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岁的喻清泠昨天晚上才说了秦赴远像是个暴君了。


    今天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这里的人都的穿着都是长袖子,宽腰带,头发也梳得很奇怪。


    可是喻清泠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的小羊睡衣。


    和街道上的人格格不入。


    喻清泠动作很迅速地找了一个竹筐躲了进去,叹气。


    丸辣。


    早知道就不说大爸像个暴君了,这下好了自己又穿越了。


    喻清泠更小的时候很喜欢看电视,特别是喜欢看喻年演的电视,喻年就演过这种古代的穿越剧。


    喻清泠那时候知道了,穿奇装异服穿越会被抓起来。


    他现在就是那个奇装异服,是一只很可能会被抓起来的崽。


    喻清泠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好暂时先躲起来。


    喻清泠缩在竹筐里,听着旁边的茶铺里的里的人在悄悄说话。


    “陛下登基十年都还没个子嗣,”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带着某种隐秘的兴奋和忧虑,“听说宫里急得不行,太医换了好几茬……”


    “要是再没有子嗣,怕是……”


    “这位还性情暴戾,可能就算有孩子也会被杀掉吧。”


    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喻清泠听得半懂不懂。


    陛下?子嗣?听起来像是皇宫里的事情。


    喻清泠不太关心,只想着怎么才能弄到点吃的,还有……找件正常的衣服换上。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趁天黑溜出去,找个好心人要点吃的时,街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


    一阵惊呼比一阵惊呼还要高。


    “千真万确,官府刚贴的皇榜。说小皇子襁褓时被奸人所害,流落民间,如今陛下下旨寻找,若有线索者重重有赏。”


    “何止重赏,皇榜上说了,若能找到小皇子并安然送回,封侯爵,赏万金。”


    “我的老天爷,侯爵。这岂不是一步登天了?”


    “小皇子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皇榜上只说年约三岁,眼睛是蓝色的,别的就是长得漂亮。”


    议论钻进喻清泠的耳朵里。


    喻清泠原本昏昏欲睡的小脑袋,瞬间一个激灵,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喻清泠眨巴着那双在昏暗竹筐里依旧显得清亮的雾霾蓝眼睛。


    蓝眼睛,这说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不对不对,他是穿越来的,怎么可能是这个古代皇帝的儿子?


    难道爹登也穿来了?


    这个猜想让喻清泠的心脏砰砰砰跳得更快了。


    喻清泠正准备从竹篓里钻出去,去找秦赴远,又听到。


    “皇榜所示,诸位都已知晓。陛下寻子心切,若有线索,速速报官。”


    “若有那等胆大包天妄图鱼目混珠冒充皇嗣者,一经查出立斩不赦。并诛连三族!”


    喻清泠小小的身体僵在竹筐里,刚刚热乎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要是假的,会被杀掉诶。


    喻清泠不敢动了,继续藏在竹筐中。


    诶,算了,还是等到了晚上再悄悄出去找吃的东西,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悄悄活下去。


    或许自己还能再穿回去找爸爸们。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渐西斜。


    竹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越来越冷。


    喻清泠又饿又渴,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在寂静的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喻清泠舔了舔嘴唇,把小羊睡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试图汲取一点微薄的暖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声终于渐渐平息。


    衙役似乎盘问无果,呵斥着驱散了还在围观议论的人群。


    脚步声马蹄声逐渐远去。


    喻清泠松了口气,从缝隙里往外看。天色已经昏暗,街边零星亮起了灯笼的光。


    行人稀少了许多,只有几个晚归的小贩在收拾摊子。


    喻清泠像是只警惕的小动物,先是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只有远处模糊的叫卖声和风声后,才小心翼翼地将竹筐盖子顶开一条缝,探出半个小脑袋,准备去找点东西吃。


    他刚把身子从竹筐里挪出来一半。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从天而降,将喻清泠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罩住。


    喻清泠:“?”


    喻清泠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开始喊,“救救我,救救我。”


    怎么古代也有人贩子啊?


    可是好像没有人救救他啊。


    喻清泠小手小脚在被裹住的衣袍里胡乱扑腾,想变成雪貂逃跑,却悲催地发现他好像变不成雪貂了。


    喻清泠流泪,谁家宝宝穿越以后会被绑架呀。


    哦,原来是泠泠啊。


    喻清泠雾霾蓝的眼睛盈满泪水,裹着他的衣服却骤然被拿开。


    喻清泠看清楚了自己现在是在电视剧里的马车里,对面的六岁的男孩身着质地精良的玄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繁复的暗纹,头发也用玉冠束起,露出俊朗的眉眼。


    对上闻绥的眼神,喻清泠缓缓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扑向闻绥,“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吓死宝宝了,宝宝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闻绥摸摸喻清泠毛绒绒的脑袋,唇角弯了弯,“我也不知道怎么来这里了。”


    “但是你跟我回家就安全了。”


    喻清泠点着小脑袋,“好的,哥哥,我和你一起回家。”


    “哥哥,你不能抛弃我哦。”幼崽眼里有些湿意。


    被蹭脏的脸颊,和毛绒绒的小羊睡衣都让喻清泠看起来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绵羊。


    闻绥递给喻清泠一块糕点,温声安慰,“当然不会抛弃你。”


    闻绥是喻清泠忽然在家里消失以后才穿过来的,不光是他穿过来了,他全家都穿过来了。


    闻父现在在这里的身份是皇帝的好兄弟,是这个朝代最有权有势的异姓王。


    而闻绥的身份是将来会继承王府的世子。


    闻绥觉得自己不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或许是让他来找喻清泠,因此闻绥这一天都很忙。


    到处在找幼崽,就在刚刚,喻清泠刚从竹筐里钻出来,闻绥一眼就认出了喻清泠,连忙把自己的衣袍罩到喻清泠身上——


    与此同时,皇宫中。


    秦赴远正摁着眉心,抱着喻年,“没关系,一定是能找到泠泠的。”


    宫女太监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谁懂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首先他们的暴君陛下居然强行带了丞相的儿子回宫,封皇后。


    现在抱着这位男皇后,到处找孩子。


    皇后是很美,此时被秦赴远抱在怀里,更是我见犹怜。


    可是皇后他是个男皇后啊。


    太监总管都很想大喊一句,皇帝,你是断袖。


    “今天街上是不是贴了寻人的皇榜?”秦赴远忽然问跪在最前面的太监总管。


    太监总管浑身一抖,连忙匍匐得更低:“回、回陛下,是按您的旨意,寻找流落民间的小皇子……”


    秦赴远没理会太监总管的表情,继续问:有没有人上报见到可疑的幼童?特别是……眼睛颜色特别,穿着奇怪衣服的?”


    大太监仔细回想,小心翼翼地答:“禀陛下,午后确有几起禀报,说在城西市集附近见过闻王世子抱走了一个小孩,但衙役赶去时已不见踪影。后来……”


    闻王?


    秦赴远皱了皱眉,怎么到古代了还能听到闻家的姓,真晦气,等找到喻清泠,他就把闻家九族全部杀了。


    “后来什么?”


    大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冷汗浸透了后背。


    闻王,那可是陛下的结义兄弟,手握重兵,皇帝对他极为信任。


    大太监:“后来闻王世子再也没有出府。”


    “备驾。”秦赴远站起身,动作带起衣袍翻飞,帝王威压瞬间倾泻而出,“去闻王府。”


    闻王是秦赴远的异姓兄弟,这些年陛下也会经常忽然去闻王府。


    对此,大太监并不奇怪。


    只是秦赴远牵着喻年的手,明显没有松开的意思。


    大太监眼皮再次跳了跳,他们这位帝王对喻公子的宠爱当真到了无所顾忌的程度了。


    从喻公子进宫,秦赴远就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闻王府。


    闻父给喻清泠夹着菜,闻父早就让所有人都退下了。


    闻绥看着穿着小羊衣服的喻清泠心疼坏了,“怎么就穿成了街上的小乞丐,受这么多苦。”


    喻清泠埋着脑袋吃饭,腮帮子鼓鼓的,“不苦呀。”


    他才苦了不到一天诶,就被哥哥找到了。


    但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两个爸爸。


    喻清泠小小的叹了口气,他穿成了小乞丐,那大爸和小爸是不是也穿成了两个乞丐。


    唉,这次成了他的乞丐爹爹了。


    喻清泠打算吃完饭去找自己的两个乞丐爹。


    闻父此时也很心旷神怡,他穿成了这个朝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异姓王,就算秦赴远穿来,说不定也低他一头。


    闻父已经想好了,要是让他发现秦赴远,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人把秦赴远给抓了。


    让秦赴远给他当牛做马。


    想到秦赴远被他这样欺负,闻父心情很畅快。


    闻父又悄悄看了一眼正在乖巧的吃饭的幼崽,幼崽很乖,即使有点饿,吃饭的时候也很可爱,像是一只小松鼠。


    当然这件事情不能被喻清泠知道,不然喻清泠一定会伤心的。


    等把秦赴远埋了,喻清泠就是他的儿子了。


    顺产哪有顺手快。


    光是想想都爽。


    梁涿简直没眼看闻父,和闻父在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闻父一个表情,梁涿就知道闻父在憋什么坏。


    梁涿轻飘飘瞥了一眼闻父以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女装,有些头疼。


    谁能想到穿到古代,是个男扮女装的断袖,为了追求爱情,假扮女子和闻王成亲。


    梁涿想不清楚,这个穿越怎么可以离谱又合理成这个样子。


    就在梁涿头疼的时候,王府总管略带急促的声音在厅外响起。


    “王爷,王妃。”王府总管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宫里……陛下来了!已到府门,快要到这里了。”


    厅内四个人都是一愣。


    闻父皱了皱眉:“陛下?这么晚他来做什么?”


    在闻父继承的记忆里,皇帝虽然偶尔会深夜来访,商讨要事或单纯喝酒,但像这样直接冲进来还是不多见。


    闻父起身,还没有踏出去,秦赴远先进来了。


    带着喻年。


    还在吃饭的喻清泠看到喻年和秦赴远眼睛一亮,“爸爸,爹登。”


    喻年一把接住跑向他的喻清泠,“吓死我了,原来你在这里啊。”


    喻清泠也抱住喻年的脖子,看着喻年身上的布料,也小小松了一口气,“太好啦,还好爸爸没有变成乞丐。”


    喻清泠说完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不然宝宝会心疼的。”


    喻年又再次快被喻清泠萌化了,从喻清泠的话里,喻年就能猜到喻清泠肯定是穿成了小乞丐。


    到底谁家宝宝心这么软,自己穿成了小乞丐,还担心两个爹穿成乞丐。


    秦赴远确定喻清泠一切安好以后,视线犀利地看向闻父。


    秦赴远倏然一笑,“好啊,你也是落到我手里了。”


    秦赴远:“苏福,你进来。”


    闻父:“……”


    天杀的,他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为什么秦赴远还能穿成那个他头顶上的一人啊?


    秦赴远克他!


    总管太监听到秦赴远的命令,连忙躬着身子快步走进来,对着闻父拂尘一摆,尖声道:“闻王殿下,陛下来了,你还不跪下?”


    闻父:“……”


    梁涿:“……”


    闻绥:“……”


    秦赴远找到孩子,还高了闻父一头,唇角勾起一点冷漠的笑,“传朕口谕,闻王对皇家子嗣图谋不轨,诛九族。”


    总管太监人都呆滞了一瞬,陛下今天是疯了吗?抢了丞相家的公子还不够,现在还要诛闻王九族。


    都知道闻王之前是秦赴远的好兄弟啊。


    难道陛下之前都是演给闻王看的,一点点喂大闻王的心思,等到闻王僭越的时候就一窝端了。


    想到这里总管太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们这位陛下可真是深不可测。


    喻清泠抓着秦赴远的袖子,“什么叫诛九族?”


    秦赴远话锋一转,脸上那抹冷漠的笑意促狭。他捏了捏喻清泠软乎乎的小脸蛋,“父皇现在就给你展示什么叫作诛九族。”


    闻父:“……”


    这回是落秦赴远这个死小子手里了。


    这个该死的皇权至上的时代。


    他会被秦赴远砍成臊子吧?


    秦赴远:“先把闻王杀了,再把闻绥杀了。”


    闻绥:“……”


    喻清泠:“!!!”


    喻清泠抱住秦赴远的脖子,“不准杀我哥哥,父皇,你这么坏我会生气的。”


    秦赴远:“哦,那好吧,都抓监牢里关一晚上吧。”


    喻清泠满意点头,“可以哒。”


    只要不把哥哥杀掉做什么都可以。


    闻绥:“……”


    秦赴远算是体会到当皇帝多爽了,以前他哪里能把闻家这群人关起来。


    秦赴远抱住喻清泠,拉住喻年的手,转身,“摆驾,回宫。”


    总管大太监再次在心里衡量,这位小殿下在陛下心里的地位,皇帝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金口玉言。


    怎么可能反悔。


    但是他们的小殿下就是有这种让陛下改口的能力。


    可是,他们到底哪里来的小殿下,总不能是这位男皇后给陛下生的吧?


    总管大太监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小殿下,不看不知道,一看那双眼居然和秦赴远一样是蓝色,眉宇之间还有些秦赴远的神韵。


    至于脸型和骨相,简直像极了他们的皇后。


    总管大太监心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不会真是皇后生的吧?


    男的,应该不能生孩子吧?


    秦赴远自然不知道苏福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秦赴远抱着喻清泠,感受到喻清泠均匀的呼吸,心中一片安宁。他拉着喻年的手,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更觉踏实。


    御辇在夜色中平稳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最终停在乾元殿前。


    “陛下,皇后娘娘,到了。”苏福的声音比往常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秦赴远“嗯”了一声,抱着喻清泠下了御辇,喻年紧随其后。


    把一大一小安置好,秦赴远又拟了圣旨,立喻清泠为太子。


    一天之内,两道圣旨发下去。


    先是强抢丞相幼子立为男后,紧接着又凭空冒出个三岁太子。


    满朝文武京城上下,彻底炸开了锅。


    早朝时分,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大臣们低着头,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龙椅上的秦赴远,一身玄黑绣金龙袍,面容冷峻,心情却很愉悦地扫过殿下众人。


    “众卿可有本奏?”秦赴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一片死寂。


    终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他是两朝元老,素以耿直敢谏闻名。


    只见老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收回旨意!昨日陛下立喻氏为后,已是有违祖制,惊世骇俗。今日这立储圣旨,更是儿戏啊!那孩子年方三岁,来历不明,如何能承继大统,立为太子?江山社稷,岂可如此轻率?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择贤能宗室子嗣……”


    秦赴远唇角带笑,“哦?那你想立哪位宗室子为太子。”


    众位臣子才纷纷谏言,“如果非要从宗室子里选立太子,秦王之子,秦元就很适合。”


    “小世子自小聪颖,又常常入宫伴驾。”


    秦赴远眯了眯眼睛,秦元?


    秦赴远没有惊诧很久,他们所有人都穿过来了,要是再多一个秦元似乎也不意外。


    要是再多一个喻沣,那也不奇怪。


    秦赴远目光一一扫向众人,没有看到喻沣的脸,今天早上也没有听到姓喻的说他抢了喻年回来。


    他猜测喻沣今天就根本没来上朝。


    秦赴远眯眼,“喻卿今日没来?”


    有大臣回复了秦赴远,“喻相今日告假在家中。”


    秦赴远:“哦,那赐诛九族吧。”


    秦赴远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包括刚才回话的那位大臣,全都僵在了原地。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死寂得可怕。


    赐……赐什么?


    诛九族?


    就因为喻相告假在家,没来上朝,就要诛九族?


    秦赴远依旧是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目光淡淡扫过刚才提议立秦元为太子的几个大臣。


    那几人被皇帝的目光一扫,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


    他们不想被诛九族啊。


    秦赴远语气缓慢,“秦王也诛九族,秦元带过来,朕亲自杀。”


    众人更沉默了,他们这位帝王是真的疯了。


    仅仅因为有人提议立秦元为太子,就要诛秦王九族。还要亲自杀秦元。


    可是这位帝王又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兵权完全掌握在这位帝王的手里,除了这些进谏的大臣,很多人也都对这位帝王忠心耿耿。


    他们除了让被提到名字的秦元去送死,干了零的好事。


    秦赴远看向众人,“众爱卿还有什么人选吗?”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生怕秦赴远把皇室宗亲都杀干净,顺带给他们这些说出人选的人都扣一顶谋反的帽子。


    秦赴远声音清缓,不急不徐,让所有人都能听清楚他的话。


    “朕的太子,只有喻清泠。”


    “朕的皇后,只有喻年。”


    “谁再敢质疑太子身份,妄议废立,或心存他念……”秦赴远微微停顿,“诛九族,便是下场。”


    “退朝。”


    秦赴远不再看任何人,起身,玄黑龙袍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


    留下满殿噤若寒蝉,背后冷汗涔涔的朝臣。


    直到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才缓缓散去。但众人心中的惊惧却丝毫未减——


    秦元以为自己死了就死了。


    他居然来到了另一个时代,成为了秦王世子,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当今帝王没有子嗣。


    他是和帝王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


    他极有可能继承大统,成为以后的皇帝。


    想到这里,秦元都觉得上辈子的失败不算是什么,他经历了那些,这辈子有更好的东西等着他。


    喻清泠只是秦赴远的孩子,只是秦家的继承人。


    而他将会成为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


    喻沣昨天还找到他,告诉他,他如今已经是这个时代的丞相,他会帮助秦元登基。


    喻沣也没有想到失败了一次,还有这样至高无上的权利等着他——


    得到消息,帝王召他进宫,秦元满心欢喜。


    在宫门口,秦元看到了帝王的仪仗出门,秦元扫了一眼,就看到了扒着轿撵边缘,好奇往外看的喻清泠。


    幼崽小脸精致,雾蓝色眼睛轻轻的眨着,以及那探头探脑充满好奇的模样,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秦元。


    喻清泠。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穿成这样。


    秦元脸上的志得意满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喻清泠该不会又是来抢他的东西的吧?


    皇帝是不是先见了喻清泠?


    那还会更喜欢他,还会把他立为太子吗?


    这辈子天赐良机,他绝不能重蹈覆辙,皇位必须是他的,任何挡路的人,都必须除掉。


    不行,他必须要喻沣尽快帮他,帮他弄死帝王,让他上位。


    至于喻清泠一个小孩子,到时候还不是任他揉捏。


    就算秦赴远和喻年可能也穿过来了,只要皇帝一死,他们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又能翻起什么浪。


    秦元越想越觉得可行,表情也逐渐沉稳起来。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秦元了,他又再活了一辈子,这次一定是可以的。


    秦元打算先进宫,出来以后立即去找喻沣商量。


    然而,秦元不知道的是,他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御林军包围了喻家。


    御林军统领手持圣旨,面色冷峻,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喻沣勾结秦王世子,图谋不轨,证据确凿。着即查封喻家在京一应府邸别院商铺,府中所有人等,一律收押,严加审讯。”


    原本还有人在大喊冤枉,可是等看到从喻沣书房里搜出来的东西。


    所有人的冤枉都像是卡在了喉咙里。


    纷纷看向喻沣,我靠,这个狗东西什么时候整了这么大一个,谋反啊。


    关键是秦王世子算是什么东西,一个皇室宗亲,皇帝给他脸,他算是个皇室宗亲,皇帝不给他脸,他什么东西都不是。


    喻沣搞这样一个,是图什么?


    图自己过得太安稳,还是图自己脑袋不够砍?


    好端端的,喻沣这个颠公惹秦赴远那个暴君做什么?


    喻沣:“……”


    他才开始图谋就要完蛋了。


    喻沣怎么都想不通,他做这一切做得很隐秘,为什么会这样。


    喻沣此时甚至怀疑皇帝派了人守着他,否则不会如此。


    喻沣丝毫没有想到是因为秦赴远也穿了,听到他这个名字,就已经心生警惕,就算喻沣没有造反,他都会给喻沣找一点造反的证据。


    秦赴远现在可是皇帝,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杀大权——


    秦元在进入乾元殿的之前,秦元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调整了一下表情,让眉眼舒展开,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仰慕的弧度。


    甚至还故意让眼神亮了几分,显得清澈又无辜。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确认没有任何破绽,这才挺直腰背,跟着引路太监,迈着轻快却又不过分跳脱的步伐,走进了乾元殿。


    殿内光线明亮,龙涎香的淡雅气息萦绕。


    “臣侄秦元,给皇伯父请安,皇伯父万岁。”秦元一进殿,就扬起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动作流畅自然,透着小孩特有的朝气。


    却不想一把剑横到了秦元脖子前,秦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清澈无辜被惊骇取代。


    “皇伯父。”秦元声音发颤,僵硬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动弹分毫。


    持剑的正是御前侍卫统领,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秦赴远缓缓抬眸,淡声开口,“杀了。”


    秦元来不及说什么,脖子一凉,随即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


    秦元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只瞪大了那双的眼睛,瞳孔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重活一世,机关算尽,却在刚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以如此干脆利落的方式结束了性命。


    秦赴远冷眼看着身体凉透的秦元,小杂种,还跟他装。


    他看秦元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小东西就是他要杀的人了。


    秦赴远又去天牢里看了喻沣,顺便把秦元的尸体带给了喻沣。


    秦赴远盯着喻沣,“你儿子的尸体。”


    喻沣:“……”


    喻沣看着秦赴远那张脸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和秦元以为自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


    可以享受权利。


    没想到秦赴远这只狗也穿过来了,还是穿成了皇帝。


    现在的社会可不是遵纪守法的社会,而是皇权至上的社会,秦赴远随便给他编一点罪名,就可以把他五马分尸。


    古代更方便秦赴远这只狗发挥了。


    秦赴远盯着喻沣,“五马分尸。”


    秦赴远身边的总管大太监苏福就要上前先勒死喻沣,秦赴远眯了眯眼,想起来了古代的五马分尸是死了以后再五马分尸。


    秦赴远想起之前喻沣做的事情,自然不会让喻沣这么舒服的去死。


    秦赴远冷声,“朕说的五马分尸是活的五马分尸。”


    总管大太监:“!!!”


    总管大太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秦赴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活的五马分尸?


    活阎王啊。


    他们这位陛下再次残暴到了新的高度。


    他一定好好干活,不给秦赴远把他五马分尸的机会。


    喻沣人也麻了,想骂什么,秦赴远目光扫过来,缓声开口,“先拔了舌头再五马分尸,太吵会吵到朕的耳朵。”


    喻沣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拔了舌头。


    被五马分尸了。


    喻沣死之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下辈子再也不要碰到秦赴远。


    秦赴远神清气爽地准备回宫,就是这个当皇帝爽啊。


    他天生就应该当皇帝。


    他老婆天生就应该当皇后。


    他们泠泠天生就应该当太子。


    他们全家都是大富大贵享受的命。


    此时喻清泠正蹲在一个监狱门口,往里面塞糕点,“哥哥你吃这个,这个好吃。”


    闻绥无奈地擦了擦喻清泠唇角的糕点碎屑,“知道很好吃了。”


    喻清泠眼睛亮亮看着闻绥,“那你吃。”


    闻绥咬了一口喻清泠咬过的糕点,“甜。”


    闻绥咬了一口,喻清泠又把糕点拿回来,自己咬一口,好吃地摇头晃脑,“哥哥……”


    喻清泠双手扒着监狱的木栅栏,小脸几乎要挤进去,雾蓝色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闻绥:“哥哥,我今天就去让爹登把你放出来啊。”


    闻绥隔着栅栏,轻轻摸了摸喻清泠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安慰:“好。”


    闻父在旁边冷哼,秦赴远这个天杀的,总是这么不干人事。


    也不杀他们,就是纯折磨,纯不给他脸。


    啊啊啊啊啊,真想造反,把秦赴远拉下马。


    闻父:“泠泠,你说我们造反怎么样,你登基,你爹退位。”


    喻清泠眨眨眼睛不上当,“不哦,宝宝才不当皇帝。”


    谁要打工啊。


    闻父:“……”


    好吧,小崽子还是有点聪明的,知道不能给自己亲爹捅刀子。


    秦赴远正准备离开监狱,看到了蹲在监狱门口的一小团。


    秦赴远捞起小团子,摸了摸小团子的脑袋,“在这里做什么?不是出去玩,怎么玩到这里来了?”


    喻清泠被秦赴远抱起来,顺势搂住秦赴远的脖子,“我来看哥哥啊。”


    “爹,爹,你快放哥哥出来陪我玩啊。”


    秦赴远冷眼看了一眼闻绥,说实话,他根本不想把闻绥这个死小子放出来。


    可是他不把闻绥放出来,喻清泠肯定会每天都来监狱门口蹲着,扒着栅栏眼巴巴地望着。


    像是一只小狗。


    还会每天都来让他放了他的哥哥。


    一想到那个画面,秦赴远就觉得头疼。


    秦赴远下令让人把闻绥一家放了出来,不爽地抱着喻清泠回宫了。


    自从秦赴远杀鸡敬猴后,再也没有人敢说喻清泠和喻年的闲话。


    在看到喻清泠那张脸以后,说喻清泠血脉存疑的大臣也闭嘴了,这双眼睛依旧足够说明这就是秦赴远的儿子了。


    是他们未来的君主。


    而这位小殿下性格很好,时常把大臣们萌得心肝乱颤。


    现在已经是谁敢质疑喻清泠的血脉,大臣们就和谁急的情况。


    不仅如此,大臣们还个个都想送自家孩子进宫给小太子做伴读。


    只是,喻清泠没有选其它孩子,而是选了闻绥。


    大臣们也只能铩羽而归。


    等到小太子长大了,大臣又在盘算给太子殿下选妃,太子殿下可不能像是秦赴远一样,找一个男子做皇后。


    然而喻清泠转身就让闻绥入东宫。


    大臣们:“……”


    皇帝,你儿子是gay!


    哦,他们的皇帝陛下也是gay!


    大臣们又开始劝喻清泠纳侧夫。


    闻绥冷眼看着大臣们,“你们是觉得殿下有我一个还不够,还要纳侧妃,纳谁,你们说。”


    大臣们汗流浃背,仿佛回到了秦赴远杀秦元的那天。


    那天他们背上也有这么多汗。


    喻清泠乖巧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闻绥目光忽然扫过来,“殿下为何不说话,殿下想纳谁?”


    喻清泠:“……”


    喻清泠缓缓眨眨眼睛,“我不纳啊,我就和你在一起啊,哥哥,你别听他们瞎说。”


    闻绥闻言才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喻清泠离开闻绥和这里,大臣们都还追着喻清泠,“殿下,闻绥他善妒,你就应该休了他。”


    喻清泠都快被吓晕了,“别说了,别说了。”


    “你们是想看我下不来床吗?”


    喻清泠才不想要什么侧夫,一个闻绥就已经够他受的了,再来两个,是要他去死吗?


    众大臣看着喻清泠柔弱可欺的样子,纷纷沉默。


    对哦,他们小太子好像就算纳了,也是被欺负的那个。


    啊啊啊啊啊!!!更糟糕了。


    “殿下就算这样也不可如此夫管严,你要在正夫面前有点一家之主的气势。”


    喻清泠:“……”


    一家之主,他吗?


    他能做得了闻绥的主吗?


    他让闻绥一晚上一次,闻绥都不会答应。


    他还指望怎么做一家之主。


    屁股被闻绥撅十次都做不了一家之主。


    礼官上前劝诫,“殿下,您是太子,您可不能在人下,你必须在上面。”


    礼官涨红了脸,“男子行房,就算是接受者,也能在上,殿下不可如此被管束,你才是闻绥的天,陛下管束闻绥才对。”


    喻清泠:“……”


    喻清泠:“别说了,你们别说了。”


    喻清泠到今天才理解,这些大臣是管得有多宽——


    喻清泠觉得今天有些不妙,处理完公务也没有准备回房间,一直撑着脸看书看到半夜,想趁着闻绥睡着偷偷上床。


    随橙想,喻清泠才左脚踏入房门,闻绥视线扫了过来。


    喻清泠吓得差点儿炸毛,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喻清泠:“哥哥,你怎么还没睡?你是要吓死我吗?”


    闻绥抓住喻清泠,完全把喻清泠抱在怀里,宽大的手掌贴上喻清泠的后颈,“泠泠,我善妒吗?”


    喻清泠的身体在闻绥怀里僵住,雾蓝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连忙摇头,清润的声音有些发颤,“没、没有啊,你一点也不善妒。”


    闻绥低头亲吻喻清泠脖颈,轻声开口,“不,我善妒。”


    喻清泠:“……”


    这都能选中错误答案,也是没招了。


    闻绥:“不准纳侧夫,你敢纳,我就把他们都杀了。”


    喻清泠忙不迭点头,“嗯,不纳,不纳,我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喻清泠抱住闻绥的脖子,两个人距离再次被拉得很近。


    闻绥很喜欢喻清泠对他的亲昵。


    低头鼻尖蹭了蹭喻清泠的鼻尖,“那群老东西是不是还说了,你在上面?”


    喻清泠:“……”


    他不要啊,谁要自己使力气啊?


    喻清泠:“不行,我不可以,别这样。”


    闻绥拖着喻清泠柔软的屁/股,“你可以,就这样。”


    “坐好。”


    喻清泠整个人都不好了,“闻绥,这样不对。”


    “怎么不对?”闻绥故意板起脸,但手臂稳稳地托着喻清泠,不让他太快掉下去,“不听哥哥话了?”


    “我是要听哥哥的话。”喻清泠雾蓝色的眼睛里水汽氤氲,“可是我不想坐……”


    闻绥再次抱起喻清泠,呼吸喷薄在喻清泠的脖颈间带起一片热意,“不坐,那站着吧。”


    喻清泠:“……”


    就不能躺着吗?


    老登们害他!!!


    呜呜呜,谋害太子,真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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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不好意思,我夫管严——


    有一个宝宝点了西幻背景的恶龙00会写福利番外,但是会改一下设定,改成我习惯的人设,初步设定是00是喜欢亮晶晶宝物的小龙,闻绥的人设还没有确定。福利番外结算之后更。


    大概就这样,标完结啦,感谢陪伴和支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