这可是她先招我的。”秦毓笑道:“祁妙言,你这叫自作自受。”
话一说出,两道锐利的目光朝她射来。
祁妙言和卢昕都死死盯着她看。
秦毓一摊手,“还不承认?我好好睡着觉呢,你就跑我这儿来……”
“好好好我的错。”祁妙言立刻比手势暂停:“我嘴贱,就不该去招惹你俩。”
秦毓抬手朝卢昕额头弹了一下:“卢小昕,你刚吓到芮芮了。”
卢昕没说话,表情也有点不好看。
“有一说一,总不能只允许你维护祁妙言,唐芮白就护了我一句,你直接就哭了。”秦毓说:“这让人怎么想?”
秦毓对她们都挺有耐心的。
尤其是卢昕。
重生以后,秦毓才发现卢昕是个别扭的小孩,而且泪失禁体质。
所以大多时候也愿意让着她。
可今天这事儿涉及到了唐芮白。
唐芮白好不容易愿意维护她一次,朝着她迈出了一步,要是被卢昕这一出又吓得退缩回去该怎么办?
秦毓觉得还是有必要说明这个情况的。
卢昕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于激动,可她从小就这样,只要被人家突然很正经严肃地说一句,就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整个人都会像被丢进蒸笼里一样红。
“等会儿我会跟她说的。你先走开。”卢昕说:“我要慢慢平复一下情绪。”
“好。”秦毓又瞟了眼祁妙言膝盖上的伤,抬眼恰好跟祁妙言对视上:“就你这点心理素质还八卦,丢人死了祁妙言。”
祁妙言:“……”
如果眼神能刀人,秦毓现在应该已经是一片一片的了。
*
下午有节体育课。
今儿体育老师有事,让体育委员带她们在操场跑完八百米以后就自由活动。
操场上有三个班在同时上体育课,来来往往的学生也挺多的。
秦毓还看到了上午在操场提问刘颖的那个女生,她坐在阴凉的角落里,正在背历史。
看起来是文科班的同学。
唐芮白刚好随着她目光望过去。
那位同学恰好抬头,扶了扶眼镜,隔空跟她们对视。
秦毓朝她友好地笑了笑,对方抿了下唇,又低下头继续背书。
唐芮白佯装无意地问道:“又想做好人好事了?秦同学。”
秦毓收回目光,莞尔一笑:“我在你眼里这么善良吗?真是受宠若惊。”
“你们一家都很善良。”唐芮白倒是很诚实:“我第一次觉得,善良也可以通过基因遗传。”
秦毓:“……”
还不等秦毓再说什么,唐芮白便道:“她很努力,也很认真,自尊心也很强,所以当她没有求助的时候,擅自去帮助她,对她来说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她会很讨厌这种方式的帮助。”
秦毓闻言,侧眸看向她,跟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对上。
“这不就是你吗?”秦毓笑:“所以这就是当时你讨厌我的理由?”
唐芮白沉默以对。
当时,唐芮白只是讨厌被她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可秦毓在她的生活里强势出现,还是在她最无法拒绝的时候。
秦毓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她也没那么需要一个答案,她更想着眼于当下。
所以秦毓平静道:“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她很勇敢。未来可期。”
只是她前一世学校里没办过普法演讲,她自然也没见过这个文科班的姑娘,所以也不知道她未来到底怎么样。
可从秦毓观察到的唐芮白成长轨迹来看,这个女生身上有很多点跟唐芮白很像。
甚至比唐芮白还勇敢,所以秦毓觉得她未来可期。
唐芮白闻言,佯装无意地问:“那我呢?我的未来会怎么样?”
秦毓微怔,随后灿然笑道:“你未来当然是一条坦途。”
“真的吗?”唐芮白随意往操场看台上一坐,“我说的是,如果我没遇见你的话,会不会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那天晚上的巷子里,等到有路人经过的时候,他们会被吓一跳,然后选择报警……”
“不会……你不会死。”秦毓听到死这个字都快应激了。
尤其涉及到唐芮白的死亡。
唐芮白却很无所谓:“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也不可能。”秦毓坚定地说:“你怎么可能死在那里?你那天的伤不至于死亡的。”
只是伤得很重很重。
唐芮白淡淡地哦了声:“我跟包子铺的老板关系还不错,他们夫妻两是好心人,应该会帮我收敛尸体。就算他们不帮我,警方应该也会帮我……”
话没说完,秦毓忽然紧紧抓住了唐芮白的胳膊。
指印瞬间在她的手腕上留下痕迹。
唐芮白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她,“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是见过我死吗?”
语气里三分玩笑,可唐芮白确实是个不会开玩笑的人,这话被她说得都有些惊悚。
秦毓目光跟她对视。
谁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秦毓从那时就看不透唐芮白,总觉得唐芮白身上的故事感很重,偶尔她晃着酒杯站在阳台,从秦毓的视角看过去,会觉得她很悲伤。
那种悲伤是让人无法感同身受的难过。
当时秦毓觉得,她俩是一类人,都没有家,都没有钱,都在异乡漂泊。
连她都不懂唐芮白的悲伤,那唐芮白到底在悲伤什么?
所以当她上前,从后边抱住唐芮白时,问她:“你在想什么?”
唐芮白总会说一些很不着调的话,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她会说:“在想明天会不会下雨。”
或是说:“在想今年冬天会不会下雪。”
大多数都是跟天气有关的回答,有时秦毓觉得唐芮白不该当演员,她该去当气象学家,专门观测天气。
因为唐芮白太喜欢看天了。
但没想到,重活一次,她觉得自己比唐芮白都了解唐芮白,结果仍旧还是看不透她。
唐芮白那双眼睛深遂地像是要把她吸进去一样。
片刻后,秦毓尴尬地笑:“你这话有点可怕。我见了你死,结果你还活着,那你是什么?死而复生?”
唐芮白却没笑,低头看自己手上的书,语气淡然:“怎么不能是你死而复生,穿越时空。”
“什么死而复生,穿越时空?”
祁妙言刚跟卢昕在另一边谈心来着,谈好了以后就来找唐芮白她们了。
过来时刚好赶上两人在聊这种玄学话题,顿时来了兴趣:“你俩写小说呢?”
唐芮白摇头:“我没有。”
秦毓摊手:“我也没有。”
“那你俩?”祁妙言目光扫过两人,只觉得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不过她向来心态好,也没太在意,只揶揄道:“怎么聊到了这么深刻的话题?尤其是你,秦姐,你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然开始信这些?”
秦毓:“……”
不好意思,她现在还真不敢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了。
但她没说,只淡淡看向祁妙言:“你腿好了?再不好,明儿卢昕得恁死我。”
卢昕闻言,瞪她一眼:“我有那么凶吗?”
“你没有。”秦毓笑着调侃:“你会用眼泪淹了我。”
卢昕:“……我又不是故意的。”
随意几句调侃就把几人之间的关系又拉近了。
本就没有什么矛盾,卢昕过来也是想跟唐芮白道歉的。
但她不好意思当着秦毓和祁妙言的面说,便咬了下唇道:“我想和糖糖单独说,可以吗 ?”
反倒是唐芮白有些不得劲儿,她怕自己等会话不小心说重了,卢昕又一下子哭出来怎么办。
所以她将求救的目光递向秦毓。
秦毓却冲她笑了下,又叮嘱卢昕:“好好说,可不许哭鼻子。再吓唐芮白一次,我就揍你了啊。”
她这话是开着玩笑说的,说完便拽着祁妙言往一边走了。
祁妙言从兜里摸出一袋抹茶巧克力棒,“秦姐,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
“啧,竟然没留给卢昕?”秦毓都不可思议。
像抹茶巧克力这种好东西常,还能留给她?
“她最近吃太多甜食了,我怕她蛀牙。”祁妙言说:“给你了。”
秦毓无语:“我是什么捡垃圾的吗?”
说着也拆开吃了一根。
有点甜。
17岁的秦毓是爱吃的,但27岁的秦毓已经不爱吃了。
甚至伴随着年纪的上涨,她原来最爱吃的零食,像薯片、辣条、冰可乐那些,都引不起她的兴趣。
比起冰可乐,她更喜欢喝温水,就连美式都喜欢喝热的。
即便如此,她的胃还是跟她抗议了好几年。
所以这会儿她吃了一根就放下了。
祁妙言纳闷:“你不挺爱吃巧克力么?就吃一根?”
“留个唐芮白吃。”秦毓说:“她也爱吃。”
祁妙言:“……”
气氛沉默了会儿,祁妙言忽地低声问:“秦姐,你说……你说……说……”
“结巴了?”秦毓嘴上逗她,心里却有种老母亲的感慨,心想这人终于开窍了。
但祁妙言却道:“我和卢昕……真……真是那样吗?”
“哪样?”秦毓明知故问。
“就是……我跟你说句实话。”祁妙言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我看你跟糖糖不对劲,是因为我初中有个朋友……她中考完跟我告白……说喜欢我……然后……”
这段故事看来对祁妙言是真的很难以启齿。
以至于平时伶牙俐齿的祁妙言,现在磕绊得像是缺了两颗牙。
秦毓却大概懂了她的意思,当时她肯定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那位朋友。
想必还不是以那种冠冕堂皇的“我准备好好学习”“我目前还不想谈恋爱”的理由拒绝的,而是对女同来说最可怕的绝杀“我不喜欢女生”。
真是……因果轮回,冤冤相报。
但秦毓也不给她递话,就等她自己把这故事说完。
“她是女生,我们初中的时候关系很好……她还经常去我家吃饭、睡觉……她还抱过我,亲过我脸……”
说到这些,祁妙言的脸都红成了西红柿。
熟透了的那种。
“所以当我知道她是喜欢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有点崩溃。”祁妙言现在想起来也有点后悔,毕竟她们当初真的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跟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骂她是个骗子……”
“那这跟你和卢昕有什么关系?”秦毓看不下去,还是心软给她递了个台阶:“又跟我和唐芮白有什么关系?”
“跟你和唐芮白……当然是因为我看出来你喜欢她啊。就是那种喜欢。”提起别人的事儿,祁妙言话就顺了。
“哪种喜欢?”
“谈恋爱的那种呗。”
祁妙言说完以后微顿:“可我跟卢昕不是你们这样。我应该是传说中的……直女?”
秦毓闻言笑了。
这可是她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祁妙言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啊?
“你见过蚊香没?”秦毓忽然问。
祁妙言一愣:“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比蚊香更弯。”秦毓说:“也就你自己觉得是个直女。”
祁妙言:“……那我……以前暗恋的人也是男生啊,我就没想过会跟女生谈恋爱。而且我想起……我要和女生接吻……我会觉得恶心。”
秦毓一个字都不信,但她也不说,只淡淡道:“是吗?”
“再说,卢昕也是啊。她写的小说都是言情的。”祁妙言说:“写得还挺好呢。”
“所以卢昕在写小说,只给你一个人看了是吧?”秦毓敏锐地抓住关键。
祁妙言:“……?”
重点是这个吗?
“咱们不都是朋友吗?所以只有你俩是朋友,我错付了是吧?”秦毓问。
祁妙言低咳一声:“不……你别这么想,秦姐,你是我们永远的姐。你知道吧……卢昕不是怕你知道以后,她妈妈那边儿瞒不住嘛。”
秦毓反问:“所以在你们心里我会告状?”
祁妙言顿时慌成了狗,已经忘记最开始要跟秦毓说什么了。
秦毓欣赏够了她的窘态,这才笑道:“行了,逗你的。卢小昕那点小心思,什么都藏不住。”
祁妙言松了口气:“靠!看我慌乱你很开心是吧?”
“也没有。”秦毓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跟卢昕说话的唐芮白身上,又把话题拉回来:“所以你怎么发现我喜欢唐芮白的?我表现的很明显?”
“明显啊,你对谁都没像对糖糖那么好过。咱们几个都是挺久的朋友了吧,可没人能玩你手机。还有,你天天都快成她的跟屁虫了。你每天站在她身边的样子,纯纯一个护花使者。”
祁妙言说起她的反常,能说一箩筐。
秦毓闻言笑了,嘴角微翘:“唐芮白可没觉得。她总觉得我在骗她。”
祁妙言:“……”
卢昕那边跟唐芮白聊完了,挥手招呼她们过去。
秦毓扶着单脚蹦的祁妙言往过走,过去的路上祁妙言还叮嘱秦毓:“咱俩刚才说的,你一个字都不能跟卢昕说。”
秦毓没应声。
刚走过去,卢昕便问:“你俩在那聊什么呢?看起来很热闹。”
“哦。没什么。”秦毓反手就把祁妙言卖了:“祁妙言跟我说看出我喜欢女生,还说她是个直女,但不歧视同性恋。”
祁妙言:“?”
神特喵的高度总结。
她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说好不跟卢昕说的吗?”祁妙言震惊地看着秦毓,怎么以前没发现秦姐这么狗啊。
秦毓耸了耸肩:“我又没答应你。再说,我跟唐芮白说的。”
说完直接坐在唐芮白身边,把那袋抹茶巧克力棒递给唐芮白,“挺甜的,你吃不?”
祁妙言:“……”
好好好,拿着她送的零食哄姑娘,结果把她卖了个明明白白。
卢昕的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反而笑着跟秦毓说:“我跟糖糖把误会解开了,那我先回教室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教室走,祁妙言站在原地狠狠瞪秦毓。
秦毓朝她挥手:“还不赶紧追?祁直女。”
祁妙言:“……”
她上辈子挖了秦毓家祖坟吗?这么欺负她!
等两人走了,唐芮白才咬了口抹茶巧克力棒,温声问:“你们真聊了这些?”
“是啊。”秦毓侧过脸看她,嘴角微扬:“还聊了些别的。”
唐芮白顺势问:“什么?”
秦毓抬手在她嘴角擦过,温热的指腹划过她的嘴角,手指上多了一抹绿色。
秦毓笑得比太阳都灿烂,直晃人的眼睛,唐芮白感觉自己的心跳跳漏了一拍。
偏偏秦毓还说:“聊我喜欢你表现得特别明显,说明我特别喜欢你。”
唐芮白怔怔地盯着她,被她指腹划过的位置似乎像在被火烧一样灼热。
就连呼吸都有些乱了节奏。
秦毓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样的话,她只是很犯规地朝着唐芮白笑。
忽然,唐芮白别过脸,声音很紧:“是吗?我没感觉到。”
我感觉到的,只有,我很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的告白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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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你要帮她告白……
唐芮白不知道秦毓怎么把这么撩拨人的话, 说得这么若无其事的。
似乎从她们初见时,秦毓便如此了。
喜欢你、特别喜欢你,这种轻浮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显得郑重。
唐芮白觉得自己的心有一道很厚的门, 那是在长年累月的痛苦中变厚的。
可这道门从秦毓出现在她生活里的那一刻, 就变得有些松动。
她喜欢秦毓, 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心动。
会去留意她的信息, 会在校门口假装偶遇, 也曾在校外看过很多次她的背影。
但从未想过,要与她有什么交际。
然而, 秦毓主动闯入她的世界里来。
此时,这道门被秦毓一脚踹开。
于她而言是非常大的一件事,但对秦毓来说, 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行为。
唐芮白说服自己不去好奇秦毓到底多少岁, 跟自己之间又有过多少往事。
人又不是机器, 给自己设定一个程序, 要求自己做什么就能完成。
所以唐芮白遇到这种事后,还是会好奇。
可她能压得住自己的好奇心, 不去问,只是在心里感慨, 不愧是多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说起这些话来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紧张的气氛过了许久,也可能只有一小会,也可能只有唐芮白一个人紧张。
最终, 唐芮白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埋头就往教室走。
秦毓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还很期待地在等唐芮白的回答。
结果唐芮白起身就走了。
走了……
走了??
秦毓一脸懵,起身急忙去追:“唐芮白!”
唐芮白却越走越快, 走到一派安静的教学楼时,秦毓也不敢喊了。
很多班还在上课,她要是一嗓子喊出去,唐芮白这两年在学校算是出名了。
秦毓只能迈开腿去追,可是追上了也不能做什么,唐芮白只是很平静地往前走。
但她的耳朵是红的,就连秦毓能看见的侧脸也是红的。
忽地,秦毓福至心临,压低了声音凑过去问:“你不会是害羞了吧?芮芮。”
唐芮白:“……没有。”
这一声反驳又急又快,还带着点儿恼羞成怒的意味。
可这反驳听在秦毓耳朵里却特别动听。
就是害羞了,还不承认。
这下秦毓变得气定神闲了,她跟着唐芮白回了教室。
很快,下课铃声响起,学校又热闹起来,很多同学也陆陆续续回了班级。
秦毓坐在唐芮白身侧,给她倒了杯温水。
一回头就看见祁妙言正跟卢昕说话,而卢昕板着一张脸正在看书。
祁妙言一抬头就对上了秦毓的视线。
秦毓朝她挑了下眉,目光挑衅,祁妙言气得直翻白眼,朝她挥了挥拳头。
唐芮白喝完温水,脸上的温度也降下去一些,转头便看到了祁妙言挥起的拳头,她目露疑惑,再转过头去看秦毓。
秦毓已经微微蹙起眉,看起来特可怜:“芮芮,祁妙言想打我,你可得护着我。”
唐芮白:“……”
就你这身高、力量,我能护着你什么啊?
可秦毓满含期待地望着她,还抓着她的手臂晃了一下,不是撒娇,只轻轻地发出个上扬的尾音:“嗯?”
唐芮白仍旧面无表情,看上去冷得像冰,很闷地回了声:“嗯。”
先让秦毓放开抓着她胳膊的手最重要。唐芮白想。
然而秦毓却像是得了什么命令,手沿着她的胳膊便滑了下去,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唐芮白冰冷的手触到了热源,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毓却平静道:“你手这么冰,怎么一直不说?”
唐芮白在桌下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可刚才还装柔弱的秦毓,此时手劲儿极大,唐芮白根本抽不出来。
“我不冷。”唐芮白冷声道。
若是之前,秦毓肯定被她这一声劝退了。
但现在,正是两人关系拉近以后,秦毓最知道怎么得寸进尺了。
“都冷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不冷?”秦毓说:“你骗我。”
唐芮白:“……”
唐芮白是真不冷,她感觉自己都要被火烧起来了。
但手抽不出来,干脆拿套卷子出来做题。
于是又找到了借口:“我要做题,你握着的是我右手。”
秦毓淡定:“那你左手给我。”
唐芮白彻底无奈,只不过当右手从秦毓手中抽出来以后,她便将两只手都放在了桌上。
秦毓见状,单手撑在桌上笑了,她欣赏着唐芮白害羞的模样。
这可太少见了。
秦毓跟唐芮白认识那么多年,两人度过了那么多在床上默契至极的日夜,却几乎没见唐芮白害羞过。
因为两人相比起来,秦毓更容易害羞些。
更遑论两人是一起成长起来的。
在秦毓买了指套还不会用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开着台灯,研究使用说明。
所以一起经历过那些以后,怎么可能还会对彼此害羞?
至于戏中的害羞情节,全都是演出来的,更多的是尴尬中夹杂着害羞。
可现在是27岁的秦毓,在欣赏17岁少女的害羞姿态。
秦毓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害羞了,那说明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
如果面对不喜欢的人,唐芮白应该不是这种反应。
秦毓顿时露出张扬的笑容,凑到唐芮白耳边低声问:“芮芮,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唐芮白的身体僵硬了下,手中的笔拐了个弯,在试卷上划下一道横线。
“你是在做梦吗?”唐芮白冷着声说:“到底是什么事给了你这样的错觉?而又是什么事,让你觉得我现在很闲?明天有考试,秦毓。”
唐芮白很严肃地喊秦毓的名字,试图让秦毓冷静下来。
更是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毓闻言一怔,“抱歉。”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人,她偶尔会露出幼稚的一面,但在道歉这方面却非常成熟。
也就是所谓的“滑跪”。
秦毓也不觉得丢人,跟唐芮白道歉,有什么好丢人的?
秦毓拍了拍唐芮白的胳膊:“你继续写,我不打扰你。”
深呼吸一口气,将那些心思也赶紧摒弃掉,秦毓没忘记自己明天也是个需要考试的学生。
对高中生来说,儿女情长算什么?
考试才是最重要的!
晚自习时,秦毓一连写了三份试卷,政史地各一份。
如果没有前段时间的紧急复习,秦毓感觉自己看懂题目都费劲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学过这些东西。
写完三份试卷后又跟唐芮白提出互判,唐芮白这才给了个好脸。
秦毓拿起她的试卷,对照着答案迅速判出来,唐芮白几乎也是同样的速度。
判完以后发现两人的成绩竟然差不多。
秦毓惊讶于唐芮白的分数如此之高,唐芮白却惊讶秦毓的成绩如此之差,所以两人都用错愕的目光看向对方。
对视片刻之后,唐芮白不解地问:“你的政史地和理化生似乎是两个极端?”
秦毓耸了耸肩,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我的记性不太好,所以太久没学过,早就忘记了。但你的政史地好像要比理化生好很多?”
“一样的差。”唐芮白说:“我不太偏科。”
“可你的理化生似乎没这么厉害。”
“政史地这些考的大部分是初中的东西,高一的那点内容也不难。但理化生的内容一到高二就上了难度,而这个学期我几乎没去过学校。”
“……”
唐芮白倒是什么都不隐瞒,当下跟秦毓完全没有隐瞒的必要。
她所有的那些不堪,都已经在秦毓面前展现过了。
秦毓对这次会考并不抱太大希望,就当做是回来以后的第一次模拟考。
这段时间的突击复习也让她心里有了点底,但肯定是不可能有上次排名高的。
而她可以理所应当将责任推给这多出来的三门课。
秦毓计划得很好,等到第二天会考时却还是忍不住苦瓜脸。
不是说很简单的考试吗?会考啊!你只是个测试基础的考试!为什么要出这么难?
会考一共两天,第一天结束后,秦毓就像是被吸干了精气似的,晚上一回家她就瘫在了沙发上。
这比她之前连轴转拍戏还辛苦。
可笑的是她在拍戏以后还总是怀念高中生活,觉得那时的生活轻松又惬意,在采访时还不止一次地提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并且真情实感地认为学习很简单。
有一次她采访说了这话,当下就引起了很多黑粉的攻击。
她们骂秦毓说大话。
后来有人po出秦毓的高考成绩,黑粉沉默了。
六百八十多分,数学和英语几乎满分,而大学专业还选的是德语专业。
确实是有这个本事说学习很简单哈。
而现在,秦毓觉得这世界一点也不友好,难道就因为她曾经说过这样的话,所以把她扔回来却不给她十七岁的记忆吗?
她不应该同时拥有二十七岁的记忆,以及十七岁对知识的掌握能力吗?
以后,她再也不说学习很简单这种话了!
可再难,日子也不会就此停下。
当晚,秦毓再次怒刷两套试卷,终于,第二天的考试对她网开一面。
秦毓终于还算是游刃有余地做完了试题。
会考结束后,秦毓坐在位置上发呆,祁妙言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她:“有空吗?秦姐。”
秦毓双目无神地看向她:“说。”
祁妙言愣住:“我去?秦姐你怎么了?昨晚没睡觉吗?”
“睡了,就是这次考试有点糟糕,我感觉我什么都不会了。”秦毓说:“我仿佛一夜之间失忆了,跟我的知识失去了连接。”
半是玩笑的话让祁妙言信以为真,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没事,这次的题偏难,就算你没考好,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
秦毓:“我会觉得丢人。”
祁妙言:“……”
那还说什么呢?你丢人呗。
平时祁妙言肯定这么说了,可此时常她是过来找秦毓支招的,只好道:“没关系,我陪你一起丢人。”
秦毓眼神顿时变了:“?”
“哎?你这什么眼神?”祁妙言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已经这样了还不行?”
秦毓没精力跟她互怼,“有事说事。”
“卢小昕两天没理我了,怎么办啊?”祁妙言凑近了跟她说的,“我们之间明明很纯洁的,可是这两天她跟我说话都冷冷的,还不如唐芮白跟你说话那两声呢。”
秦毓不懂:“……?”
什么都能扯到她跟唐芮白身上?
再说了,什么叫还不如唐芮白跟我说话那两声?
唐芮白最近跟我说话态度很好的,好吧!
秦毓冷冷睨了她一眼,祁妙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惹到了眼前这人,仍旧失落地诉苦:“就从那天开始的,我就不该跟你说那些话……”
当她抱怨时,秦毓直截了当道:“那些话不是事实吗?你既然觉得跟卢昕关系有点越界,那现在卢昕跟你说话少点有什么关系?不是还正常相处着吗?”
祁妙言:“……?”
我是来找安慰的,不是来找炮仗的。
这一句又一句的,活像是要把我炸死。
祁妙言人没被炸死,但心被炸了个稀巴烂。
她更加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毓:“秦姐,咱俩最近结仇了吗?”
“没有啊。”秦毓淡然:“我在很理性地帮你分析。卢昕依旧跟你一起吃饭,也没有忽略你说话,怎么就是不理你呢?”
祁妙言怔住。
秦毓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下:“行了。你也悠着点,别总是招人家,没事儿就爱Rua卢昕的脸,真把她当你布偶娃娃了。”
祁妙言的心挨了千万刀,鲜血淋漓地离开了。
一句安慰没要到,倒是给自己要到很多刀。
等祁妙言离开后,唐芮白才回座位坐下,佯装无意地回头看了眼失魂落魄的祁妙言,淡淡地问:“吵架了?”
秦毓摇头,毫不犹豫又把祁妙言卖了一把。
“这两天卢昕不是跟她说话少了嘛,她心里就不开心。”秦毓说:“依我看,她就是喜欢不自知。”
“所以你安慰了她一下?”唐芮白问。
安慰?
怎么可能。
秦毓缓缓摇头:“我帮她认清自己的心。”
唐芮白却是一顿,眸光深遂地盯着秦毓看,秦毓被看得不自在,“怎么了?我做的有问题?”
唐芮白想,果然是成年人的处理方式。
发现问题,处理问题,解决问题。
可她似乎忘记了一点。
“认清以后呢?”唐芮白平静地反问:“你要帮她准备告白吗?”
秦毓顿住。
“还是说让她俩早恋?没被老师发现的话就一直地下恋情,影响心态和成绩,被老师发现的话就拎到国旗下进行检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周三早上,学校刚处理过一起早恋事件。”
唐芮白声音很低,也就显得这件事更沉重。
秦毓却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敲醒。
“把你的朋友送到国旗下,也是有心了。”
听到唐芮白的讥讽,秦毓脸皮都要烧起来了。
她确实惯性思维到觉得喜欢就要告白,比起上一世两人直到卢昕去世,都没在一起的结局来说,难道不是要趁早认清自己的心意更好吗?
可这又是她想当然了。
两人现在才十七岁,明年又面临着人生的重大事件——高考。
“我没想到这些。”秦毓也不似刚才那般理直气壮,垂下头道:“我只是觉得,喜欢很珍贵。”
尤其是年少时的这份喜欢,在秦毓见过了卢昕的死亡、唐芮白的死亡后,更加显得弥足珍贵。
可对于现在的卢昕、祁妙言、唐芮白来说,这种喜欢还带着名为“学业”和“未成年”的枷锁。
考试会将她们困住。
“再珍贵的喜欢也无法跟美好的未来相比。”唐芮白几乎冷静到像一个AI 。
秦毓错愕地看向她,似乎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有未来美好,才可以谈及珍贵的喜欢。否则,等以后面临困境,想到的永远是这份喜欢毁掉了我的美好未来,那这份喜欢便不会珍贵,只会是令人恶心的东西,会让你厌恶一次又一次。”
秦毓完全没想到17岁的唐芮白是这样想的。
因为这些话与唐芮白的决定背道而驰。
唐芮白看起来好像很现实,可当时秦毓跟她在一起时,两人都很落魄。
也不是没人追唐芮白。
光是秦毓知道的,当时就有个挺阔绰的男人追唐芮白,开的车是保时捷,来影视城找过唐芮白几次,全都被唐芮白拒绝了。
还有一个姐,当时她们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脸嫩得能掐出水来。
而那个姐三十岁,也正是风华正茂的阶段。
每次来找唐芮白的时候都会带一束花,在唐芮白生日时还给她送过一只手表,十几万。
但这些也都被唐芮白退回去了。
所以秦毓一直都觉得唐芮白很难接近,却没想到两人只是聊了几句就加了微信。
后来更是拍了吻戏,没多久就一拍即合地上了床。
以至于秦毓一直都认为唐芮白是感情至上的人,对于爱情这事儿还挺看重感觉的。
却没想到,唐芮白会说出这种话。
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唐芮白?
秦毓又一次凌乱了。
只是很快,她就从这凌乱的思绪中找到一条线:“那你前两天不愿意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也是因为不想毁掉你的美好未来?”
唐芮白:“……”
她转移话题:“在说祁妙言和卢昕的事呢。”
秦毓从她这熟悉的语气中找到了安全感,倏尔笑了:“没事。她们会处理好的,就像我也会处理好跟你的关系,芮芮。”
秦毓很郑重地跟她承诺:“我不会影响你学习的,芮芮,我只会督促你进步!”
唐芮白:“……?”
她还真不是这个意思。
*
这话对秦毓是有用的,因为秦毓光速把自己哄好了。
哄好自己以后还不忘去安抚一下快要崩溃的祁妙言,让她别想那么多,好好学习比什么都重要。
祁妙言听完以后更绝望了,“是不是卢昕昕让你来跟我绝交的?”
秦毓:“……?”
这人真难安慰。
不过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秦毓还是暂时把祁妙言安抚住了。
最重要的理由是,卢昕除了她以外都没怎么跟别人接触过,所以她们关系还是最好的。
会考以后,秦毓的学习更刻苦了。
因为她的会考成绩确实不理想,至于唐芮白,那就更差了,理所当然地在全班垫底。
一时间,就连秦家都变得阴云密布。
秦毓被班主任老师喊去办公室做了一次思想工作,秦毓心里叫苦不叠,面上却只能恭顺地应答,并且保证下次会更好。
唐芮白那边就简单多了,补课补课还是补课。
不仅物理老师主动给她开小灶,数学、化学、生物老师都另外给她特殊优待。
于是连带着秦毓和卢昕都一起在学校多学一个小时。
三个人坐在回程的车上,沉默安静已然是常态,谁多说一句话,都能听得出来语气中的疲惫。
但这样的付出是有回报的。
在11月的月考中,秦毓的排名重回前十。
唐芮白虽然仍旧是倒数第一,可她的校内年级排名前进了两百多名。
秦毓看到排名终于松了口气。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刘颖和章回雪再次找到唐芮白,并告诉她们,学生们的故意伤害罪案件将于近期开庭。
唐芮白需要出庭。
周一是个雨天,澜市的雨一旦下起来便淅沥沥地下个没完。
秦毓出门前带了一把打伞,足以将她和唐芮白都遮住。
司机将她们送到澜市中级人民法院,唐芮白和秦毓下车以后,第二次见到负责处理此案的律师。
第一次是见面讲述案件经过,那一次唐芮白说得非常详细,再加上考虑到她还要上课,所以之后律师姐姐就没再找过唐芮白。
再次见面,律师姐姐仍旧是那一身职业套装,见到唐芮白后略有些惊讶,“看起来你恢复得很好,真不错,为你高兴。”
唐芮白朝她微微颔首:“您辛苦了。”
“职责所在。”律师姐姐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不要紧张,法官问你什么如实说就好,我们要努力让恶人伏法,好吗?!”
唐芮白嗯了声:“谢谢。”
律师姐姐却朝着她笑:“是我该说声谢谢,谢谢你的坚持和信任。”
“好了,大家不要再客套了。”秦毓在一旁打破了这严肃的气氛,语气轻松道:“等我们结束这场硬仗就去吃饭怎么样?我请客!姐,一定要给个面子。”
秦毓这话听起来有些自来熟,刚停好车过来的章回雪立刻接茬道:“吃什么呀?秦小富婆,能不能请我吃顿贵的?”
秦毓莞尔:“可以啊。想吃什么我都请。”
话音刚落,就听那边有人喊了声:“就是她!想把我儿子弄进去坐牢的就是这个女生!年纪轻轻的心思歹毒!”
说完便有人朝着唐芮白跑过来,秦毓立刻站到她身前。
然而,下一秒,一个可乐瓶就朝着唐芮白扔过来。
瓶里还装着小半瓶可乐,没砸到唐芮白,反倒直接砸在了秦毓额头上——
作者有话说:明晚见[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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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不是你认识的……
可乐瓶掉在地上时还在冒气泡。
身为刑警的刘颖和章回雪迅速回神, 刘颖大步流星地朝着闹事的那群人走去。
几乎一眼就锁定了刚才扔瓶子的人,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看上去一脸桀骜。
刘颖朝着他走过去时, 他还在用眼神挑衅。
直到刘颖掏出证件, 走到他面前时, 他转身就要跑。
刘颖直接抓住他的手腕, 反手别到身后:“你好, 刑警,你涉嫌影响公共秩序、故意伤害, 现将你逮捕。你可以不发表任何意见,也可以请律师,但你所说的话都将成为证据。”
“我什么都没干啊!”男孩忽然叫屈:“我干什么了我!你不要以为你是刑警就可以乱抓人!我要去你们警局举报你!”
“欢迎。”刘颖面无表情, 语气冷冽:“这里是法院门口, 到处都是监控, 那个可乐瓶上应该也有你的指纹。有什么问题我们去警局去说。”
章回雪则是先查看了秦毓额头的伤口, 见红肿了一片,问:“头疼不疼?”
秦毓感觉自己脑仁嗡嗡作响, 同时也庆幸这一下打在了她的额头上。
这要是打在唐芮白身上,她得心疼死, 怕是找那人拼命的心都有了。
“还好。”秦毓一说话, 脑袋就有点疼,所以龇牙咧嘴地:“我缓缓。”
章回雪从兜里拿出手套,把地上的可乐瓶收进证据袋里。
站在一旁的律师姐姐, 无奈苦笑:“看来,你们说不准还得需要我。”
“那可真是麻烦姐了。”秦毓叹气。
唐芮白从她身后站出来,抬眼看向她额头的伤口,眼神很冷。
秦毓安慰她:“我没事, 缓一会儿就好了。”
唐芮白却缓慢地转过头,这个动作十分机械,给人一种她像机器人的错觉。
但秦毓知道,唐芮白生气了。
很生气的那种。
一时间,秦毓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真没事儿。”秦毓急忙抓住她的手腕,以防在这紧要关头节外生枝:“刘警官和章警官,还有律师姐姐都在,不用咱们两个小孩操心。”
两个小孩……
说完以后,秦毓自己都愣了。
她说的可真顺口啊,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唐芮白根本没注 意到她这个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颇有种要上去跟那个人大干一架的意思。
是以,秦毓抓着她手腕的手更紧了。
“没必要。他会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放心。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看,他要被章警官带回警局,连一审都没办法参加了。”
唐芮白的手腕力道才慢慢松下来。
秦毓终于松了口气,结果唐芮白飞速朝着刘警官那边跑去。
那个男生见到唐芮白这样跑来,吓了一跳,立刻躲到刘颖身后:“你可是警察,不能徇私枉法!”
刘颖皱着眉看向唐芮白。
只见唐芮白在他面前站定,冷冷道:“刘钊是吧?你哥哥刘延一定会在监狱里待很久。如果我朋友出了什么事,相信我,你一定会在监狱里待更久。”
唐芮白紧紧握住拳头,用尽所有理智才压下不能打人的情绪。
可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一家会在监狱里团聚。在监狱里,自然有人教你们怎么好好做人,告诉你们暴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等你们出狱以后,会发现自己早就过了读书的年纪,再也不会有人像现在这样包容你们,你们会永远、永远当一个烂人。
说不定哪天又会因为什么事而进去监狱,你们的一生就是烂在泥里的一生,活得像一条下水道里的臭虫,这辈子都爬不上岸。”
唐芮白这些话说得太过于笃定,又因为她的声线很好听,所以一时间竟无人打断。
就连站在一旁的刘钊妈妈都愣住。
仿佛唐芮白给她描绘好了两个儿子的未来。
她说得好像有些夸大,但似乎是事实。
她们家就这两个儿子,如果都因为打人的事儿进了监狱,那她家两个儿子的未来肉眼可见。
她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家里是开小超市的,养着两个儿子读书已经是捉襟见肘,如今又摊上了官司。
律师那边希望她们能拿出钱来赔偿对方,她们家愿意出五万,可对方还是不愿意和解。
现在闹到这一步,她已经几天几夜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没想到今天开庭,刚到法院门口,小儿子就冲动地砸了人。
她们几个家属一起过来的,这会儿见有刑警在,一个个都安静得跟鹌鹑一样,大气不敢喘。
刘钊妈妈轻叹一声,哀求道:“警官,他年纪小太容易冲动,我以后会好好教他的。能不能……放过他?”
“妈!你求她们干什么?”刘钊立刻梗着脖子道:“有本事就把我抓进去,把我判死刑!大不了就是一……”
死字还没说出口,刘钊妈妈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眼中含泪:“你说什么屁话!我看你就是脑子被屎糊住了,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东西!打了人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是吗?”
唐芮白懒得去管她们这一出家庭纷争,这并不在她的负责范围内。
转身往附近的超市走去。
秦毓见状立马跟上,始终都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
唐芮白去超市里买了个冰杯,又问售货员要了个小的购物袋,把冰杯里的冰块弄出来,做了个简易冰袋。
走出超市,唐芮白站在那儿等秦毓过来。
结果秦毓一直都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唐芮白回头看她:“过来。”
语气冷冷,甚至还有几分命令的语气。
秦毓却走过去,低声道:“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唐芮白踮起脚尖,试图给她冰敷额头上的伤,但秦毓还是比她高,这让她有点费劲。
偏偏秦毓还没有弯腰和低头的自觉,身体绷得僵直。
唐芮白伸出脚,在她小腿处轻轻踢了下,“弯腰。”
原本还冷淡的语气,在说这话时,莫名就变得温软。
秦毓木讷地弯下腰,顺带低头,结果直接与她的视线撞个正着。
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唐芮白仿佛感觉她的呼吸都喷在了自己脸上。
那股热气让她整个人都有些不自然,于是略带尴尬地转过脸去,然而……她转过脸的那瞬间,秦毓那优越的鼻梁直接划过她的侧脸。
很近的接触,就连冰块都没办法让脸颊降温。
唐芮白一时心慌,手一抖,有个冰块顺着开口掉了下去。
“你俩好了没?”那边章回雪在喊人:“马上要开庭了。”
“来了。”唐芮白先慌张地应了声。
说完便往法院那边走,秦毓站在原地,后知后觉地跟上。
走了几步又跑起来,“唐芮白,等等我。”
她确定了,唐芮白喜欢她。
即便不是喜欢,也肯定有好感。
因为唐芮白一直都很有边界感,从不会这样给不在意的人敷冰块。
*
相比起开庭前的小波折,开庭就顺利多了。
律师们在法庭上唇枪舌战,不停地罗列己方的证据,以及我方诉求。
唐芮白只需要在法官问话的时候,回答几句就行。
一审出庭的人还有万晴,作为这件事里的核心人物,她也如约来到了法院。
万晴坐在那儿十分从容,她与唐芮白隔空对望一眼,坚定地朝她点了点头。
一审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在经过了半小时的休庭后,这才宣布判决。
【本案主犯韩庆明,男,16周岁,主谋,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暴力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半年,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
【本案主犯罗伟,男,17周岁,主谋,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本案从犯刘钊,男,17周岁,虽为从犯,但因情节恶劣,多次踹向被害人的腹部、头部,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
一审判决中,主要判了三个人。
剩下的要么是胆子小,跟着韩庆明和罗伟去了巷子里,也不敢动手的。
要么是象征性地打了几下,无法构成故意伤害罪的。
而在他们这个小团体内,还存在着阶级性的霸凌。
这个结果对秦毓和唐芮白来说不算是大快人心,毕竟唐芮白身上的伤,谁也无法弥补。
可依照当下的法律,尤其是对方还未成年,能得到这样的判决结果已经很好了。
几人从法院出来,就听见那边一堆家属在围着律师,询问二审上诉的事。
这边律师姐姐也无奈:“像这种情况,法院估计会二审。不过没关系,咱们证据充足,说破天去也得判他们!不就是耗时间嘛,咱又不是耗不起!”
秦毓还惦记着请她们吃饭的事儿,结果刘颖朝她摇头:“你身上的事儿还没解决呢。走吧,警察局先把你这事儿弄了再说。”
秦毓只好再跟着去警察局。
唐芮白那边跟万晴见了面,两人见面后简单拥抱了一下。
万晴朝着她笑:“你这件事告一段落,我的心就放下了。我买了下周一去苏州的车票,准备去工作啦。”
“已经找到工作了吗?”唐芮白问。
“嗯,有一个姐姐可以带我入职。”万晴说:“是一个玩具零件加工的厂,一个月干得好的话能有六七千呢。”
唐芮白本想问会很辛苦吗?
可想了想,做什么工作能不辛苦呢。
所以她沉默以对,片刻后才沉声道:“一路顺风。”
“我会的。”万晴的目光落在秦毓身上,“恭喜你啊,终于苦尽甘来了。”
唐芮白想起秦毓曾经说过的话,便说秦家可以资助她读书。
万晴却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是读书的料。就算混个高中文凭出来,也不知道以后能去做什么,还不如早点工作,说不定还能闯出点名堂呢。”
“好吧。”
各人都有各人的际遇和造化,唐芮白也没多说什么。
反倒是万晴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我在苏州稳定了,每个月攒下钱就给你寄一点。你住在秦家,一定也不那么自在,但是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你给我寄钱干嘛?”唐芮白震惊。
“我听说你之后还要跟你爸打官司,这样你以后就没有生活费来源了。而且你要好好读书,你不像我,我知道你聪明,只要想学就能考上,所以你就当我是提前投资了呗。”
万晴骄傲地说:“你努努力,要是考个什么清北,以后我也能跟人吹牛说我有清北的朋友了。”
唐芮白没有应答,但在万晴期待的眼神下,她认真道:“我会努力的。”
*
跟万晴的分别让唐芮白觉得悲伤。
她没有去车站送万晴,但是在万晴离开澜市的前一晚,她去了一趟万晴家。
趁着万晴去卫生间的功夫,她给万晴的钱包里塞了一千块钱。
是她攒了很久的钱。
从万晴家出来,唐芮白就看到了秦毓。
修长的身影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唐芮白走过去,秦毓看向她,温声道:“聊得还好吗?”
“还可以。”唐芮白说。
“其实,如果你不想让她离开澜市,我可以让我爸给她在超市里找一个岗位。”秦毓说:“我们家员工的待遇还蛮不错的,不一定非得要离开澜市才能有工作。”
“她想去那边看看。”唐芮白说:“她很期待能离开澜市。”
对于有的人来说,家在哪里,根就在哪里,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秦毓属于前者,唐芮白和万晴都属于后者。
秦毓顿了下,“好吧。”
唐芮白知道她是好意,虽然这样接受她的好意仍旧会有负担,可唐芮白能很顺畅地道谢:“谢谢。”
“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些。”秦毓自然地说:“是我心甘情愿想帮你的。”
唐芮白闻言,忽地看向她:“我们之间有过很深刻的过往吗?”
前两天刚下过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气味。
就连路灯的光影下都有细密的水雾在纷飞。
气氛太好了,唐芮白不自觉就问了出来。
果然,人是无法完全压制自己好奇心的。
秦毓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她这个问题的圈套,顺势道:“难道现在经历的这些还不算深刻的过往吗?”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唐芮白说:“我指的是以前。”
“过往就是以前啊。”秦毓的心咯噔一下,听出了唐芮白的言外之意。
可她还是下意识地防备了下,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听起来特别敷衍。
“秦毓。”唐芮白很认真喊她的名字。
面前有个水潭,她直接跳了过去。
动作轻盈,就像她现在的心情一样。
有些话只要想到要说出口,她就觉得轻松。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我,不是你认识的我?”
秦毓怔住——
作者有话说:小唐开始打直球。
红包继续抽!
第44章:我给你讲我们……
唐芮白在开口问这个问题时, 也在心里纠结过。
她会想,她喜欢的是之前在便利店看到的秦毓,还是如今形影不离的秦毓。
思来想去, 她认为对她来说是一样的。
因为从前她跟秦毓不熟, 所以看到的只是秦毓的一面。
而现在她们从陌生到熟悉, 有所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唐芮白说服了自己。
心里却没能跨过这个坎。
她曾经对秦毓不熟, 可秦毓熟啊。
甚至秦毓喜欢的, 也是她从前认识的那个人。
她是带着记忆接近自己的。
而她看到自己时,目光总是在透过她的眼睛, 试图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就说明,自己和秦毓记忆中的那个人并不相同。
最多称得上是一句相似。
唐芮白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能接受那么不合理的重生设定,却在这种事情上纠结住的。
挺好笑的。
她连最不可理喻的事情都接受了, 却卡在了很无聊的逻辑上。
或许, 感情本身就不是一件能讲逻辑的事。
唐芮白的眼睛格外亮, 秦毓与她对视了许久。
久到秦毓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才缓缓开口:“你就是你,哪里分什么从前和现在。”
秦毓的心已经绷紧, 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以什么样的话术跟唐芮白坦白。
是的。坦白。
话说到这份上, 已经没了再隐瞒的必要。
唐芮白确实很聪明, 聪明到让她惊讶的地步。
原本秦毓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跟唐芮白坦白的,可没想到她现在竟这样大喇喇地问出来了。
那就只好将那些埋在她心底的过往和记忆,和盘托出。
可这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如果她们之间曾经全是美好, 不曾经历离婚,唐芮白也不曾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经历了难熬的疾病与苦痛,那她应当能很骄傲地说出她们之间的过往与羁绊。
可偏偏, 秦毓说着爱她,却缺席了她生命里最后的一段日子。
甚至秦毓在她死后,一直都在自责——唐芮白的死亡是否也有她的参与?
所以要让她怎么说呢?
全部讲她们之间的那些美好,那就要说谎了。
唐芮白这么聪明,一定能从她的话中抽丝剥茧发现问题的。
讲一个谎言,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所以秦毓站在这里,左右为难。
“你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唐芮白盯着她看,竟带着几分压迫感:“所以,你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吗?”
“这是威胁吗?”
用反问将问题抛回去。
可这一招在唐芮白面前没有用了。
“不是威胁。我只是好奇。”唐芮白说:“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不是吗?”
看似轻飘飘的反问,秦毓却从唐芮白眼中看到了失落。
大抵是因为她的犹疑,唐芮白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
等不来她的回答,唐芮白也不想再提心吊胆,干脆后退一步:“算了。”
秦毓沉声喊她:“芮芮。”
“喊我的名字吧。”唐芮白转过身,背影寂寥,声音却很坚定:“芮芮是你喊她的称呼,我不喜欢。”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秦毓喊“唐芮白”三个字。
“我喜欢的人是你,不管现在还是以前,都只是你啊。”秦毓解释。
唐芮白摇头:“不是。秦毓,你不明白。”
秦毓感觉自己不是不明白,而是说不明白。
“难道你要将这些划分的这么清晰吗?”
唐芮白的肩膀抖了下,随后淡淡道:“不是我要划分,是它本身就存在界限,只是你没在意而已。”
秦毓感觉她们在讨论一个哲学问题:“那这条界限是谁划的呢?”
“是你。”
唐芮白干脆将所有都摊开。
她不想再当秦毓口中的“芮芮”,不想再看到秦毓看向她时,眼里偶尔闪过的怀念情绪。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一点——她动心了。
动心是很早的事,但从前她不会对秦毓产生占有欲。
可随着秦毓日复一日的接近,她不再满足于只看着秦毓。
对于秦毓给予的好,她一边接受一边厌恶,一边忐忑一边期待。
矛盾的心理快要把她压垮掉了。
唐芮白觉得自己经历过很多事,她有一颗足够强大的心脏。
但是当喜欢这种情愫蹿上来时,那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是她无法自控的感受。
所以她第一次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想要为自己要一个答案。
一个……接近还是远离的答案。
“你知道所有的东西,从最初,你就是带着你对另一个人的爱接近我的。”
唐芮白几近残酷地剖析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句话落在秦毓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
唐芮白不仅仅是聪明,她是透彻!
所以当初唐芮白选择自杀,就是因为看得太透彻了么?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哪怕隔了这么多层纱,还隔着谎言、谜团,她都能如此精准地猜到,并且去发散思维。
更可怕是,每一个点都很准确。
那么,那时的唐芮白是否已经绝望?
秦毓无法避免地因为这句话想起了唐芮白。
当她再看向唐芮白时,眸光更加灼热,却刺痛了唐芮白。
唐芮白一回头,几乎被她的眸子灼伤。
可这更让她痛苦,几乎是咬着牙道:“我说过,不要再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是她。”
秦毓做不到。
她无法像唐芮白这样,很清晰地划分出两个人。
在她的心里,眼前的唐芮白就是从前的那个人,她只是很幸运地走进了年少时的唐芮白的世界。
所以她不明白,唐芮白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唐芮白……”秦毓喊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另一个人,只有你。”
“不是……”
唐芮白还想说不是我,可说到一半很心累,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干脆垂下眼,轻呼出一口气:“算了。”
说不明白。
那她还是选择远离好了。
她不想跟一个心里有人的人纠缠不清。
哪怕她喜欢也不行。
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即便身上没什么力气,光是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她还是很倔强地往前走。
秦毓跑着追她。
跑了几个路口后,唐芮白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还不等秦毓上车,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只溅了秦毓一身的水。
……
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夜晚,秦毓跟唐芮白莫名其妙地吵了一架。
就这样,秦毓莫名其妙地站在街头,脑子里一团乱麻。
人生真是奇妙。
每当她觉得自己懂了什么的时候,便会给她迎头一棒。
告诉她:“还差得远呢。”
就像此刻,她不懂唐芮白为什么生气。
如果唐芮白是想知道她们过去的那些事,她又不是不说,只是还没想好要挑哪些事说。
但唐芮白在意的是——她爱谁?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秦毓从始至终爱的人只有唐芮白啊。
这件事换到哪里不都是吗?哪怕是二十七岁的她回到现在,心心念念记挂的也只有她。
秦毓打了辆车,坐在出租车里闻到一股难闻的烟味。
她原来抽烟,虽然不多,但因为拍戏需要抽烟的形象,所以她学了抽烟。
也曾跟唐芮白在出租屋里,筋疲力竭地做完几场后,坐在床上共渡一支烟。
想起往日种种,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可她总会想起那时的唐芮白,窝在她的怀里,看起来很乖,实则像握不住的风。
对秦毓充满了吸引力。
跟现在的唐芮白没什么不同。
后来她们在一起,从陌生到熟悉,从出租屋到大别墅,从龙套到影后。
她们度过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
对于秦毓来说,唐芮白早已成为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即便是离婚,她也时常在关注唐芮白的动向。
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唐芮白,对她来说,都是唐芮白。
但唐芮白说,她爱的是另一个人。
哪有什么另一个人!
秦毓深感冤枉,对唐芮白大晚上扔下她一个人打车回家这件事也包含怨念,主要是觉得委屈。
所以当她回家后,看见秦总和温美云,立刻钻到了他俩中间。
脑袋靠在温美云肩上,有些疲惫地道:“妈妈,好困。”
那些疲惫和难过都是没办法跟温美云说的。
秦毓只能自己消化。
“我刚看到小唐一个人回来,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接她了吗?怎么还另外打了个车?”秦总问。
秦毓闭上眼假寐,说话的声音都有气无力:“她怎么说?”
“我看她脸色不好,就没问她。”
秦毓撇嘴:“那你看我脸色好吗?怎么就舍得问我?”
秦总:“……”
都是祖宗!
温美云拍了拍她的背,“困就上楼休息,洗个热水澡,躺到床上,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秦毓闷闷地应了声嗯,又恋恋不舍地在温美云肩上靠了会儿,这才慢吞吞地上楼。
秦总眉头微皱,不太高兴地说:“现在学校的学习压力这么大吗?只是一个会考就把两人折磨成这样?真要到了高考,那这两个人不得疯了?”
温美云虽然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正经的话。
但听到他这么不着调的话还是无奈扶额。
“怎么了?你头疼?”秦总关心地问:“我带你去医院看一下?”
“没有。”温美云轻叹一口气:“我不看你,就不会头疼。”
秦总:“?”
秦峰无奈,“你要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你可以直接说,这么气自己做什么?”
温美云抬眼看向二楼,心里更不是滋味。
从前,秦毓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神色?
果然,人一沾了感情,就有了悲伤。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都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她的女儿。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这样的念头在温美云脑海里盘旋了近一周,她愈发细微地观察着秦毓的一举一动。
最终得出的还是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而这些,都不能对秦峰说。
一涉及到他们宝贝女儿的事,秦峰是半点理智没有的。
思来想去,也只好换了话题:“你刚才说什么?有个朋友找你融资?具体说说。”
秦总便提起了这事儿,是挺久没联系的一个发小,在做建材生意。
他将来龙去脉跟温美云说完,温美云摇头道:“这两年我们就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生意。你不是说这个季度营业额下滑了吗?往这个方向做就行,至于其他的,咱们都不碰。不管是融资、借贷、担保,一概都以最近生意周转困难打发掉。”
如果之前温美云对秦毓的话不上心的话,那现在,温美云便多了个心眼。
秦毓曾经说过的话,她都留了个心眼。
还怕秦峰没听进去,干脆又道:“我前两天去找大师算了下,说咱们家这两年稳中求进是最好的。如果步子跨得太大,那很可能万劫不复。”
秦峰闻言笑了:“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以前不都说是封建迷信吗?”
“年纪上来,自然就开始信一点。再说,人家这个建议也没坏处,咱们现在又不缺钱花,没必要去冒那个险。如果你还是想折腾一下,那就听秦小毓的,把公司总部的地址定在雨台区那一片,现在划地又便宜,直接买下来就行。”
秦峰虽然在外面是老总,但在家里也时常跟温美云商量事。
温美云是近些年才身体不好的,前些年也一直在公司里做事,况且温美云的学历比秦峰高太多了。
正儿八经的名校高材生,还是学的金融管理。
秦峰遇到了什么事儿也喜欢跟温美云商量,这会儿听温美云说了以后自然照办,就是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觉得秦小毓胡闹呢。”
“最开始是这样想,但跟她去雨台区走了一趟倒不这样觉得了。”
甚至,温美云拿出自己的私库,也在那边买了六套房子。
不动产嘛,就算没办法升值,交给职业中介装修了租出去也不错,就当是理财了。
温美云还给唐芮白的名下落了两套。
价格都不贵,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温美云和秦峰两人都心软,这一点在秦毓身上遗传得淋漓尽致。
因为晚上十一点多,秦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却还是想到今天唐芮白没吃晚饭。
在被窝里滚了两圈,秦毓又爬起来去楼下煮了一碗面,端到二楼敲响了唐芮白的房门。
一边敲一边还在想:我可真是大度!
结果唐芮白没有开门。
五分钟后,秦毓将面条放在她房间门口,这才失落地回了房间,给唐芮白发消息:【你饿的能睡着吗?】
唐芮白没有回复。
秦毓:【就算生我的气,也别跟胃过不去,吃点。】
唐芮白仍旧没有回复。
秦毓根本不信她是睡着了,因为唐芮白的睡眠很轻,刚才她敲门那几声,足以把凌晨三点正在跟周公约会的唐芮白吵醒。
唐芮白不回她,只是单纯地不想理她。
可秦毓轻叹一口气,认命地给她发:【我喜欢的就只有你。为什么不信呢?】
发条短信给她发的委屈了。
秦毓也没想到,离婚那天她签下名字的时候没哭,却在今天给唐芮白发短信的时候哭了。
眼泪是不讲道理,汹涌而至的。
她继续给唐芮白发:【我跟你之间发生过那么多事,最后却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你以为我就好受吗?】
唐芮白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亮起。
接连四条消息,一条比一条委屈。
秦毓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只有她一个人在纠结这看起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唐芮白摁灭屏幕,心里泛酸,也不知是为秦毓那份没落在她身上的喜欢心酸,还是为秦毓根本没懂她难受的点而心酸。
片刻后,秦毓又给她发来一条:【你要不要开门,我给你讲我们之间的事。】
唐芮白:“……”
神经病。
她根本不想听。
谁要听她和另一个女人的恋爱故事——
作者有话说:小唐:我真的服了。
秦毓:我真没招了。
第45章:45(谢谢“80565……
唐芮白原以为自己能要到个答案。
却没想到, 最后受了一肚子气。
纯粹是自找的,她对此无话可说。
连秦毓的消息也没回,门也没打开。
她就那样蜷缩在床上, 看似平静地度过了难熬的夜。
等到第二天早上, 她出门时, 门口已经干干净净。
她照例去秦毓房间洗漱, 冷水往脸上一泼, 强制开机,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 就好像她们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毓的状态却不太好,她失眠到凌晨两点半。
一共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还频繁做梦, 每一次都是噩梦。
浑浑噩噩地睡觉, 还不如通宵一整晚。
再看到唐芮白时, 眼里既有怨气, 又有委屈。
可唐芮白始终没有跟她对视过。
高中生的每一个早上都是不能浪费的。
秦毓甚至没能跟唐芮白说上一句话,匆忙洗漱, 用冷水狠狠搓了两把脸,把皮肤都搓红了, 试图以这样的方式引起唐芮白的注意。
唐芮白已经去房间换好校服, 背上书包准备下楼。
两人平时都是一起下楼,一起去别墅门外等卢昕家的车驶来。
今天也不例外。
唐芮白虽然有种“我懒得理你”的气质,但她该做的一点没少做。
甚至秦毓下楼给自己冲咖啡的时候, 她也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秦毓率先开口问:“你喝不喝?”
唐芮白摇头,没说话。
碰了个软钉子的秦毓吸了下鼻子,昨晚的熬夜让她有些不舒服。
绝对不是因为唐芮白的冷淡!
即便给自己洗了脑,秦毓也还是会被唐芮白的态度伤到。
秦毓不知道唐芮白在难过纠结什么, 也不知道她在生气什么。
相比起来,她更不喜欢唐芮白这样的冷淡。
从前她们就算吵架冷战,也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或许是因为二十几岁的唐芮白已经被磨去了棱角,在感情里会给对方台阶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一道高墙竖起来,谁都进不去。
秦毓连门都找不到。
两人的气氛很不对劲,一上车卢昕就注意到了。
但卢昕懒得管,她拿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飞快地修改着昨晚写的小说。
秦毓她们都是很有边界感的人,知道她在写小说也从来不问她的笔名,也不会窥探她写了什么内容。
卢昕只把自己的马甲分享给了祁妙言。
祁妙言说要做自己第一个读者,所以每次写完她都先给祁妙言发过去。
可这两天,卢昕情绪不好,就有点卡文。
昨晚祁妙言问她怎么没更新的时候,她只淡淡地回了句:【不想写。】
她有意跟祁妙言保持了距离,没给她摸头,也没给她Rua脸。
免得祁妙言总觉得这是正常朋友相处的范围。
祁妙言也不看看,她什么时候让秦毓摸过头,Rua过脸?
但这些话,不说破祁妙言是不会明白的。
可就像祁妙言的性子,说破似乎也不行,因为这人心里藏不住一点事。
所以卢昕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只是她的情绪并不像这两人一样外放,在旁人看来她跟往常一样。
秦毓跟唐芮白一早上都没说过话。
刚进教室,秦毓就灌了杯咖啡。
热美式喝下去,苦得她直皱眉,但起码她清醒许多。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要听写单词、长难句,还要求她们每人写一篇作文,同桌两人互判 。
秦毓写出来的全对,就连作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那些长难句根本不在唐芮白的认知范围内,所以她理所当然把秦毓的听写纸交给了老师。
英语老师看完后将秦毓的作文当做了范文,让英语课代表抄到后边的黑板报上。
但英语课代表请了病假,老师环顾班内所有同学,干脆指定了唐芮白去抄。
唐芮白点头,“知道了。”
早饭时间,唐芮白便借口要抄写范文说不去吃饭,秦毓闻言顿时便冷了脸。
生气归生气,折磨自己的胃做什么?
上一世,唐芮白跟她的胃都不好,唐芮白更是做了胃穿孔手术。
有这样的前史在,秦毓怎么放心她一日三餐不规范?
甚至恨不得让她每一顿都定时定量的吃,最好是找个营养师来帮她搭配。
但这样的行为太过于大张旗鼓,目前她还做不到。
可就连在学校里吃饭这事儿,唐芮白也要拒绝。
祁妙言察觉到气氛不对,低声问卢昕:“这是怎么了?”
卢昕摇头。
卢昕不愿参与到她俩的争执当中,率先道:“我们先去吃饭了。你们一会儿好了就来食堂找我们,或者有什么要吃的发消息。”
唐芮白说:“帮我带个鸡蛋饼吧,谢谢昕昕。”
态度特别好,语气都比平时温软。
该说不说,那清清冷冷的嗓音道谢,还是很好听的。
祁妙言作为一个声控,短暂地被控了一下。
出门以后还和卢昕感慨:“以后糖糖都用这种声音说话就好了,真好听。”
祁妙言一边说话,一边习惯性地去拉卢昕的手。
卢昕把手缩进校服兜里,冷冷淡淡地回应:“确实。”
祁妙言有些失落,站在原地愣神片刻。
以往卢昕都会等她,可这次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卢昕已经走到操场了,两人相隔了十几步的距离。
“等等我啊。”祁妙言追上去,不太舒服地问:“卢小昕,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呢?”
卢昕微顿,佯装不知:“啊?我生什么气?”
祁妙言一时也说不上来,但是自从那天秦毓把她的秘密爆出来以后,卢昕就跟她不亲昵了。
再也不是她亲亲爱爱的好闺蜜了。
她也没去想,她对秦毓和卢昕的做法是否一样。
在祁妙言看来,秦毓是姐,非常独立自主的那种。
卢昕是妹,就是需要人照顾,而她也非常自觉地承担了照顾卢昕的职责。
哪怕事实上,卢昕比她还大五个月。
谁让卢昕长了张可爱的娃娃脸呢?
还有婴儿肥,捏上去软软的。
但她已经好几天没捏到了。
祁妙言心痒痒,可又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把卢昕更惹恼了。
“我不知道。但以前你都会等我的。”祁妙言略带委屈地说。
卢昕淡然:“刚才在教室里等秦毓她们就已经迟了,糖糖要吃鸡蛋饼。众所周知,鸡蛋饼是早餐热门餐品,去迟了就没了,所以我需要赶紧去给她买,就没顾得上等你,有问题吗?”
祁妙言:“……”
逻辑上无懈可击,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走到食堂,祁妙言才想出来哪里奇怪。
从前,卢昕是从不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的。
祁妙言叹了口气,心情不佳。
*
教室里,只有三三两两同样没去吃早饭的同学。
大部分都在补觉,还有少数几个在做题。
秦毓坐在位置上,回头看向唐芮白的背影。
唐芮白的粉笔字挺好看的,粉笔的沙沙声不停响起,秦毓那篇英语作文就那样被誊抄上去。
唐芮白一直没回过头,自然也没看到秦毓那哀怨的眼神。
唐芮白把范例作文抄写完以后,又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慢吞吞地回了教室。
回去的时候,秦毓正在写数学题。
心情好的时候,秦毓会工工整整打草稿,就连草稿纸上的解题顺序都能直接拿给阅卷老师看。
心情不好的时候,秦毓的解题过程就会出现在不知名的纸上。
有时候是便签纸,有时候是试卷旁边,有时候甚至在桌上也能划拉几笔。
唐芮白侧眸看了眼,今天秦毓的解题公式写在了橡皮上。
唐芮白收回目光,不由得想,就算比她多活了那么久,还是很幼稚的一个人。
难道那个人没教教她吗?这样情绪化是非常不成熟的表现。
而她应当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唐芮白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当她余光扫到生闷气的秦毓时,又会觉得可爱。
幼稚的秦毓,她似乎更喜欢。
因为她最初喜欢上的那个人,就是开朗乐观,又带着些阳光幼稚的气质。
太过成熟的人会让唐芮白也生出谨慎,会警惕对方的靠近和喜欢。
因为成熟的喜欢里,总是充满算计的、克制的。
很难像她们这个年纪里,纯粹地喜欢一个人。
唐芮白是个很矛盾的人,她一点儿都不纯粹,却喜欢纯粹的人,期待有人能纯粹地喜欢她。
秦毓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稍稍别过脸去,也不跟她对视,当做没看见。
她早上也没吃饭,单纯跟唐芮白赌气。
刚恋爱的时候,两人吵架或者冷战,还会通过自虐的方式引起对方注意。
但后来成熟了,不会做这种事,就算对方不在身边,她们也会把自己照顾好,因为第二天还有工作。
她们要是临时生病,撂下的烂摊子可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那会变成一堆人的兵荒马乱。
所以她们即便病了,也得赶紧吃药,硬扛着上。
秦毓自然也很久没像这样跟唐芮白赌过气了。
她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在补她和唐芮白的暧昧拉扯期?
毕竟她跟唐芮白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最开始,她们身体太过于契合了。
契合到让她俩吵不起架来,满眼都是对对方的欣赏和喜欢。
秦毓也讨厌自己这种幼稚的行为,可她确实没那么饿,就想看看唐芮白能不能主动跟自己说一句话。
然而,她有两好友。
卢昕给唐芮白带鸡蛋饼的时候,祁妙言也非常友善地给她带了酱香饼。
秦毓:“……”
真是她的好友。
祁妙言还把自己的牛奶给了秦毓,“喝点吧,你看你累的。”
秦毓:“……”
坐在一旁的唐芮白慢条斯理吃着鸡蛋饼,一边看还一边背单词。
秦毓头顶阴云密布,没人发现。
一上午,秦毓心情都很差,然而她这种状态并没有影响学习,反倒因为别着一股劲儿,上课专注力大幅提高,以至于她飞速地从过往记忆中提取出了曾经的知识。
轻而易举就跟老师讲的内容联系了起来。
这可真是件……令人心情复杂的事。
中午吃饭时,唐芮白去了食堂。
照例跟秦毓面对面坐,可全程两人都没有眼神上的交流。
秦毓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但唐芮白完全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让她一时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口说。
如果唐芮白想了解她们过去的事,秦毓还知道从哪儿说。
然而唐芮白很明显拒绝了解,也不想问,这就把她难住了。
复杂的情绪影响着两人的关系,更影响着两人的心情。
就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下午直接下起了瓢泼大雨。
纷飞的雨点把学校里的树叶打落。
傍晚又有节音乐课,这周音乐老师跟语文老师换了节课。
课上,老师照旧让同学唱歌。
课堂气氛活跃,却没有人愿意上台表演。
不知是谁说了声:“老师,我还想听唐芮白唱!”
“那你问问唐芮白同学,愿不愿意咯。”音乐老师怂恿道。
“那这样。”陆萧然站起来,“老师,我跟唐芮白一起唱,行吗?”
“你又没问唐芮白。”秦毓不悦出声道。
其实秦毓并没有不悦的情绪,只是她不高兴了一天,说话自然劲劲儿的。
陆萧然温柔地看向唐芮白:“唐芮白同学,可以吗?”
人家已经这样邀请,拒绝就有些不礼貌了。
唐芮白站起来,“好。”
陆萧然很有台风,甚至非常绅士,从第三排走到后排,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朝唐芮白伸出来:“我的荣幸。”
秦毓心中忽然警铃大响。
因为上一世她就没想过恋爱这事儿,所以根本没注意班里几对情侣,更别提谁喜欢男的,谁喜欢女的了。
她连祁妙言和卢昕的事儿都没看出来。
可现在,再怎么说她也是跟唐芮白谈了多年恋爱的人,甚至连全女的剧都演过。
陆萧然这个状态……不对劲。
唐芮白虚虚地将手搭在她的手上,等出了座位,唐芮白便收回了手。
她不习惯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
陆萧然提出要唱一首很甜蜜的合唱曲《有点甜》,简单好唱,又有气氛。
秦毓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坐在后排的祁妙言还不忘在她伤口上撒盐:“秦姐,这怎么回事儿?陆萧然难不成也……?”
秦毓冷着脸,语气烦躁:“不知道。”
这世上能不能出一个鉴别仪器啊,就鉴定对方到底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或者再高级一点,直接鉴别对方到底喜不喜欢自己。
猜来猜去的风格,实在不太适合秦毓。
秦毓心里难受,看台上两个人甜蜜对唱,更加苦涩了。
一曲终了,陆萧然还伸出手要跟唐芮白比心。
唐芮白不会,朝她尴尬地摇头。
陆萧然便抓着她的手,艰难地比了个不伦不类的心。
等唐芮白回到座位,秦毓脸冷得能凝成霜。
唐芮白没有跟秦毓说什么,秦毓冷冷地问了句:“开心吗?”
同学们已经又开始起哄着下一个人表演节目了。
教室里声音大,唐芮白的回答就那样淹没在大家的声音里:“还行。”
就是一个表演而已,有什么开不开心的。
唐芮白又不喜欢陆萧然,跟她一起上台表演,比跟秦毓一起唱歌轻松多了。
跟秦毓唱歌总担心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所以处处紧张,小心翼翼。
唐芮白的回答成功点燃了秦毓的怒意。
她冷着脸,一晚上没跟唐芮白说话。
唐芮白也忙着学习,没有看过。
冰冷的气氛就在她们之间蔓延,就连神经大条的凌峰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两人……吵架了?”凌峰问祁妙言。
祁妙言摊手:“我哪知道?”
她还自身难保呢。
凌峰特自信地跟祁妙言打包票,说是能让秦毓和唐芮白和好。
祁妙言持怀疑态度。
凌峰嘚瑟地走到唐芮白桌边,曲指敲了敲:“唐姐,这周一起打游戏啊。”
唐芮白摇头:“没空。”
“秦姐,唐姐拒绝了我,你就不能拒绝我了哦。”凌峰还朝秦毓抛了个媚眼,差点没给秦毓吓死。
秦毓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就不可能动听:“眼睛有病就去治。”
凌峰:“……”
两分钟后,凌峰折戟归来。
“她俩怎么能做到一致对我,还不说一句话的?”
凌峰颓然地丢下一句:“女生真难懂。”
溜回座位去找男生聊天了。
祁妙言讪讪地跟卢昕说:“他这人脑子跟有病一样,别搭理他。我一直都觉得,我妈生他的时候忘记把脑子给他生出来了。”
卢昕淡淡道:“凌峰成绩挺好的,也长得帅,不少人暗恋他呢。”
祁妙言顿时瞪大了眼:“他长得帅?哎呦我天,到底是谁年纪轻轻比我奶眼神都不好的?”
卢昕摇着头没说话。
祁妙言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过分,但她跟凌峰平时都是互怼的。
凌峰也没少拿话揶揄过她,两人就是这样吵吵嚷嚷长大的,一天不吵都得反思今儿的空气是不是不太对劲。
平时卢昕看到两人吵吵嚷嚷,都是含笑以对。
可今天祁妙言专门用诙谐的语言,有趣的语调把这话说出来,卢昕却只是很淡地摇头。
卢昕没笑。
卢昕已经三天没跟她笑了。
这个认知让祁妙言颓丧,她忍不住压着声音跟卢昕说:“卢小昕,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直说好不?我猜不出来。”
这样的语气已经有些低声下气了,可祁妙言一点儿没觉得,只想着赶紧跟卢昕缓和关系。
这种日子她一天都过不下去!
卢昕温声道:“没有呀。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不好,一点都不好。”祁妙言说:“你都不对我笑了。”
卢昕朝她扬起嘴角。
……不可爱。
祁妙言皱眉:“不是这种笑,你这样笑,看起来也并不开心。”
卢昕迅速收敛笑容,把物理卷给她铺在桌上,“写吧,明天要交两份。”
祁妙言:“……”
高中生就算谈恋爱都得是抽空、 偷摸地谈,更别说她们这种连恋爱都没谈的。
一天下来,能说话的时间少之又少。
秦毓完全找不到一个空隙去跟唐芮白解开心结,尤其,她也不知道心结是什么。
唐芮白说的这个人、那个人,不就是她一个人嘛。
秦毓自认纯情得很,从头到尾也只有过唐芮白一个老婆。
于是,气氛就这样持续僵持。
就连得知唐芮白拒绝了音乐老师的提议,秦毓都忍着没有发表意见。
秋雨持续地下了两三天,天一直阴沉沉的。
秦毓和唐芮白的关系就像是这天气一样。
在这样的气氛里,唐芮白开始喝中药了。
她这中药的条件有些苛刻,所以温女士开始每天给她俩送饭,送了一天后,连带着卢昕和祁妙言、凌峰的份也送上了。
几人开了一段时间的小灶,每天幸福得不行。
日子像流水,就那样不疾不徐地过着。
温女士代替唐芮白,拒绝了唐韵兮的邀请。
可是之后,温女士思来想去,觉得不应该埋没唐芮白的才华,很认真地找她又谈了一次。
唐芮白却很坚定地摇头:“我认为我的未来不在那里。”
温女士只好作罢。
秦毓一直都没找到机会跟唐芮白摊开来讲一次,两人就这样别扭到了11月。
11月5号是唐芮白的生日,两人的生日相差33天。
秦毓早就给她买好了生日礼物,算是她目前最需要,也属于能接受的范畴内。
可最近两人的关系急转直下,一天连话都说不了几句。
秦毓每次看着她的脸,都想问她到底在别扭什么,但又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又要引爆两人的关系。
于是,秦毓就这样放任了。
秦毓有时都在想,她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后来又一想,是小孩子在跟她计较。
秦毓始终坚定认为,现在的唐芮白,曾经的唐芮白,都是同一个人。
她从未将两人分开地当做两个个体看待,也不可能当做单独的个体看待。
如果这样,她不就成出轨了吗?
虽然,她曾经已经跟唐芮白离婚了。
可唐芮白似乎坚定地认为,她和曾经的唐芮白不是同一个人。
这不扯呢嘛!
这已经涉及到了底线问题,没办法轻易退让。
秦毓经常想这个问题想到很晚,快把自己逼疯了。
等她再看到唐芮白那张面无表情的冷淡脸时,又觉得现在的唐芮白确实是不在意自己。
将自己逼到墙角,也毫不在意。
若是从前的唐芮白,绝对不会这样。
秦毓只想,如果唐芮白也记得她们那些美好的记忆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那岂不是唐芮白也要重生?
……那还是不要了。
秦毓想起唐暮提着红漆去唐芮白灵堂的那一幕,感觉到窒息。
更遑论是唐芮白。
她一定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跟唐暮纠缠过很多次。
而现在的唐芮白,已经很好很好了。
看到她生活的好,秦毓就已经心满意足。
秦毓很努力地说服了自己,在唐芮白生日前一天便开始精心策划。
可没想到,星期三晚饭时间,秦毓去了个卫生间。
回来就见陆萧然在约唐芮白:“明晚行不行?我请你吃大餐!”
陆萧然笑得灿烂,就跟秦毓那些年见过的唐芮白追求者笑起来一样。
真碍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80565985”的深水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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