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是不是也喜欢……
寒假通常是以春节为分界线的。
春节结束, 也就意味着快要开学了。
秦毓她们今年的春节在国外度过,所以等她们回国以后,感觉还没休息几天, 就已经迎来了开学。
二中有一个很魔鬼的传统, 就是开学就要再次摸底考。
尤其对于她们这种即将升入高三的学生来说, 考试会成为她们之后的家常便饭。
二中的学生基本上都锻就出了强大的心脏, 不惧怕考试, 只会暗地里骂骂咧咧。
大部分学生都疯玩了一个寒假,这会儿遇上摸底考, 也没什么信心。
反观唐芮白倒是淡定得很,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感觉。
祁妙言见状悄悄问秦毓:“糖糖在寒假是不是背着我们悄悄用功了?”
秦毓闻言:“用功就用功,怎么还需要背着你呢?你这么做重要吗?”
祁妙言:“……”
感觉自己被秦姐又暗戳戳地扎了一刀。
她们的关系在经过一个寒假后并没有冷却, 反倒更亲近了些。
尤其是祁妙言和卢昕, 两人也不知在手机上聊了些什么, 等开学后, 关系又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之前更加亲近。
因为之前的事儿, 秦毓便长了个心眼,观察她们之间的互动。
这一观察可了不得, 她发现祁妙言竟然悄悄去牵卢昕的手。
那神情和模样, 特像她和唐芮白之间的相处。
所以她去问唐芮白:“有没有发现祁妙言和卢昕不对劲?”
唐芮白说:“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秦毓:“……”
这倒也是。
不过大家的关系恢复正常,相处起来就更加轻松。
这次成绩摸底之后,秦毓便去找班主任提了要准备报考导演系的事。
班主任闻言吓了一跳, 毕竟以秦毓的成绩是可以正常去考大学的,不说清北,985应该胜券在握。
但突然要去学艺术,这让她很是费解。
毕竟在她看来, 秦毓和唐芮白,一定是唐芮白更适合去走艺术,起码目前她没有发现秦毓身上有艺术天分,也可能是她眼拙。
但因为秦毓本身是个非常有主见的孩子,再加上秦家的家庭条件优渥,所以班主任决定听一听她的想法。
秦毓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场谈话,非常有条理地说明自己报考导演系的理由。
其实她不说明也没问题,因为班主任无法阻止她去走艺术专业,但出于对老师的尊重,她还是来了。
二中的艺术培训也比较成熟,只不过大多数选择走艺术专业的学生都来自于文科班,秦毓算是其中的另类。
但像秦毓这样的成绩,基本上就可以去冲击国内的一流电影学院,再加上家境优渥,班主任对于她这样的选择只能表示支持。
从现在开始备考,为时尚早,但秦毓觉得可以留出时间来练习,所以她加入了二中的艺术班。
班里一共只有30个学生,大部分艺术生都会选择去走音乐、美术或舞蹈。
开学的摸底考试,秦毓考了全校第八,唐芮白竟然也冲进了全校前50名。
从她来二中到现在,不过小半个学期,成绩进步飞快。
对于她薄弱的科目,就连比较淡定的科任老师全都坐不住了,纷纷开始给她加练。
所以秦毓和唐芮白感觉都提前进入了高三生活。
两人都是闲不下来的性子,这样的忙碌倒让她们觉得充实。
时间就像是上了发条,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就那样缓缓度过。
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2016年的春天和夏天都那样悄然而逝,她们就这样步入了高三。
高三生活更是枯燥和乏味,看不完的书,背不完的知识,做不完的卷子。
暑假还没有过完,高三生就要提前开学。
不过这个家里忙碌的也不只有她俩。
温女士进入公司之后,迅速接手了收购影视公司的项目。
在那家影视公司即将破产清算时,温女士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那家公司。
并且迅速改名,又进行了一系列的整改,砸了不少钱进去。
可她无条件地信任着秦毓,所以这些哪怕这些钱砸进去连个响都还没听见,她也义无反顾地在做这件事。
整改完影视公司之后,她签约的第一个艺人就是秦毓。
同时,在秦毓的建议下,低价收购了一批小说作品的版权。
其中有一些是秦毓看上的项目,准备以后自己拿来拍。
还有一些来她公司面试的小演员,秦毓在翻阅过她们的资料之后,重点圈出了几个,让温女士亲自面试,而后签约进公司。
因为有秦毓这个挂的存在,所以温女士的事业路走得虽然累,但也算顺利。
至于秦总那边,确实有人来找他做担保,也有人拉他下水做一些投资项目,但因为公司的流动资金基本都被温女士拿去做影视公司的投资,所以秦总全部笑嘻嘻地拒绝。
就算再眼馋好的项目,也拿不出钱来去做这件事情。
不过秦毓提出了一些对公司的建议,秦总采纳之后,在公司会议上提出来便让下属去推进这件事,让她们的超市收益翻了30%,也算是一个好的信号。
大家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忙碌,还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平静下去。
澜市的九月尚未降温,教室里虽然有空调,却还是能闻到汗臭味夹杂着脚臭味。
人多的地方空气很难清新,再加上天气燥热,人心自然浮动。
大课间很多同学都出去小卖部买东西。
秦毓坐在座位上,手里攥着一支黑色中性笔,转三下停一下,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没有焦点。
唐芮白发现了她的异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
秦毓眉头微蹙,收回思绪:“没什么。”
她看了一眼日历,今天是秦总出车祸的日子。
这一世秦总商业上的事情安稳度过,不仅如此,家里公司的营业额还增加了,但秦毓总还是会有担心。
比起破产,她更害怕的是秦总的车祸。
她不确定这一次的重生能完全帮秦总规避掉这个意外,所以从早上出门前,她便叮嘱秦总,让他今天最好不要坐车。
秦总要飞去外地参加一个会议,秦毓直接让他坐地铁去机场。
秦峰觉得莫名其妙,但温美云在一旁敲打着,秦峰只能应下:“好的。真拿你俩没辙。”
漫长的一天快要过去,秦毓坐在教室里心神不宁,但她的电话也没有响起。
半个小时前,她给秦总发了条消息问:【还好吗?】
秦总一直没回,可能是在开会。
但秦毓的心总定不下来,就连做题也错误率极高。
唐芮白给她桌上扔了颗糖,说:“卢昕给的。”
秦毓拆开包装刚喂到嘴里,手机震动。
她看了一眼,发现是来自柳市的陌生号码。
秦毓的心瞬间慌了神,因为秦总就是在柳市出差。
她接起来,对面的声音焦急:“您好,您是秦风的家属吗?”
秦毓应声道:“是。”
“不好意思,秦峰先生今天在广南路发生车祸,目前正在急救室抢救,可能需要签一下病危通知书,你们家人方便过来吗?”
秦毓的心顿时沉在了谷底。
她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极力地规避这些事情,为什么还会发生。
难道这就是无法逃脱的命运吗?
秦毓轻呼出一口气:“知道了。但我和我妈妈可能要晚上才能到,可以告诉我是哪家医院吗?”
对方道:“柳市第一人民医院。”
挂断电话后,秦毓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
坐在旁边的唐芮白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拍了拍,低声安慰:“会没事的。”
秦毓侧过脸看向她,上前抱了她一下。
祁妙言正跟卢昕聊着天呢,抬头一看发现两人抱一起了,立刻调侃道:“哎呦~没眼看。”
秦毓已经站了起来,祁妙言这才发现秦毓的脸色有些不太对,也顿时收敛了神色问道:“秦姐,怎么了?”
秦毓回头道:“帮我跟老师请个假,到时候我妈会补假条。”
她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朝唐芮白挥了挥手机,示意手机联系,便疾步离开教室。
温女士的电话打不通,秦毓便先打给了她的秘书。
秘书告诉她,温女士正在和一个知名导演见面,聊即将开机的新项目。
秦毓想起上一世,秦总车祸后温美云病情加重的事,犹豫片刻后道:“那你让她先忙,说我今晚不回去了。”
之后秦毓挂断电话,给自己订了一张最快飞往柳市的机票,然后打车去往机场。
柳市的天气要比澜市更热,即便是晚上,也燥热得没有一丝凉风。
秦毓落地之后便直奔医院,见到的是被从手术室内推出来的秦风。
他的头上裹得严严实实,双眼紧闭。
秦毓看到后直接红了眼眶,问医生:“我爸爸情况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算是保住一命。以后好好复健,双腿还有恢复的可能。”
秦毓闻言,嘴巴颤抖着:“谢谢医生。”
她补签了病危通知书,又签了一些需要家属签字的文件,这才回到病房。
病床上的秦总裹得像个粽子一样,看着就撞得不轻。
秦毓给秦总的秘书打电话,电话铃声就在门外响起。
秦毓站起来往外走,就看到了秘书和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站在一起。
秦毓上前打招呼:“你们好。”
秘书介绍道:“这是我们老板的女儿。”
又问秦毓,“温总没来吗?”
秦毓说:“她身体不太好,还没有告诉她。”
秘书眉头紧锁,应该是担心她一个未成年处理不了这些事。
秦毓倒是没什么想法,她直接问警察:“请问我父亲的车祸是怎么回事?”
警方已经找秘书了解完情况,准备离开,便道:“具体的情况,你问她吧,我们还有其她事,先走了。”
等到两人离开之后,秦毓的目光才落在秦总的秘书身上。
秘书轻叹一口气:“无妄之灾。”
原来秦总在听了秦毓的叮嘱之后,就没有坐车的打算了。
他们落地柳市之后,秦总带秘书去坐地铁到酒店。
酒店离她们开会的地方只有1公里,所以秦总决定带着秘书走过去,
但没想到在过马路时,被一辆横冲直撞来的车,直接撞倒在地。
车速很快,所以医生才说算是保住一命。
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肇事司机已经被关入警局,是一个吸多了的。
像这种情况必然会判刑,但不管他判多重,秦总受到的伤害是实打实的。
所以是纯粹的无妄之灾。
秦毓听完秘书的话后,坐在长椅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所以如果不是她率先提醒秦总,那秦总会选择开车。
很可能这件事情就不会再发生,所以是她过多干预的结果吗?
秘书因为这件事也跑了一天,这会儿眉眼间都是深深的疲态。
秦毓让她先回酒店休息,她守着秦总。
秘书走后,秦毓就收到了唐芮白的短信:【情况还好吗?】
秦毓回复:【还没醒,具体的要等醒来才知道,手术算是成功。】
【芮芮:我跟阿姨说了这件事,现在我在陪着阿姨。】
秦毓:【她先察觉的吗?】
【芮芮:阿姨这么聪明,她跟叔叔的联系又很密切,自然能察觉到不对劲。】
秦毓:【嗯。】
【芮芮:堵不如疏。你担心阿姨的身体,但要相信阿姨有处理事情的能力。】
秦毓盯着屏幕上的那串话,心情沉重。
不一会儿,温美云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秦毓深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的表情没那么僵,这才接起来。
温美云问:“医生有没有说你爸爸什么时候能醒?”
秦毓摇头。
温美云又说:“那说说车祸的情况吧。”
秦毓将来龙去脉简单讲了一遍。
温美云的眉头紧皱,不由得道:“真是命中注定的劫,怎么逃都逃不掉。”
秦毓沉默片刻:“如果我没有提醒爸,他会不会就不……”
话没说完,就被温美云打断:“这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要知道,你没有干涉之前,这就是一个必然结果。但你干涉之后,他起码没有立即死亡。所以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呢?”
秦毓看着视频里眉眼严肃的温女士,温声问:“你身体还好吗?”
温美云看着她:“放心,我最近一直有锻炼,而且对这件事情有一个预期。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承受能力还算可以。”
当温美云从唐芮白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她并非像秦毓想的那样难过,而是觉得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
她从前就一直在想,命运真的是可以被改变的吗?
现在事实告诉她,一些既定的生死命运是无法被轻易改变的。
那事情来了的时候就接受它,像秦峰这种属于意外,不可控。
而她的去世属于疾病范畴,可控。
即便是秦风因为车祸去世,那她也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好好守护女儿,绝对不会让她再步之前的后尘,不会让秦毓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所以她迅速地安排好了一切。
温美云叮嘱秦毓在附近找个酒店住下,而她会乘明天最早的航班去往柳市。
因为知道秦毓的学习情况,所以温女士也没有强迫她非要离开柳市,只安慰秦毓:“放宽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翌日,温美云来到柳市,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秦毓。
温美云几步上前,抬手便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终究还是舍不得打她两下,沉声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我不是让你去住酒店了吗?”
秦毓抹了把眼睛,苦笑道:“根本睡不着,开房也是浪费。”
她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生怕秦总出现什么突发情况,一言不合就去了。
临近破晓,她才从病房里出来。
秦总的车祸算是直接打破了她们平静的生活。
一直到第三天,秦总才慢悠悠地醒来。
还算恢复得不错。
期间,秦毓和温美云一直待在柳市。
公司里的事情基本上都由秘书送到医院来,由温美云处理。
但文件过多,总有温美云处理不来的时候,她便将一些文件给秦毓看。
秦毓哪里懂这些?
上一世活了那么久,也就在影视剧里演过霸总,对于总裁要签的文件,她一看三不知。
甚至给唐芮白拍照发了一次,吐槽道:【这辈子我是没有做总裁的命了。】
十分钟后,唐芮白把她拍的那张图片重新发过来,但图上已经用红笔圈出了几个不合理的地方。
她回复:【你让阿姨重新看一下,这里可能有些问题。】
秦毓:【……?】
她开始质疑唐芮白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秦毓知道唐芮白聪明,但是完全无法想象,一个高中生可以去看得懂公司文件。
而当她把那份文件重新给温女士时,温女士同样感慨:“小唐还真是做什么都很厉害啊。”
秦毓自豪又骄傲:“那肯定。”
妻子的聪慧,她的荣耀。
在医院呆久了,气氛有些沉闷。
温女士便趁着闲暇八卦道:“像小唐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你上一世在那么落魄的情况下是怎么追到她的?”
秦毓没想到温女士会问她们的感情史。
一想起两人的初遇,她一下便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和唐芮白在最开始,她们确实是属于先做后爱了。
温美云一看她泛红的脸颊,不由得轻叹一口气:“也算是活了那么久,怎么还能在提起初恋的时候脸红呢?秦小毓,没出息。”
秦毓:“……”
心想,如果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脸红,那你一定也会不好意思的。
不过再想想温美云可是能给她和唐芮白一人送一套美丽小玩具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因为床上那点事而脸红?
但秦毓也没有要跟她分享那些私密的事情的打算,只道:“最开始我跟她一起在影视城当群演,还机缘巧合演过吻戏。然后一起吃了一顿饭,一来二去就那么在一起了。”
温美云拉长声音的“哦”了声,带着几分揶揄的意味。
很快又问:“不应该啊,你俩都在澜市,而且就算小唐是在明昭中学读书,你们之前高中就没有见过吗?”
秦毓摇头:“应该没有。”
反正之前她问过唐芮白,唐芮白是否认的。
温美云对此存疑:“按理来说,你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不是我盲目夸你,你这样的颜值、成绩,都算是学校里的佼佼者,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肯定都会关注同龄人。她真的能对你没一点印象吗?”
听到温美云的话,秦毓都有点尴尬。
她在温美云眼里自然是哪哪儿都好的。
她刚要否认,却忽地想起来之前在房间里找到的唐芮白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里有一句话,是她名字的自我介绍——秦晋之好,钟灵毓秀。
而那个介绍是她在中二时期才会用的,后来她从未用这种方式介绍过她的名字。
当时秦毓还猜测过,唐芮白跟她高中是否认识?
可当时唐芮白已经去世,她无法再找到答案,
重生回来之后事情太多,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会儿突然想起,便立刻给唐芮白发消息:【你喜欢我吗?】
唐芮白觉得莫名其妙:【嗯?】
秦毓:【27岁的秦毓曾在27岁的唐芮白房间里,发现了唐芮白高中的日记本,上边写了我的名字。】
秦毓:【所以我问的是,17岁的唐芮白,是不是也喜欢17岁的秦毓?】
她问的特别直白,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该跟唐芮白有秘密。
唐芮白盯着屏幕,低头看向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一行字:秦晋之好,钟灵毓秀。
这是她的摘抄本,已经抄完了一整本。
最后那一页,她闲来无事,坐在那儿,莫名想到了秦毓的名字,便悄悄写了下来。
迟疑片刻,唐芮白在手机上敲下:【是。】
但那个“是”字,不一会儿又被唐芮白删掉。
她想,目前她没有勇气跟秦毓说出暗恋的事——
作者有话说:看在我更新的字数变多的份上,就不要计较我晚更半小时的事儿了。
第62章:和秦毓在一起……
暗恋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如果它能被轻易地宣之于口, 也不会被称为暗恋。
唐芮白合上摘抄本,转头看向窗外,最终在对话框里回复:【那你让17岁的秦毓来问我。】
秦毓回:【?】
唐芮白没再回复, 从书架上拿出试卷, 深呼一口气, 便埋头做题。
很多事情对她目前来说是无法解决的, 但只要随着时间的流逝, 许多在她看来困难无比的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前提是她要足够强大。
唐芮白第一次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并且觉得自己能够抓得到。
所以她才会对秦毓提出要求,想让秦毓喜欢她。
秦毓没能从唐芮白那儿得到答案,也算是意料之中。
她自然见识过唐芮白的嘴有多硬。
就连旁观的温女士都察觉得到, 朝她笑了下:“怎么?碰壁了?”
秦毓耸了耸肩:“正常。”
生活中有太多事需要忙碌和操心, 这种无关紧要的琐事自然会被抛在脑后。
但秦毓心中隐隐猜测, 其实唐芮白对她撒了谎。
无论是17岁的, 还是27岁的。
在年少时,她们应当有过一场相遇。
可具体是在哪?秦毓想不起来, 唐芮白也不会说。
那这种问题去问17岁的唐芮白没有意义,问27岁的唐芮白更加不可能, 所以再想下去也注定是庸人自扰。
秦峰这一次算是大难不死, 但双腿无法站立。
从柳市转回澜市的高档私立医院,又请了诸多专家来为他诊治。
得益于当时手术及时,专家都说, 只要复健得当,最迟一年就能正常行走。
但复健是一个很辛苦的事儿。
公司里的事务只能全部压在温美云的头上,所以家里经常只有秦毓和唐芮白在。
秦毓担心温美云的身体,便提出替她打理新收购的影视公司, 最主要的就是去谈她手头要开的几个项目。
对于怎么运营公司,秦毓不擅长。
但影视项目的各种进展和推动,秦毓还算了解,起码比温美云要了解。
可秦毓毕竟是个高三生,忙碌的学业让她每天都像个陀螺似的不停转。
温美云也心疼她,不愿将那些事情压在她身上,只让她专心学业。
在这种关口,唐芮白主动去找了温美云。
她没有像秦毓那样主动大包大揽,而是提出跟在温美云身边学习,每周空出一天的时间来跟着温美云处理公司的事情。
温美云知道她聪明,也想为自己分担一些,可毕竟是17岁的小孩,能做到吗?
温美云不确定,但愿意给唐芮白一个机会,在确保她学习跟得上的情况下,开始教她一些商业上的事。
送到温女士手中的文件会先由唐芮白检查一遍,她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圈出来。
唐芮白在她身边充当了小助理的角色,会帮她检查一些文件上的疏漏和错误。
当文件再送到温美云手里时,温美云惊讶地发现,唐芮白在商业层面的敏锐度很高。
这些文件就连她那个名校毕业、因实习经验少的助理都没能察觉到问题。
当温美云发现唐芮白很好用时,自然而然会交给她更多的任务。
唐芮白也不会嫌辛苦,给她多少,她都会做完,并且会比温美云预期中还要好。
等秦总出院已经是三个月后了。
又是一年冬。
秦毓已经在准备最后的冲刺,参加省统考。
秦总是在秦毓省统考考试结束后重新站起来的。
经历了艰难的复健,他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几十步。
经过一场意外,秦总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多岁。
即便每次秦毓她们去看他时,他都笑着说没事,但他的笑里总带着一丝苦涩。
秦毓在考试结束后第一时间去了医院,却没想到,看见的是坐在轮椅上的秦总,背影落寞。
她想着上前拍一下秦总的肩膀,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走过去时,发现秦总眼眶泛红,眼中含泪。
她一下子便有些不知所措。
秦峰转过头看到她,也愣了片刻,随后立刻笑道:“在这儿看了太久,眼睛都干了。”
秦毓朝他苦笑。
秦峰说:“你不会以为我是哭了吧?不可能的,你老爸我是那么脆弱的人吗?”
这话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秦毓却没有戳破,她抬手拍了拍秦峰的肩膀,拉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看向窗外的风景。
澜市的冬景其实很好看,树木虽然枯败,可天空是澄澈的。
那种近乎透明的蓝,她在北辰从未见过。
秦毓知道这段时间秦总经历了人生的大变故。
尽管她和温女士时常会安慰他,可秦总一直是家庭支柱般的存在,如今蓦地倒下来,肯定是不适应的。
这一场意外带走的不仅仅是秦总的双腿,更是他的自信和自尊。
秦毓靠在他身边问:“你有没有感觉我有什么变化?”
秦峰不解:“什么意思?”
秦毓催促:“你直接回答。”
秦峰:“变得更成熟了?”
秦毓:“……”
这一听就是个敷衍的答案。
但秦毓也没想跟他兜圈子,直接道:“其实我死过一回了。”
秦峰一脸问号。
伸手摸向她的额头,确定她没有发烧,才道:“你这不是在发癔症吗?”
秦毓瞪他一眼:“你安静听我讲吧。”
经过一年的系统学习,秦毓讲故事的能力更上一层楼。
比起之前和温女士讲起这段经历时的悲伤和难过,此刻她倒更多了些从容,就连语气也非常淡然。
时过境迁,过尽千帆。
再没有了从前那般刻骨铭心的痛苦。
好像所有的磨难都过去了,迎接她的是崭新的未来。
就像温女士所说的,命中注定的生死劫可能无法避免,但起码没有死亡,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秦峰听秦毓说完后,愣了很久。
他还是不明白,人怎么可能会死过一次又活过来呢?
而且到底是谁活过来了?
一听到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秦毓就知道他没听明白。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秦总来说也确实是超纲了。
秦毓说:“你只需要知道,一条命和一双腿比起来,这双腿就显得没那么珍贵了。最起码你还活着,我很感激。”
秦峰:“……”
秦峰能站起来之后便出院了,在家里请了专门帮他复健的疗养师。
整个冬天,秦总除了复健之外,便是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偶尔也会穿上西装去往公司总部。
如今公司总部已经搬到了雨台区,之前在秦毓的督促下买了一大块地。
今年那边已经成为了政府扶持的产业项目,也算是赶上了时代的东风。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秦峰的腿还有些跛,但只要不走那么快,是看不出来的。
秦毓的省统考成绩已经出来,排名很高,但因为要考北城电影学院的导演系,所以还要过校试。
秦毓去北城参加考试时,唐芮白跟着她一起去 了。
在上半年的各种模拟考中,唐芮白的成绩突飞猛进。
二中几乎是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半个月一次模拟的模式。
每隔半个月,唐芮白的成绩会稳步前进几名。
直到在下半学期的开学摸底考中,直接闯入全校前二十。
这个进步让所有老师都叹为观止。
往年二中的前二十名,最起码都是985往上。
所以唐芮白请假陪秦毓参加考试,班主任不批假。
对唐芮白现在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专心备战高考,这可是能冲刺清北的料子!
但唐芮白那天直接没来,给班主任差点气昏过去。
当班主任给唐芮白打电话时,唐芮白已经落地北城了。
秦毓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唐芮白是个足够自律的人,就算陪她出来考试,路上也在做题。
秦毓将照片发给班主任,汇报:“放心,我会盯着她。”
班主任咬牙切齿地发语音:“你最好是。”
秦毓对于校考也游刃有余。
因为备战时间长,又有过往的从业经历,所以这些考题对她来说很简单。
考完之后,她还带唐芮白去郊区影视城转了一圈。
路上经过从前她和唐芮白租房的地方,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直接给温女士发过去:【妈,了解一下这里的房价,可以买几套。】
她一开口就是买几套,温女士倒也没惊讶。
毕竟听秦毓的话,之前买的那几套房子,今年已经拆迁。
秦毓不记得彩票号码,只知道一些未来的发展大趋势,她们也只能投机取巧赚点小钱。
所以温女士直接回了她一个ok。
影视城跟秦毓印象中的大差不差,还是那个乱哄哄的样子,门口很多群演。
两人刚走进去,就有人给她们递名片。
秦毓抬头一看,是柳珂。
柳珂曾经是唐芮白的经纪人,这会儿应当刚进演艺圈。
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里当经纪人,还要来影视城挖群演签约。
唐芮白接过她的名片,柳珂看着她的脸,热情介绍道:“美女,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经纪公司吗?你长了一张很有韵味的脸,一看就很适合大荧幕,我们公司专门拍电影的哦。”
唐芮白摇头:“不好意思,我还没毕业。”
她一说话,柳珂的表情忽地顿住,皱着眉道:“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感觉很眼熟。”
唐芮白:“没有,我第一次来北城。”
身侧的秦毓没有说话,这让唐芮白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还是以自己的感受为主。
等柳珂走后,唐芮白才问:“我跟她认识吗?”
秦毓道:“她曾经是你的经纪人。”
唐芮白淡淡的哦了声:“那怕是只有一次的缘分了。”
如今她不再避讳提起27岁的唐芮白。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是谁。
唐芮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秦毓站在她的身后,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
高三生活就是在一次次考试中度过的。
而唐芮白的生活基本就三件事:吃饭、睡觉、做题。
非要多算一件的话,就是和秦毓在一起。
升入高三,尤其是下半学期,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
就连陆萧然都没再纠缠过唐芮白。
班里谁谈恋爱都得被同学们哀怨地多看几眼。
就这样,二中又迎来了第二次模拟考。
唐芮白在一模时成绩还没那么亮眼,尽管排到了全校第十,分数也只在六百八左右打转。
可在二模时,她直接考出了702的高分,跃升至全校第三名!
排名和分数出来的时候,秦毓已经在替唐芮白思考上北大还是上清华了。
这是曾经她自己都没想过的事。
祁妙言则倍感压力,却也是真的为唐芮白高兴,“糖糖,你再以这种坐火箭的速度刷排名,我合理怀疑今年澜市的高考状元会是你啊。”
唐芮白闻言,从试卷里抬起头,语气淡淡:“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说:下章高考!
第63章:抱住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里, 唐芮白的状态,或多或少都影响到了身边的人。
祁妙言直接跟打了鸡血似的。
但越是这样,越不能自乱阵脚。
祁妙言跟着唐芮白的学习方法和时间学了几天, 发现有些疲惫。
毕竟她从前也算是非常自律的学霸。
可她是有娱乐时间的, 受不了每天都抱着书本和试卷, 无止境的刷题。
但唐芮白可以, 并且唐芮白刷题的速度比她还要快, 几乎是刚看题就能给出答案。
祁妙言:“……”
打扰了。
到后面,祁妙言也不再追求这种极致的学习方法了。
但她的成绩排名一直没能再往前挤, 反倒是稳定在了全校第八左右。
尽管老师们总是说,高考是和全国的学生比,而不是跟学校里这几个人比。
可祁妙言习惯了高排名, 陡然落下来, 会让她有落差感。
不过她也在尽力调整着。
准确来说, 是每个人都在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迅速将自己调整成最合适备战高考的姿态。
澜市一进入五月份,气温便骤然上升。
三模的成绩也下来了, 唐芮白甚至在二模的基础上又上升了一名,考出了720的高分。
大家也没想到, 都已经到了那个程度, 她还能往上升。
就连班主任也开始隐隐期待唐芮白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但是在大家还在准备冲刺高考的时候,唐芮白忽然开始松懈下来了。
她每天不再给自己安排高强度的试题练习,而是最多做两套真题进行模拟。
就把从前做过的真题, 一次又一次翻来覆去的做。
班里很多同学开始恐慌,甚至隔壁班还有一个心理压力过大,昏倒在教室的。
后来传出流言,说她不是因为压力大而昏迷, 而是因为压力过大导致失眠。
所以她为了睡一个好觉,把从医院开来的安眠药全吃了,这才导致的昏迷。
隔壁班送去洗胃的同学,给这场高考笼上了一层愁云。
但这些并不能改变时间的流逝,高考仍旧如约而至。
比起她们,秦毓轻松很多。
因为她的统考和校考成绩都出来了,全国第二名。
也算是很好的成绩,她只要高考考到450分以上就可以被录取。
而450分对秦毓来说简简单单。
但因为身边有一个卷王,秦毓自然也没有歇着。
不过她并没有在学业上再耗费功夫,而是将重心转移到了之后可能要拍摄的戏剧里。
是的,她已经在独立写剧本了。
导演不光要注重镜头,更要有把控一个故事的能力。
即便之后她能够找到很合胃口的编剧,那她也要有判断故事好坏的能力。
除却大量阅读外,最快掌握这项能力的捷径,就是自己动手去写。
秦毓演过很多剧,原本以为写剧本对她来说没那么难。
但没想到等自己上手试的时候,却发现哪哪都是问题。
考导演系所要具备的能力,跟她正儿八经去自己独立完成一个剧本的难度,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不过,即便磕磕绊绊,耗费了两个多月的时间,秦毓还是在高考前写完了自己的第一个原创剧本。
很小的一个故事,如果要拍摄成影视剧的话,也就是16集的体量。
她准备在高考结束后的暑假里,看能不能找温美云商量,拍摄出这个故事。
*
天气预报报道6月7号有雨,但那天早上竟然出了太阳。
秦毓和唐芮白在同一个学校考试,但不是同一考场,这也省了秦峰和温美云的事。
开车将她俩送到学校外,便跟众多家长一起在校外等待。
卢昕的妈妈也来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在附近找了个咖啡厅坐着闲聊,即便聊也没什么心思。
高考这件事对她们来说其实没那么重要,可想到孩子付出了那么多的辛苦和努力,就想让她们有一个好的结果。
再加上气氛摆在这里,那么多的家长在校外来回踱步,甚至比考场内的学生们还紧张,她们自然也会跟着紧张。
而秦毓记得一些高考题。
在考前,她有帮大家紧急复习过类似的题型,尤其是高考语文的作文题,题目印象还挺深的。
因为那年刚好考的是和亲情相关的内容,而那年她经历了亲情方面比较大的变故。
唐芮白知道她要给大家讲一些相关的内容,但唐芮白没去。
并不是唐芮白高尚,不愿意做这种可能有些不公平的事。
毕竟高考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对秦毓来说,就算记得也只是很少的内容。
唐芮白只是单纯认为,以她的实力不需要这些似是而非的类型题。
她做过的模拟题不计其数,无论是什么样的题型变化,于她而言,都能一眼看透本质,这是她大量刷题的结果。
如果听了秦毓复习的内容,反倒会乱了心思。
大家都在说唐芮白聪明,但唐芮白倒觉得聪明和勤奋缺一不可。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把大家从前刷过的那些题基本都补刷了一遍。
唐芮白看过祁妙言的学习计划表,她的学习强度比祁妙言还高很多。
并且唐芮白的专注力还蛮高的,所以她学东西要比别人更快。
第一科目是语文。
唐芮白走出考场的时候,发现乌云短暂地遮蔽了太阳。
不一会儿便下了一场雨。
但这雨还没持续10分钟,便潦草停了,好像就是应个景。
这一奇观还上了热搜。
大家走出考场后,便开始哀叹作文题目的变态。
唐芮白则是走下楼去,等秦毓。
两人相遇之后便一起等卢昕,两家的家长一起在校外等待,自然是约了一起吃午饭。
但因为下午还有考试,所以午饭也只是简单的吃一顿。
秦峰订了一家很不错的私厨馆,环境优雅,干净又卫生,厨子的手艺更是没得说。
三人吃过之后就在附近的酒店里短暂休息。
在这种人生大事上,秦峰安排得非常妥帖。
在秦家待了这么久,唐芮白也已经习惯了秦总这种在大事上毫不吝啬的作风。
因为对秦峰他们这种人来说,时间宝贵,将心思花在那些琐碎的小事上非常浪费。
这一点点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去创造出更多的价值。
所以哪怕只是中午休息一会儿,秦峰也会开一间昂贵的钟点房。
让她们有一个非常好的休息体验,等到下午时可以更好地应对考试。
连续两天的考试,比平时学习轻松多了。
起码在秦毓和唐芮白看来是这样,每天只需要做两套卷子,并且这套卷子的难度只能算中等。
因为二中那从校外买来的模拟题,都要比高考的难度高上20~30%,这样才会让她们更好地绷紧神经,去冲刺更高的分数。
而唐芮白就连那种变态到极致的题目,也能静下心来慢慢解开,更别说是高考题。
考试结束,也就意味着一段青春落下帷幕。
大家在考试结束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走了。
最后一门考完后,祁妙言在群里发消息:【我们大家明天有没有什么安排?】
秦毓率先回复:【无。】
唐芮白也紧随其后:【没有。】
祁妙言便道:【我们一起吃个饭。】
没有人提对答案的事儿。
对她们来说,考完也就结束了,即便成绩不佳,也能保一个好一些的大学,不至于沦落到要去复读的程度。
除非有一门缺考,或者是状态特别不佳,考出了自己完全预料之外的分数,否则她们这些人基本都有学上。
所以剩下的时间便是最单纯的狂欢!
而当天晚上,秦峰把秦毓和唐芮白接回家后,就给她们在家里办了场小派对。
只有家里这几个人,但家里客厅的墙上挂满了气球。
秦毓和唐芮白一进门,温美云就给她俩放了礼花筒,庆祝她俩高考结束。
这些仪式感在秦家是非常正常的事,只不过唐芮白没想到,就连高考结束都会有这种仪式。
而这样的派对上不仅仅有食物,温美云还给她俩准备了一份礼物。
是成套的化妆品和一套很漂亮的裙子,有点像礼服,但更适合日常穿。
秦峰送的礼物就比较直白了,盒子里装的除了现金外就是信用卡,而且他没有厚此薄彼,两人得到的额度都是一样的。
秦峰自然也从秦毓那儿得知了,上一世两人就是妻妻的事情。
甚至是在她们去世之后唐芮白和秦毓才在一起的,光冲这一点,秦峰就很感激唐芮白。
秦毓和唐芮白都对两人送的礼物表示了感谢。
原来唐芮白收到她们的礼物还会推诿,觉得太过于贵重,不好意思收,但现在她全盘接收。
对于秦峰和温美云的善意,她接收后会表达感谢,尽量做的让大家都感到舒服。
得到了一大笔现金和一张高额信用卡的两人,算是暂时不愁钱了。
准确来说,在秦家暂住的这一年多时间里,唐芮白也没有缺过钱,尤其她甚至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
再加上万晴偶尔还会给她寄钱来。
唐芮白每次收到万晴的转账后都会打电话去询问她的近况。
万晴人长得漂亮,性格开朗,人又机灵活泛,所以在那里做了一年后,也升了职,成了小领班。
她给唐芮白打钱,也会问唐芮白最近的生活状况。
得知唐芮白的成绩一次比一次高,就会由衷地说:“看到你越来越好,我特别开心。”
唐芮白知道,她们两个是一样的。
在看过对方的落魄后,会比任何人都希望对方过得更好,因为这样会让她们看到希望。
而现在,唐芮白庆幸她们都看到了希望,不仅仅是在对方的身上。
第二天,两人换上了温美云送的裙子去参加饭局。
饭店是秦总的助理帮忙订的,并且秦总直接提出给她们买单。
秦毓和唐芮白推开包厢门,第一眼就看到祁妙言在抱着卢昕。
两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直接关上门——
作者有话说:一章过渡
第64章:今晚,我到你……
门被推开的一瞬, 比秦毓和唐芮白更慌张的是祁妙言。
几乎是刚听到门响,祁妙言便下意识推开了卢昕。
卢昕被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 差点摔倒在地。
祁妙言见状又赶紧伸手去扶。
卢昕却抬眼瞪她, 将手缩到背后, 直接坐在了圆桌前, 摆出一副冷脸, 明摆着生气了。
祁妙言暗叹不妙,坐到卢昕身边就去拉她的手。
卢昕不给她牵, 抬头朝门口喊道:“进来吧。”
秦毓和唐芮白在门外对了个眼色。
秦毓含笑道:“要进吗?”
唐芮白无所谓地耸耸肩:“等会儿也行。”
想也知道,进去以后可能有多尴尬。
两人正在门口说着话,凌峰来了。
他看着在门口一边一个站着的人, 摸了摸后脑勺, 笑着调侃道:“你俩搁这当门神呢?”
秦毓扫了他一眼, 毫不客气给他挖陷阱, 指向门口:“要不你进?”
凌峰想也不想便推门走进去,嘻嘻哈哈道:“进门而已, 又不是玩密室逃脱,至于这么害怕吗?”
结果他刚进去, 就看见她姐正眼巴巴地往卢昕那儿凑。
卢昕扭过半边身子不理她, 而她姐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卢昕的腰上。
凌峰跟见鬼了一样,立刻关上门:“哎呦,我去!”
这两声喊得过于真情实感, 包厢里的两人都听见了。
卢昕也干脆站起来,又喊了一声:“都进来吧。”
说完便找了个离祁妙言最远的地方坐下,一副不乐意再搭理祁妙言的样子。
祁妙言脸皱起来跟个苦瓜似的。
她这也是第一次,没有经验, 自然就跟做贼似的。
她不停朝卢昕眨眼,卢昕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
秦毓和唐芮白推门进来,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两人的中间。
唯独凌峰看着祁妙言那样,怎么都不敢往她和卢昕中间坐,干脆选了个卢昕旁边的座位。
离祁妙言远点,保命。
落座之后,秦毓才挑起话题:“事情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卢昕没说话,祁妙言欲言又止,气氛一阵尴尬的沉默。
这事儿说明是真的。
秦毓没想到平时妙语连珠的祁妙言,谈上恋爱跟变了个人似的,之前的大大方方变成了如今的唯唯诺诺。
想当初她被祁妙言调侃了多少次,这会儿自然不能放过,“你俩不派个代表跟我们说一下吗?”
祁妙言看向唐芮白,求助:“你管管。”
唐芮白勾唇,摇头道:“我管不住。”
顿了顿后继续道:“我也想知道。”
祁妙言:“……”
秦毓闻言便觉得心里甜蜜,在桌下伸手去牵唐芮白的手,十指紧扣的一瞬,祁妙言轻哼一声:“恋爱的酸臭味。”
秦毓笑了:“那你呢?是吵架的香甜味吗?”
祁妙言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她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到卢昕身上。
然而卢昕别过脸,就是不看她。
自己的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朋友就在旁边举了个成功的例子,还在那秀。
祁妙言咬牙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声音都在颤抖。
凌峰在一旁却听懵了:“什么啊?想的哪样啊?”
祁妙言本就心气不顺,他直接往枪口上撞。
祁妙言直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抬脚就在桌下踹他。
凌峰错愕地看过去:“你可真是我亲姐,有秘密不告诉我也就算了,问一下还踹我?”
祁妙言道:“小孩子好奇那么多做什么?”
凌峰:“???”
秦毓站出来为凌峰说了句公道话:“你自己惹卢昕生气,干嘛拿凌峰撒气呀?”
凌峰立刻道:“就是就是。”
祁妙言低下头,叹了口气。
没想到自己已经承认了这件事,卢昕还是一言不发,她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祁妙言调侃别人在行,但真轮到自己身上,怂得很。
她迫切地希望现在卢昕能站出来说几句,可又知道卢昕是个内敛的人,所以这事儿还是得落到她身上。
秦毓笑道:“我想的就是你姐和卢昕谈了呗。”
这话是跟凌峰说的,毕竟她和唐芮白早都看出这俩不对劲了。
也就凌峰这个马大哈,成天跟祁妙言同出同进,也没发现祁妙言的问题,也可能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凌峰一听,顿时站起来:“谈了?是那个谈了吗?”
话说到后边,他的声音已经弱到几乎听不见。
而后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坐在桌前,环顾这一桌人,皱着眉若有所思道:“所以咱们这个桌上,都喜欢女的?”
秦毓点头:“不出意外的话,应当如此。”
凌峰呆若木鸡。
祁妙言和卢昕这事儿,对他来说打击更重。
因为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亲姐会喜欢女孩。
祁妙言不是一直都极力否认这件事吗?
凌峰还记得初中有个女孩说喜欢祁妙言,祁妙言为此心情郁闷了大半个月,但现在……
凌峰抬手拍向额头:“苍天啊,救命!”
祁妙言抬手便在他背上扇了一巴掌:“你能混进我们这个群里,都是大家看在我的面子上,现在你还委屈上了?不行就滚出去!”
凌峰看向她,连姐都不喊了,直接道:“祁妙言,你确定不用我给你在爸妈面前打掩护吗?”
祁妙言:“呵呵。”
凌峰:“……”
她没想到祁妙言这么头铁,难道是准备跟秦姐学习直接踹柜门吗?
那他们家可有好戏看了,他们家可不像秦家那么开明。
两人插科打诨地笑骂了几句,话题也被岔开。
菜品陆陆续续被端了上来,祁妙言也磨磨蹭蹭地,颇有心机地坐到了卢昕身边,低声道歉道:“我不是故意的。”
卢昕轻哼一声,没跟她说话。
秦毓拿出相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这以后都是青春的回忆啊。
或许是因为站在28岁的时间节点上,重新度过一次青春,所以觉得这些画面都难能可贵,。
是很多影视剧导演都无法复刻或拍摄出来的情景。
盛景难再来。
当她怀念的时候,便将录像拿出来看看,或许会别有一番风味。
祁妙言见状立刻道:“你别拍我们啊,你拍你自己。”
卢昕捂着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就是,你身边那个长得更漂亮,拍她。”
这个年纪的女孩都不愿意出现在镜头下,可就是那些扭扭捏捏的动作,构成了最漂亮的画面。
秦毓拍够了她们,又转过头问唐芮白:“能拍你吗?”
唐芮白坦然道:“随意。”
秦毓的镜头对准了唐芮白的脸,这确实是一张非常适合大荧幕的脸。
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有故事到了极点,单单是去拍她的那一双眼睛,就能脑补出很多个故事。
秦毓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拍了好多照片后,秦毓拿着相机跟唐芮白在那里面翻阅,每当看到喜欢的图,秦毓便要轻叹一声。
唐芮白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无非是因为上一世没能跟那个人演同一部剧之类的遗憾,但唐芮白不准备弥补她这个遗憾。
唐芮白提议跟大家拍合照。
这件事在她们高考前拍毕业照时就已经做过了。
可当时大家都还穿着校服,青涩又懵懂,这会儿也全换上了常服,直接褪去了青涩的模样。
一听到要拍合照,祁妙言顿时炸了:“你俩穿这么漂亮,也不打声招呼,我们站在你们俩身边跟丫鬟似的,这还怎么玩?”
卢昕道:“我提醒你了。”
祁妙言:“……”
凌峰哈哈大笑:“我姐柜子里除了运动服,就是休闲服,裙子这种东西真是为难她了。”
祁妙言瞪他一眼,而后道:“等着!这个暑假我要买七八条裙子,各种颜色、各种风格都尝试一遍。”
说完又打了个响指道,“你们准备染头发吗?”
卢昕最先点头。
秦毓倒是没想好,她之前为了适应角色频繁染发,发质都有些受损,所以现在对于黑长直还没有过够瘾。
唐芮白摇头道:“没想法。”
祁妙言没想到这些人里,卢昕是最积极的,便问道:“你想染什么颜色啊?我陪你去。”
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给秦毓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低咳一声提醒道:“这儿还有我们这么多人呢。”
祁妙言瞪她一眼:“平时你跟糖糖说话的时候,你以为是正常的语气吗?”
祁妙言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了。
反正今天她的脸也丢尽了,原本不打算说的事,在今天也说完了。
如果在这场饭局上哄不好卢昕的话,那等卢昕回了家,她们在网上聊天,祁妙言会更加体会到什么叫做冷暴力。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和卢昕也没这么快修成正果。
她怕了卢昕的已读不回,还不如现在舔着脸多哄一会儿,被秦毓她们笑就笑吧,谁谈恋爱的时候不是这样呢?
下次祁妙言得把秦毓低声下气哄唐芮白的画面录下来,等秦毓嘲笑她的时候,她就循环播放。
这一顿饭吃的精彩纷呈。
秦毓也没想到吃饭前还能吃到一个大瓜。
等祁妙言把卢昕哄得差不多了以后,唐芮白忽地抛出一句:“你俩谁先告白的?”
顿时让包厢内的气氛再次尴尬起来,但又带着热络。
祁妙言支支吾吾。
卢昕则看向祁妙言:“你说。”
祁妙言眼神飘忽,隔了会儿才道:“就……我呗。”
这个“我”字说的实在没有底气。
凌峰则好奇:“咱俩天天都待在一块儿,我怎么不知道你告白了?”
祁妙言痛恨他的没眼色,冷笑一声:“我上厕所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你也在呗?”
凌峰:“……”
为什么他姐能对全世界的人都很温柔,唯独对他像吃了枪子儿?
吃完饭后大家又拍了很多照片,秦毓成了大家的御用摄影师,几乎给每个人都拍出了人生照片。
拍完照之后,大家又去逛商场。
祁妙言说着要买裙子,但真到了商场里,她试穿了两条后,别扭到不行,最终还是转投了运动服的怀抱。
卢昕也顺便在店里买了一套,刚好凑成了情侣装。
秦毓看她们买,也心痒痒地去隔壁一家店买了一套情侣装,当场便和唐芮白换上,将温美云送的那两套漂亮裙子打包了起来。
凌峰站在她们中间格格不入,尤其当她走到两对情侣中间时,他就像一个分界线。
凌峰哀嚎道:“以后都不想跟你们来逛街了。”
祁妙言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谁求着你来似的。”
凌峰:“……”
*
考完试以后的日子轻松又惬意,仿佛是一段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高考完的暑假三个多月,除了等待成绩和录取通知书外,便可以自行安排了。
原本唐芮白是计划去打工的,但温美云提出让她们先去考驾照。
毕竟等到了北城后,若是条件允许,温美云会给她们买车,这是一个必须要掌握的技能,而且温美云已经给她俩报好了驾校,教练给她俩单独辅导。
秦毓自然是会开车的,唐芮白则需要自己学。
两人用了不到十天便考完了科一,等去驾校练习科二时,秦毓直接上手,给教练都看懵了。
教练笑着调侃道:“你这是上辈子没喝孟婆汤啊,这么娴熟。”
秦毓讪笑:“可能是吧。”
科二刚考完,高考成绩便出来了。
唐芮白的高考成绩没有直接上官网查,而是班主任打电话给秦峰分享的消息。
秦峰接到班主任的电话,便开了免提,让大家都来听。
班主任激动道:“728分!太厉害了,唐芮白,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听到这个分数,秦峰和温美云都愣了,还是温美云反应快,问道:“这个分数是理科状元吗?”
班主任那边一拍桌子:“肯定啊!这两天肯定有清北招生办的老师给你们打电话,你们就慢慢选吧,国内各大高校任选了!”
学生考了这么高的分数,班主任自然也与有荣焉,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反观唐芮白,倒比较淡然。
得知了分数后,到了选专业的环节,秦峰和温美云也没有过多的干涉唐芮白,因为唐芮白直接提出要报考金融专业,自然也就选择了清大。
而秦毓考了621分,稳稳考中。
祁妙言和卢昕分别考了695和672,两人纷纷报考北城的大学。
到了选专业的时候,祁妙言发愁,卢昕则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师大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一直到最后一天填报志愿时,祁妙言才选择了北邮的信息工程专业。
而凌峰则跟上一世的选择一样,报考了政法大学的法学院。
五个人又齐齐去了北城。
秦毓和唐芮白拿到驾驶证后,秦毓便进了温美云的影视公司。
如今这家影视公司的发展已具备初级规模,甚至签约了几个还不错的唱跳歌手,为之后的选秀潮流做准备。
而秦毓则是去挑选演员,准备拍自己的第一部影视作品。
唐芮白去了秦家的超市工作,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开始熟悉整个行业的流程。
秦峰总是念叨着说,让高考状元做这些事情是屈才了,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几乎是走到哪儿夸到哪儿。
即便别人没问,也都得说一句:“你怎么知道今年的高考状元是我闺女啊?”
大家一愣:“啊?今年的高考状元姓秦吗?”
秦峰摆摆手道:“姓不姓秦无所谓,主要她是我闺女。”
唐芮白也收到了学校和市教育局给的奖励,一共30万。
她拿出10万给万晴打了过去,万晴得知她考了状元后,给她打电话时喜极而泣,还说今年一定要回一趟南澜市跟她吃饭。
至于唐芮白跟那些混混的官司早已结束,二审是在唐芮白高三结束时判的,保持原判。
其中刘颖和章回雪都出了不少力。
唐芮白至今都与她们有联系,在成绩出来后,不仅请她俩吃了饭,唐芮白还联系了自己在明朝中学时的班主任,请她吃了一顿饭。
两人坐在桌前,老师看着她的脸,眼眶都红了。
唐芮白感恩她的帮助和善良,而她又何尝不欣慰唐芮白的成长?
老师从明朝中学离职后便去考了事业编,这会儿已经在澜市的政务大厅工作了。
所有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了好的结果。
周六,唐芮白在结束了一天工作后去探班秦毓。
秦毓这个班底并不大,预算也只有100万,除了她之前找秦总要的钱剩下来那部分,就是从温女士那儿走的公账,两人还签了个像模像样的合同。
目前秦毓在拍的部分都是配角的戏份,大部分配角她都找好了,所以能顺利开拍。
但是有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她仍旧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在她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就是唐芮白的身影,可唐芮白不愿意,并且以现在她的阅历,无法演出这个角色的厚重 感。
所以秦毓还在一边拍摄,一边寻找着这个合适的演员,目前她找到了几个平替,也都在洽谈当中。
并且她还邀请了祁妙言和卢昕来客串这部剧。
唐芮白来的时候,秦毓正在拍最后一场的第三镜,喊了action之后,工作人员便进入到了严肃、紧密的拍摄当中。
镜头跟随着演员的动作前进,这正好是一场吻戏。
但两人吻得既不唯美,又没有感情。
秦毓直接喊卡,手里还卷着剧本,开始教两个演员如何找准镜头,如何能够吻得有感情。
话说到一半,她才看见站在一旁的唐芮白。
唐芮白朝她笑了笑,秦毓直接招手喊她过来。
唐芮白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走了过去。
秦毓不习惯拉着演员示范,有了唐芮白,便能更好地演练出太壮,直接拉着她给两个演员示范吻戏的角度和位置。
有几次都差点要吻上去了,如果不是秦毓还在说话,唐芮白感觉她会直接亲上去。
五分钟后,再次拍摄。
一个镜头又拍了半小时,这一条拍摄总算是过了,秦毓也让大家收拾东西下班。
第一次当导演,还有很多的不足之处,略显兵荒马乱。
等结束后,秦毓也松了一口气,上前去找唐芮白。
唐芮白给她递了一瓶水,问道:“累吗?”
秦毓点头,脑袋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唐芮白的心一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等会儿回去好好睡一觉。”
秦毓:“好。”
片场的工作人员忙忙碌碌,秦毓侧过脸,目光落在唐芮白的唇上。
她垂下眼,凑到唐芮白耳边低声道:“刚才,你有感觉吗?”
唐芮白佯装懵懂:“什么感觉?”
秦毓笑了下:“既然这么问我,就说明你没什么感觉。”
像是在打哑谜,但秦毓还蛮喜欢这种暧昧的氛围。
这一年来她跟唐芮白都是这样的相处,来来回回,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却又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唐芮白的手忽然捏在她的耳垂上,秦毓抬起头来。
唐芮白凑近,唇直接印在了秦毓的唇上。
秦毓感受到了她柔软温热的唇,直接站直,抱住了唐芮白的腰。
从前她们亲过那么多次,自然知道什么样的姿势是最令人舒服的,什么样的程度是最令人沉迷的。
一切都是秦毓的身体记忆,完全不需要她多想。
两人站在暗处,秦毓的手从衣服下摆钻入了唐芮白的后背。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唐芮白的呼吸和秦毓的完全交缠在了一起,自然也感受到了她落在自己后背的手。
在感觉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唐芮白伸手推了下秦毓的肩膀,转过脸,脑袋搭在她的肩上,声音轻喘:“今晚,我到你房间里来。”——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时就步入2026年啦~
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业顺利,工资涨涨,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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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假期愉快呀
[摸头]
第65章:你回来了。……
唐芮白这话意有所指, 因为她们早就睡在了一个房间里。
从那年冬天秦毓借口说冷将唐芮白留下的那个夜晚,这似乎就成了种无形的默契。
唐芮白偶尔会留宿在秦毓的房间里,洗漱完以后太晚, 她便直接上床睡了。
得益于床大, 两人睡觉时并不会有过多的触碰。
别说接吻, 就连在床上拥抱都很少。
秦毓盯着她看时, 偶尔会露出那种意乱情迷的眼神, 可从未越界。
唐芮白也觉得两人常睡在一个房间里不好,所以隔一段时间会回到自己的房间。
但她回到房间, 还不到半小时,秦毓就会敲响她的房门。
要么是找她借东西,要么说找她有事儿, 进门以后问几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在她房间里住了下来。
当然, 也只有最开始, 秦毓才会找借口。
到后来, 她敲门,唐芮白开门。
没人会问, 也没人会说。
就那样自然而然地住在了同一个房间。
可始终都极为克制,最过分的一次也仅仅是, 秦毓吻在了唐芮白的额头上。
唐芮白几次冲动地想要亲秦毓, 却又在触及到那双眼睛后,变得胆怯。
可现在,唐芮白单独将这句话拎出来说, 便意味着,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热吻之后的事儿,不言而喻。
秦毓抬手,指腹摁在她柔软的唇上, 轻轻擦拭掉自己的口红。
在温美云送了她们成套的化妆品以后,唐芮白就开始学习化妆了,起初是跟着网络教程学的,妆感很重。
后来还是秦毓手把手教她,这才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因为唐芮白的唇色偏红,皮肤很白,所以她从来不用很正统的大红色,豆沙色是最适合她的色号。
秦毓则因为年纪小,却要统筹规划这么多人,为了显气场,所以口红的颜色更深一些。
这会儿,深吻结束之后,唐芮白的唇上沾着秦毓的口红。
看上去又媚又艳。
秦毓的指腹擦过她唇时,心思躁动。
很多事情便是这样,如果没开这个头,倒觉得一切都能忍,可是一旦开了这道口子,便开始浮想联翩。
尤其秦毓是经历过的人。
片刻后,秦毓抱了唐芮白一下,“一言为定。”
……
道具那边出了问题,道具老师找到秦毓沟通。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这才将事情解决。
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将东西收拾得差不多,秦毓这才算是下班。
她喊着唐芮白一起往外走,没想到刚走几步,就遇到了隔壁摄影组的道具老师。
他们正在布置婚礼现场,各式各样的假花、拱门都摆了出来,而且是夜间拍摄白天的戏,打了几十盏灯,摄影棚内亮如白昼。
道具老师们搬着几张桌子往里走,见状,秦毓和唐芮白给他们让出路。
唐芮白回头看见这样的状况,不解:“为什么不在白天拍?这样不是省事又省钱吗?”
秦毓扫了眼,“白天的光线不好吧。这几天都是阴天,很难找到合适的太阳光线,但要是用灯光模拟就简单多了。”
唐芮白:“那婚礼场景上的东西都是买的吗?岂不是很费钱?”
“也可能是租的。”秦毓回答:“像这种大场景里用到的东西,除了个别组精益求精,找公司自行生产外,大部分都是租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为了躲避匆忙来回的工作人员,秦毓和唐芮白都走在最边缘。
秦毓还让唐芮白走在最里侧。
两人走过一个路口转弯,秦毓伸手想去牵唐芮白,就听见唐芮白惊呼了声,身体直直往前倒去。
而她脚下是一根粗壮的电线。
秦毓急忙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唐芮白直接摔在地上。
朝前摔基本是脸着地,但唐芮白反应快,在摔倒时晃了下身子,侧身着地。
即便如此,唐芮白的脑袋还是磕在了地上,发出很沉闷的一声响。
秦毓赶紧去扶她,可唐芮白两眼一翻,直接昏迷过去。
旁边有好心人见状立刻问道:“要不要打120啊?”
秦毓的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没想到被地上的电线绊一下都能摔倒。
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昏迷。
秦毓吓到去触摸她鼻息的手都是颤抖的。
那一瞬,她又想起了在浴缸中割腕的唐芮白,眼前是散不开的血红。
难道命运真的是无法改变的吗?
可唐芮白上一世最起码也活到了27岁……
秦毓的思绪像浆糊一样乱,手指感受到了唐芮白的呼吸,回头喊道:“打急救,谢谢!”
话音落下,怀中的唐芮白眼皮微动,像是在跟什么做拉扯。
挣扎了片刻,她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眼沉寂、淡然,宛若一滩死水。
……她不应该是死了吗?
难道是秦毓及时出现在她家,把她给救了回来?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应当是在医院。
但这里看上去黑漆漆的,不远处倒是有摄影棚,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搬道具,很明显是影视城。
剧组?
唐芮白那失去焦点的双眼逐渐落在了秦毓脸上,四目相对,秦毓松了口气:“你醒了?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头疼不疼?”
唐芮白没有说话,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秦毓。
如此亲密的距离,对离了婚的她们来说已经成为了一种奢侈。
昨晚在颁奖宴会的后台采访,已经是她们这一年来最近的距离。
唐芮白怔怔地盯着秦毓看,看得秦毓心里慌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记得我是谁吗?”
不会摔失忆了吧?
脑仁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很多记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出现在她的脑海。
唐芮白眉头微蹙,一帧一帧的画面在她脑海里轮番播过。
最终定格在一个小时前的那个热吻上。
唐芮白觉得自己应当是死了,这是她的死前幻想。
不然秦毓重生到17岁?
还跟她当了同学?
甚至帮她打了官司?
而她竟然考了728分,成为了澜市的理科高考状元?
这个梦太过于荒谬,甚至有种怪诞的意味。
秦毓看她仍旧没有反应,就连眼珠子都没转动。
“你是不是失忆了?”秦毓慌神地说:“我是你女朋友,叫秦毓。你刚刚被电线绊倒摔了一跤,等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我们去医院拍个脑部……”
话没说完,唐芮白忽地仰起身子,直接吻在了秦毓那喋喋不休的唇上。
唐芮白想,既然是做梦,那便做什么都可以。
她想做这件事很久了。
她始终都觉得秦毓不爱她,她们之间隔了万水千山。
哪怕同睡一张床,做过最亲密的事儿,成为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她还是感觉不到秦毓的爱。
到后来,她们就连接吻都没那么频繁。
唐芮白知晓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所以她选择了体面的方式离开。
做出离婚这个决定很难,但真到了跟秦毓说的时候,却发现这两个字很简单。
或许秦毓等她说这句话也等了很久,
所以才会在她提出离婚时,欣然同意。
当感情不复存在,婚姻就成了牢笼,就算固执地坚守,也不过是守着一个空壳子,又有什么意思?
唐芮白不喜欢勉强,尤其是在感情的事上。
更何况,那还是和秦毓的感情。
她当时想,能陪秦毓走过一段最藉藉无名的时光便足矣。
是后来的她贪心,还想要更多,而秦毓站在了熠熠星光下,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秦毓。
再加上她琐事缠身。
唐暮找到她,失去联系已久的母亲找到她。
唐芮白以为自己对他们早就不抱有期待,就不会被伤害。
却没想到,一次又一次,唐芮白完全想像不到人类的下限。
不,他们都不算人。
他们没有下限。
唐芮白热烈地亲吻着秦毓的唇,她想,也只有她的梦里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秦毓向她热烈地表达爱意,会如影随形地走在她身边。
她们能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阳光下。
这梦真好。
现在她死了,可以做很久的梦。
梦里她能去上梦寐以求的大学,她能堂堂正正地站于人前,也不必担心随时可能会出现的唐暮。
唐芮白急切地去咬秦毓的唇瓣,秦毓仍旧没有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唐芮白出现了什么变故,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来吻她。
但这吻很有技巧。
比起一个小时前,她们在暗处躲起来亲吻时的那种青涩,这吻技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恍惚间还让秦毓以为是她们从前那种炙热的亲吻。
秦毓恍神中被吻,这种熟悉的感觉向她砸来,让她不知所措。
可在接吻的间隙,她关心地问道:“你的头还……疼……吗?”
唐芮白探舌出来。
灵动的舌尖侵入秦毓的口腔。
在那一瞬,秦毓的身体像是触电了般发麻,这娴熟的程度……完全不像是那个执拗笨拙的唐芮白……
秦毓刚想推开她质问些什么,脸上便掉了一滴水。
她还以为是下雨了,未料想抬起头看见的就是闭着眼流泪的唐芮白。
秦毓的动作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
心情也变得复杂。
是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吗?还是因为摔疼了?
秦毓抬手抱住她的背轻拍,唇都感觉发麻了。
周遭响起救护车的铃声,由远及近。
在附近担心她们安危的好心人,站在原地都看麻了。
打完120的手都感觉发烫,从脸皮烫到手上的。
这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啊?
但都是在剧组里工作了挺长时间的人,对于这种程度的接吻早就屡见不鲜。
他们这组里,男女主角接吻都得是八个机位,正面、侧面、背面、一吻就是几十次。
所以他们感慨一句,不愧是年轻人便走远了。
当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唐芮白就像是陡然被人从梦境中拉出来的囚徒,眼神惶恐,目光也从秦毓的唇上移开。
她抬手擦掉秦毓唇上的血迹,扶着秦毓的肩膀站起来。
秦毓伸手去撑她,唐芮白已经撑住了一旁的墙壁。
掌心传来的冰凉感让她清醒些许。
脑海里的记忆和画面逐渐乱成一团,但她再看向秦毓时,朝她笑了一下。
秦毓朝她伸出手,“芮芮,牵住我。”
唐芮白摇头,越过她便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变故就像刚才的莫名其妙的接吻一样来得突然,让秦毓措手不及。
完全不知道唐芮白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
秦毓试图找出这件事的底层逻辑,没有!
故事的最初就是唐芮白摔了一跤,再醒来,一切行为都透露着诡异。
唐芮白亲完她以后便转身离开,什么话都没说,最开始还是走的,到后来直接跑了起来。
秦毓见状立刻去追,但没想到刚追了一个弯,人便消失不见了。
秦毓站在原地给她打电话,一直都没人接。
来接患者的救护车也没接到人,秦毓站在那儿付了救护车的费用,便开始不停地给唐芮白打电话、发消息。
【你发生了什么事儿?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芮芮,不要躲着不见我。】
【你去哪里了?我很担心你。】
“芮芮,接我电话。”
【唐芮白!我要生气了!】
【……我不生气,你接我的电话行吗?】
【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面对的。】
【芮芮……】
秦毓发消息都是语无伦次的,想到什么便飞速打字发出去。
往上翻动屏幕三页,都是秦毓发来的消息。
唐芮白躲在一个巷子里,不知道该去哪儿,她觉得梦里应该会给她安排睡觉的地方。
但是,都已经是梦了,还能睡觉吗?
唐芮白对这个问题存疑。
但她的手机屏幕还在不停亮起,手机已经开静音了。
所以每亮起一次屏幕,就意味着秦毓给她发了条消息。
唐芮白从没见过秦毓一连串发这么多消息,除了用梦来解释,还能是什么呢?
唐芮白看着她发来的内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就连手机也换了。
之前她都用上了17pm,现在又变成了老旧的机子。
不过看起来挺新的。
唐芮白再后知后觉地看向时间——2017年8月21日22:38。
就连梦,都这么严谨吗?
唐芮白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脑海里的内容不断增加,与自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间分不清这到底是梦,韩都城真是发生的事儿。
她下意识咬了下唇……有点疼。
刚才那炙热的亲吻不仅咬破了秦毓的唇,也咬破了她的。
看来真的是很久没有接吻了,都生疏了不少。
唐芮白起先还坚定地认为这是一场梦。
可慢慢地,她有了困意。
她站在巷子的暗处,看着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电话一次次想起,脑海里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
就连那些她从未背过的知识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都刻在了她的脑海。
仿佛她真的是一个即将进入清大的学生。
如果是梦,能这么逼真吗?
梦是一个人幻想的构建,最多再融入想象,也就意味着,这一切的基础都是她自己的认知。
她能有这么高的认知吗?
那些知识点,她没学过,更不清楚。
更重要的是,她站在原地感觉到了冷。
夜晚的风吹进了这条巷子,让只穿着一件T恤的她感受到了寒冷。
屏幕上不断闪动的日期,也在让她的认知摇摇欲坠。
她抬起手腕,那里没有她划下的痕迹。
伸手揉向自己的胸,也不疼。
她看起来好像很健康,前所未有的健康。
可明明……
是梦吗?
唐芮白的信念逐渐崩塌,她慢慢地走出了那条巷子,先无视掉秦毓的消息后开始翻阅手机。
从聊天记录到账户余额。
手机里能给出的信息有限,因为她确实不是个能交到朋友的性子。
她能被称之为朋友的人,像冯宝珠、白静姝这种,都是因为她们的性格好且热情。
唐芮白看到了“温阿姨”的来电。
从记忆中得知,这是秦毓的妈妈,但秦毓的父母应该在她高中时就去世了。
那现在这是……?
眼前的一切超出了唐芮白的认知,很明显,这无法用梦来解释了。
也不是她死后,应该来到的地狱。
她有影子,也能感受到风。
所以她是活着的。
那么,记忆里的一切如果都成立,也就意味着是27岁的秦毓回到了十年前,并且在她惹上事儿时,提前找到了她。
在秦毓的帮助下,她不仅解决了官司和唐暮,还转学到了二中,一路逆袭成为学霸,还考上了清大?
……这真的很扯。
扯到唐芮白觉得属实是白日做梦的程度。
并不是觉得她考上清大这件事不现实,而是秦毓会在回来的第一时间来找她,这件事太过于幻想。
秦毓有这么爱她吗?
毕竟那是可以为了拍戏不眠不休的人,几乎把自己卖给了剧组。
两人可以连着三个月不见面,秦毓也不会说一句想念。
她站在台上跟合作演员言笑晏晏,也不会记得台下还站着她。
唐芮白可不觉得,她能在秦毓心中占据如此重的分量。
所以,她死的时候才那么无牵无挂。
原本她也想好好活的,可是最后确诊的癌症成为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在颁奖典礼的后台采访中看到秦毓,与她四目相对时,没能在她眼中看到半分留恋。
她知道,秦毓放下了。
可她呢?
这辈子拥有的东西太少了,除了跟秦毓之间共度的那些回忆。
那是她最美好的东西,她不想慢慢到最后,就连那些都染了灰。
所以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她活不下去。
体面,是她能留给自己最后的东西。
也是她能送给秦毓最后的礼物。
只要她死了,唐暮就不会再纠缠,还试图通过她去找秦毓的麻烦。
只要她死了,唐暮手中的那些照片也不会再爆出来,狗仔手中的恋情视频也不会对秦毓的事业产生什么影响。
毕竟,人死为大。
就算是有天大的绯闻,也都会被她的死讯压下去。
唐芮白一时间陷入了迷茫,她漫无目的在街上走,不知不觉就走了两公里,唐芮白身上热起来,她走进了路边的酒店。
她出门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所以她直接翻到包的最里层。
不出意外,找到了自己的身份证。
身份证上的照片很青涩,但那双眼睛跟自己的很不一样。
那是一种野心勃勃的眼神。
唐芮白只有在演戏时,短暂地找到状态,呈现出了这样的表演。
可她记得,自己的第一张身份证照片,头发还有些毛躁,嘴角向下,身形瘦削,看起来像是个营养不良的苦命女。
与这身份证上的模样截然相反。
等到酒店前台刷了身份证,给她开好房,她才如同走在云端似的,飘飘浮浮地上了楼。
等进了房间,唐芮白先没有插房卡。
房间里有一扇巨大的玻璃,城市的灯光和月光交织映照进房间。
这是唐芮白年少时做过最奢侈的梦。
她想要有一个这样的空间,不会被唐暮找到,而她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觉。
如今,好像是实现了。
唐芮白坐在床上,心乱如麻。
五分钟后,她下楼去酒店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酒,一盒烟。
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她点燃烟,尼古丁的味道让她的头脑短暂清醒。
那些在她脑海中莫名多出来的记忆,与她自己的记忆整合完整。
现在,她也能毫不犹豫地说出一口流利的英文。
知道物理学的内容,算出高考数学的最后一道大题。
而这些技能,都是十七岁的她学会的。
唐芮白觉得好笑,人死了便是死了,怎么还能再回到年少呢?
今年的她严格算来也就十八周岁。
如果所有人知道,死后会回到少年时,那会不会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自杀?
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唐芮白一边抽烟一边平复思绪。
等到一支烟抽完,她才接起秦毓的电话。
秦毓在那端焦急地问:“芮芮,你在哪儿?”
唐芮白的烟夹在唇间,打火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昏暗的空间里,她能从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熟悉,又陌生。
秦毓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沉默片刻:“你在抽烟?”
唐芮白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声音沉沉:“今晚我在外边睡,你不用再打电话来了。”
她需要梳理一下自己当下的处境,更需要整理自己的心情。
包括该如何与秦毓相处,这对她来说都是问题。
那声音冷淡到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让秦毓直接变了脸色。
就在唐芮白准备挂断电话时,秦毓喊:“唐芮白?”
唐芮白淡淡地:“嗯。”
与最初睁开眼看到秦毓时的欣喜完全不同,语气淡然又平静,甚至有种冷漠的疏离。
当她的记忆归拢,得知这是28岁的秦毓时,她便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她们离婚了。
而她强吻了秦毓。
世事无常,但这太过于无常了。
更何况,唐芮白还能想起秦毓几个小时前与她亲吻的画面。
她就像是在看电影一样,是与她一模一样的脸,但又好像不是她。
唐芮白感觉这像是人格分裂的前兆。
秦毓又喊她的名字:“唐芮白。”
唐芮白不厌其烦地应:“嗯?”
尾音微微上扬,轻飘飘地,听起来有几分空灵感,但莫名温和。
秦毓的嗓子发紧,她又喊了一遍:“唐芮白。”
唐芮白:“……嗯?”
唐芮白应完以后那口气便不敢出了,她把弄着手中的打火机。
“啪嗒——”
火光在眼前亮起,点亮了唇间的那支烟。
烟雾轻轻吐出,在撞到玻璃前散开。
良久。
秦毓的声音缱绻又依恋,低声道:“你回来了。”
仔细听,那语气还带着哭腔——
作者有话说:小秦:我哄我哄我继续哄
第66章:恨意。
回来了。
很轻的三个字, 却如同重石砸在了唐芮白的心上。
她曾和秦毓共同度过许多个夜晚,她们一起从藉藉无名熬到了人声鼎沸。
几千个日夜的陪伴做不了假。
秦毓熟悉她说话的腔调,就像她熟悉秦毓一样。
所以秦毓知道是她, 而不是那个十七岁的满身是刺、恨不得要跟世界拼个头破血流的女孩。
或者说, 她就是那个女孩。
秦毓在电话那端沉默良久, 久到唐芮白指间的烟已经燃尽, 差点烫了她的手指, 这才后知后觉地缩了下手,却没有扔掉烟蒂, 忍着痛掐灭了烟,这才扔到垃圾桶。
余光扫到被灼了一下的皮肤,唐芮白很轻地在冰凉的窗台上磨了磨, 消解痛意。
秦毓沉声道:“我去找你。”
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但唐芮白的内里早已变化, 不是那个会主动来接秦毓下班的女孩, 相反, 她有着自己处事的行为逻辑。
她亦坚定执拗,平静道:“不用。”
分明只有两个字, 秦毓还是听出了熟悉的腔调。
就像哪怕她喊唐芮白的名字,唐芮白只应她一声嗯, 她也能从变化的尾音里判断出来, 这是27岁的唐芮白,而不是那个野心勃勃的18岁姑娘。
秦毓的心也很乱,她既欣喜唐芮白的重生, 也在好奇18岁的唐芮白去了哪里?
如果将其视为科幻情节,那是否已经分裂出了独立的人格?
为什么唐芮白的出现,直接将18岁的唐芮白取代了,不管是行为还是言语, 都没有半点之前的影子。
秦毓突然开始理解17岁的唐芮白。
对秦毓来说,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但对唐芮白来说,她从未经历过那些事,也不具备那些相爱的情感和记忆,所以是完全的两个人。
而现在,秦毓该如何将她们放在一起看呢?
秦毓想,只有先找到唐芮白,才能找到一个答案。
起码,她要唐芮白留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否则以今晚唐芮白那种失常的举措来看,她很容易就跑路了。
“我们见一面。”秦毓退而求其次,“也很久没见了。”
唐芮白不为所动,语气冷硬,“我需要冷静一下。”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关机以后将手机扔进了抽屉里。
当酒精在身体里发酵的时候,她闭上眼,一切画面都犹如电影在她的脑海里播放。
慢慢地,她有了感同身受的能力。
原本她就是个很能共情的人。
可那些画面对她来说始终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酒意上头,18岁的唐芮白没有经历过要依靠酒精催眠才能睡着的日子,所以酒量自然很差。
不过一杯四十多度的酒,便有了醉意。
唐芮白朝后倒去,陷在沙发里,任由思绪涣散,记忆融合。
而秦毓回到秦家后也有些失神,幸好温美云和秦总已经睡了,她不用再向谁解释什么。
但是很快,温美云给她发来一条消息:【小唐没和你一起回来?她去了哪?】
秦毓敷衍地回复:【她今晚有点事,不回来了。】
具体是什么事儿,秦毓没说,温美云也没问。
只是关心:【能确定安全吗?】
秦毓:【嗯。】
提及这点,也是秦毓最担心的,想起唐芮白电话里的那几声应答,她心底仍旧惴惴不安,打了个电话给唐芮白,结果只有机械的关机音。
还真是唐芮白的一贯作风。
心情不好的时候关机,忙的时候关机,就连平时在家休息时也会因为忘记充电而关机。
手机对于她来说就是个装饰品,偏偏还会在每年出新款的时候第一时间换手机。
秦毓给唐芮白留言:【冷静下来后第一时间联系我。】
却又想起唐芮白死亡的那一幕,冲击过大,以至于她不敢闭上双眼,更别提睡觉了。
秦毓洗漱过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每隔半小时就给唐芮白发一条消息,一直发到凌晨三点半,她才熬不住睡了过去。
翌日,天蒙蒙亮,发红的太阳照进房间里,秦毓倏地睁开眼看手机。
仍旧没有动静。
她再给唐芮白打电话,显示关机。
无奈,秦毓只好联系了章回雪,自来熟地问候道:【姐,今儿上班没?】
章回雪也刚起,耷拉着眼皮回复:【什么事儿?】
秦毓:【唐芮白昨天一夜没回来,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她住在哪个酒店?】
章回雪:【?】
秦毓:【……】
两分钟后,章回雪的语音就回过来了:“你俩咋了?吵架吗?小秦毓,你当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呢?这么做侵犯人隐私,你知不知道?”
秦毓:“那你就帮我报失踪,她手机都关机了。”
章回雪:“……”
等到八点钟,章回雪给她发消息:【昨晚她入住了一家连锁酒店。】
章回雪把酒店的名字发给她,秦毓说改天请她吃饭,结果被章回雪发语音骂了一顿。
大致就是说她浪费警力,不懂事儿。
说是骂,也是调侃颇多。
但这一年里,她们和章回雪刘颖的几次见面,两人对她和唐芮白都十分照顾,倒真像是姐姐在关照妹妹。
尤其是对唐芮白,有一次,秦毓从卫生间出来,还撞见刘颖给唐芮白塞钱。
所有人都怕唐芮白寄人篱下,生活得不如意。
得知了酒店的地址后,秦毓拿着手机便往外走。
但走了几步后又折返回来。
秦毓回到盥洗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搓得通红。
再抬起头照镜子时, 看到了自己有些淡漠的眼睛。
不知为何,她在想起唐芮白时很难过,却不敢表露。
秦毓也痛恨自己的胆怯,面对年幼的唐芮白什么都敢说,也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
可对上28岁的唐芮白,便觉得万语千言都堵在了嗓子口,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只能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去。
试图用与她一样的方式来应对她们之间的关系。
就像她们离婚时,秦毓心里明明不舍,却还是痛快地答应了一样。
秦毓拿出化妆品,尽管一年多没化过妆,但手没生,迅速给自己撸了一个妆。
就连头发也拿夹板将发尾烫出了弧度。
她像是要奔赴未知的战场,将自己浑身上下都打扮得精致。
出门时,她还去找温美云要了车钥匙,直接去地库开车去找唐芮白。
至于剧组的工作,她将大部分内容都交给了副导演。
还好平日里她不是大包大揽的性格,这会儿就算她短暂不在剧组,剧组也能运转。
而且她不喜欢拍大夜戏,最迟也会在晚上十点结束当天的拍摄,所以她组里的工作人员,觉够睡,工资不低,自然干得起劲儿。
秦毓在开车途中打电话安排好了所有事儿,等到了酒店楼下时,又给唐芮白打了个电话。
仍旧关机。
秦毓进酒店找前台,询问唐芮白住在哪个房间。
前台最初不告诉她,还是她给对方看她们的合照,还拨打了唐芮白的电话,“我朋友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我现在联系不到她,要是她在你们酒店出事,你们可能还要但连带责任。这样,你现在带我上楼看一眼,确定她没事儿,我们认识的话,你再下来,怎么样?”
前台被说动了,她咬了咬牙,比起在酒店里出事,让她们担责,现在上楼陪她去看一眼更合适。
秦毓跟着对方上了七楼,一路走到最里边的方面。
酒店前台是个看起来跟她们差不多大的姑娘,一路走一路碎碎念,“昨晚我看她心情不好,想着看看风景可能会好一些,还帮她升级了一个夜景房。我们酒店的窗户防护倒是挺严实的,她应该弄不开,但……”
又怕万一。
这一路上给她吓得,提心吊胆了一路。
一直走到房间门口,前台小姐姐摁响门铃。
摁了三声都没人应,秦毓的脸色逐渐变了,疯狂敲门。
“芮芮。”秦毓慌乱地喊她名字:“芮芮、唐芮白!唐芮白!”
连喊了好几声,就连隔壁房间的房客都喊了出来。
“不好意思。”秦毓跟他道歉,但继续敲门。
前台小姐姐看这架势不对,赶紧去拿备用房卡,就在小姐姐走到电梯口时,房门打开。
唐芮白顶着一张不耐烦,却又温和的脸开门,头发有些毛躁地炸开,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秦毓。
她沉默片刻,看得出来眉眼之间很烦躁,像是有很多脏话想说。
却又平静地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前者看起来像秦毓这段时间熟悉的唐芮白。
后者像她同床共枕了很多年的唐芮白。
两种气质截然不同,却诡异地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
四目相对,唐芮白却转过脸对被吵醒的房客道:“不好意思,我睡的有点沉。我朋友以为我出事儿了。”
她语气还算温和,再加上她有副好嗓子,让人听了生不起气来。
“没事儿。”对方摆摆手,回房间去了。
酒店前台也走过来,跟唐芮白解释发生的事儿。
唐芮白自是知道原因不在她身上,说了句没关系便让她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唐芮白也从那混乱的梦里醒来,还以为一觉醒来能去她该去的地狱。
说不准都已经投胎了。
喝下孟婆汤,投一个好胎。
但是听人说,自杀是罪孽,所以她可能要进畜生道,她想这样也挺好。
唐芮白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下辈子当猪的准备,却没想到,再睁开眼还是在现实中,她还在当人,还叫唐芮白。
还在过这糟糕透了的生活。
哦不,她现在的生活不算糟糕了。
托秦毓的福,她现在也算是逆天改命,重新拨动了命运的轮盘。
可怎么又让她回来了呢?
唐芮白不想回来,就让那个17岁的,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唐芮白继续走下去好了。
她拥有了自信、能力与野心,一定能走出更好的路。
可她已经被那荆棘的未来磨平了棱角。
她生不出一点儿心气去面对未来,只想赶紧结束这人生。
要么重启开始下一段,要么就去做猪、做猫、做狗,做什么都行,但就是别当人。
唐芮白的希望落空,脑海里也多了一段记忆。
只是因为她自己经历过一次灰暗的17岁和18岁,所以多出来的这段记忆总让人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这一晚上,过去经历的一切都变成了梦,让她又经历了一次。
现在,她应当是拥有了所有记忆的唐芮白,却是最行将就木的唐芮白。
哪怕给她一副健康的身体,她也没有要干倒这个世界的想法。
她找不到能令她快乐的事情,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
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虚无的,她甚至找不到自己的立足点。
这是她上次选择结束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她依靠着门框,看向秦毓,沉声道:“就在门口聊?”
倒也是摆出了要交谈的态度。
只不过她们从前每一次正经的交谈,都会沉默和冷战告终。
这次应当也不会改变。
秦毓进去以后关上门,率先看到的就是床头的烟和酒。
烟盒空了一半,看来她昨晚上没少抽,酒倒是还剩多半。
秦毓的眉头拧紧,拉了把椅子坐下,就见唐芮白先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就着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把她冲醒,让她随时保持理智,以防做出像昨晚那样冲动的行为。
更为了防止她与秦毓发生争吵,毕竟现在她体内有一股躁动的情绪在冲撞着,那是18岁的唐芮白。
当然,并不是说他的体内困着另一个人,而是唐芮白目前仍无法消解掉那份情绪。
那种年轻的、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的躁动!
早已离唐芮白太远了。
唐芮白洗完脸后从洗手间走出来,下意识就往床头走,想要拿烟,却发现烟和酒都已经安静地待在了垃圾桶里。
唐芮白错愕地扭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秦毓。
秦毓佯装什么都没做,坦然与她对视。
可对上那双冷淡的眼睛,她心头还是一紧。
与当时她刚回来时,看到17岁唐芮白那冷淡的眼睛不一样,如今唐芮白这种冷淡的眼神她太熟悉了,不似刺猬一般,还带着股倔劲儿。
只是平静,静到宛如一滩死水,往进砸块大石头都没响声的那种。
看得久了,还会被她拉入平静的漩涡。
以前很多次,秦毓都害怕与唐芮白对视,那眸光看得她很不舒服。
可是很快,当她再看向唐芮白时,她又变得温和了。
转变快到像是秦毓的错觉。
如今想来,温和应当是她的伪装。
真正的唐芮白就是那样平静孤冷的。
她像是一座孤岛,无人可以停靠。
即便秦毓短暂地在岛上与她相依,可有一天,秦毓还是被赶下了那座岛。
时过境迁,再与唐芮白对视,触及她那平静的眼睛。
秦毓心头紧张过后便是心疼,她知晓了唐芮白的过往,是她从不愿提及的往事。
所以她理解了唐芮白所有的不容易。
再看向唐芮白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几分心疼与怜惜。
然而,唐芮白眉头微蹙,“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唐芮白讨厌这样的目光,更讨厌秦毓这样看她。
秦毓垂眸,苦笑了一声:“许久不见,我连看都不能看你了吗?”
唐芮白说:“你不要偷换概念。我没有不让你看我,只是我不喜欢你那样的眼神。”
秦毓问:“什么样的?”
明知故问。
但秦毓也只是想跟她多说说话而已,即便她是这样冷淡的态度,可还能听到她说话,秦毓心里也是欢喜的。
唐芮白沉默不语,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气氛。
可她俩都已经习惯了,仿佛这种沉默才是她俩之间的常态。
就连秦毓之前习惯了跟年轻的唐芮白插科打诨,在面对熟悉的唐芮白时,又会不知所措。
不知不觉,就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姿态。
她也不知道她们两个之间到底是怎么了。
有什么解不开的结?为何就闹到了现在这一步?
她们之间分明是相爱的。
秦毓现在甚至可以断定,唐芮白是从17岁便喜欢她的。
所以,后来她们在北城那么艰难的日子里,唐芮白愿意一次又一次的帮助当时落魄的她。
可现在她跟唐芮白共处在同一个房间里,明明可以有很多的话能说,却相顾无言。
片刻后,秦毓说:“饿了,吃早饭没?”
秦毓率先打破了这种诡异的平静。
唐芮白说:“没。”
秦毓问她:“想吃什么?”
唐芮白下意识就想说“余记包子铺”,可她又从记忆里想起来,前天她和秦毓才一起去过包子铺。
而且包子铺的老板和老板娘,在这一次,并没有与她建立多少亲密的联系。
倒也是,上一次她和包子店铺的老板熟络起来,还是在高二下半学期。
她和唐暮的关系日渐恶化,尤其到了高三。
她发现唐暮在趁她睡觉时,掀开她的被子去拍她的私密照。
甚至有一次去扒她的N裤,被睡梦中的她察觉。
那天晚上,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的。
寒冷的冬天,澜市刚下过一场大雪,她就那样跌跌撞撞,三步一摔的,跑到了“余记包子铺”。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住在“余记包子铺”里。
老板和老板娘心地善良,不仅收留了她,还给她发工资。
唐芮白时常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命苦,因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偶尔也还是会遇到一些善良的人。
正是这些善意支撑着她走了那么远的地方,从澜市到北城,从小演员到大明星。
她总是在快要活不下去的时候,就遇到那么一点点的善意,支撑着她一路前行。
而这一次,她和包子铺之间的羁绊断开了。
即便她去包子铺里喊一声“干妈”,对方应该也会觉得错愕。
但这样也好,包子铺的老板并没有遭遇车祸,她们的日子过得辛苦但幸福。
看,这个世界没了她,也还是会照常运转。
她的消失并没有掀起波澜。
她就像是一滴水,落进大海里,无影无踪,毫不稀奇。
而秦毓敏锐的发现了她表情的变化,说到:“去包子铺吧。”
秦毓开车带唐芮白来到二中门口。
唐芮白率先看的还是“明朝中学”的大门,这个时间节点也只有提前开学的高三党和复读党。
复读党里还有几个是秦毓班里的学生,高考成绩不太理想,上不到想去的大学,便狠心复读了。
学校附近的店铺也只稀稀落落的开着几家,并不热闹。
“余记包子铺”里生意倒是还不错。
秦毓带着唐芮白进去,老板娘朝两人笑着问,“吃什么啊?”
看到老板娘熟悉的笑容,她也僵硬的扯出一抹笑,在心里说了声好久不见。
落座后,秦毓拿出一次性筷子掰开后,磨掉毛刺,递给唐芮白。
唐芮白道了声谢,气氛陡然变得尴尬。
秦毓也不知该从什么地方打开话题,倒是老板娘来给她们送包子的时候,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老板娘调侃道:“怎么?俩人吵架了?好朋友之间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呢?这样别别扭扭的,可不好。”
唐芮白闻言莞尔,“知道了。”
一副乖巧的模样。
秦毓倒是少见她这样,便多看了两眼。
唐芮白低下头吃包子,一边吃一边道:“看我干嘛?吃东西吧。”
确实是很别扭的语气,这种语气让秦毓觉得陌生又熟悉。
好像是之前那个天天都跟她在一起的唐芮白,又好像是她和唐芮白刚谈恋爱的那两年。
一闹了别扭,唐芮白不乐意说话,便借着吃饭的事情提起话题,而后她再找个台阶,两人就这样把这茬揭过了。
反正两人在一起处了那么多年,几乎一直都同处于同居的状态。
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怎么可能不吵架呢?
牙齿碰了舌头都是常有的事儿,更别说是一对情侣同居时争执几句。
尤其她们两人都不算是什么特别好的性子,秦毓前些年被娇惯坏了,没学会低头。
唐芮白则是有些别扭,但慢慢的,两人也相处出了一套独属于两人的吵架模式。
但再怎么样摸索出来的相处模式,在经过一次离婚后,也会变得陌生。
如今她和唐芮白就是这样的状态,她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去跟唐芮白说“咱俩是女朋友,我暗恋你”这种死皮赖脸的话。
因为坐在对面的唐芮白是她前妻了。
这可真是一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刺激事件。
尴尬又难受的吃完一顿饭。
两人走出店,唐芮白就下意识去摸烟,秦毓发现她的烟瘾有些重。
但她在跟小唐相处的这一年多里,已经将烟完全戒掉了。
而因为唐芮白之前的身体状况,秦毓觉得她也有必要把烟戒了。
所以以从兜里摸出一块口香糖给她:“吃这个吧。”
唐芮白接过口香糖嚼了几口,语气沉沉的问:“秦毓,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秦毓不解:“什么?”
唐芮白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说:“找个安全的地方说话吧。”
于是秦毓直接载她回了秦家。
唐芮白轻车熟路的回到了她的房间,坐在书桌前,环顾四周,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但她还是决定单刀直入,直接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即便你重生了,回到17岁,你最先做的不应该是离我远一点吗?”
唐芮白目光直直的看向秦毓的眼睛,很想让自己忽略掉那一抹同情和怜悯。
可她无法忽视。
她在秦毓眼中找不到爱意。
就像是从前,她无法再在秦毓的眼里看到对她的惊艳和欣赏。
爱是会在日常生活中逐渐消磨掉的,更遑论秦毓对她本就没多少爱。
唐芮白缓缓闭上眼,讥讽道:“当救世主是不是很爽啊?秦毓。”
喊出她的名字时,唐芮白几乎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当秦毓脑海中蹦出这个词时,颇为震惊。
恨意……
唐芮白竟然已经恨她了吗?——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迟了!
本章评论抽红包!
第67章:我们之间已经……
由爱延伸出来的恨最是难消。
而她们在一起很久, 也最知道对方的弱点和软肋,说话专往最痛的地方去。
救世主?
秦毓从未想过这件事。
但触及到唐芮白的表情和目光,秦毓下意识便想回答, 是啊, 我就是为了让你感激我, 所以才在回来后的第一时间去找落魄的你。
一切又会回到她们临近结束时的那种状态。
能够吵起来都还算好的, 怕的是谁忽然说了一句话, 而后便是无尽的沉默。
目光里只有失望和冷漠,最终不欢而散, 各自忙碌。
剑拔弩张,说尽坏话,却解决不了一点问题。
经过一世, 秦毓成长了, 她抿紧唇, 将那些刺耳的话全吞咽回去, 苦涩地笑着问:“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唐芮白心情烦躁,下意识就想去摸烟, 但她现在兜里没烟。
18岁的唐芮白还没染上抽烟这个恶习,自然也找不到。
冷厉的目光对上秦毓那张看起来无辜的脸:“不然呢?”
唐芮白点着自己的脑袋道, “你回来的第一天, 便去学校找我。我都记得。”
过往的记忆虽然混乱,可唐芮白大致快要理清楚了。
她知道哪些是自己从前的记忆,哪些是重来一次的记忆。
可两种记忆的叠加, 并未让她对这些事平静以对。
反倒更加焦躁,而这种焦躁在看到秦毓后,被放到最大。
就像是后来,她每次想到和秦毓的见面, 都会难受。
期待的情绪里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痛苦,当爱变成了难以言说的痛苦,而对方并不知晓,就会显得很可怜。
尤其当时,她能在各大平台上看到秦毓。
打开热搜是她和沈江春的词条,打开red书是她的各类八卦和路透,打开动音也全是她的视频,粉丝接送机的图和采访都能做成一个系列。
唐芮白想要看到她的消息,却又一次次地点着不感兴趣。
点到最后,唐芮白都觉得自己是她的黑粉。
可明明,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所以唐芮白坚持不下去了,她怕她真的开始恨秦毓,干脆提出了离婚。
她曾那么期待能和秦毓一起去冰岛,去看极光,可那天晚上她看到了秦毓订的机票。
应当是想要给她惊喜,可她怕秦毓说出来后她又心软,直接抢在秦毓说话之前开了口。
唐芮白不想让自己显得可怜。
尤其是在秦毓面前。
当她出现在秦毓眼前时,从来都不是一个可怜的人。
反倒是那时的秦毓略显落魄,这样的她们倒也相配。
这便是两人的起点,最好不过。
偏偏秦毓非要挖那些隐秘的过往,挖出来,然后呢?
当救世主吗?
恶心。
唐芮白咬着牙,眼睛逐渐变红,“如果你记得一切,那就应该记得,我们已经离婚的事。你大费周章来找你的前妻,要干什么?看看我的17岁有多可怜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身体都有些颤抖。
秦毓朝她走了一步,试图离她近一点去解释,但唐芮白后退。
一直退到靠在桌边,两人之间仍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秦毓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
沉默良久,秦毓缓缓道:“因为我想你了。”
她看向唐芮白,朝唐芮白伸出手,明知触碰不到唐芮白,却还是悬在空中,轻轻地抓了一把,而后垂下手臂。
“你没看到我发的消息。”秦毓说。
唐芮白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可她伸手撑在桌子上。
许是意识到秦毓要提起之前的事儿,她摇头道:“我不关心。”
她并不想跟秦毓扯上太多的关系。
起码目前如此。
秦毓出现在她的十七岁,温暖了十七岁的唐芮白。
故事源于那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这些事只有唐芮白知道就好了。
为了那一天,唐芮白后来在北城偶然见到她的身影,便义无反顾地跟着她扎进了群演这个行当。
之前唐芮白还在一家饭店里做收银,不管工资如何,起码稳定。
可开始当群演以后,收入微薄,还得注意她今天要进哪个组,只为了能跟她近一点,所以宁愿出钱去跟人家换名额。
那会儿她穷的要死,却为她跟秦毓制造了一场场偶遇。
从17岁到27岁,十年时间里,只要秦毓出现,必然会吸引她全部的目光。
唐芮白确实不是吃演员这碗饭的人,她看起来很有天赋,实则她的表演全都是一点点摸索着学来的,她用了很长时间才逼着自己习惯镜头。
刚进组的第一天,唐芮白被拍摄的副导演骂,说她小动作太多,影响了别人演戏。
还说她是抢戏份,实际上,唐芮白只是下意识地反应。
被唐暮拍过以后,她就开始恐惧镜头了。
但她知道,想要赚钱,想要离秦毓近一点,就得习惯。
所以她去二手市场淘了个很便宜的相机,打开相机对着自己,只要敢惧怕镜头,她便抬手扇自己一耳光。
唐芮白对自己向来够狠,就这样,她能坦然自若地出现在镜头下,不再下意识地去看镜头,能够自然地表演出一段戏。
秦毓以为是她们之间的偶遇,实则每一次都是唐芮白的蓄谋。
从第一个组开始,甚至就连她们之间的吻戏,也是唐芮白出了五百块跟另外一个群演换来的。
而秦毓至今认为她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简直可笑。
唐芮白不知道挨了自己多少耳光,在饭局里喝了多少酒,才成为了一个还算合格的演员。
可在演艺圈里混,光是合格根本不够。
所以秦毓才早早走红,而她还在三线小花里打转,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角色。
怎么能不气馁呢?可唐芮白尽力了。
她用尽了所有力气站到了秦毓的身边,可秦毓身边人满为患。
无论是年少时阳光开朗的运动少女秦毓,还是后来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秦毓,全都是唐芮白看似触手可得,实则遥不可及的梦。
就算唐芮白每天睡在秦毓身边,都没有实感。
唐芮白拼命地遮掩掉了自己所有难堪的过去,每次当秦毓问起来时她都表现得不太开心,她以为这样就会让秦毓明白。
她不希望被秦毓知道太多过去的事。
可现在,秦毓重生第一件事就是找她。
堪破她那落魄的过往。
唐芮白在她身上耗了太多心气儿,从最初的期待到后来的平静,便是再来一次,她也爱不动了。
她就是一潭死水,走近了也只会被她溺死,而非将她拉出漩涡。
唐芮白深呼出一口气,“当我们从民政局走出来的那一刻,我们之间万般过往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又是这种狠话。
秦毓沉声喊她:“唐芮白!”
唐芮白漫不经心地:“嗯?”
四目相对,秦毓几乎是请求道:“我知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别说这种狠话。”
光是听着,她都觉得难过。
从前两人吵架时便是这样,那样的心情又回来了。
可唐芮白只是轻笑:“抱歉,我真这样想。”
秦毓:“……”
唐芮白:“我们之间已经成了陌生人,我为什么要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秦毓否认:“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昨日种种都刻在了唐芮白的脑海里,毕竟她是在晚宴采访结束后的当晚,便在家里死了。
当她死亡后再睁开眼,便是在这里。
所以她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在后台,秦毓一直都在与沈江春聊天。
当她和秦毓共同接受采访时,她也不知是在气谁,故意对着媒体说出了那句离过。
其实说完她就后悔了,好不容易看到秦毓站上了那个位置,怎么又舍得让她掉下来呢
可秦毓也说:“离过。”
唐芮白生气秦毓的做法,可她没有立场去怪秦毓了。
唐芮白就以这样复杂的心情刷新着热搜,看到引爆了的热搜词条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太累了。
经纪人和助理不停给她打电话,她都置之不理。
而她的检查报告还放在桌上,当天晚上又迎来了一阵煎熬的疼痛。
……
唐芮白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样?”
秦毓沉默了下来。
太尖锐了。
唐芮白的每一个问题都过于尖锐,以至于让她感觉到窒息。
秦毓烦闷地都想抽支烟了。
良久,秦毓再次提起话题:“那天晚上,我想要找你复合。”
说句实话也没什么难的,秦毓说服自己,总该有一个人先低头。
再说,跟唐芮白,又不是跟别人。
怎么她能承受17岁唐芮白拧巴的坏脾气,却受不了27岁唐芮白的几句讥讽和质问?
不应该啊。
秦毓说完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很轻的呼吸声。
忽地,唐芮白笑出声。
秦毓问:“你笑什么?”
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吗?
唐芮白不答反问:“不好笑吗?”
秦毓摇头。
秦毓沉声道:“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有太多遗憾和误会,所以我想找你复合,但你没回我的消息。第二天我打开手机,看到的只有你去世的新闻,你明白我的心情吗?”
许是秦毓的话太过于沉重和真诚了。
以往她们之间很少有这种直接坦诚的时刻。
不是你来我往地剑拔弩张,便是冷漠地置之不理,抑或是在床上折腾到筋疲力竭。
不管哪一种,都会觉得少些真心。
可此刻,秦毓更像是捧出了一颗真心,告诉她——我很在意你。
尤其你的死亡。
唐芮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为什么要找我复合呢?”
秦毓抬头看向她,“你觉得呢?”
话说出口秦毓就后悔了,下意识就用以前说话的方式跟唐芮白说话了。
唐芮白也没让她失望,冷冷道:“这样咱俩都能有热度。或者圆你之前官宣的梦?觉得这样之后,你我才算真正的两不相欠?”
猜测倒是不少,没一句对的。
相反,每一句都让秦毓心梗。
她从未想过,是因为爱吗?
秦毓有很多话想讲,却又堵在了心口,很难找到一个气口去讲述自己的心意。
片刻后,秦毓才继续说:“都不是。”
在唐芮白疑惑的目光中,她缓缓开口:“是因为我还想你,还喜欢你,忘不掉你。所以想跟你重新开始。”
话音落下,就见唐芮白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惊恐,而后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抽动,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层次太过于分明,若说这是一段教科书式的演技,秦毓都信。
不一会儿,唐芮白笑出声来,先是低笑,而后沉沉地笑,再慢慢笑出声来,低下头肩膀耸动。
好似听到了一个什么惊天大笑话。
她笑的声音很大,笑到眼睛红了,笑到眼泪飙出来。
当她再抬起头来时,她抬手擦掉眼泪,“秦毓,今天是愚人节吗?说这么好笑的事儿。”
笑完以后就连声音都是哑的,但她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正常不少,就连说话的气口也不再别着一股劲儿。
秦毓没想到她完全不信。
“愚人节?”秦毓错愕地看着她,语气不自觉又冷厉起来,“你觉得我跟你说的这些像玩笑吗?”
唐芮白耸耸肩:“不然呢要我相信这些话?”
秦毓把那些下意识反驳的话全部咽回去,认真道:“这是事实。”
“我给你发了消息,可我看到的只有铺天盖地的死亡热搜,我丢下所有工作去你家里,见到的只有你的尸体”再提起这些,秦毓的声音还是颤抖。
她现在再次见到了唐芮白,终于可以问一句:“你真的很残忍!对于你的状况我一无所知,最后还用这么决绝的方式离开,我呢?那我又该怎么办?”
质问时,语气不自觉就拔高了。
甚至有种争执到面红耳赤的意味。
可秦毓管不了那么多,她不停地说服着自己要包容唐芮白,要忍让着她,可唐芮白每一句都往她心尖上扎?
在看不见的地方,秦毓已然又被扎了个透。
就跟从前的很多次一样,秦毓与她的争执,从来没赢过。
每次吵完架,若是第二天还要工作,等离开家以后总要烦闷很久。
但涉及到这种事儿,秦毓没法忍,她还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唐芮白面对着她激动的情绪,反倒沉静道:“你奔赴你的远大前程啊。秦毓,那么多好本子放在你面前,一个又一个奖拿到手软,前途那么明亮,你还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什么?是不是夜半三更回想起来,觉得我的话刺到你了?继而回忆起你完美的人生里还有一段失败的感情,所以想要重新……”
话音未落,秦毓上前,直接压在了她的唇上。
将她瘦削但又僵直的身体拢在自己身体的阴影里。
两具身体猝然靠近,分明从前的每一天都走在一起,可感觉还是不一样了。
秦毓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她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快要跳出来了。
被唐芮白气的!
明明有无数句话可以说,可她偏偏选择最难听的一种。
每一句都在让秦毓的血压无限升高。
还是接吻好了。
她现在不想听那张嘴里说出来的话。
面对着熟悉的唐芮白,秦毓可没有客气。
唇覆上去,舌头也相继探出,结果下一秒就被唐芮白恶狠狠地咬上去。
唐芮白仿佛要把她的舌头完全咬下来。
秦毓吃痛,却又莫名觉得爽。
而且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
秦毓感觉口中有血锈味,她收回自己的舌头,在唐芮白想要后退的时候,手紧紧压在她的后颈。
让她退无可退,继而咬在她的唇上。
她们可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秦毓去咬她的唇瓣,血锈味在两人的口腔中蔓延。
看似 横冲直撞的动作,实则已经调动起了彼此身体里的火焰。
可唐芮白在快要被她吻到软下来之前,额头狠狠地撞了过去。
趁着秦毓吃痛的空档,她转身就要走。
但手腕却被秦毓拉住。
秦毓的声音哑了,“你去哪儿?”
“离开这里。”唐芮白说:“去哪都行。难道还要留在这里,跟你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吗?”
唐芮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秦毓几乎是吞了一口血,舌头都在发麻,被唐芮白咬过的地方很痛,还远不及心里的痛。
秦毓反问道:“什么叫不清不楚?我们之间不是很清楚吗?”
唐芮白讥讽地笑:“你回到17岁,仗着自己的先知去找17岁的我,给了我另一种人生,将无知的女生哄得团团转,对你死心塌地,就算清楚是吗?”
“我没有!”秦毓反驳:“我指的是你跟我之间,为什么不清楚?哪里不清楚?你明明也还爱我是吗?”
唐芮白勾唇:“秦毓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我们之间说过爱吗?在一起的那几年,什么时候说过爱了?怎么离婚了又谈起爱啊?”
她越说越觉得这是件好笑的事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张扬热烈却让人痛苦。
“难不成你是因为回到17岁,谈了两年青涩的恋爱,就觉得自己是什么清纯的人,而我们之间的开始也是单纯的了吗?”
秦毓上前又想去封住她那张嘴,怎么能直接让人气到快要原地炸开,而她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秦毓忽然明白,她跟17岁的唐芮白差别在哪儿了。
17岁的唐芮白还不熟悉她,所以不知道说什么话能让她感觉到痛苦。
就算再抗拒也不过是说几句脏话,对秦毓的伤害几乎为零。
可27岁的唐芮白了解,只要想让她痛,每句话都可以精准地戳进她的心里。
不带一个脏字,能让秦毓气到疯掉。
所以秦毓看17岁的唐芮白闹脾气,包容性极强。
只觉得她像个小刺猬。
而现在,秦毓只想把唐芮白扔床上,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曾经有很多次,她们也是这样解决问题的。
嘴有很多种用法,不该浪费在争执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
可秦毓不过只靠近了一步,唐芮白已经明白了她的想法,伸出一根手指戳在她的胸口上。
“可以了。刚才那个吻就算我还你昨晚的。就连利息都连本带利地收了,所以现在,别再用以前的方式对我。”唐芮白说:“我们之间没有关系。”
秦毓深呼出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跟她讲道理:“你在家里住了这么久,突然搬出去该怎么跟爸妈解释?她们都知道你和我的事儿。”
唐芮白平静道:“那是你要解决的问题。”
秦毓:“……”
很好,一句话就能让她爆炸。
秦毓咬了下唇,用疼痛来缓释糟糕的情绪,“那你离开这里以后要去哪里?九月份开学还去不去?”
唐芮白:“嗯,会去的。”
秦毓又问:“那这些朋友你还要不要?后天祁妙言还约了我们去玩密室,你之前同意了。”
秦毓真怕唐芮白再来一句,那是17岁的唐芮白同意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还好,唐芮白说:“会去,这也算是我交到的朋友。”
说完她又顿了顿:“等会儿我会跟叔叔阿姨打招呼,感谢她们这段时间的照顾。”
秦毓皱眉:“所以你维持跟所有人的关系,独独断了和我的?为什么?”
唐芮白:“你我之间,本就不该再有牵扯。”
秦毓:“唐芮白!”
她生气地喊唐芮白的全名,唐芮白只是平静望向她,唇上还有被咬的痕迹,破了一道口子,这会儿还在渗血。
刚才真是发了狠咬的,这会儿秦毓又开始后悔。
秦毓问:“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重生的吗?”
唐芮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得所有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秦毓讲述的那些重生的事。
秦毓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与我断掉?我就是因为你……”
“我不信。”唐芮白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用来骗17岁小女孩的措辞,我一个字都不信。”
秦毓:“……”
唐芮白拉开抽屉,看到了清大的录取通知书,而在录取通知书上放着的是她和秦毓的合照。
合照背面写着:[梦想和她,此生不负。]
还挺浪漫的。
倒不如让那个什么都没经历过的她来继续这样的生活,那该是怎样的光明未来。
可偏偏她又回来了。也可能仅仅是她的记忆回来了。
唐芮白已经经不起任何风雪,即便秦毓真的爱她,真的是因为她回来的。
她也不想再爱了,不如不信。
唐芮白继续道:“就算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你想要找我复合,我就要同意吗?”
秦毓抿唇:“那你的意思……”
唐芮白说:“结束了。”
她拿出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银行卡,其余什么都没带走。
秦毓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唐芮白走到门口,背对着她说:“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秦毓,往前走吧。”
而后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写过这么酸涩又复杂的文了。
这拉扯写得我……酸爽~!
明天见~!
第68章:你是跑起来的……
过去了。
多么残忍的三个字。
就像唐芮白离开时的背影一样。
她从来都果断决然, 从不会停留、回头。
可是秦毓呢?
秦毓站在那儿想喊她的名字,却觉得苍白无力。
她以为一切都变好了的,分明在往更好的方向而去, 怎么一夜之间全都变了?
海市蜃楼幻灭的那刻, 只有秦毓还站在原地。
假的永远真不了, 空中楼阁放在那儿看起来漂亮, 可一阵风来, 全都化作了一缕烟。
秦毓颓然地坐在床边,整颗心空落落的。
对于感情, 每当她感觉懂了的时候,就会迎来新的课题。
而这一次的课题,就像是汪洋大海, 她无法横跨。
甚至茫然看不见头, 只能被海浪冲得东倒西歪, 最终被浪潮吞没。
*
唐芮白下楼时没见到秦峰和温美云。
在楼上跟秦毓装得淡定,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
即便她有和两人往日相处的记忆,但毕竟只是记忆。
在她的印象中, 秦毓每次提起父母都会有些伤感,一边说他们是最好的父母, 一边又说这世上再也没比他们更坏的父母了, 而后怅然再也见不到他们。
提起家庭来,秦毓总是会眼眶泛红。
唐芮白无法与她感同身受,只能拍拍她的背。
而她记忆里那些相处的片段, 也能让她意识到秦毓的父母是非常好的人。
正是因为她们太好了,所以她提出要搬出去住这件事,会显得尤为突兀。
此时,唐芮白也松了口气。
走出秦家别墅, 外边阳光正好。
这么好的天气,她却用来跟秦毓吵架,真是不应该。
不过,她也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在手机上打了辆车,便站在路边等待。
等待间隙,她翻阅了最近的新闻,没有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热搜词条上。
她看这里的一切都感觉非常陌生。
不一会儿,一辆车驶来。
唐芮白认出那是卢昕家的车,却没想到车在她身前缓缓停下。
后排车窗降下来,卢昕那张看起来乖巧的脸探出来,问道:“去哪儿啊?糖糖。”
唐芮白下意识,温声道:“市中心。”
卢昕又看向别墅里问:“秦毓呢?”
唐芮白摇头:“她不走。”
卢昕也没多想,往另一侧坐了坐,打开车门道:“那你上来吧,我正好要去。”
唐芮白也没客气,把在手机上打的车取消订单后,上了卢昕的车。
卢昕觉得她有点怪,说不上来的奇怪感。
不过平时她们三个人一起去学校,也习惯了唐芮白这样沉默。
得益于之前唐芮白那不太好惹、沉默寡言的性子,一路上她们都没怎么说话。
卢昕问了几个跟秦毓剧组相关的问题,唐芮白也都对答如流。
车子一路驶到市中心,卢昕问要把她放到哪里,唐芮白随便指了一个商场,然后问她:“你去找祁妙言?”
卢昕点头:“约了看电影。”
唐芮白嗯了声,没有多问。
从卢昕的车上下来以后,唐芮白开始思考她的行程。
目前她是一个快要开学的准大学生,并且还在秦家的公司兼职。
既然想跟秦毓切断联系,那么秦家的那份兼职也该辞掉。
但唐芮白想到她未来即将就读的专业,以及脑海里多出的那么多管理和金融类知识.
便知道之前她是想要替代秦毓进入秦家的公司,这样秦毓去追逐梦想,背后有最坚强的后盾。
她并非是想要吞并秦家的财产,只是单纯的做一个代理人。
这样既保证了秦毓可以轻松逐梦,也保证了秦家的资产不会有外泄的风险。
这是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过的事,所以唐芮白现在也不太想要破坏它。
唐芮白尽力地按照从前那个17岁少女的路走。
那条路光明璀璨。
除了又像一只飞蛾似的不惧烈火,疯了一样的扑到秦毓身上,其余事唐芮白都准备沿着那条路走下去。
如今她从秦家搬离,最要紧的就是给自己找一个暂时过渡的房子。
酒店是不能住的,廉价的酒店,卫生品质得不到保证。
但昂贵的酒店,唐芮白现在住不起,她手里的那些钱未来都有大用处。
所以她在各路网站上疯狂刷帖,不到半小时就在网上找到了一个短期转租的房子。
一间主卧转租一个月,850块钱。
唐芮白没有行李,买一套全新的四件套就能入住。
唐芮白当天跟她联系看了房子,在商场买了一全新的四件套,当晚便睡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晚上她接到了温美云的电话,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唐芮白竟有些紧张。
可思前想后还是接了起来,礼貌的跟她打招呼:“阿姨。”
温美云嗯了声。
她一回家便听保姆说了白天的事。
最重要的是说唐芮白拿着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离开了。
两人在楼上的争执,保姆阿姨并没有听清,但她们说话的音量倒是比平时大很多。
所以阿姨判断她俩是吵了架之后,唐芮白离家出走了。
等温美云上楼去看秦毓时,发现她竟然借酒浇愁,一瓶40多度的威士忌喝完,半截身体倒在床上。
闭着眼睡觉,就连眉头都是皱的,看上去痛苦又难过。
温美云也不想过多干涉她俩之间的事情,但昨天晚上唐芮白就没回来,今天又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再不关心也说不过去。
便打了电话去问。唐芮白对她的语气倒是很温和。
温美云问道:“今晚你有事儿吗?阿姨想跟你聊聊天,但我看你还没回来。”
温美云做事向来是滴水不漏的,说话又委婉,一看就知道是因为她和秦毓的事而来,却不明说。
但温美云之前很多次都以这样的方式保护了她的自尊。
唐芮白也不想卖关子,干脆利落道:“阿姨,我和秦毓分开了。之前答应过您的事情,我还会继续做,但我这样一直留在秦家不太好,所以决定先搬出来。这一年多,谢谢你和叔叔的照顾,等过几天我请您们吃饭。”
言辞之间圆滑世故,倒让温美云错愕。
从前的唐芮白就算有这种七窍玲珑心,也说不出如此巧舌如簧的话来,听上去像换了个人似的。
温美云微顿,问道:“阿姨方便问一下吗?你们两个是因为什么分开?”
唐芮白沉默片刻:“就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吧。”
话说到这,温美云还能问什么呢?
多少情侣都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分开。
若真能说出是某件具体的事,这件事或许还有解法,可若是许许多多的小事凑在一起,忽然有一天爆发,那可真是谁都拦不住。
所以温美云只能轻叹一声,问:“你决定了?”
唐芮白很轻的应了声:“嗯。”
子女的感情身为父母本就不太好插手,尤其秦毓和唐芮白之间的感情又更为特殊。
温美云能做的事很少,但也亲切地关心着:“你现在住在哪里?”
唐芮白道:“租好了房子,您不用担心。”
温美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其实你没必要搬出去的,家里这么多房间,你可以选另一层住。女孩子在外独居,总是不太方便。”
唐芮白从记忆中感受到的和温美云的每一次相处,都觉得是隔了一层雾似的。
她知道温美云很好,但等到你真正和她相处时才会发现这个人的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的。
以至于让她的心蓦地软了下来,却还是冷下心道:“没关系的,这边环境还不错。”
这也算是昧着良心在撒谎了。
再怎么样不错的环境,跟秦家别墅比起来,肯定是天壤之别的。
可像这样的环境,唐芮白之前住过不少。
跟那年18岁,刚到北城的她比起来已经算是很好了。
温美云仍还是不放心,提出见一面。
唐芮白思索过后道:“您想什么时候见面?”
温美云道:“明天下午两点怎么样?那会儿我有空,请你吃下午茶。”
唐芮白应下。
温美云又在电话里关心了唐芮白几句,最重要的是提醒她注意安全,最好把自己的电话设成紧急联系人,遇到事儿温美云也好第一时间得知。
挂断电话后,唐芮白有些怅然若失。
因为她发现在经过跟温美云的电话交流后,她对她和秦毓的这段关系又一次升起了新的希望。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现象。
她就应该决绝的离开秦毓,跟秦毓一刀两断,再无牵扯。
但温美云的出现给了她一个错觉,让她以为温美云会成为她和秦毓之间的粘合剂。
这样的话,那她和秦毓是否还能有重新开始的可能,光是这个念头升起来,唐芮白就打了个冷战。
而后抬手扇了自己一耳光。
被好好呵护保养过的肌肤,不再似从前那般粗糙,反倒是又白又嫩,即便是27岁的唐芮白,经过精致的护肤管理之后,也无法比拟。
因为18岁的脸本就充满了胶原蛋白。
巴掌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内,脸上很快升起了红色指痕。
唐芮白照着镜子,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脑海里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想,情绪忽然崩溃。
缓缓蹲下来将脑袋埋进膝盖里,无声的流泪。
不知哭了多久,等她再抬起头来时,天已经黑了。
肚子有些饿,但她好像又感觉不到饥饿的状态。
这真是一种复杂的状态。
不过看着沉下来的夜色,唐芮白还是决定出门去觅食。
她不能再将自己困在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久而久之,便又会像上一世那样,选择在一个平静的夜晚,悄无声息的结束掉自己这糟糕的一生。
可如今,17岁的自己为她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前途一片光明。
她是该再挣扎一下的。
再挣扎一下吧,求求你了,唐芮白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即便如此,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的红痕还未消散。
那点疼痛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可这印记让她痛恨自己。
人怎么能贱到这种地步,就连自己都在伤害自己。
这样还能指望谁对你好呢?配吗?
唐芮白深呼出一口气,不敢再逼着自己想下去。
跑到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然后到公共空间里的冰箱找了个冰袋。
在脸上敷了好一会儿,脸上的指印才慢慢变成红痕,看起来好了很多。
出门前,唐芮白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
因为昨晚抽了很多烟,所以这会儿身上有一股很难闻的烟味。
但她又没有带换洗衣物,所以这会儿只能去附近的店里买。
幸好她租的这个地方算是在闹市区,下楼不到100米就有很多卖衣服的店。
不过那些店的衣服品质跟秦家提供的那些没法比。
唐芮白是个对物质生活没有太高要求的人,东西只要干净就行。
在走进那些店铺里前,唐芮白是这样想的,可进去以后闻到那些衣服的味道后,她又默默的退了出来。
那些衣服的味道就像是积压在仓库许久,快要发霉的劣质味道,难闻到令人窒息。
最终,唐芮白还是去商场买了几件品牌的衣服,不算是什么奢侈品。
但一件卫衣也要300多。
她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黑色卫衣,黑色牛仔裤,以及一双浅色的运动鞋。
将卫衣宽大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戴,几乎能遮住她大半张脸。
这样让她会有安全感,即便跟陌生人擦肩,也不会担心被人家看到或注意到。
唐芮白开始回想18岁的自己高考完在做什么?
思来想去,也只能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买彩票。
在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她走进了一家彩票店。
然后用身上拿来买晚饭的10块钱买了5张双色球。
那可能是她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天,没过几天,她发现自己中奖了,1万块。
她拿着身份证去兑奖。
在兑完奖的当天便买票离开了澜市,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勇敢、最对的决定。
因为她高考没能如愿参加完所有的考试科目。
在第一天高考结束后,她回到家里拿东西,结果却遇见了唐暮。
唐暮拎起板凳就将她脑袋砸了个稀巴烂。
血沿着她的额头流下来,唐芮白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吼了一句:“我明天还要高考,你知道吗?”
吼完以后,她自己都愣了。
很想骂自己一句,你在期待什么?
果然,唐暮哈哈大笑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才了,老子拿那么多钱供你读书,结果你次次考那么烂。
高考完又怎么样?你能考上清华北大吗?废物。还不如赶紧找个人嫁了,给老子拿一笔彩礼回来。”
唐芮白听这些混账话,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但那天是她最委屈的一天。
她无法相信,就在她如此重大的日子里,唐暮还能这么不做人。
不过同样的事情她也经历过一次。
中考那次也是这样,不然她也不可能沦落到明朝中学去。
命运好像总是在跟她开玩笑,在经过中考的那一次之后,唐芮白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再在同样的事情上栽跟头。
可偏偏她就是栽了,其实那一天她想回家拿的就是她的身份证。
唐暮怕她偷跑,把她的身份证也藏了起来。
那天唐芮白突然有了高考之后要出去打工的想法,猜测唐暮肯定也觉得她在忙着高考,不会回去,掐算着唐暮应当不在家的时间点,回去想偷偷拿走自己的身份证。
可没想到她刚翻找到,便遇到了回家的唐暮。
太过凑巧的事情放在一起发生,唐芮白就知道,那是命。
那天她像发了疯一样的跟唐暮反抗,与唐暮撕扯,对打,去咬唐暮的胳膊、肩膀。
她像是穷途末路的兔子,即便发了狠,也没能对唐暮造成伤害,反倒是被唐暮打到连站都站不稳。
当天晚上她回到雨“余记包子铺”,夜里就发了高烧。
第二天在考场上连看字都是晕的,所以最后一科考试她缺考了,就连上午的那一门考的也并不理想,所以她对自己的高考成绩不抱期待。
高考过后,她就在澜市找了家店打工。
怕被唐暮遇见,所以专门找了家比较远的地方。
她精准的给自己规划出每天要用的钱,为自己离开澜市做准备。
一张去往北城的车票要185元。
可在去往北城后,还有相应的花销,所以她每天最多只有20块钱的生活费。
那天她不抱期待的走进彩票店。
在中了1万块后,第一时间便买了去往北城的车票。
这个出现在书本上最多的具有包容性的大都市,应该能容纳下她这具羸弱的身躯。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唐芮白几乎每天都会关注彩票开奖的数字,不过她后来也买过几次,没再中过。
但得益于她的记性好,她还记得那几期开奖的数字。
唐芮白看了一眼日期,临近8月底,刚好是她最痴迷彩票的时间。
唐芮白在附近找了一家小店吃饭。
但她没什么食欲。
并非是饭不好吃。
相反,这家店里几乎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每个客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只有她木着一张脸。
等离开饭店后,她走进了旁边的彩票店。
拿出了几组她提前写好的数字。
如果精准的只买一组,便买到了大奖的号码,那一定会被人怀疑。
所以唐芮白连写了几组数字,将正确的那一组混在其中,然后买了100块钱的。
买完之后她还顺带买了一本刮刮乐。
但她当场没有刮。这是她27岁时的一个习惯。
买一本30张的彩票,然后每天刮一张,给自己定一个目标,以有利于她对新的一天产生期待。
但刮的次数多了之后,就没有了那种感觉。
后来不管是中了1000、2000还是没有中,她的内心都毫无波澜。
唐芮白走出店之后刮了一张。
中了100块。
刚好覆盖掉了她买双色球的钱。
唐芮白离开彩票店后,便混在人群中,漫无目的的走。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想回到那个空荡的房间。
不一会儿电话响起。是远在苏州的万晴打来的。
唐芮白上一世跟万晴的交际,也就仅限于是打工是一起做过的兼职。
上一世事情闹得没这么大,但她之后还是听人说,万晴不读了。
也是去往了苏州。
后来再没有听过万晴的消息。并不知她过得如何。
唐芮白接起电话来,就听万晴开心道:“小白,我发工资了。这个月我发了有近一万哎。”
唐芮白闻言,错愕地问:“你加了多久的班?”
万晴微顿:“怎么这都被你知道了?”
但即便是每天加班到快要睁不开眼睛,可拿到工资的这一刻,万晴还是很高兴,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回报。
和万晴聊天,唐芮白不用多说什么话,万晴自然会引导话题。
她兴高采烈地分享着自己在苏州的生活。
即便每天都是枯燥乏味的流水线工作,也能被她做出别样的乐趣。
唐芮白似乎能从她的言辞中拼凑出她零碎忙碌的一天,听起来非常疲惫,但万晴的声音充满了活力和希望。
这种鲜活的人生是唐芮白迫切需要的。
她就像是一个身中剧毒的人,迫切地寻找着她的解药。
所以在万晴喋喋不休的叙述中,唐芮白忽地出声道:“你最近有假吗?我去苏州找你玩。”
万晴的话戛然而止,欣喜道:“好啊,你什么时候来,我请假出去就行。”
唐芮白想也不想地说:“明天买张票,后天早上就到了。”
从澜市去往苏州的车,她坐过,但她坐的是后来开的那一趟高铁。
现在从澜市去往苏州只能坐火车。
不过火车也挺方便的,买一张卧铺,睡一觉便到了。
挂断电话后,唐芮白直接买了明晚去苏州的车票。
而电话那端的万晴在打开日历后,翻开通讯录,找到最下边的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宝珠,对不起。后天我们不能见面了。】
对面的短信很快回复过来:【为什么?我酒店都订好了。】
万晴回复道:【我好朋友要来苏州玩。】
隔了会儿又问:【你知道苏州哪里好玩吗?】
对面似乎是生气了,隔了一个小时才给她回复。
【请我做向导啊。晚上她一间,咱俩一间。就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温美云在给唐芮白打完电话后,还是担心秦毓,便去秦毓的房间里看她。
这会儿秦毓似乎醒了,坐在床上,眼睛对不上焦。
温美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能认出我是谁吗?”
秦毓抬眼苦笑:“妈,你别开玩笑了。”
她现在确实是没有开玩笑的心情。
温美云干脆道:“我约了小唐明天见面。你要不要跟我说一说,你俩为什么吵架?”
秦毓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凄声道:“现在的小唐是27岁的唐芮白。她和我说,我们回不去了,只能往前走。
她不愿意和我再有牵扯。我不明白,她明明是爱我的。”
说到最后一句,秦毓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说:“我有时很确定她爱我,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从她口中逼出这句话来。”
温美云平静地反问:“为什么要从她口中逼出这句话呢?”
秦毓闻言抬眼道:“如果不让她承认这一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坚持下去。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我。”
温美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们为什么离婚呢?”
秦毓回想着她跟唐芮白离婚那天的对话,每复述一句都像在她的心上扎了一刀。
但当她说到自己同意离婚的那句话时,温美云直指要害道:“秦小毓,你不该那样说的,太伤人了。”
秦毓很想反驳一句,“我再怎样,能有唐芮白伤人吗?”
这句话虽然没说出来,但温美云看她的表情便知道她的想法,沉声道:“你是跑起来的那个人,但小唐一直在慢慢的走,所以你该回头看看的。”
第69章:我还以为我们……
温美云一句话让秦毓的酒醒了大半。
秦毓脑海中似有一根线, 慢慢绷紧,将过往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从前她不知道,为什么唐芮白总是会盯着她的背影看。
分明她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 等她回头时, 却发现唐芮白已经移开了视线。
即便她去问, 唐芮白也只会说:“没有啊, 你的错觉。”
可秦毓总觉得那不是她的错觉, 这也是秦毓一直认为唐芮白爱她的原因之一。
在秦毓心里,她与唐芮白一直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只不过是她可能运气好一些, 先被观众看见,先得到了资源,获得了奖项。
而唐芮白的实力并不差, 需要那么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 就能让人看见。
娱乐圈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小火看运, 大火看命。
可能唐芮白就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娱乐圈中美女犹如过江之鲫, 不管是多么漂亮的人,进到那个圈子里, 第一反应都会觉得自己不够美。
最初的秦毓经历过,唐芮白也经历过。
所以秦毓一直都认为她俩是一样的, 只不过是步调快慢的问题。
她也从未想过唐芮白会因为这些事而自卑, 或是有其她的想法。
因为每次唐芮白在听到她获奖,或是拿到好剧本、好角色的时候,都会表现出由衷的开心。
秦毓的脑海里慢慢地将这些过往穿起来, 试图找到唐芮白如此决绝的原因。
温美云见状又适时地说了一句:“很多感情并不是在共苦时崩盘的,而是在同甘时。
你走快了,小唐跟不上,便希望你能回头去看看她。
你仍旧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等她追累了,想放弃了,你才回头去问‘咦,她怎么不见了’。”
秦毓双手捂着脸,沉声道:“我好像明白了。”
温美云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人生还长,未来的时间也很多。谁也不是生来就会谈恋爱的,但人要懂得总结,学会反思,再一步步改进,否则你们只会一次一次地停在原点,最后两败俱伤。”
这个结果是温美云最不愿看见。
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她也早已将唐芮白当做了自己人,这会儿难免担心唐芮白在外睡得好不好。
晚上秦峰回来以后,发现唐芮白不在家,还关心地问了一句:“小唐这两天怎么一直没回家,去哪儿了?”
温美云没跟他说具体的事儿,只道:“两人吵架了,闹别扭呢,小唐搬出去住了。”
秦峰闻言立刻拍桌子道:“吵架就吵架,怎么还能搬出去呢?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多不安全!”
说完便拿起手机要给唐芮白打电话,准备让司机去接唐芮白回来住。
再不济给唐芮白在外面的五星级酒店开个房间,或是把家里其他房子收拾出来让唐芮白搬进去。
温美云摁住他的手说:“小唐搬出去就是不想让我们两个去影响她的决断,所以我们现在最好是不要去打扰她。
安全问题 ,我已经问过了,明天我会去和她见面,再劝一劝。”
秦峰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犹豫道:“能劝回来吗?”
温美云摇头:“不确定。”
如果是18岁的唐芮白,温美云很有信心能说服她。
但27岁的唐芮白是个完全陌生的姑娘,她只能从秦毓的描述中拼凑出对方的性格。
从今晚电话中短短几句的交谈里,大概能感受到唐芮白对她仍留有尊重。
但有多少,不好说。
秦峰听到温美云的回答,有些难受,嘟囔道:“好好的两人怎么能吵架呢,是谁的错?不行我去说说秦毓,让她带着礼物去找小唐道歉认个错。”
温美云就知道他要干这种事儿。
反正在秦峰的眼中,家里这些事都不算什么大事儿。
即便是他每次惹到了温美云,也都是说几句软话,买些礼物,好好哄着劝着,便能哄好。
道歉认错这事儿,秦峰拿手。
可横亘在秦毓和唐芮白之间的问题,并不是道歉认错就能够解决的。
秦峰这样的处理方式只会让秦毓也变得委屈,就像今天温美云去劝秦毓的时候,秦毓那委屈的眉眼,似乎在说“明明我很努力地在靠近她了,为什么她不能理解我呢?”
亲密关系里总是一方对另一方去妥协,并不是个好现象。
从前温美云默认秦毓对唐芮白的退让和包容,是因为唐芮白才17岁,仍处于懵懂无知的状态。
而秦毓已经是一个大人了,她可以很好地引导唐芮白的成长。
可现在两个同龄人在一起,又有7年的感情基础,贸然让谁认错都不太好,成年人该有成年人的处理方式。
秦峰这人,你跟他说生意她在行。
但你要是跟他谈感情经,提起来他一个头两个大,却还热心肠地想要给你干出点大事儿来。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按兵不动。
可秦峰也担心秦毓和唐芮白散了,躺在床上怅然道:“我这可是精心培养的好儿媳,总不能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吧?太可惜了。我现在看小唐,可是哪儿都好。”
温美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说这话也不怕人误会。”
秦峰顿时瞪大了眼睛:“误会什么?我这不是在夸小唐吗?”
温美云:“什么叫‘煮熟的鸭子飞了’呀?你对小唐好,难道是因为想让她当你儿媳?”
秦峰点头:“不然呢?像小唐这么好的女孩,以后要是没跟秦毓结婚,还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王八蛋。”
温美云彻底无语,被子一盖,冷声道:“睡觉。”
秦峰叹了一口气,还是觉得这事儿让温美云去处理有些太过于柔和。
当了大半辈子夫妻,他是最了解温美云的。
这人情商高,处事手段了得,但就是边界感太强。
感情这事儿吧,还真不能有太强的边界感,否则两个有情人可能就错过了。
为了防止这种悲剧的发生,秦峰等温美云睡着后,悄悄拿出手机。
找到唐芮白的微信,斟酌了下措辞后发道:【小唐,睡了吗?】
唐芮白忽然收到秦总的消息,也是一愣。
而后便猜测是来为她和秦毓说和的,不然就是给她转零花钱。
回看她和秦总的聊天记录,基本上都是逢年过节,秦总给她转账,或是隔三差五给她发个红包,让她去买点吃的喝的。
可秦家旗下就是做超市的,家里什么东西都不缺,就连零食都可以按筐拿。
不得不说,在秦家这一年多的生活经历,让唐芮白有了温暖的依恋。
这会儿躺在陌生的床上,她并没有想念自己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几年攒下的房子。
而是想念秦家别墅里,给她留的那一个温暖空间。
唐芮白点击屏幕回复:【还没睡,叔叔。】
礼貌又温和。
不一会儿,秦峰继续发来消息:【听说你和秦毓吵架了?
唐芮白正打算回,秦峰的消息又蹦了出来:【她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告诉叔叔,叔叔给你教训她。】
唐芮白回复:【没有。】
秦峰:【别不好意思开口,叔叔把你当亲女儿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唐芮白知道这话肯定是在哄着自己开心。
但因为她这么多年的成长经历里,很少遇到像秦总这样的男性长辈。
唐芮白一直以为这种男人,只会在电视剧里出现。
但从这一年多的记忆里看,秦总是真的将“爱家守礼”这四个字刻到了骨子里。
而作为他捧在掌心里的宝贝女儿秦毓,自然是第一位。
说什么要为她教训秦毓这种话,听听就行了,不能当真。
所以唐芮白很平静地回复道:【我知道,谢谢叔叔,但真的没有。】
秦峰:【那你们是怎么回事儿啊?你就算是跟她吵架,也不要搬出去住。】
唐芮白:【我们两个是分手,没有吵架。】
消息发过去5分钟,才等来了秦峰的回复。
这次他回的是几个楼盘的名字。
秦峰:【这些都是家里的房子,你看想住哪套?叔叔让人收拾出来,你之后搬进去。别在外面一个人住,不安全。】
看来刚才那几分钟秦峰是去给她找房子名单去了。
这会儿看到唐芮白的这句话,秦峰才又回复:【没吵架怎么会分手呢?】
唐芮白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了,只能发一个尴尬的表情包。
是一个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画圈圈的表情。
秦峰不懂这些,他只觉得是唐芮白受委屈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找到一个原因,便问:【是不是最近秦毓太忙,忽略你了?】
唐芮白:【没有。】
面对唐芮白的回复,秦峰也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大半夜在被子里抓耳挠腮,就想着该如何让秦毓和唐芮白和好。
他在被子里翻来又覆去,绞尽脑汁,最后给唐芮白又转了两万块钱。
秦峰:【那你在外边吃好喝好,别累着自己,有事儿就吱声。】
唐芮白没有收他的转账。
这一夜秦峰失眠了,他疯狂思考秦毓和唐芮白为什么会分手这个问题,思考到早上7点。
等温美云醒来时,就看到了一双大大的熊猫眼。
温美云吓了一跳:“昨晚做贼去了吗?”
秦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沉声道:“是不是秦毓出轨了?”
温美云一巴掌打在秦峰肩膀上:“咱们家的基因能出这种事儿吗?”
秦峰哎哟两声,抓了一把头发道:“不然我想不出来为什么小唐突然要和秦毓分手。”
温美云:“……”
人类还真是天生爱八卦啊。
本以为跟他简单说几句就能劝住了,结果为这事儿想了一晚上?
温美云没搭理他,只道:“你上午在家睡一会儿,等我跟小唐聊出个结果,我再跟你说。”
到了餐桌上,秦峰就那么幽怨地盯着秦毓看。
秦毓也吃得心不在焉,家里一派死气沉沉。
昨天秦毓就没去剧组,今天怎么说也不能再请假。
吃完饭后便准备拿车钥匙去拍摄基地,却被温美云喊住:“你这状态还是别开车了。”
双眼无神,目光呆滞,一看就受了什么打击。
真怕她路上出点什么事,温美云直接让司机送她。
秦毓也没拒绝,但真走到门口,她又想起来,今天她约了卢昕和祁妙言一起去剧组拍摄。
两人要在她组里继续客串角色,所以今天她可以蹭卢昕的车去片场。
等秦毓上了车,卢昕才开口问:“糖糖呢?”
秦毓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卢昕这才说起昨天唐芮白去市区的事儿,见秦毓没什么反应,又追问:“吵架了?”
秦毓点了点头。
这些事太过复杂,她跟卢昕一句两句也说不明白,而且她也没心情细说,干脆保持沉默。
卢昕本还想再问,可看秦毓的状态实在低落,便识趣地闭了嘴,顺便给祁妙言发了句消息:【今天在秦毓面前,先不要提糖糖了。】
祁妙言回了个问号,紧跟着又发来一句:【Why?】
卢昕:【她俩吵架了。】
*
秦峰是个急性子,昨晚给唐芮白发的消息虽然没得到回复。
但他直接让秘书从昨天列举的那几个楼盘里,挑了个安全性高、适合女孩住的房子。
不仅请了保洁去打扫,还把家具购置得一应俱全。
随后,他将房子的地址和门锁密码发给了唐芮白。
唐芮白早上醒来后看到消息,愣了片刻。
她没想到秦峰会做到这个地步。
按理说,当她和秦峰说出自己已经跟秦毓分手的事后,秦峰就该不再与她联系。
就算是场面话,也顶多是点到为止。
结果秦峰又出钱又出力,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一年多的相处,处出了感情吗?
可这份感情,本应该是建立在她和秦毓的关系之上的,当这段关系彻底结束,这些所谓的美好,也该随之倒塌才对。
思来想去,唐芮白只能觉得,或许是十七岁的自己太讨大人喜欢,才为如今打下了这样的关系基础。
可翻遍记忆,她与秦峰的关联少得可怜,两人一个月可能都说不上几句话。
不过对方既然递来了这样的善意,唐芮白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反正她也不会去住。
发完消息后,唐芮白在床上又消磨了无所事事的半天。
她麻木地等待着下午和温美云的见面,也麻木地等待着今晚坐上去往苏州的火车。
但转念想到祁妙言约了去密室,她便给祁妙言发了条消息:【我临时有事,密室先不去了,改日再约。】
发完后又立刻撤回,删掉了 “改日再约” 四个字,重新发送。
祁妙言正在片场刚化完妆,看到消息后便去找卢昕商量。
今天的片场处处都是低气压,演员走位频频出错,拍出来的镜头全都白费。
秦毓那张脸黑得像锅底,就连最跳脱的祁妙言,今天也不敢去惹她,更别说去碰她的逆鳞了。
卢昕也给不出什么好主意。
思索片刻后,拿起祁妙言的手机发语音给唐芮白:“糖糖,方便告诉我,你临时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比祁妙言甜软,听上去没什么攻击力,乍一听还像是在撒娇。
唐芮白回复:【要去外地找个朋友。】
卢昕继续发语音追问:“去哪里呀?我和妙言最近也想出去玩呢。”
唐芮白言简意赅:【苏州。】
对于这些问题,她全都没有隐瞒。
祁妙言听着卢昕的回复,还以为她要搞什么大动作,压低声音道:“难道我们要一起跟糖糖去苏州吗?这也太地狱了吧!”
卢昕抬眼瞥了她一下:“这有什么地狱的?”
祁妙言捂着心脏,一脸惊恐:“你、我、糖糖,就咱们三个人的话,秦姐不得把咱俩劈了?”
卢昕笑了笑:“她没那么吓人。”
随即又跟祁妙言解释,“我们不去,我只是替秦毓打听一下唐芮白的行踪罢了。”
至于秦毓要不要去,那是她的事,作为朋友,她只能帮到这儿了。
卢昕继续给唐芮白发语音:“好好玩呀,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就发给我们,等下次我和祁妙言去的时候,直接抄你的攻略啦~”
卢昕跟唐芮白说话时自带一丝颤音,听上去乖巧得紧,任谁都不忍心拒绝。
唐芮白回了一个字:“好。”
卢昕顺势又问她是几点的火车,几点能到苏州。
唐芮白没设防,直接将车票信息截图发了过去。
卢昕反手就把车票照片保存下来,转发给了秦毓。
秦毓这会儿正忙着指导演员的走位和演技,忙得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看手机。
祁妙言忍不住问:“这样有用吗?”
卢昕说:“有没有用,得秦毓试过才知道。”
祁妙言却有些不安,小声嘀咕:“那咱们这样做,算不算背叛糖糖啊?”
卢昕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那你就掂量掂量,是想失去糖糖这个朋友,还是失去秦毓这个朋友?”
祁妙言:“……”
她苦着脸道:“当然是一个都不想失去啊。”
心里有了这个答案后,她再看卢昕,便觉得眼前这人实在不简单。
卢昕喝了口奶茶,察觉到她的目光,挑眉问:“你看我干嘛?”
祁妙言悠悠道:“总觉得你不像是第一次谈恋爱,说,你以前到底有没有谈过?”
卢昕无奈扶额,懒得再跟她掰扯。
*
唐芮白准时去赴温美云的约。
两人约在了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厅。
唐芮白穿着她那身纯黑的卫衣加运动裤,一见面,温美云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同。
十八岁的唐芮白也偏爱暗色调的衣服,但绝非这般沉闷的纯黑。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十八岁的唐芮白,眼神里满是野心与自信,看上去冷淡疏离,实则内心燃着一团火。
每次跟她聊天,温美云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蓬勃的干劲。
可现在坐在面前的唐芮白,眼神冷得彻底,是那种对万事万物都毫不在意的淡漠。
温美云心里掠过一丝惊讶,这与她想象中的模样偏差甚远。
毕竟在秦毓口中,唐芮白是个积极乐观、阳光开朗,浑身充满人情味的姑娘。
但温美云并未将这份惊讶表现出来,依旧如常地与唐芮白闲聊。
先关心她昨晚的睡眠,又询问她现在住在哪里,还缺些什么东西。
言辞之间全是事无巨细的体贴与细致入微的关心,让唐芮白无从拒绝。
唐芮白一一作答,随后又提起秦峰给她房子钥匙的事儿。
她直言自己不会去住,谢谢他们的费心,姿态摆得很明确 —— 要与秦家彻底划清界限。
温美云看她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聊她和秦毓的事。
倒是唐芮白先主动提起了话题:“我知道您是为我和秦毓惋惜,但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和她之间,确实再无转圜的可能,您也不必再劝了。”
一句话,便将温美云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温美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劝了。今天约你出来,就当是谢谢你。”
唐芮白疑惑地看向她。
温美云微微一笑,温声道:“你和秦毓的事,我听说了一些。谢谢你在我们没能陪在秦毓身边的时候,陪着她熬过最难的日子。也谢谢你,愿意包容她的坏脾气。
你们相互扶持着走了这么长的路,如果没有你,或许就没有后来的秦毓,更不会有风光无限的影后秦毓。所以,阿姨要谢谢你。”
唐芮白的神色从疑惑渐渐转为怔忪。
她甚至怀疑温美云从前是不是做过心理医生,否则怎么能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她拼命想要忘记的过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就这样被温美云风轻云淡地说了出来,还是以这样一种充满感激的姿态。
她仿佛被看穿了所有心事,却又无从辩驳。
唐芮白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颤抖。
许久,才低声道:“陪伴是相互的,她也曾照亮过我。”
跟温美云见完面后,唐芮白的心情愈发沉重。
温美云的那番话,让她想起了和秦毓最初的相遇。
那时的她,分明是用尽了心机才刻意接近家道中落的落魄公主。
靠近了、恋爱了,甚至与她共度了那么多日夜。
那会儿,她们真的只剩下彼此。
终究却越走越远,走到了如今这般让她不敢面对的境地。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唐芮白却只觉得冷。
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忽然想起那年夏天。
她和秦毓挤在同一个剧组演丫鬟。
影视城的物价高得离谱,一根普通的冰棍都要卖三块钱。
可三十几度的高温天里,穿着厚重的戏服,人人都热得难以忍受。
唐芮白咬咬牙,给秦毓买了一瓶冰水和一根冰棍。
秦毓拿到手后,却皱着眉问她:“你的呢?”
唐芮白摇摇头,强装镇定道:“我不热。”
秦毓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没再多说什么。
却在片刻后,将冰凉的双手直接覆在了她的额头上,随即又挪到了她的后颈。
“咱们这穷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秦毓感慨并憧憬着:“等以后我红了,或者你红了,咱们就在剧组里放个冰柜,再热的天,也得一次吃两根冰棍。”
其实那时候,他们也没到连冰棍都吃不起的地步。
可房租、水电、外债,种种压力叠加在一起,让他们恨不得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唐芮白当时笑着用力点头:“好啊。”
那时的她,是真的满心期待着那样的未来。
可后来,秦毓真的红了,她也渐渐有了些热度和名气,两人却再也没能在同一个剧组里拍戏。
唐芮白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才打车去了火车站。
她买的是软卧车票,对于检票进站的流程,早已熟稔于心。
离检票上车还有一个小时,唐芮白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戴上了耳机。
这些年,她听歌的品味几乎没什么变化,歌单里也还是那些熟悉的老歌。
她随手点了随机播放。
没想到歌声响起没一会儿,跟着哼唱了几句的她,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只耳机忽然被人摘掉。
唐芮白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秦毓站在她的面前。
秦毓将那只耳机戴到自己耳中,缠绵又伤感的旋律在两人耳畔响起:
“可能的,可以的
真的可惜了
幸福好不容易,怎么你却不敢了呢
我还以为我们能不同于别人
我还以为不可能的,不会不可能
……”
当唱到 “我还以为我们能不同于别人” 这句时,唐芮白的泪凝成珠子,滚落下来。
秦毓伸出手,轻轻接住那滴眼泪,将它握在掌心,双眸泛红——
作者有话说:可能的,可以的
真的可惜了
幸福好不容易,怎么你却不敢了呢
我还以为我们能不同于别人
我还以为不可能的,不会不可能
——梁静茹《崇拜》
战歌响!
最近越写越刹不住,就写多了。
qaq发个红包赔礼道歉!
第70章:我又来找你了……
眼泪很烫。
秦毓感觉自己的手, 都被灼伤了。
两人的眼中满是水雾,就那样在嘈杂的环境里,对视了许久。
耳机里的歌还在不停放着, 这一首难过的歌, 只是个开始。
下一首更是绝杀, 一首粤语老歌在两人耳中响起:
[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这首歌是秦毓第一部担任女主角的电影《夜白》的插曲。
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看出, 秦毓身上有这种忧郁且悲伤的气质, 竟觉得她适合诠释女同性恋角色。
但当时导演找上了她,邀请她出演一部双女主的电影。
那时, 同性恋婚姻法还没有通过,可已经有很多小道消息传了出来。
娱乐圈自然要赶这个风口,可又不敢明着拍, 只能隐晦地拍摄一些女性友情向作品。
这类故事中间必然夹杂着一个男人。
但她们对那个男人的感情, 其实映射着对彼此的感情。
电影上映时, 刚好赶上了婚姻法通过的热潮。
秦毓在其中贡献了史诗级的演技, 她在《夜白》中饰演一个暗恋好友多年的女生。
但害怕这点心思暴露出来,让彼此的关系更加尴尬, 所以她一直都没有说。
可现实生活中,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以好友为中心, 和好友共睡一张床、共看一场电影, 甚至共用一支润唇膏。
她会在好友需要的时候,随时赶到对方身边。
好友不止一次说过:“如果你是个男的,我一定嫁给你。”
此时, 她只能苦涩地笑笑。
无数次,她都想开口跟好友告白,说对她其实并不只是好友那么简单。
可又怕好友接受不了这种不被世俗所容的情感,便将这份喜欢深深埋在了心底。
可有一天, 好友告诉她:“我恋爱了。”
当好友兴冲冲地带着男友与她见面,三人同坐在一张桌上时,她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她决定停止对好友的爱恋。
可好友还是习惯依赖她,家里停电停水了让她交费,家里的灯坏了找她来修,跨年夜、情人节也要一起度过。
好友能容忍男友与别的女生举止亲密,却容不得她身边出现别人。
当她未能及时满足好友的需求时,对方会哭会闹、会崩溃,甚至埋在她怀里,求她不要有别的好友。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和好友长得相似、性格也相像的女生,她的心有所松动,想要找一个避风港。
两人逐渐走近。
电影便是从这里开始的。
整部电影采用了插叙的手法,结局也是开放式结局,定格在好友决定去向女主告白的画面。
而这首插曲,是制作方买来,用在她和好友决定不再联系时播放的。
当时电影上映前的宣传期,制作方让她们邀请圈内好友来宣传,就是坐在首映礼的观影席上,届时会有媒体采访之类的活动。
秦毓便提出要找唐芮白,却被经纪人、公司以及制作方全部否定。
因为唐芮白没有名气,这是很现实的事情。
秦毓想让唐芮白出现在自己这部女主电影的首映礼上,毕竟这是她第一部女主电影。
但她没有话语权,在电影制作及上映的整个流程中,她看起来很重要,实则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所以最后,秦毓邀请了一位不太熟的影后姐姐,两人曾一起拍过电影。
娱乐圈也最迷信这种,请影后来压阵,能蹭热搜、有热度,还可以沾沾她的运气。
中间有一段时间,秦毓很想邀请唐芮白去首映礼。
可又怕被公司发现,导致她和唐芮白的前程就此中断,犹犹豫豫便错过了最佳时机。
直到首映礼前一晚,唐芮白忽然问了句:“明天是不是你电影首映?”
好笑的是,那家电影院就在她们家五公里的地方。
秦毓点头说是,唐芮白笑着说了句“票房大卖”。
没问还有没有首映礼的票,也没有说要去首映礼。
唐芮白在她的事情上一直很“懂事”,到一种能让秦毓愧疚的程度。
可秦毓没有决定权,只能沉默。
不过那天首映礼,唐芮白还是去了。
她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和帽子,安静又沉默地看完了电影,就像是电影最忠实的观众。
即便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秦毓还是通过身形,一眼就看到了她。
到了最后采访环节,唐芮白先行离场。
可从那天之后,唐芮白就很喜欢这首歌,时不时要哼唱几句。
秦毓问她是不是初听粤语歌,唐芮白顿了几秒,才点头:“算是吧。”
她们很少共享歌单,秦毓有休息时戴耳机听歌的习惯,唐芮白却没有。
所以即便两人一起听歌,也会用秦毓的手机。
这是秦毓第一次听到唐芮白的歌单,感觉每一句都在讲她俩之间的故事。
良久,秦毓才摘下耳机,缓缓蹲下来,抬手擦掉唐芮白的眼泪。
唐芮白低下头,表情有些痛苦,就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在忍耐着哭声,也不敢说话,害怕一开口哭腔就露出来。
掉眼泪这件事已经很狼狈了。
尤其是在曾经的爱人面前掉眼泪。
听到这样的歌便流泪,很容易让人怀疑,她是因为失恋而哭。
这样会让秦毓产生更多错觉……其实也不是错觉。
但唐芮白不想再陷入这样的挣扎与纠缠之中。
她会想起秦毓演的第一部电影《夜白》。
其中的挣扎与难过,唐芮白每一帧都能感同身受,即便她俩的故事与电影中完全不同。
可那种麻木与空洞的难过是真实的。
唐芮白总觉得和秦毓之间还有可能,可只要抱着这份念想,就会永远陷在这种麻木空洞之中,为这段感情耗尽所有。
秦毓低声问她:“你要去哪里?”
其实她是知道的,从卢昕给她发唐芮白的车票起,就知道唐芮白要去苏州找万晴。
可秦毓还是想亲口听唐芮白说。
唐芮白倒也不避讳,深呼吸了几口,将那种悲伤的情绪强压下去,又调整好状态,才开口道:“你人都来了,应该知道我去哪,何必再问呢?”
即便已经调整过,开口说话还是带着哭腔,听上去很脆弱。
唐芮白讨厌这样的自己,不想在秦毓面前露怯,更不想在离开时显得这么不体面。
本该是潇洒的、痛快的、毫不在意的,就像当时同意离婚的秦毓一样。
离婚后的秦毓,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唐芮白时常看着出现在媒体镜头下的秦毓,和旁人站在一起,显得格外般配,两人仿佛是天作之合。
所有营销号剪辑的CP向视频,她几乎都看过。
最开始她并不信,毕竟秦毓演戏时,有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
可慢慢的,唐芮白发现,那些秦毓只在她身上做过的动作,也会对旁人做。
两人之间还格外有默契,倒确实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很多小细节骗不了人。
她的存在,似乎耽误了秦毓的路,所以她选择离开。
离婚后,她整个人都陷在悲伤情绪里走不出来。
连着半个月没有出工。
她以为秦毓或许会注意到,起码会打个电话来问问。
但春风得意的秦毓,怎么会想起她呢?
就连她半个月没出现在任何新闻媒体上,也没有进组消息,秦毓也未曾察觉。
这真是件悲伤的事。
唐芮白当时想,要是秦毓再给她打个电话、发一条消息,她就会回去。
她对秦毓向来这么没原则,提出离婚是想让彼此不再陷入这种消耗的状态里生活。
可如果秦毓觉得这样很好,她就愿意继续被消耗。
但是,没有……
她从早等到晚,最终只等来了秦毓和旁人官宣新剧、即将进组的消息,还有两人一起录制的剧宣综艺。
综艺里做游戏时,两人回答问题丝毫没有犹豫,比起她,秦毓更了解旁人的喜好。
秦毓不知道她最喜欢什么颜色,却清楚旁人偏爱蓝色,只因蓝色有生命力。
而她是个即将枯萎的人。
半个月后,唐芮白去剪了头发。
开始跑组、见导演、见制片人、试戏,忙着各种各样的事。
又过了小半个月的空窗期,就在她开始考虑退出娱乐圈时,接到了《落夜》的剧本。
人家都说,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这话在唐芮白身上格外适用。
《落夜》是改变她工作轨迹,甚至人生的作品,就像当初《夜白》之于秦毓。
巧的是,两部电影名字里都包含一个“夜”字。
唐芮白得知消息时还在想,她和秦毓又有了连接。
或许热搜上会骂她碰瓷秦毓,也可能骂她想红想疯了。
但无论怎样,她的名字会和秦毓一起挂在热搜上。
唐芮白不在乎外界看法,观众怎么想也不重要,她只在意秦毓的想法。
开始忙碌后,唐芮白以为自己能忘记秦毓。
可每次在剧组拍完戏,导演喊“卡”,她从角色里回归唐芮白的世界时,总会下意识拿起手机,想给秦毓发消息。
可每次看到两人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她发的。
而秦毓没有回复,她就会默默删掉输入框里的内容。
到后来,她实在受不了,怕自己哪天冲动做出不理智的事,便删掉了秦毓的微信。
至于微博和其她软件,两人从来没有互关。
在互联网世界里,她们就像同处一个圈子,却并不熟悉的陌生人。
后来在她也有些名气和粉丝后,两家粉丝要么不开战,一旦开战便互相辱骂,甚至到了屠广场、P遗照的地步。
秦毓和唐芮白也曾亲自下场引导粉丝,可两家公司却对此乐见其成。
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黑红也是红。
只要能撕起来,就代表还有热度,每一次撕完,都能很好地固粉。
身在这样的环境里,很多事都无可奈何。
因为你没有无可替代的实力,也没能成为背后的资方,只是一颗随时可能被替换的螺丝钉。
如果你不听话,随时会有人顶替你的位置。
公司不会觉得,你的成就源于自身实力,只会认为是他们砸的钱足够多。
两人的关系从一开 始就很畸形。
走到如今这一步,唐芮白并不意外,反倒觉得是自己太过优柔寡断。
事情本可以有更体面的结果,可她还是在秦毓面前落了泪。
两人听着同一首歌,想起了同一件事,却没人主动提及那些过往。
嘈杂的候车室里人来人往,除了烟味就是泡面味,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让人鼻子很不舒服。
秦毓很多年没闻过这种混乱的味道,不由得打了几个喷嚏。
等她转过脸揉了揉鼻子,唐芮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秦毓抬头一看,发现她正往卫生间方向走,生怕她是为了避开自己而跑掉,便直接追了上去。
在卫生间的洗手池前,秦毓看到唐芮白低着头,用冷水洗了很久的脸,鼻子和脸颊都被搓红了。
秦毓看着镜子里的两人,不由得想起从前。
在影视城当群演时,两人时常要熬大夜拍通宵。
在大剧组里等待的时间通常很长,只能时刻待命,根本不敢睡觉,生怕误了拍戏时间。
那时,她们也这样用冷水一次又一次洗脸。
近乎自虐的方式,却一点也不觉得累。
偷偷跑到角落里,依靠在对方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也觉得浪漫。
可现在,她们站在彼此身边,却无话可说。
秦毓来找唐芮白之前,本是想好了说辞的。
经过温美云的点拨,她也认清了自己的问题。
白天拍戏状态虽不好,但还是完成了所有工作,来火车站前,也把这两天的工作全部安排妥当,做好了和唐芮白一起去苏州的准备。
秦毓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成熟的大人。
作为剧组导演,本该挑大梁、担责任,不该为儿女私情耽误剧组拍摄进度。
可她心不静。
总忍不住想起那几年,为了拍戏没日没夜地忙,几乎很长时间见不到唐芮白。
两人所有的相处都是挤出来的,从剧组、综艺、剧宣等各种活动里抽时间见一面。
说话不超过两个小时,短暂相聚后便是离别。
她跑得太快,根本忘了身后还有唐芮白在看着她的背影。
忙到忘了停下来。
直到唐芮白离开,她才发现自己其实可以停下来,可一切都晚了。
经历过一次失去,秦毓更懂见面的难能可贵,甚至不愿在电话里和唐芮白聊这些琐事。
她能想象到,唐芮白会用尖锐的话回应她,让她再一次难过、崩溃、失望,乃至想放弃这段感情、放弃唐芮白。
她以为自己能为唐芮白放下一切,面子、尊严、骄傲,这些都可以不要。
可当唐芮白那些像软刺一样的话,直直扎进她心里时。
她还是会退却,纯属是人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会觉得,或许放手也是一种成全。
所以她想看着唐芮白的脸说。
如今,她不想成全。
她想跟唐芮白道歉,表明心意,想让唐芮白再给她一次机会,两人重新开始。
可真见到唐芮白,打好的腹稿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秦毓仿佛看到了一个濒临破碎的人。
唐芮白就站在她面前,可她还是觉得,唐芮白像风一样,抓不住。
从卫生间出来后,唐芮白去便利店买烟。
秦毓想阻止,可动作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伸手不是去夺唐芮白的烟,而是替她付了钱。
买了烟和打火机,唐芮白便走向吸烟处,也没说要递给秦毓一支。
她抽到一半,秦毓也犯了烟瘾,多半是心里事太多,脑子乱糟糟的。
看着唐芮白这副模样,她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就这么以互相折磨的姿态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毓伸手从唐芮白兜里去摸烟。
唐芮白抬眼看她:“不是戒了吗?”
秦毓应声:“你又没戒。”
唐芮白:“抽烟不是好习惯。”
秦毓看向她,声音平静,“所以,你得过胃穿孔、乳腺癌后,仍旧戒不掉烟,是因为知道它不是好习惯吗?”
这话就带着刺了。
唐芮白闻言轻笑一声,让秦毓的心被刺了一下。
唐芮白没说什么,只转过头不再看她,吐出来的烟圈却格外大。
看着她这副模样,秦毓心如刀绞。
从前她一直觉得,“心如刀绞”只是个形容词,很多人这辈子都体会不到。
可秦毓在有限的人生里,却体会了三次。
一次是父母去世时,一次是唐芮白离开时,还有一次就是现在。
她仿佛看到唐芮白在自己面前沉沦、堕落,走向深渊。
可她却拦不住,心有惴惴地害怕唐芮白再一次重蹈覆辙。
秦毓的烟夹在手里,最终也没抽。
唐芮白那支烟快抽完时,旁边一个抽烟的男人走过来搭讪:“妹妹多大了?有男朋友没?”
秦毓眼神冰冷,吐出一个字:“滚。”
唐芮白却朝对方笑了笑:“我刚结婚,怀着孕呢。”
那男人闻言看向她的肚子,讪笑两声:“算了算了。”
说着往外走,走到朋友跟前还念叨:“我去,是个孕妇,哥们儿眼拙了。”
秦毓不可置信地看着唐芮白,不明白她为何要用这样迂回的借口。
唐芮白掐灭烟,语气平淡:“很多事情,不是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才能解决。”
这个道理秦毓自然懂,可她心情太差,若是那人没眼色硬凑上来,她能跟对方打一架。
开往苏州的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唐芮白和秦毓什么都没聊明白。
除了秦毓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唐芮白身后。
走到检票口,唐芮白劝她:“非要这样吗?回去工作吧。你是导演。”
秦毓:“导演也有人情世故,也有突发情况。”
唐芮白没再多说,不像以前。
那会儿若是秦毓在剧组请假,她总会急得团团转。
会劝秦毓别因小事给导演、制片留下坏印象,别耽误其她工作人员进度,免得传出去名声不好。
要是名声坏了,这圈内哪个导演敢用她?
所以,即便唐芮白发烧到四十度,也不会告诉秦毓。
检票时,秦毓也拿出了自己的车票。
可她买得太晚,没有卧铺,只买到一张站票。
近十三个小时的车程,还要熬过漫漫长夜,一张站票能把人熬死。
唐芮白这时已经缓过劲儿来,平静地劝秦毓:“不用在我身上费心思了,我们之间,结束就是结束。你知道我的,从来不走回头路。”
秦毓在经过温美云的疏导后,决定按温美云教她的方法来应对。
对不喜欢听的话就当没听见,沉沉应了一声:“嗯。”
没听见,不代表不回应,一个“嗯”字,表示她听见了,但不赞同。
唐芮白:“……”
唐芮白侧过脸看她,有些不解,却也不好再问。
问下去反倒显得自己过于较真。
按常理,秦毓听到这话该走了,可她没有。
反倒跟着唐芮白检了票,一起去站台上等车。
两人不在同一节车厢,秦毓却依旧站在她身边等。
直到火车缓缓从远方驶来,秦毓还问:“你不会把我骗上车后,自己却不上车吧?”
唐芮白沉默。
心想,她在秦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看着秦毓小心翼翼又满是希冀的模样。
她终究还是心软,沉声道:“我去苏州有事,要见人,不会失约。”
秦毓应了声“嗯”,往自己车厢的方向走,在火车鸣笛声中大喊:“我也要一直见到你。”
唐芮白的鼻子忽然一酸,她转过脸不再看秦毓。
可她的余光却还是会下意识扫过去。
只要秦毓站在那里,她就忍不住去看,这也是她不愿和秦毓同台的原因之一。
爱一个人,真的藏不住。
起码她,很难藏住。
唐芮白上车后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中,月亮高高挂着。
这让她想起当年第一次踏上开往北城的列车,一切仿佛又要重新开始。
她不喜欢车厢里的嘈杂,想戴耳机听歌,却发现只剩一只耳机,另一只被秦毓拿走了。
就像现在。
她的心,好像还有一半落在秦毓那里。
秦毓一上车就去找列车员补票。
列车员让她稍等,起码要等大家坐稳、列车启动后,才能查看是否有多余的卧铺票。
可秦毓眼巴巴地站在一旁,小声恳求:“您帮我看看吧,我真的有急事儿。”
她实在怕自己上车后,唐芮白会中途下车。
那这一趟,她真的会怄死。
更怕经此之后,唐芮白彻底避开她,那她就再也找不到唐芮白了。
列车员被她软磨硬泡得没办法,只好答应:“你等等。”
恰巧十六号车厢还有一张余票,能补到常州站。
距离苏州还有两站,只剩几十分钟路程。
秦毓二话不说付了钱。
拿到新票后,莽撞地穿过人群,一路不知说了多少声“对不起”,才赶到唐芮白所在的十六号车厢。
途中遇见卖瓜子、饮料、矿泉水的小贩,还顺带买了两桶泡面。
进入十六号车厢后,她沿着号码找过去,最终在中间位置,下铺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她。
唐芮白正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孤独地坐着。
秦毓的心微微一动。
她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唐芮白。
那时在片场,唐芮白也常这样安静坐着,好像是一座无法停靠的孤岛,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秦毓直接走过去坐下,朝她摊开掌心。
唐芮白错愕地转过脸。
秦毓朝她笑了笑,轻声说:“我来给你送落下的耳机了。”
这话落在唐芮白耳朵里,仿佛在说——
我又来找你了,唐芮白——
作者有话说: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离别最是吃不消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要走一刻请不必诸多眷恋-
谭咏麟《讲不出再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