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盛荣欢站在病房门前, 为了观察病房里的情况,上方开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窗。
他没靠近,从侧面往里看。
他运气不错,从他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一侧躺在那里脸色铁青的霍献。
盛荣白看不到, 但声音传出来, 正在讥讽霍献, 最后由霍献听不下去, 怒吼一声:“你说够了没有?”
盛荣白气疯了:“没够!有本事你滚啊, 这可是闵叔叔替我定下的病房,有本事你转去别的医院啊……”
霍献气得不轻, 但他这次伤得很重, 尤其是手脚骨折,如果在别的医院需要养伤三个月, 但这里只需要一个月。
他最后干脆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盛荣欢一直盯着霍献的头顶, 一开始上面没有东西, 就在他想离开时,再次看到弹幕。
【不是吧?主角攻受这还能he吗?怎么瞧着恨不得对方死?】
【剧情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也许是新的改编?】
【啧啧,两人还有心情吵呢?我要是他们, 赶紧跑去隔壁病房献殷勤, 周家那位长孙今晚就要死了,到时候他身上的那件护身玉葫芦还不知道便宜谁……】
【按照剧情最后不是还要到主角受手里吗?虽然迟了几年】
【啧啧这护身玉葫芦可是周家传家宝,听说周家还有一样传家宝, 能活死人,不知道真的假的】
【肯定是假的,到书中结局都没见到另外一件传家宝面世】
盛荣欢看到活死人三个字, 脑子嗡嗡的……
弹幕很快偏了,盛荣欢怕里面的两人发现,悄悄往后挪去,到了另外一边尽头,敲门进了病房。
里面除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周承福,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拿着拐杖坐在那里的周老爷子,另外一个则是年过半百的老管家。
老管家给盛荣欢开的门。
盛荣欢和周老爷子打过招呼后,直接开门见山:“如果我能救醒周少爷,不知道老爷子能用什么作为回报?”
来之前,他原本只是想着对方手里有法器,如果是没面世过的最好,但现在,他改了主意。
活死人三个字一直在脑海里环绕,他不知道周家有什么活死人的传家宝,但只有活死人,而不是救活人,这个死人……也许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人。
否则能救活人,周老爷子自己就想办法救周少爷了。
周老爷子脸色有一瞬间变了,很快恢复正常,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但望着盛荣欢的目光带着审视。“盛先生,你又要什么回报?”
一开始他只想死马当成活马医,并没报太大的希望。
但对方一上来敢说出这番话,显然是有底气的,难道他手上真的有什么能救承福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位盛大少的分量。
盛荣欢定定望着周老爷子,丝毫没被对方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震慑,反而眸底带着一股自信,能这般,只能是对方有足够的底气。
否则,拿周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孙子作筏子,即使如今许诺下交易,一旦孙子出事,周老爷子希望之下再失望,只会生出更多的怒火。
而丧孙之痛,会直接数倍转嫁到骗他的人身上。
“周老爷子能替整个周家做决定吗?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盛荣欢想到弹幕上,周家长孙活不过今晚,直接开门见山。
“盛先生可以放心,如今周家还是我这老头子的一言堂,我只要同意,整个周家没人敢反对。”否则,他这些年的家主,不是白当了?
盛荣欢没开口,朝周老爷子身后的周管家看去。
周老爷子顺着他的目光,落在周管家身上,原本想说周管家是他的人,是可信的。
但明显盛荣欢没打算将这件事让第三人知晓,即使周老爷子信任对方,但这是他自己的事。
自己不认识周管家,以防万一,他不想事成之前被第三人知晓。
更何况,这位周家长孙原本身体虽然孱弱,但也没到丧命的程度。
谁知道这背后有没有些什么龌蹉事,警惕些,总归没错。
周老爷子视线转到病床上毫无声息枯瘦如柴的孙子身上,到底还是抬抬手。
周管家欲言又止,但想到老爷的铁血手段,到底弯了弯腰,恭敬退下了。
如今整间病房只剩下三人,其中一个毫无意识。
周老爷子这才看向盛荣欢:“如今盛先生可还满意?”
“自然。”盛荣欢笑笑,抬步靠近一些,离得很近,近到只能两个人听到对方的声音。
他下一刻在周老爷子平静的目光下,抛下一个惊雷:“我想要周家的一件传家宝。”
他没直接提是哪一件传家宝,这是试探,也是先让周老爷子情绪缓一缓。
周老爷子眸底锐利之色更浓,一时间竟是没说话。盛荣欢也不恼,继续慢悠悠道:“周老先生可要想清楚,过了今晚,就算想答应也迟了。”
这话让周老爷子猛地抬眼,他原本是坐着的,此刻挺直背脊,攥着拐杖的枯瘦布满老年斑的手血管鼓起,但眼底的警惕少了些,多了些耐人寻味的复杂。
虽说医生说承福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但他很清楚,以承福的身体状况,很可能熬不过今晚。
这也是明明怀疑盛荣欢的动机,他还是想试一试。因为过了今晚,是真的没机会了。
生死相隔,是他周家再有钱也买不回来的一条命。
周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眸底已经恢复平静:“盛先生想要我周家的传家宝,那么只是单纯救醒可不够。毕竟,醒来活一天也是救,活十年也是救。”
盛荣欢来之前已经从姜登那里拿到打探的更详细资料。
周承福身体体弱不是秘密,不是中毒,却是身子骨在娘胎里就没养好,寿命短一些。
这种情况,如果是旁人,当真没办法,可谁让他有金手指。
只需要将人救醒后吊着一条命,用系统给的养生汤续命,活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盛荣欢开口:“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是醒来这么简单。我可以保证,不仅能让周少醒来,还能让他再活个八年十年。”
“你说真的?”周老爷子再也没忍住眼底迸射出的惊喜,这是这些年遍寻名医,第一个敢这么打包票的。
这种可能,让周老爷子一时间没忍住心潮澎湃,望向病床上的年轻人眸底带了泪光。
盛荣欢同样看向病床上的周承福:“如果我说假话,到时候周老先生尽管可以来算账。那么,周老先生觉得我之前的提议怎么样?”
周老爷子将视线重新落在盛荣欢身上,没有再迟疑:“如果你当真能办到你刚刚说的,玉葫芦我可以给你。”
护身玉葫芦本就是为了替承福养身体,才一直让他戴着的。
如果能让他继续多活几年,那么玉葫芦给了对方也是值得的。
盛荣欢却是笑了:“老爷子,我说的传家宝可不是护身玉葫芦,我说的……是另外一件传家宝。”
他将自己的真正目的抛了出来。
这次周老爷子终于神色大变,他猛地拄着拐杖起身,眉心狠狠跳着,眼皮耷拉下来,眸光锐利:“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什么传家宝?我周家只有一件传家宝。”
盛荣欢却没被吓退半分,他早就做好准备,如果不是从弹幕上看到,他也不知道周家不只有一件传家宝。
显然这样东西不能面世,甚至比护身玉葫芦还要重要几分。
或者说,一旦传出去,对整个周家老说,是祸非福。
盛荣欢不退反进,声音压得低低的:“老爷子,我既然说出口,自然是打听清楚了。我要的,是周家那件能活死人的传家宝。”
一字一句,眸光带着势在必得,微微倾身,面对比他低了半个头的周老爷子丝毫不惧。
周老爷子一时间竟是真的被他眼底的执拗与野心惊到,如果是别的时候,他还会夸赞几句,但这一刻,只觉得通体生寒,眼皮狂跳:“不行……别的都可以,唯独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既然都是传家宝,为什么这个东西不行?还是说,周老先生觉得,这东西比周少的命更重要?”
盛荣欢瞧着周老爷子浑浊的眼珠飞快转动着,面皮尽管努力维持淡定,但这一刻最大的秘密泄露,还是让他生出退意。
周老爷子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难看之极,一时间没说话,却也没赶人。
显然他意识到,盛荣欢能打听到这么隐秘的秘密,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么他说得话、做出的承诺也是真的。
周老爷子理智上知道这一刻,他应该将人赶出去;
可感性让他不忍心,这是承福的命……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还是没能把赶人的话说出口。
一时间,周老爷子脊背弯下来,周身笼罩着颓废与怅然,像是老了十岁不止。
盛荣欢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却让自己没移开视线。
所谓的传家宝既然是个祸,他不仅帮他们解决了这桩祸事,还救了周少的命,他没什么心虚的。
周老爷子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盛荣欢:“老爷子放心,除了我和师父,没人知道。是我师父算出来的……”
“你师父?”周老爷子抬眼,想到传闻,显然没想到对方的师父竟然厉害到能算到这种程度。
盛荣欢坦白一部分:“老爷子也知道我欠了霍先生一条命,可惜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七年。我不甘心这辈子没办法报答,我师父替我算了一卦我和霍先生,谁知卦象却出了问题,显示……还有一线生机,想活死人,寻周家。所以,我来了。”
盛荣欢说着半真半假的话,目的是让周老爷子安心。
这东西不能面世,从名字上就知道被外人得到不会是好事,所以他说出来,是让周老爷子知道他拿这东西不是做坏事。
果然,周老爷子神情动了动,明显意动:“你……你的意思是,霍先生还没转世投胎?”
盛荣欢敛下眼,没让人看清他的情绪:“我不知道,可上次忌日,我总觉得处处透着古怪不对劲……”
他将当天的事说了出来。
因为那天霍献和尤大师提前安排,虽然当时北市参加的人不少,还没传到海城。
周老爷子听完神色微变,他能掌控周家这么多年,显然比盛荣欢更听出里面藏着的不对劲,想到盛荣欢将霍颢的骨灰盒带回去,一时间竟是心情复杂。
不知道该说命定如此还是……这两人阴阳相隔,竟然当真缘分未尽。
否则,怎么这么巧,让对方寻了过来。
不过知道盛荣欢不是拿这件东西做坏事,他莫名松口气。
盛荣欢一直注意着周老爷子的表情,直到可以落下最后一子:“当然,我知道这东西重要,所以,为了表示诚意,除了我先前答应老爷子的,我可以再给出一张专治这种病弱之症的方子,可以让周少恢复到和寻常人无异。”
这句话一出,让原本还有一丁点迟疑的周老爷子彻底做出决定:“你如果真的可以办到,我可以把东西给你!但这件事,你不许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东西出自周家。”
虽然是传家宝,但对于周家来说却是烫手山芋,他守了这么多年,如今周家能撑起的子嗣一个都没有,他怕自己死后按照祖训把东西传给下一任家主,但对方会做出什么事,他不敢赌。
或许,能将东西断在他这一代,也许……是好事也说不定。
盛荣欢:“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当然我拿这东西做什么,老爷子也不能透露出去。”
周老爷子:“自然。”
两人很快达成协议,盛荣欢先将人救醒,确定能活下来,周老爷子立刻会把东西交给盛荣欢,到时候,盛荣欢再给出最后一张方子。
盛荣欢提前说好,里面一些药需要周家自行承担,他只会给出其中几味稀有的。
周少想恢复成正常人,还需要喝很长一段汤药,只要这几味药只能他拿出来,周老爷子不仅不会毁约,反而还会成为他的后盾。
毕竟如果自己出事,周少的药也断了。
盛荣欢很快拿出一个方子和几味药草递过去,周老爷子看到上面写着的药名,眼皮子狂跳。
一种激动的情绪涌上来,最后还是什么没多问,秘密让人送来其余的珍贵药材,亲自配好碾碎后交给周管家,让他熬好。
盛荣欢看到这一幕没阻止,显然周老爷子也猜到周家并不是表面上看出的这么平静。
只是之前周承福危在旦夕,他没时间在这个节骨眼做什么。
但之后,可就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一碗汤药灌下去,周老爷子亲眼瞧着本来还心脉弱到几乎听不到的孙子,越来越强劲。
到晚上的时候,眼皮动了动,昏迷这么多天后,第一次睁开眼。
周老爷子激动的老泪纵横,祖孙压低声音说了很多话。
最后周承福精力不济再次睡过去,但这奇迹的一幕还是让整个私人医院激动。
一开始还以为是回光返照,可检查过后,只觉得难以置信。
周老爷子没提药汤的事,只说是老天看到他的恳求,怜悯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医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但周承福活下来却是真的。
盛荣欢从周承福醒来后就先一步离开,拍被人看到,更不要说另一边病房里还住着霍献和盛荣白。
他没直接离开医院,去了地下停车场。
等到第二天早上,周老爷子安排好一切,将周管家留在病房,独自一人回了周家。
盛荣欢开车跟上去,最后停在约定好的一处,等了两个小时,周老爷子自己开着车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上了车,直接拿出一个保险箱。
“东西我带来了,盛先生的呢?”周老爷子望向盛荣欢。
盛荣欢拿出两张方子,一张是续命的,一张是能让周承福恢复成正常人的方子。
里面几味药拿不到,即使有方子也没用,盛荣欢很痛快给了。
周老爷子看到方子,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尤其是昨晚确定那几味药草当真是早就绝迹的。
谁能想到,盛荣欢的师父竟然能拿出来。
之所以不觉得是盛荣欢,因为以盛家的本事是真的做不到,反倒是这位神秘的师父,很可能是避世的世家大族,那么有这些失传已久的草药也能理解。
盛荣欢等周老爷子小心翼翼将方子收起来,这才朝保险箱抬抬下巴。
周老爷子在看到药方后,态度变得愈发恭敬客气,眉眼一扫颓废,神采飞扬,仿佛已经能见到孙子恢复健康娶妻生子的场景。
这幅美好的画卷,让他即使此刻要将周家历代家主守护的真正传家宝送出去,甘之如饴。
外面只知道周家有个传家宝,是周家长孙带着的护身玉葫芦,实际上,玉葫芦是对外的说辞。
每一任家主会在继任当天,面对列祖列宗发誓保守这个秘密,并将真正的传家宝护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传家宝,既然祖传的宝贝,却也是祸端。
周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轻轻将保险箱打开。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古朴厚重的纯黑色的小箱子。
小箱子不知道什么材质制作的,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几乎是拿出的瞬间,盛荣欢明显感觉车内的温度陡然降了好几度,他皱眉盯着这个小箱子,面上没什么反应,心底却起了涟漪。
既是能活死人的传家宝,阴气过盛,他能理解。
更何况,周老爷子既然能将东西放在周家这么多年,显然是安全的。
果然,温度虽然降了几度,并没有产生别的影响,只是随着周老爷子按照顺序,将小箱子上复杂的机关卡扣一个个打开,掀开的瞬间,盛荣欢瞳仁缩了缩。
他屏息凝神盯着箱子里,被陈旧明黄色符纸裹得密不透风的东西,但从肉眼看不出符纸包裹的是什么,只看到是一个不规则类似长锥形的东西。
不仅这东西周围包裹着符纸,黑木箱里面也贴着一层迭着一层的符纸。
因为时间太长,有些符纸腐朽变了颜色,打开时,有一两张脱落下来。
盛荣欢和周老爷子明显感觉周围的温度又降了一些。
周老爷子这才抬眼,表情凝重几分,声音平稳,目光带着叹息:“盛先生,这就是我们周家传了很多代的真正传家宝。”他顿了顿,说出这件传家宝的名字,“千年寒阴木。”
随着这五个字一出,盛荣欢明显感觉脑子里有什么嗡的一下,不仅如此,一直没什么反应的系统,竟是在脑海里嗡的一下发出乱音,却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平静,仿佛刚刚那一声从未出现过。
盛荣欢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震荡着耳膜,让他一时间竟是有些恍惚。
千年寒阴木,只存在传闻古籍中的东西,听说古时候只要很小一块,制作成阴法器,可以避过阴差,将已死之人的魂魄藏在其中,不会受到阳间阳气侵蚀,甚至不惧日光。
只是这种东西,盛荣欢也是在替霍颢寻找更合适的身体时,查到的。
他没想到,千年寒阴木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比附身将死之人、陶人,亦或者任何一样东西更适合阴魂存在的东西。
他竟然就这么意外得到了?
周老爷子能感受到盛荣欢情绪的变化,他人老成精,从盛荣欢当初开口提到那位霍先生,他即使当时没猜到什么,这会儿也想明白。
“盛先生,这东 西你看到了,是福是祸谁都不知道,一旦被人知道,盛先生很清楚会面对什么。”落在他们这种正派的世家手里,那就是一个徒有其名的烫手山芋。
但落在不折手段的世家手里,这将会是一个快捷方式利器,让人生出觊觎、抢夺。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周老爷子或许会觉得盛荣欢莽撞,可这些年眼瞧着最疼爱的小孙孙忍受病痛、命不久矣。
他在那一刻,很清楚那种想要救回在意的人的无力感。
只是即使知道,他也要说清楚利弊。
盛荣欢理智终于渐渐回笼,他的目光依然舍不得从千年寒阴木上离开,慢半拍将周老爷子的担心听进去,嗓音发哑:“我知道,可我不后悔。”
在这一刻,他突然庆幸没有带霍颢过来。
第62章
周老爷子叹息一声:“你决定就好。”
他回去后又打探不少盛荣欢这些年的事, 也更详细了解到这位盛大少有多么执拗和重情。
他将箱子重新合上,再次用复杂的机关锁住,随即递过去两本年份久远的书。
“既然东西要给盛先生,那么就交付个彻底, 至此, 这东西与我周家再无关系。这两本书, 其中一本, 是这箱子的各种机关设置, 是我祖上留下来的,只有历任家主知道。另外一本……想必会对盛先生有用。”周老爷子将三样东西交出去, 不知为何肩头的重担竟是轻了不少。
这些年他藏着这么一件东西, 实际上是担心的,长子没了, 留下来的子嗣心胸狭窄,并不适合下一任家主。
一旦他按照祖训将东西交给老二, 他担心对方会生出贪念, 到时候不管是将东西卖出去或者传出去,对周家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如今……除了违背祖训,至少保全整个周家。
到了地下, 让他独自却面对列祖列宗的斥责和怪罪就好。
周老爷子离开后, 盛荣欢将车开回去,但他一颗心却没办法稳下来,他最后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今晚一切都这么顺利, 他应该立刻上楼回家告诉霍颢这一切,但此刻望着副驾驶上的东西,他胸腔里仿佛有什么, 在躁动。
他想起听到千年寒阴木系统的那一声,他绝对没听错。
只能说明,这东西显然不在系统预料内……
但也绝对不是个糟糕的东西,否则他出事,系统和他如今一体,虽然系统有所隐瞒,但不想他死,所以这东西绝对是偏向他这边,而非祸事。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向副驾驶最上面的书,全黑的一本书籍,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因为年代久远,纸张有些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上面的颜色丝毫没有消失。
黑得仿佛一滩深水,不知何时会将人吞噬殆尽。
盛荣欢掀开第一页,终于看到黑金色的字体,依然是全黑的纸张,上面的金色的字体,不显眼,却也清晰可变。
【千年寒阴木用法十则】
盛荣欢翻开下一页,是如同目录一般的东西,一共十则。
盛荣欢飞快扫了一眼,下一刻,目光死死定格在一处,呼吸都轻了,手指飞快松开,怕因为激动会忍不住捏皱或者捏碎这纸张。
他视线灼灼盯着第十则:活死人。
这就是弹幕上说的活死人,没想到这只是周家这传家宝其中一则,却也恰恰是他想要的。
盛荣欢再也忍不住,飞快翻到最后,眸光亮得惊人,不断汲取着里面的东西,生怕错过一字一眼。
盛荣欢从车上抱着掩饰好的东西下来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他面上依然瞧不出任何情绪变化,但眉眼间细看会发现与之前偶尔泄露出的忧愁不同,多了无法掩饰的愉悦,仿佛心愿即将达成、从骨子里透出的开心。
这种情绪变化,让他回到家,将东西先去藏好,随即破天荒先去逗弄乌金一番,等差不多,这才换了一身衣服,回到房间,蹲在陶人前,眉眼舒展:“我回来了。”
霍颢一直等在这里,如果之前没体会过成为乌金时的自由,他不觉得陶人的身体有什么。
可长久的等待,让他心底的怪异情绪一天比一天加重。
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只有乌金的动静从客厅传来,他仿佛真的成为一件死物,只能被困在这具陶人的身体里,不得自由,没有未来。
甚至他想象过去七年一样沉睡下去,竟然都做不到。
这种度日如年的日子,却在这一刻看到盛荣欢带着笑意的眉眼时消失大半,他僵硬着身体,挪动一下,表达他听到了。
他被困在这里,明明应该怪盛荣欢的,偏偏眼前的人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唯一能陪伴他的人。
盛荣欢哪里不知霍颢的不自在,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他哪里肯让对方蜗在这么一具陶人身体里,但除此之外,他寻不到另外的办法。
好在这些很快就能结束……
他很快能让霍颢成为一个自由人,他会让他重新“活”过来,即使不像以往那般自由,却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不能言语、不能动弹、不能表达情绪。
只是这些……他不知道要不要和霍颢坦白。
如果霍颢拒绝呢?
上次陶人的秘密暴露,已经让霍颢差点主动离开,这一次……他想瞒却也是瞒不住的。
所以,他需要做些什么,让霍颢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也只有心甘情愿,他才能让霍颢真正“活”下来。
接下来几天,盛荣欢再次忙了起来,早出晚归,让霍颢的情绪处在一个紧绷的临界点,他怕是不是尤大师或者闽行人,亦或者霍献又对他做了什么。
偏偏盛荣欢是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甚至这几天眉眼都带着轻松的笑,仿佛过去种种都不存在。
可这怎么可能?
师父是假的,法器是黎家暂时借给他的,一个月的时间,不足以解决掉尤大师这些人。
即使暂时让他们以为盛荣欢背后有个很厉害的师父,可谎言早晚会戳破……
危险一直都在。
霍颢这种情绪最终在某天盛荣欢因为匆匆出门没关好卧室门达到顶峰,乌金好奇探头进来,他挪动身体,发出声响。
这动静让乌金在门口待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过来,蹲坐在床头柜前,仰头睁着金色的兽眸盯着上面那个竟然能自己动的陶人,好奇又茫然。
霍颢心情复杂这个自己曾经控制的身体,他又挪动一下,他知道乌金很聪明,所以他又继续往前挪,慢慢靠近边缘的地方。
乌金果然直起身,前爪搭在床头柜上,紧张盯着。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即使陶人摔下去也不会碎,但霍颢还是很小心……
他知道盛荣欢有很多事瞒着他,却也没想过浪费他的心血,所以他不会主动损坏这具陶人的身体。
乌金在陶人即将摔下来时,赶紧趴下来,让陶人刚好落到它背上,厚实柔软的毛发,缓冲片许,加上陶人努力控制着,所以并没有摔下去,稳稳落在上面。
霍颢让乌金听他的往外走,又费了不少功夫。
他不下来,乌金只能发出喵喵声,它爪子不利索,没办法将陶人送回去,最后只能小幅度挪动着把陶人送到客厅的沙发上。
霍颢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会看到什么,不过他运气不错,大概是盛荣欢这段时间一直将他放在床头柜上,没想到他能来到客厅,所以上面的确放了些东西。
霍颢望着上面散落的几本选墓地的册子,整个都不好了。
他可不觉得盛荣欢是为他选墓地,尤其是即使选,也不应该全都是双人墓。
还是瞒着他……
盛荣欢想做什么?他不想活了?
还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计划失败了?尤大师这些人在对他下黑手?
霍颢一直担心到盛荣欢晚上回来,他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盛荣欢提着东西,看不出什么,眉眼不是面对他时的轻松,而是愁容满面,眉心拢着,仿佛有无限的忧愁深深嵌入这张年轻的面容上。
他还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年华,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样?
或者说,从七年前,他被骗,一切早就注定。
这一刻,霍颢恨不得弄死自己那个所谓的双胞胎二弟,想撕碎他,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十倍百倍偿还。
这种情绪让他周身笼罩着更多的黑雾,只是被陶人的身体很好封印在里面,但陶人的眼睛却在看不到的地方闪动一下,隐隐透着红光,竟是有种即将要化作厉鬼的趋势。
盛荣欢像是没看到陶人的存在,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将东西放下,换好拖鞋朝乌金的方向:“乌金,我回来了,今天在家乖不乖?”
视线一转,却在看到不应该出现在沙发上的陶人愣住,随即想起什么,立刻朝那些散落的墓地宣传册看去,表情僵在那里,一时间竟是忘了反应。
“你、你怎么出来了……”盛荣欢声音发虚,视线游移,像是很快找好借口,“这是要给你选个合适的新墓地,刚好你能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他朝乌金大步走去,背对着陶人弯下腰将乌金捞起来,像是心虚找点事儿干。
只是在陶人看不到的地方,眸光闪过一道光,他以为还要几天,没想到这才两天,这么顺利按照他希望的进展。
等盛荣欢抱着乌金转过身时,面上已经恢复正常,仿佛从回来后一切的情绪都消失殆尽,不曾存在过。
霍颢却不信,他挪动陶人的身体,在双人墓上几个备选的名单上停留,侧着身体,看不出情绪的陶人面上,直勾勾的。
明明是冰冷的陶人,却让盛荣欢一时心头发热,理智让他努力控制好情绪,垂下眼,一时间没说话,抱着乌金坐在一旁,将沙发上散落的宣传册一股脑都放到桌上。
客厅一时静下来,盛荣欢像是被这种情绪影响,最终将乌金松开,抬起手捂住整张脸,让陶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半晌,声音发哑开口:“你怎么就看到了?为什么偏偏看到了……”
霍颢动作缓慢却坚定挪动身体,靠近盛荣欢,冰凉的身体贴着盛荣欢,努力想让他注意到自己。
盛荣欢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你能不能装作看不到?”
霍颢:“……”
盛荣欢:“我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可我能怎么办?尤大师那些人紧追不舍,那晚订婚宴明明信了,却只是转到暗处,还在找人打探。黎会长将法器只借给我一个月,等时间一到,我没把握阻止……”
他放下手,目光定定落在陶人身上,“你很清楚,一旦瞒不住,他们想抓走你的阴魂,轻而易举。你当年救了我,算起来我的命是你救的。如今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魂飞魄散,一身气运被尤大师那些贼子使用,我不甘心,所以……与其到时候让你被人利用,不如我先一步让系统将我们两人一身的气运散尽。”
霍颢听到这,又惊又怒,整个陶人挪动的幅度愈大。
盛荣欢将他控制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今到了这一步,你以为以尤大师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们将你控制后,还会放过我?”
霍颢知道盛荣欢说的是对的,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一想到自己被夺去一身气运,只能助纣为孽根本救不了盛荣欢,只觉心头的戾气愈发浓郁。
盛荣欢像是没看到陶人背后一直频频发出暗红色光的符文,努力控制着情绪:“我找人问过了,我命格不好,是炮灰命。你却是不一样,你出事是意外,是甄佳滢他们提前布局,想夺你一身气运造成的。只要用我的命格融入你的命格,那么,你将不会是天生气运之子,到时候由系统送我们去投胎,就可以阻止这一切。”
霍颢怒极,压根不愿让盛荣欢用他的一条命换自己不魂飞魄散,不知道是不是执念、戾气太重,竟然真的让他猛地一蹿,到了盛荣欢腿上。
盛荣欢瞧着这意外的一幕,立刻拿手小心护住。
冰凉的陶人身上,只有背后符文攒动灼热的温度传递到肌肤上,他胸腔鼓胀着,却让自己忍着,他只有这么说,才能说服霍颢,让他心甘情愿同意使用千年寒阴木。
“霍颢……抱歉,都是我知道的太晚,如果七年前不是我找错人。也许我早就能放你去投胎,你也不用现在面对这些……”盛荣欢声音放得很低,近乎呢喃。
霍颢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响,这种无力感让他心底再次涌上毁灭一切的冲动……
为什么他们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躲着忍辱负重的是他们?
好人活该被欺负吗?
他甚至觉得自己大不了变成厉鬼,同那些人同归于尽好了。
就在这时,盛荣欢的手机响了一下,他像是想转移注意力,恍惚拿出来,下意识点开,里面传出一道陌生的声音:“盛先生,我这边有个好消息告诉你,你知道千年寒阴木吗?听说能活死人,正是你要找的……”
声音到一半,盛荣欢意识到什么,立刻关了。
霍颢却是努力找着存在感,千年寒阴木?那是什么?
盛荣欢大概没想到会被霍颢听到,故作紧张,一时间没说话。
霍颢却仰着头,陶人定定盯着盛荣欢。
半晌,盛荣欢像是服软般,叹息一声:“抱歉,我一直在想很多办法,所以私下里派很多人到各地偏远的地区找寻办法。这个千年寒阴木只是其一,听说能活死人,不是你以为的让尸体复活什么的,古籍上说千年寒阴木属性全阴,刚好适合阴魂附身。同时,只要找到一个至阳之体结为冥婚,命格彻底绑定在一起,那么会中和千年寒阴木的阴气,如同一个‘活’人。”
盛荣欢说完这一切,心里有些没谱,他铺垫这么久,先让霍颢知道自己要殉情,继而这时候再出现一个生机,他不确定霍颢会不会为了他答应下来。
直接说出口,他怕霍颢不愿意和他成婚。
盛荣欢是活人,冥婚怎么听都不合适,他只能用这种手段。
霍颢听完也是懵的,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个什么寒阴木,还有冥婚?至阳之体?谁,盛荣欢吗?
盛荣欢等他消化的差不多,才叹息一声:“不过这些都是古籍上记载的,可能这人骗我也说不定。但不得不说,如果真的找到千年寒阴木,别的都好找,我是阳年阳月阳日生,现在还是纯阳之身,刚好符合冥婚另一半的要求。听说冥婚后一人一阴魂修炼,会有一定的几率随着修为增加,能操控寒阴木,让它化作人形。”
盛荣欢说这些的时候,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依然觉得耳根发热。
周老爷子给的书籍上,第十则活死人,的确提了冥婚,不仅如此,所谓的修炼也不是简单修炼,而是双修。
但这两个字仿佛烫嘴一般,他有些说不出口。
霍颢也有些不自在,明明盛荣欢也没说什么,但总觉得仿佛什么都说了。
如果盛荣欢直接要和他一个死人结冥婚,他肯定不愿意,但知道尤大师可能也不会放过盛荣欢,到时候只能束手就擒惨死,那么相较而言,能活下来,甚至修为增加后能化作人形,他是不是就能对付尤大师?
想到这,霍颢明显没这么抵触这个提议。
但很快他将脑子里的念头甩出去,正如盛荣欢说的,古籍上的所谓千年寒阴木,也不一定真的存在……
盛荣欢一直注意着霍颢的反应,等没感觉到太强烈的反对,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有对比,才能察觉到这个方法的好,是不是?
盛荣欢不敢继续试探,怕被霍颢看出端倪,打算让霍颢消化两天,等差不多的时候,再说真的找到千年寒阴木,继而开始准备冥婚。
接下来两天,盛荣欢开始往外面跑,让霍颢和乌金留在家里。
霍颢瞧着他每晚回来这么疲惫,心疼的同时更加焦躁。
盛荣欢觉得铺垫差不多的时候,这晚回家,提着一个保险箱。
霍颢看到这个保险箱,再看到盛荣欢欲言又止、有喜有忧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视线落在保险箱上,难道……真的拿回来了?
盛荣欢努力控制着情绪,走到沙发前,落座:“你还记得前几天发消息给我说找到千年寒阴木的那人吗?他今天回来了,我刚去见了他一面,拿到了东西。我觉得这东西……很可能是真的。”
千年寒阴木重要,他所谓的找人是假的,发消息是他用变声器提前设定发给自己的,否则怎么能时间掐的这么好。
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即使是信任的姜登,他也没让他参与进来。
盛荣欢说完深吸一口气,将陶人放到桌面上,随即缓缓打开保险箱,按照周老爷子当初的步骤,拨动机关,很快将被符纸包裹着的千年寒阴木露出来。
几乎是霍颢看到千年寒阴木的瞬间,他立刻感觉到周身笼罩着一股阴气。
与此同时,原本很安静,静静待在黑箱子里的寒阴木竟然开始细微颤抖起来,周身裹着的符纸甚至有种想要冲破符纸而出的错觉。
盛荣欢也被这意外惊了一下,他看了看陶人背后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符文,立刻将黑箱子重新合上:“怎么会这样?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霍颢操控陶人挪动一下,表示没有,不仅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甚至刚刚一瞬间看到寒阴木,它周身的阴气给它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让寻常人不舒服的阴气,对于他一个阴魂来说,竟像是大补之物。
刚刚那一刻,感觉到无穷尽的力量,让他有种能掌控所有的实力。
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却让霍颢真切有种预感,如果他真的能附身在这千年寒阴木上,也许他真的能如同古籍上那般,拥有无法匹敌的力量。
到时候,他是不是就能保护盛荣欢?
是不是就不用让他这般小心翼翼,一退再退?
想到这,霍颢定定望着黑箱子,突然挪动陶人,郑重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想变强,他不想再被动被控制,他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盛荣欢没想到计划这么顺利,瞧着第一次表达这么强烈情绪的霍颢,眼底攒动着复杂的光,虽然他没说这个修炼是双修,但……这的确也是修炼不是?
霍颢既然答应了,接下来一切更加顺理成章。
他开始安排下去,别的东西容易准备,但进行冥婚需要一个证婚人。
盛荣欢想来想去,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千年寒阴木的存在,所以只能再麻烦一下周老爷子。
不过他不能让周老爷子说漏嘴,这东西是从他那里拿的。
第63章
盛荣欢这几天也没闲着, 想办法买了一批适合周承福养身体的药方需要的寻常稀有药草,加上系统那里兑换的,制作成药丸,见了周老爷子一面。
周老爷子面对这现成的药丸, 压根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之前猜测是一回事, 真的亲耳听到那位霍先生的阴魂还在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心情复杂, 攥着药瓶的手不撒开。
盛荣欢知道周老爷子肯定会答应:“其实我说的也没错, 这东西如今在我手里, 已经和周家没关系,只是需要换个说辞。”
周老爷子哪里不知道, 找别人当证婚人, 难保不会泄露秘密,他的确是这个最合适的。
只是……他活了大半辈子, 第一次给一人一鬼当证婚人就算了,还是举办冥婚。
怎么就觉得这么心虚呢?
周老爷子能怎么办, 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盛荣欢选的黄道吉日就在七天后, 别的好日子也有,但他需要在这个月内完成。
等时间到,他手里的黎家的护身镜要还回去,所以在此之前, 他要将自己的命格彻底和霍颢的绑定在一起。
他告诉霍颢的除了千年寒阴木的来历, 别的都是真的。
他也觉得老天都在帮他们,否则怎么这么凑巧,他刚好就是全阳之人, 又是纯阳之体,是最符合的人选。
即使冥婚一成,他和霍颢的命彻底绑在一起, 如果霍颢出事,他也会出事。
但这不算什么,从他用陶人用符文完成血祭的时候,他早就和霍颢同生共死。
只是上一次有办法解绑,这一次……却是无解的。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盛荣欢亲自准备一切,他将书房变成工作室,重新替霍颢打造了一座供龛,就放在客厅走廊尽头最显眼的地方。
上面一边放着霍颢的骨灰盒,一边放着一个同样小一些的盒子。
里面是他的生辰八字,他和霍颢的婚书,以及他的头发、血、指甲。
周老爷子装扮一番到的时候,盛荣欢一身喜服去开门,眉眼底都是笑意,明晃晃验证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不仅如此,整个客厅被他装扮一喜,到处都是大红的红绸,喜气洋洋,仿佛喜堂。
周老爷子瞧见供龛时,眼皮子一跳,到底没说什么。
他是局外人,他不是盛荣欢,所以也体会不到对方的情绪,没道理再说什么劝解的话。
盛荣欢直接将陶人带了出来,既然周老爷子知道更多的事,那么陶人也就没必要瞒着。
很快时间差不多,盛荣欢和陶人开始进行拜堂仪式。
随着周老爷子一声声报唱,他瞧着眼前寂静无声,却诡异挪动身形的陶人,在这浓烈的大红场景中,让人瞧着心惊肉跳,但旁边眉开眼笑的年轻人,却又让他莫名鼻头发酸。
显然对方是开心的,是乐在其中的,即使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命格会绑定在一个死人身上。
但这一刻,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无怨无悔的,是甘之如饴的。
随着最后一声,周老爷子将两人的婚书在面前的火盆里烧掉。
做完这一切,周老爷子将旁边的黑箱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千年寒阴木,与此同时,随着盛荣欢摔碎陶人,一道浓郁到近乎墨色的阴气迅速与千年寒阴木融为一体。
甚至没用周老爷子撕开上面的符纸,黑色阴气靠近的瞬间,符纸尽数化作灰烬。
寒阴木周身萦绕着浓郁到让人胆颤的阴气,让整个客厅陡然降了一二十度,通体生寒,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冷,周老爷子下意识缩着脖子。
盛荣欢却灼灼盯着寒阴木,一瞬不瞬,生怕在最后一刻会出事。
直到千年寒阴木彻底将阴气吸收,四周的温度恢复,风平浪静,仿佛刚刚的一幕从未出现过。
周老爷子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家传家宝能发挥这么大的作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压根不会信。
让他更加震惊的是,随着寒阴木周身阴气被吸收,飘在半空中,隐约看到一道虚幻的人影逐渐显现,身体越发凝实,直到一个穿着一身黑的年轻男人出现在眼前。
高大挺拔的身形让客厅瞬间压迫起来,眉眼紧闭着,手上还攥着漆黑不规则的千年寒阴木,渐渐缩小仿佛一个木镯般缠绕在手腕上。
随着睁开眼,全黑的瞳仁逐渐恢复正常,发丝无风自动,冷峻的眉眼带着上位者的威压,锐利的眸光被周身阴冷的气息笼罩着,更加气势骇人。
周老爷子虽然听说过这位霍家上一任家主,却没见过,这一刻,生出可惜感,这般厉害的人物,竟然英年早逝。
盛荣欢从霍颢出现的那一刻,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这样凝实鲜活的仿佛真人的霍颢,是他过往从未奢望的。
上次能见到还是用了能量值,却也只是惊鸿一瞥,再之后对方的身形只存在车内的那段视频里。
可这一刻,对方是真的存在的,甚至从睁开眼后,一双黑眸同样定定落在他身上,眸底深邃复杂,就那么望过来。
明明只隔着很近的一段距离,四目交汇,在这一刻,盛荣欢觉得两人离得这么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他喉咙发紧,他想喊他一声,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他说不出话来,或者舍不得,舍不得对方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能显形让他看一眼,已经是奢求,他只希望这一刻过得慢一些。
再慢一些……
只可惜,很快眼前凝实的身体再次虚幻下来,越来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飘散开。
他下意识朝前挪动脚步,一身大红色的仿古喜服,眉眼精致却又带着无法忽视的喜悲交加……
霍颢下意识也朝他走去,想用手指抹去他眼底的悲伤,想告诉他不要难过,他如今已经比魂飞魄散的结局好太多。
但这一刻,他同样无法说出一个字,无论说什么,都觉得不合适。
直到霍颢的身形彻底消失,一缕黑气重新凝聚在他原本手腕上缠绕的寒木镯。
盛荣欢下意识伸出手去,原本想捕捉霍颢最后一抹虚影,即使知道霍颢的阴魂还在这里,可看不到让他害怕,心底蔓延的慌乱,让他下意识伸出手。
“盛先生!”周老爷子原本不想打扰他们,刚刚那一刻,一人一鬼之间的氛围,是他一个外人完全穿插不进去的。
更何况,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所以更加不愿打扰。
冥婚一成,也是这个节骨眼阴气浓郁,阴阳礼成的瞬间造成的强大磁场才让霍颢一个阴魂能够显形,但过了这一刻,会重新恢复正常。
所以见到这一幕,周老爷子并不意外。
但他没想到盛荣欢会主动去碰触千年寒阴木,这东西一旦附身能阻隔别人察觉到或者探测到,不是不存在,而是寒阴木阴气太大,这世上没有任何法器能强过它,自然不会察觉。
同样的,因为阴气足够厉害,常人碰触难保不会受到阴气侵蚀。
只是他的提醒到底晚了,盛荣欢已经下意识接住半空中仿佛即将会掉落的木镯子。
入手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冰凉,但下一刻,让盛荣欢也没想到,木镯子会自动扣在他手腕上。
阴气全消,仿佛存在他手腕上的,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黑木镯。
“这……”周老爷子惊愕愣住,随即松口气,他对自家这传家宝一知半解,想到寒阴木需要这么多符纸压着,肯定阴气太重,但没想到盛荣欢碰触不仅没任何不适,甚至还主动扣上。
是不是因为两人已经结了冥婚?所以盛先生已经不惧阴气?
盛荣欢同样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木镯子上,同时表情格外奇怪,整个身体细看之下会发现僵硬,不太对劲。
他也不知道木镯子能随身佩戴,也没感觉到被阴气侵扰,他之所以怔在这里,一方面是他以后就能随时带着霍颢的阴魂也不会被发现,另一方面,是刚刚木镯子扣在他手腕,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他听到很久没听过的系统机械音。
【叮,触发条件达到,系统附属面板加载中……】
附属面板?这是什么?
盛荣欢另一只手的指腹下意识触摸木镯子,垂着眼,表情温柔又轻缓,仿佛碰触的不是一个普通毫无状似的镯子,而是什么心爱之物。
周老爷子眼瞧着没出现意外,这才松口气,看来是成功了。
如今这般,倒是个好事。
周老爷子心情复杂望着盛荣欢,谁能想到如今这浮躁的世上,还有这般纯粹的感情,一时间,让他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大儿媳,当年没出事前,也被说一句模范恩爱夫妻。
但他也不敢说一旦一方出事,另外一方会不会做出这么离经叛道又大胆的决定。
盛荣欢一直没听到系统加载完成的声音,加上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他很快收敛好情绪,送周老爷子离开。
等他重新回来,指腹摩挲着木镯子,嘴角无意识弯着,给乌金准备了一顿大餐,他则是回了书房。
系统如今在加载,没办法兑换。
好在这段时间他一直都在学习画符,测阴符虽然画出的级别不高,却也能先试一试阴气。
他知道霍颢能听到:“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先测试一下现在寒阴木上还有没有阴气,可以吗?”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木镯子能近身带着,以为需要供奉在骨灰旁,所以两人没商议过脱离陶人后的问题。
下一刻木镯子温度稍微降了一点,比寻常的温度低一些,却也不会冰到盛荣欢。
盛荣欢眼底都是亮色,明显意识到这是霍颢在回复他。
他很快找出一张自己画的测阴符,靠近木镯子,丝毫没感觉到任何阴气。
否则按照之前寒阴木周身的阴气,足够让测阴符还没靠近就瞬间燃烧起来。
盛荣欢彻底放下心,如今就算没有陶人阻隔,尤大师再拿出任何法器,亦或者让霍献这个血亲的血来搜也没办 法再测到。
就在这时,系统终于再次传来动静。
【系统附属面板加载完毕,系统更新完成。】
盛荣欢眯起眼:【123,你不应该先解释一番吗?什么叫达到触发条件?如果不是刚好达到,你是不是从没想过提起?】
他猜测和这场冥婚有关,甚至隐隐有种猜测……只是他还是生气,如果不是弹幕刚好被他看到,如果不是他为了让霍颢附身千年寒阴木,是不是他压根不知道系统还有什么附属面板?
他嘴上问着,却已经迫不及待打开系统面板。
他点开自己的页面,果然自己的名字后面多了一个(伴侣:霍颢)。
括号里的字体是不一样的,他点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面板。
这应该就是系统口中所谓的附属面板。
人物:霍颢(伴侣:盛荣欢)
属性:炮灰男配
阴气值:1000(一级鬼王)
功德值:152(可赠与)
盛荣欢皱眉望着最后两个数值,满脑子的问号,什么意思?初始就有数值?
他并没有多开心,如果说不清这是怎么来的,他有种天上不是掉馅饼,而是有什么阴谋?
更何况,后面这个一级鬼王是什么鬼?
系统大概知道再不解释,自己真的洗不清,终于支支吾吾开口。
【宿主,不是123不说,是有规定不能透露。如今达到触发,刚好你的伴侣也是炮灰,123立刻给开启权限。阴气值之所以有数值,是因为如今附身的千年寒阴木自带千年寒气,一年兑换一个阴气值,可兑换显形时间。这不是大好事吗?以前宿主想见一面可需要不少能量值,这可比那个兑换划算多了,也算家属福利。】
盛荣欢气笑了:【千年寒阴木,一年兑换一个,你们这买卖可真划算。】
他为了得到千年寒阴木,兑换购买药草,那花的可都是能量值,结果这边一年换一个?
系统:【宿主就说这是不是好事吧?】
盛荣欢知道这是硬性规定,系统有句话倒是说对了,估计它压根做不了主。
这也是系统跟他藏着掖着,他也瞒着能看到弹幕的事。
这也是他暂时能忍住不对霍献下死手的原因,再不确定能一举能彻底铲除他以及他幕后的人,只弄死霍献一个主角,并不能解决什么。
反而对方头顶的弹幕,时不时会泄露什么他不知道的天机。
尤其是活死人千年寒阴木的存在,更加印证这一点。
盛荣欢望着功德值这一行:【这个数值是什么,还有零有整的?】
系统:【这是霍颢本身拥有的功德值,他生前做了很多慈善公益项目,虽然帮了人不少,但能达到改变将死命格的,只有152人,所以拥有152的功德值。功德值是可以赠送给伴侣,宿主也是可以使用的。】
盛荣欢眼底有些热,能间接救了152人的性命,那么生前霍颢帮过的人,怕是有上千上万人。
可惜这么好的人,却被一群想要夺他气运的贼子给害死了。
盛荣欢的情绪不对,几乎与他肌肤相贴的木镯子,立刻感觉到,温度稍微降了一下。
盛荣欢感觉到了,嘴角扬着,突然在这一刻,迫切想见一见霍颢。
他毫不迟疑点开附属面板兑换页面,只是看到上面1个阴气值,只能兑换一分钟时,差点想问候系统全家。
但他还是没忍住兑换十分钟。
随着兑换完成,一道黑雾从木镯子上一处,落地的瞬间,再次恢复成盛荣欢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
因为靠得近,他又是坐在床边,整个人像是被阴影笼罩,让他下意识抬起头,因为霍颢逆着光,一时间,他看不清霍颢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霍颢在看他,目光很专注。
直到回神,霍颢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再次变回人形,愣住:“这……”
盛荣欢却没动,就那么定定仰着头望着他。
甚至伸出手想触摸,他怕系统框他。
直到摸到冰凉但的确是细腻结实肌肤,他才意识到这是实体,而不是虚幻的。
霍颢还以为这是冥婚的结果,眉头皱起:“效果这么好,会不会有问题?你确定寒阴木结冥婚没有别的副作用吗?”
他怕盛荣欢又瞒着他,做了对他自己百害无一利的事,怕他又伤害自己。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
盛荣欢握着霍颢的手腕力道加重,嘴角扬着,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到霍颢,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这算不算是惊喜?”
霍颢:“可这……”
盛荣欢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偷瞄一眼霍颢,发现他没发现自己一直握着他的手腕,装作不知道,继续握着,把刚刚木镯子戴在他手腕上系统加载多了一个附属面板说了。
霍颢一直都知道系统的存在,加上附属面板本就是属于霍颢的,虽然他看不到,但他不想瞒着他。
更何况,既然存在阴气值,那么能兑换,自然也能获得。
虽然暂时还不知道怎么获得。
盛荣欢把面板属性都说了,包括他有一千阴气值,能兑换将近17个小时现身时说了。
能像是一个正常人般,除了没有温度和呼吸,一切都很完美。
霍颢也没想到自己死后还有这等机缘,而这一切都是盛荣欢带给他的,可他却什么都不能为他做。
“你……”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出来,等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欠盛荣欢太多,无论怎么样的感激,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单调。
盛荣欢却懂他此刻的心情,趁着他还没回神,两只手握着他的,仿佛很激动,和他说着虽然现在只有十几个小时,但等阴气值多了,以后他肯定能如同正常人般出现。
而不是等待一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功修炼化作人形的寒阴木实体。
盛荣欢这不是说假的,他想起千年寒阴木另外一个特点,压根不惧日光。
只要有足够的阴气值,他是不是以后还能随时带着霍颢出现在人前?
这怎么不算是新婚大礼?
盛荣欢虽然很想独占霍颢这十分钟的时间,又想让他第一时间多享受阔别七年当人的日子。
先前霍颢附身乌金,是以它的视角,很多事情不能做,甚至不能说话,但现在却是可以的。
盛荣欢提议道:“你要不要去看看乌金?你现在的状态能吃东西喝水吗?”
他想试一试,如果真的能,等以后阴气值多了后,他就能带霍颢去尝试更多的东西。
霍颢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于曾经共同存在一具猫身的乌金,他的确想正式和它见一见,至于能不能喝水吃东西他自己也不清楚。
以前他也没想过死后还能恢复半正常的状态。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盛荣欢相处……
这么面对面的,却又是他们这样正式到第三面。
第一次是盛荣欢兑换见鬼符在墓地;
第二次是不久前,他们冥婚成的那一刻;
第三次就是现在……
即使算起来他们这些天几乎是日夜相伴,但之前要么是猫身,要么是陶人,像是他自己本人的,却是头一回。
盛荣欢看懂了,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鲜活的霍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吓到霍颢。
让他见识到自己被隐藏极好的一面。
盛荣欢装作一直没发现自己握着霍颢的手,不舍松开后,率先往门口走去。
直到这一刻,霍颢后知后觉意识到,盛荣欢刚刚一直握着他的手,他下意识低头,手指握了握,修长的手指因为冰凉,皮肤呈现一种冷白,青色的血管很清晰遍布在上面,给人一种阴冷冷的冰凉感。
明明这种温度他不应该感觉到热意,偏偏想到刚刚盛荣欢就是双手握着他的手这么久,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适。
盛荣欢走出房门,背对着霍颢松口气,随即眼底带了愉悦的笑。
客厅里的喜堂还没撤下去,他走出去,看到那个显眼的囍字,眉眼都带着无法忽视的笑,嘴角上扬着,为了掩藏这份情绪,他大步走过去,捞起刚吃饱喝足,正在舔毛的乌金。
乌金被捞起来也不恼,还拿脑袋蹭了蹭盛荣欢的胸口。
盛荣欢呼噜一把猫脑袋,拿额头蹭了下,揽着就朝书房的方向去,刚走一步,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来的霍颢,笑起来。
他眼底细碎的笑意被灯光一照,仿佛碎钻,闪耀夺目,有那么一瞬间,仿佛蛊惑着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第64章
乌金看到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随着霍颢靠近,警惕弓起身。
很快鼻翼动了动,朝霍颢嗅了嗅,随即乖巧趴回盛荣欢怀里, 冲着霍颢软乎乎喵了声。
这乖巧熟稔的模样, 让霍颢忍不住伸出手。
他刚靠近, 乌金已经迫不及待拿毛茸茸的脑袋顶, 主动蹭到霍颢的掌心。
陌生的触感, 却又柔软到不可思议,霍颢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望着近在咫尺的黑猫和盛荣欢, 眉眼底的温柔无意间流露出来,让盛荣欢也垂眼浅笑。
这一幕美好到让人不忍打扰, 盛荣欢的声音也轻轻的,仿佛怕破坏这一切:“没想到乌金能认出你。”
“我也没想到。”霍颢的声音低沉平和, 两人明明没怎么正式说过话, 这一刻却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挚友。
熟稔到一切都顺其自然,真情流露。
霍颢是真的没想到乌金能对他这么亲近,但想到自己一直以魂魄的状态存在,之前还和乌金共同待在猫身里, 加上乌金经历过之前一遭, 比寻常的黑猫更通灵性,能识别出他的阴魂也不算太意外。
盛荣欢只兑换十分钟,虽然还能继续兑换, 但不知道阴气值好不好赚,所以能不浪费还是不浪费。
他将乌金整只放到霍颢怀里,去倒水拿出一袋牛肉干。
他家里零食不多, 不过试一试能不能吃东西也足够了。
霍颢看他一分钟做了这么多事,知道他是担心时间不够,也没耽搁,一手抱着乌金,另一只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盛荣欢紧张盯着:“怎么样?”
食物入口,并没有尝到什么味道,但不确定是水没味道还是他到底不是真正的人,不能尝出味道。
盛荣欢撕开包装袋,将一块牛肉干递到他嘴边:“再试试这个。”
他显然也发现水是没味道的,即使真的味同嚼蜡也说不清。
霍颢不知道他是看出自己空不出手才喂自己,还是别的,但望着递到面前的食物,已经近在咫尺那张紧张关心的面容,他垂下眼,借着盛荣欢的手咬下一块牛肉干。
入口的瞬间,他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静静咀嚼着,直到把牛肉干咽下去,他才抬眼,对上盛荣欢期盼的目光,虽然不忍心,还是坦诚摇摇头:“没有味道。”
盛荣欢眼底的光仿佛一瞬间熄灭下去,又很快亮起:“没事,下次试试能不能想办法烧给你。”
盛荣欢虽然这么说,却又不愿意真的通过这种方式,这会让他和霍颢都意识到,对方不是个正常人,他已经死了。
霍颢没继续这个话题:“我现在这样已经好太多。”
他要求并不高,事情都是比较过来的。
更何况,他并不重口腹之欲,生前吃东西也大多以清淡为主,这种牛肉干他也是第一次尝试。
盛荣欢也没继续说别的,当然他想说也没机会。
十分钟转瞬即逝,两人一猫回到沙发上没多久。
等看到眼前大活人突然消失的时候,盛荣欢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意识到是时间到期,霍颢没消失,只是自己看不到他而已。
随着手腕的木镯子再次传来细微变化的温度,显然对方已经回到木镯子里。
盛荣欢抱起乌金,抱得有些紧,缓解刚刚一瞬间看到霍颢消失时心底瞬间蔓延开的恐慌,理智上知道他不是不见,可真的看到,那一刻,还是无法控制情绪的变化。
但他怕吓到霍颢,没表现出任何不正常。
冥婚举办的时间本就很晚,加上后来系统的事,现在已经是半夜。
盛荣欢躺在床上的时候却怎么都睡不着,他时不时会看向床头柜,那里之前放着陶人,此刻放着一个木镯子。
盛荣欢睡前不想脱的,但他也不可能一直戴着,至少洗澡肯定不行,霍颢也会觉得不自在。
加上两人是为了别的原因才举办的冥婚,不是真的结婚。
总要有个缓和的过程。
之前盛荣欢都能忍下来,更不要说现在还有个附属面板。
想到这,盛荣欢在脑海里呼唤系统:【怎么赚取阴气值?】
十几个小时,到底太少了。
虽然他不在意和霍颢就这样相处,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就足够了。
但人是有贪念的,明明知道能让对方像寻常人显形的办法,他怎么都无法忍受对方一直待在木镯子里。
系统这次倒是回答的很快,今晚上突然绑定附属伴侣也吓到它:【因为是附属,阴气值的获取要看机缘,123也无法告知。】
盛荣欢:【你确定?至少含有阴气多的老对象,是不是能增加?】
千年寒阴木可以,那么别的估计也行。
只是霍颢这是因为附身,他不确定别的如果寻到,要怎么增加到霍颢身上。
系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又遁了。
盛荣欢也不恼,今晚上已经超出意料之外,给他太多惊喜。
这已经是最好的新婚礼物,他有贪念,却也不多,只要能让他和霍颢这辈子在一起足以。
即使,只能以这种方式,他也甘之如饴。
盛荣欢第二天起来时心情不错,所以黎会长邀请他来黎老家主寿宴时,他想到黎家百年世家,说不定知道怎么找寻阴气多的东西,答应下来。
去之前以防万一,他还是兑换一张系统出品的测阴符,试一试是不是真的木镯子没了阴气。
他虽然能画成功,到底不如系统出品的厉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测试完也彻底放下心,带着木镯子和乌金在寿宴当天前往海城。
姜登知道他来,第一时间来接他,见到人,诧异多看好几眼:“盛先生这是遇到喜事了?几天不见,怎么瞧着……格外容光焕发?”
他想了想,找到这么一个词来形容。
他这话也没说假,之前盛荣欢给人的感觉是精致的贵公子,但周身笼罩着一股活人已死的死寂感,那种冷淡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
今天却完全不同,人还是那个人,但眼底明显多了生机,还不是一点,像是新春刚焕发出的嫩芽,虽然刚刚冒头,却也是让人惊叹。
盛荣欢哦了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黎大少怎么样了?”
之前黎大少的事一直瞒着,但黎家内部肯定早有怀疑,这次估计是借着老家主寿宴,刚好澄清黎大少没有出事。
当然,请盛荣欢过来,显然是毒虽然清了,但身体受损需要养回原来的状态不可能,自然是有求于他。
盛荣欢同样也需要借着养生丸来换取他想要的。
姜登摇摇头又点点头:“也是黎会长知道我和你关系好,发邀请函时告知实情。原本黎大少差点没了,幸亏你的药方死马当成活马医,真的解了,只是毒解了,之前伤到五脏六腑,如今虽然养着,但这么短的时间肯定不成。”
不过想要演过今晚也是没问题的,但之后估计还要想办法。
姜登知道盛荣欢手里还有别的方子,所以提前把黎家这次邀请的目的说了。
盛荣欢不介意,还让姜登帮他找一找谁手里有那种老物件。
姜登没听懂,毕竟老对象也分类中,老要多老?字画还是玉石亦或者瓷器?
盛荣欢敛下眼,不愿意暴露真实的情绪,即使姜登是他目前很信任的人:“年份越久越好,不拘于什么种类。”
姜登也没多问,表示他会注意的。
黎会长是亲自来接的盛荣欢,带着他们直接从黎家老宅后门进的内院,一路到了老宅主院书房:“盛先生,抱歉没提前和你说,我父亲想亲自和你道谢。这一次如果不是盛先生给的药方,怕是蕴乔他……”
想到如今虽然病怏怏却活下来的儿子,他已经满足。
有办法还能让孩子更好一些,他即使是倾尽所有,也愿意求一求,试一试。
盛荣欢早就猜到对方的目的,也不在意,笑了笑:“黎会长客气了,我们是交易,你拿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很公平。”
黎会长从这几次接触知道他的性格,也没多说,将人迎进书房,他先一步带着姜登去了前院待客处。
书房里,一时间只剩盛荣欢和黎老家主。
如今整个黎家还是黎老家主掌权,他精神矍铄,但周身气度不凡,尤其是黎家是玄门世家,以黎老家主的年纪,本事只比黎会长高。
这也是盛荣欢来的目的之一,拿黎家这位老家主试一试他能不能看出自己身上随身藏着一个阴魂。
以及,被消了阴气的千年寒阴木。
黎老家主看到盛荣欢态度很好,对于这个救了自家年轻一辈里天赋最高的孙辈,对方在紧急关头并没有狮子大开口,足见人品信得过。
“盛先生,今天冒昧让小儿请你过来,是真心想感谢你施以援手救了我那孙儿。”黎老家主亲自将泡好的茶水递过去一杯。
盛荣欢也没客气,接了过来:“黎老客气。”
说着喝了一口,称赞茶水不错,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精致小盒子递过去:“今天是黎老寿礼,作为晚辈,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黎老家主没想到对方会送上寿宴,心情复杂,再望着盛荣欢这个晚辈时,眼底除了感激外,还多了些欣赏。
毕竟他们黎家有求于人,谁都知道这场寿宴只是名义上的借口,但对方不仅认真对待,明显没打算趁机索求什么,尤其是最近圈子里都在传伍家不老实,私下里打算对盛荣欢下手。
如果有他这个老家伙出面,伍家会给面子。
他本来也是想将这一点当成今晚的筹码之一,谁知道一来,就让他有些脸热。
于是,黎老家主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把自己这边的诚意都说了:“盛先生,我厚着脸皮还想讨些方子,关于余毒的后遗症。当然,黎家肯定不会让先生吃亏,除了伍家那边、护身镜我可以做主直接赠送给先生,除了这两点,还有一个要求,盛先生可以提。”
三个条件,换一个方子,这个诚意黎家给的足足的。
毕竟之前解毒的方子,也只是交换一个月。
但那是不确定方子到底有没有用,如今确定后,黎家除了感激外不愿意让人吃亏,也是想结交盛荣欢。
盛荣欢垂下眼,他的确需要护身镜,这东西是他如今做幌子的借口。
但同样的,他也很清楚这么一样东西对整个黎家的重要性,毕竟是顶级法器,还是未曾面世的,这个决定可见诚心。
盛荣欢却没打算占这个便宜,黎蕴乔一条命,让他躲过一劫,已经足以。
他不想欠下更多的因果,却也是心动了。
“黎老诚心诚意,不过赠送给我就算了,一年为期,护身镜我再留一年。至于伍家,不是人情就能够消除的,我和伍家,即使伍家主嘴上答应,私下里依然会我行我素,黎家就不要参与其中。至于第三个要求,暂时保留,我目前想不到需要黎家帮忙的。”盛荣欢没说伍家要的气运之子,即使黎家再强,伍家也不会放弃。
更何况,如果按照弹幕上说的,黎会长很快会出意外没命,到时候不过半年,整个黎家接二连三会出事,这个节骨眼,他不愿意提前让黎家再树敌。
“可这让先生吃亏了……”黎老家主自认见识过很多人,但没有一个,把好处往外推的。
但很快黎老家主意识到什么,眼底迸射出亮光,盛先生这么说,代表着他的确有办法清除余毒的后遗症。
盛荣欢笑道:“谁吃亏还说不定,要不黎老先打开寿礼看看?”
“这……”黎老家主诧异看向那个盒子,一开始还以为只是一件价值不菲的礼物,但对方这个节骨眼这么说,他心脏突突跳起来,“这盒子里……”
他已经伸手打开,随着露出里面一个药丸,刚打开,顿时弥漫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黎老没想到最开始对方就将这一切准备好,甚至当成寿礼送上他们这时候最需要的。
即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黎老一颗冷硬的心也柔软几分,再望着盛荣欢更多了几分对小辈的爱护:“盛先生,黎家欠你更多了。”
盛荣欢:“这药丸是寿礼,所以刚刚的要求,作为同等回报,我师父之间替黎会长算了一卦,他半年内有死劫。天机不可泄露,我能提醒黎老的只有两个提示词,任务、荒村。”
说完,他定定望着黎老一瞬间变了的脸色,起身告辞。
黎老没想到会在这时候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半年内死劫?
他强压住心底的不安,起身要去送盛荣欢,等他出门,却只看到盛荣欢出了院门,已经朝前院去。
老管家听到动静出来,上前搀扶住黎老家主,却被推开:“这场宴会你随时跟着盛先生差遣,不要让人欺负了他去。”
这场寿宴来得世家不少,难保不会有踩高捧低的觉得盛先生没了盛家霍家护着,加上伍家主这边,会为难。
老管家虽然意外,但他没多问,立刻喊来人照顾老家主,立刻跟上去。
盛荣欢是从后院过去的,所以到达前院时,刚巧碰到一个也是要往前院去的年轻人。
盛荣欢不认识对方,当是黎家人,只看了眼就收回视线,抬步继续往前走,却被怔愣一瞬的年轻人回神后喊住:“是盛荣欢盛先生吗?”
盛荣欢回头,望着这个身形高大但有些削瘦的年轻人,精神不错,细看之下能看出藏在内里的病气,只是不知道寻了什么方法遮掩一二,不仔细瞧或者把脉并不能看出。
盛荣欢这会儿已经猜出对方的身份。
黎蕴乔,黎家那位百年才出一个的天赋极高后辈。
也是他与黎家牵扯上的根源。
黎蕴乔从盛荣欢的反应看出他就是自己要找的,笑容更真诚几分,做了自我介绍。
盛荣欢不知道他的目的,点点头:“黎少瞧着精神还不错。”
“这要多谢盛先生。”他声音压低一些,知道盛荣欢不想让人知道是自己救了他。
虽然他来时已经观察过四周,但他中毒彻查清楚,不想牵连恩人。
他这些天一直昏迷不醒,但意识偶尔是清醒的,也听到那天如果不是盛先生送来的药,让他解了毒,他这会儿怕是命已经没了。
所以听到这次盛先生也来了,他迫不及待想见见对方,当面道谢。
盛荣欢摇摇头:“黎少客气,是你运气好,命不该绝。”
这不是作假,的确是黎蕴乔运气好,刚好那个节骨眼,他需要顶级法器,刚好也只有黎家有。
但凡不是他刚好需要,他也想不起来利用系统的【药】的界面。
黎蕴乔想说不是这么算的,他这人从来不信命,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感受到生命在慢慢流失时,那一刻,他突然信了。
就如这一刻,他听着这个这几年圈子里名声不太好的盛大少,望着对方眼底平静无波的冷漠,与外界传闻截然相反。
他除了感激之外,生出一股好奇心。
黎蕴乔听盛荣欢要去前院,作为东道主主动要带路,接下来没再提救命的事,说了这次寿宴都请了什么人。
尤其是伍家。
伍家主前两天已经表明会来,但临到刚刚,却只派了大儿子伍继祖过来,推脱自己生了病,怕过了病气给黎家主。
黎蕴乔不是无缘无故说这些,快要到前院门口时,他压低声音:“这个伍继祖在外是个还算有出息的富二代,但私下里品行并不好……”顿了顿,加了一句,“男女不忌。”
所以这个节骨眼伍家派了这位来,黎蕴乔担心来者不善,目的是盛荣欢。
盛荣欢连伍家主都不怕,更不要说这个伍继祖。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伍家主会用什么手段让他出丑,毕竟之前郝有谦那口气,对方因为自己背后的“师父”,应该被尤大师警告过不能动手。
但如果是小辈出手,那么只是同龄人之间的玩闹。
即使闹大,伍家主也能推说一句他不知情。
盛荣欢脸上已经没什么情绪,反倒是手腕上的木镯子凉了一些,但又怕温度太低会让盛荣欢感觉不适,很快又恢复正常。
盛荣欢却感觉到了,嘴角忍不住上扬,心情极好。
旁边的黎蕴乔好奇多看一眼,想不通为什么伍继祖都要找麻烦了,他不仅不担心,反而瞧着还很开心?
黎蕴乔在心里叹口气,看来盛先生没听懂他话里的潜台词,也是伍继祖私下里玩得太乱,让他说不出口,会脏了对方的耳朵。
只能等下多顾着些,这是救命恩人,肯定不能让一个伍家的纨裤子弟欺负了去。
黎蕴乔一出现,宾客们的视线迅速望过来。
这次看是黎老家主寿宴,实际上更多好奇传闻是不是真的。
如今看到黎蕴乔行动自如,脸色瞧着虽然憔悴些,并不像是命不久矣,看来传闻是假的。
也不知道谁这么见不得黎家好,传出黎家天赋最高的孙辈已经没了。
相熟的上前打招呼。
黎蕴乔推脱不掉,刚想让人陪着盛荣欢,回头,却看到盛荣欢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
快速搜寻一圈,刚好看到盛荣欢和一人站在不远处。
两人穿着颜色截然相反的西装,一黑一白,却都同样眉眼俊逸,身高腿长,模样出挑到在这么多人里也能一眼看出。
盛荣欢身边的,正是姜登。
黎蕴乔望着格外登对养眼的两人,莫名心底涌上一股怅然若失,很快收敛好情绪,朝两人笑笑。
盛荣欢弯了弯嘴角,让他自便。
黎蕴乔这才继续应付今晚的宴会,只是压低声音让人注意着伍继祖这边,一旦有不对劲,立刻通知他。
盛荣欢和姜登站在角落,时不时有人视线看过来,不过很快也上前先给东道主道贺。
宴会还有一整晚,有时间结交姜家这位。
盛荣欢最近网上名声不错,也很火,但到底在圈子里这些人看来,被赶出到盛家后,底蕴不够,不值得他们太上心。
盛荣欢本就不喜欢被人打扰,正中下怀。
他随意端起一杯香槟,和旁边的姜登像是在随意攀谈,只是两人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对劲。
第65章
“伍继祖今晚带了好几个保镖, 都是练家子,其中两个跟着郝有谦学过些皮毛。”姜登一直按照盛荣欢的吩咐找人监视着伍家。
黎蕴乔说之前,他就知道今晚要来的是伍继祖。
盛荣欢只浅浅喝了一口香槟:“又是带武力值高的保镖,又是懂些道行的, 看来来者不善。你猜, 他今晚打算对我做什么?”
姜登想想外界对这位纨裤子弟的传闻:“男女不忌, 难道是想借着这位装作看上你, 继而下手, 和你有什么?”
他没说的太直白,但意思两人都懂。
无非是他现在名声不错, 暂时要不了他的命, 那就先毁了他的名声。
盛荣欢这段时间因为对霍颢的痴心,搏得不少好名声, 可这个节骨眼,这般痴心不改的人, 却和一个声名狼藉的纨裤子弟有了首尾。
到时候说出去, 只会记得这些丑事,名声想挽回也没办法。
盛荣欢低头慢条斯理瞧着杯中的澄澈的酒液:“这可不一定,兴许还有更狠的呢。”
“比如?”姜登意外,今晚来的大部分都是世家, 牵扯任何一个, 查出来可不好收场。
盛荣欢似笑非笑:“比如……你和我。”
姜登神色些微僵硬,很快收敛自如,等想清楚盛荣欢话里的深意, 眸色冷下来,伍家这是打算借刀杀人了?
如果真的让伍继祖明面上装作看上盛荣 欢,让他们放松警惕, 实际上却是要让他和盛荣欢发生些什么。
一旦传出去,还是在别人的寿宴上,作为客人,属实丢人。
他又是姜家的现任家主,一旦出丑,难保不会有族人拿这件事谋取些好处,逼祖父让出利益,到时候他在姜家处处掣肘。
更狠一些,让他和盛荣欢发点疯,或者当众吸食点不干净的东西,会彻底身败名裂。
姜登让自己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你打算怎么做?”
盛荣欢明面上没什么表情:“既然他费心搭好台子,那就让他自己尝尝被算计的滋味。”
他不清楚伍继祖这个打算是伍家主给他出的,或者他自作主张,但别人打算扇他巴掌,他可没这么好心还把脸凑过去。
他这人,小心眼的狠。
盛荣欢和姜登接下来半场宴会都很低调,但私下里带来的人已经开始反击。
当然做这一切之前,他提前和黎老家主通过气。
黎老家主没意见,寿宴每一年都有,伍继祖既然敢算计他孙子的救命恩人,伍家敢这么做,显然没把他黎家放在眼里,那么也就没必要留脸。
有黎老家主相助,全程很顺利。
盛荣欢在事情快要开始前,站在角落,无意间瞥见一个端着托盘的年轻服务生正盯着不远处的伍继祖。
有那么一瞬间,盛荣欢在对方眼底瞧见恨意。
对方很快垂下眼,被他收敛好,把托盘上放好酒水,径直朝全场游移。
只是送过几次酒水后,开始有意无意朝着伍继祖靠近。
盛荣欢眯眼,下意识点开面板,果然因为离得近,看到主动跳出一个呈现蓝色的名单。
怨气值88。
盛荣欢很少看到不用他刺激就有这么高的怨气值,还是个炮灰。
不过看完这个叫齐蘅的炮灰的生平和今晚的轨迹,了然的同时,倒是间接验证他先前的猜测。
伍继祖今晚的目的的确是他和姜登。
只是让他奇怪的是,按理说原本的小世界里,他和姜登应该不认识,今晚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是齐蘅的生平里,却符合今晚的轨迹设定。
按理说,这些生平不是固定的吗?
系统难得主动跑出来解释:【小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大致的轨迹相同,但也会随时调整。就像是他妹妹出事,和伍继祖从一开始脱不开关系。即使今晚你不出现,他也会在既定的轨迹上对伍继祖出手……】
盛荣欢听懂了,虽然设定好一个大致的程序,但也是灵活性的。
这对他不是坏事,至少他今晚发现一个好消息,一旦牵扯到自己身上的炮灰,他就能提前从别人生平里窥见一二有关自己的事。
他这算不算有了一个相当于预知的金手指?
系统:??
它突然后悔今晚开口。
以前因为刚好没牵扯到盛荣欢,还真没想到炮灰名单还能这么用。
盛荣欢瞧着再次装死的系统,心情莫名不错,在齐蘅出现在他不远处即将靠近伍继祖时,突然抬手让他给自己送一杯酒水。
齐蘅被喊住吓一跳,很快稳住心神,规矩应了声,拿了一杯盛荣欢要的酒水,快步走过来。
盛荣欢等人到了近前,瞧着对方眼底丝毫看不出情绪的双眸,却在抬手拿起酒杯的瞬间,快速说出一句:“今晚可不适合你出手,会打扰我反击伍继祖的计划。”
齐蘅一瞬间身体紧绷,但因为背对着众人,反倒是他脸上的表情只有盛荣欢和姜登看到。
姜登虽然疑惑,但没多嘴询问。
齐蘅难以置信抬眼,刚好对上盛荣欢深深看过来的目光,张嘴,无声用口型道:“齐蘅,齐姝。”
齐蘅彻底放弃侥幸,对方真的知道自己身份。
但想到来之前打听到的消息,这位盛大少背后有个很厉害的玄门师父,难道……对方刚跟着学,已经厉害到打个照面就知道他的情况?
那么……盛大少能不能帮他找到自己妹妹的下落?
齐蘅恍惚端着剩下的酒水往回走,想到第一句的警告,迟疑再次看了眼伍继祖,到底没敢托大。
妹妹还没找到,他不能冒险,他的计划已经被提前发觉,如果贸然出手,他一旦出事,到时候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失踪的妹妹。
姜登好奇看了眼这个服务生:“他和伍继祖有仇?”
盛荣欢:“是,还是死仇。”
姜登意外的同时,心里隐隐透着惋惜,既是死仇,那么肯定横着一条人命。
想到伍继祖的作风,他大概猜到些什么。
齐蘅那边心不在焉,一直忍不住观察盛荣欢,好在他不是个例,宴会上不少人都好奇这位最近风头很盛的盛大少。
更不要说他身边还有个姜登。
但很快齐蘅看到伍继祖买通的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朝盛荣欢和姜登走去,他脸色变了变,想提醒,已经走出去一步,陡然想起盛荣欢先前的话。
反击……
对方显然提前知晓伍继祖今晚要做什么,那么肯定有所准备,如今这样,显然是以身入局,打算蒙蔽伍继祖。
他收回脚步,装作往相反的地方走,但余光撇着伍继祖,发现他刚好正远远盯着这个方向。
看到盛荣欢和姜登丝毫不设防喝下送过去的东西,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面容一瞬间有些扭曲狰狞。
齐蘅望着恶意满满的丑陋嘴脸,心里涌上无穷尽的恨意。
他其实已经不抱希望,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即使妹妹没了,他也要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伍继祖到底将她藏在什么地方。
齐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忐忑中,他不知道计划会不会成功,甚至担心这位盛先生玩脱,会着了道。
在这种情绪中,他再次回神后,发现已经看不到盛荣欢、姜登以及伍继祖和他的保镖的下落。
直到宴会即将接近尾声时,突然宴会上有人掏出手机,交头接耳望着上面的画面兴奋激动起来。
齐蘅下意识朝最近的宾客走去,探出头,刚好看到是个直播间,昏暗的光线下,明显是个客房,但伍继祖那张脸还是清晰出现在视野里。
他夸张大笑着,手里拿着一个皮鞭,另外一只手拿着一瓶酒,大口往嘴里灌,同时眼神肆意发着酒疯,朝眼前跪着的几个他带来的保镖挥去。
等血肉模糊后,突然将酒水倒在几人身上,往沙发上一躺,勾勾手指,让跪着的几人挨个上前去亲他……
那几个保镖乖乖上前。
这一幕看得宾客目瞪口呆,卧槽,虽然知道伍家这位玩得花,但也没这么花吧。
好家伙,男女不忌,原来是这么个不忌……
口味竟然这么重!
他们眼瞧着人高马大肌肉结实的保镖真的上前,伍继祖捞过一个开始吻的难分难舍,觉得辣眼睛。
齐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又莫名解气。
伍继祖虽然有那些传闻,但到底没人亲眼见过,可这么直播出来,以后哪个世家还肯跟他联姻,没有强强联合,又出了这么大的丑闻,伍继祖已经成了一枚弃子。
盛荣欢没打算真的让伍继祖在黎家搞出太离谱的事,但直播这么一段已经足以让人遐想连篇。
黎家像是刚看到,立刻带人冲到客房,把人挨个拖出来,伍继祖还不甚清醒,还要抱着一个保镖亲,被敲晕泼了水,才清醒过来。
伍继祖睁开眼,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看他,眨眨眼,记忆回笼,才意识到自己不久前做了什么。
那些本想故意针对盛荣欢和姜登,所以用的迷惑符醒来后会记忆犹新,迷惑时以为的人清醒后还会记得。
他为了让盛荣欢和姜登成事,给盛荣欢既下了药,又用了迷惑符,让他以为姜登是霍颢。
盛荣欢既然这么痴情,那么看到霍颢死而复生,怎么也逃不掉……
可为什么变成他和保镖?
他还将这几个保镖认成以前被他随意欺凌羞辱的人?
“是你!盛荣欢,是不是你算计我?”伍继祖回神,愤怒朝没事儿人般站在看好戏的盛荣欢吼去。
盛荣欢似笑非笑:“伍少,你这话怎么说?我和你今晚第一次见,我好端端为什么要算计你……”
伍继祖张嘴想说他是不是知道自己今晚要做的事,可到了嘴边,生生将这一切咽回去。
但显然盛荣欢没打算放过他:“没想到伍少自己玩的花还想泼我脏水,黎老家主,为了自证清白,我觉得还是调取今晚监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行!”伍继祖第一个反对。
黎老和黎蕴乔却是已经吩咐管家去调监控。
有人看到这兴奋的立刻拿出手机开始直播,好家伙,这可是大戏……
伍家在海城一家独大,私下里不少世家都吃过暗亏,如今能看到这位纨裤子弟的好戏,他们求之不得。
只要不露脸,谁知道是谁直播出去的?
抱着他这个想法的人不止一个,很快不少直播间都悄悄开启。
伍继祖再想糊弄过去已经没办法,很快黎管家回来,让人在客厅放了大屏,几段监控放出来。
伍继祖的保镖收买服务生下药的。
伍继祖的保镖在直播的客房放摄像头的。
在角落还放了直播设备的。
伍继祖的保镖将两张符纸混到水里,不知道要端给谁喝,一转头,却是递给伍继祖。
伍继祖丝毫不设防喝了,保镖也自己喝了。
然后就出现后来直播上那一幕。
“好家伙,这是自导自演还是保镖背主?”
“肯定是自导自演,没看到每一段保镖干的事全程伍继祖都在现场,他亲眼瞧着……”
“啧啧,肯定是打算玩点剧情演绎,不知道怎么直播出去,结果一看丢了大脸,这才污蔑人!”
“就这还有脸冤枉没见过面的盛大少,这是瞧着盛大少好欺负?”
络绎不绝嘲讽的声音传入耳中,伍继祖气得脸色铁青,同时心里涌上不安,他私下里混账些没事,只要不闹出去。
但这次直播出去这么多人看到,父亲肯定会立刻变脸。
想到那些个蠢蠢欲动打算上位的私生子,伍继祖顾不上再追究是不是盛荣欢背后搞事,他得让父亲立刻将事情压下来,封住今晚参加宴会的嘴。
等伍继祖冲出去,不知道的是,刚刚的一切同样被直播出去,瞬间冲上热搜,火得一塌糊涂。
即使后面伍家主让人撤下来,却早就被转的到处都是,连带的伍家也像是被扯下一层皮,丢脸丢到全国。
伍继祖在伍家挨训的时候,盛荣欢在黎家暂时住了下来。
他躺在黎家客房里,今晚上的几杯酒水下肚,脸上洗了澡后愈发显出来。
他躺在那里,闭着眼,脸上因为酒意有些发热,手腕上有异样传来,很快他感觉脸上传来冰凉的触感,他装作有些醉意,并没有睁开眼,只是挪了一些。
凉意又靠近一些,像是在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只是醉酒没有不舒服。
很快这种碰触消失,盛荣欢却有些意犹未尽,但强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弧度。
心软担心,是一个人沦陷的开始。
盛荣欢这一觉睡得很好,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他虽然昨晚有些醉意,但只是演给霍颢看,所以几种酒水只喝了一口,也只是当时瞧着上脸,实际上没太大影响。
他洗漱好打开偏院客房的门,发现院子门口等着一个人,正是昨晚见到的齐蘅。
齐蘅身上换下服务生的衣服,穿着一件西装,眼里都是血丝,眼下青黑,明显一夜没睡,一大早请示过黎管家,等在门口,想第一时间询问昨晚盛荣欢说出妹妹的名字,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盛荣欢看到他不意外,也是他提前和黎老提过,否则,齐蘅想进来这个院子,黎管家也不会答应。
盛荣欢让开身,让他进来。
齐蘅有些局促,刚开始只是担心暴露会没办法找到妹妹没继续计划,后来看到伍继祖出丑身败名裂后,他已经全然相信盛荣欢的本事。
对方肯定是看出些什么,才会出声。
否则昨晚他一旦出手,反而会打乱计划,也不会让人看到伍继祖丑陋的嘴脸、私下里龌蹉的行经。
但最主要的是,他急于想知道妹妹的下落。
盛荣欢坐在客卧一旁的茶几旁,拿出两个杯子,在自动饮水机那里倒了两杯水:“先喝一杯水,我们接下来好好谈谈。”
齐蘅一夜没睡,天一亮立刻求到黎管家那里,为了怕怀疑他的行为,主动报上自己的身份,本来想着还要费些功夫,谁知黎管家看过他的身份证,没多问别的,直接带他过来了。
到这一刻,他明白肯定是这位盛大少提前猜到什么。
齐蘅还真的渴了,猛地灌下一杯水,大脑清醒些,理智回笼。
盛荣欢慢条斯理喝完,才直接开口:“我知道你妹妹的下落,她的确是被伍继祖……害死的。”
说出最后三个字,盛荣欢看到齐蘅陡然变了的脸色,叹息一声,“抱歉,节哀。”
虽然残忍,但已经死了一年的人,早就没办法复生。
活人能做的,就是替她报仇,让她瞑目。
齐蘅眼底猩红蔓延,恨意让他整张脸显得扭曲。
即使早就有这个准备,真的听到确切的答案,还是恨得想立刻冲出去找那个畜生同归于尽,但他很清楚,自己办不到。
否则,他也不会花了这么多功夫,才趁着昨晚混进宴会里,想着能不能靠着自己这张脸让伍继祖对他上心,到时候他再想办法打探妹妹的事情,等确定后想办法弄死伍继祖,替妹妹报仇。
盛荣欢显然猜到他此刻的想法:“伍继祖虽然不学无术,但很惜命。就算你昨晚成功让他看上你,他私下里会将你从头到尾打探的一清二楚。你以为你瞒得深,但伍家不是寻常的家族,伍家主手底下的人想要查你和你妹妹的关系,很容易。”
按照昨晚齐蘅这个炮灰生平上写的,既定的轨迹里,他会借着送酒的功夫让伍继祖看上他这张脸。
同样的,虽然徒增一些波折后伍继祖依然入了局,但事后伍继祖将对盛荣欢反击让他身败名裂的恨意都发泄到齐蘅身上。
尤其是发现齐蘅和齐姝的关系。
最后齐蘅惨死,和齐姝一样被埋在一起。
临死前,伍继祖还亲眼让他看着自己妹妹的尸骨被一点点敲碎,最后闭上眼。
死后齐蘅因为怨气太大,竟是在那一块地生出怨念成了厉鬼。
只可惜,还没等他挣脱那块禁锢的地方,被伍家主手底下的能人发现,提前将齐蘅捉回来,将他炼制,不仅魂飞魄散,他的气运也被夺,包括他海内外名下的资产和公司。
伍继祖靠着齐蘅这个新贵开发的新公司新产品,身价暴涨。
这些抵消一部分他的丑闻,他开始转到地下。
伍继祖吸收齐蘅的气运,赚得盆满钵满,等几年后众人忘得差不多,重新回到伍家。
齐蘅听着盛荣欢描述他会给伍继祖送钱送公司,不仅没报仇,反而让对方踩着自己顺利洗白。
齐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盛荣欢又给他倒了一杯水,等他恢复后,才缓缓开口:“伍家不仅是身份地位,他背后的尤大师,是整个玄术界最顶级的那一批,你和伍家目前作对,丝毫没有胜算,不亚于以卵击石。”
齐蘅垂着眼,拳头攥紧:“可我妹妹……”
“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时机还没到。”盛荣欢也不着急,等他自己想通。
齐蘅听出他话里的潜台词:“时机?什么时候时机会到?”
盛荣欢给他一个确切的时间:“一年后。或者,也可能更快。”
他既然重新改了一年这个时间,护身镜还回去之前,他一定要毁了伍家,毁了尤大师,以及害死他生母的甄佳滢,包括盛荣白,到时候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齐蘅眼底迸射出希冀的光:“真的?”
盛荣欢:“你可以考虑要不要和我合作。你公司势头不错,而我不缺钱,但我缺人才,同样的,你应该听说我有个师父,伍家早晚会对上……”
齐蘅想到昨晚盛荣欢的手段:“你和伍家有仇?”
他更想问是不是伍家和他也有仇,否则,为什么伍继祖出事后,第一个觉得就是盛荣欢做的。
盛荣欢也没瞒他:“是,不是我死,就是伍家灭。”
齐蘅很快做出决定,他知道盛荣欢这时候告诉自己妹妹已经没了是什么意思。
人确定已死,那么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打草惊蛇。
不如就此蛰伏,等待机会。
盛荣欢对于他这么果断做出决定心情不错:“你可以放心,伍继祖作恶多端,等伍家彻底放弃他的时候,可比伍家好对付。”
自然也不需要太长时间。
齐蘅最后离开时心态已经改了,他手里攥着的是个联系方式。
盛荣欢给他的是陈玉珍的联系方式,陈玉珍在帮他打理公司,有了齐蘅这个回国新贵的加入,他的商业版图能更快扩展,也能更快将盛家、霍家击垮。
到时候随着气运越耗越少,他想弄死这对主角攻受,会容易得多。
不知道是他们主角光环更高,还是他手段更厉害。
他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齐蘅离开没多久,盛荣欢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他去开门,看到外面站着的人,倒是不意外,和昨晚相比,对方脸色明显天差万别。
如果昨晚是憔悴虚弱不长命的面相,今天却是神采飞扬,面色红润,让黎蕴乔本就不俗的面容增加三分神采,光彩夺目。
尤其是此刻望着盛荣欢的双眼,灼灼发亮,眼底仿佛盛着碎光,格外耀眼。
“盛先生。”《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