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孩子
临近开学,爸爸妈妈和叔叔阿姨要回来了。
在机场,林承平跟女儿视频。
“爸爸!”林栖月满眼期待,“你们终于要回来了,我太想你们了!”
林承平宠溺一笑,“是想我们的礼物了吧,臭丫头。”
“嘿嘿。”林栖月弯起眼睛,“所以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
“保密。”
“好吧。”
又聊了一会儿,林承平看了眼时间,说,“马上要登机了,等到家了再跟爸爸继续讲讲。”
“好,爸爸拜拜。”
林栖月知道了一个秘密,是关于楼下双胞胎的爸爸的。
她犹豫要不要告诉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作为大人,应该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吧。
拿不定的主意,她需要有人在探讨,而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周时颂。
她在看电视,周时颂像平常一样在身边敲电脑。
林栖月将电视暂停。
扭过头,“周时颂。”
少年抬起眼皮看向她。
林栖月想了想,“双胞胎爸爸那个视频,要不要告诉爸妈呀。”
林栖月自小就藏不住事,什么都跟爸爸妈妈说,这件事她却产生了迟疑。
在她眼里,无论是结婚离婚还是婚外情,都是大人的事情。
周时颂早想到这一点,“不用。”
“叶阿姨知道就行了。”
他的话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也是,都说家丑不可外扬,这是什么好宣扬的。
周时颂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叶兰拿他当成熟的晚辈看待,收到视频时朝他微笑道谢。
温柔可亲只是她的表面,但她是个商人,管理一整个公司。
求稳却从不退缩,内里时强硬的。
她对待林栖月的态度跟对待他的截然不同。
在她眼里,林栖月一直都是一个小孩子,可爱活泼,讨人喜欢。
而周时颂早熟,很早就开始作为公司接班人培养,骨子里是冷漠的。
她不认为周时颂会参与进他们的家事里面去。
“为什么要帮我?”她将u盘收起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跟聪明人的对话总是轻松明了的,周时颂也笑笑,没绕弯子,“视频是小小偶遇拍到的。”
叶兰顿时明白了,是小小。
那孩子一向如此。
搬到这个小区后,叶兰有意跟邻居们打好关系,时不时送些点心什么的。
小小这个孩子格外吸引她注意,见她第一眼她就心生欢喜。
后来孩子出生,小小时常来探望,一来二去,关系逐渐好了起来。
她一直拿小小也当女儿看待,每次出差回到都会给她带礼物,过年包红包。
“这孩子。”叶兰有些感慨,突然想到她就要去读大学了,还有些舍不得,“开学后你们是不是就不住家里了?”
话题突然转到开学,周时颂愣了下,点点头,“周末可能回来吧。”
叶兰恍然发觉,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跟小小是同龄,细想这个少年也是聪明得可怕,未来更是不敢想。
小小跟他在一起,叶兰也不知是不是好事。
她并非那孩子的父母,自然不会插手,只能在心里琢磨一下。
“总之很感谢。”叶兰道,“视频很有用。”
如果离婚争夺抚养权,这个视频将是个有力的物证。
只是,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叶兰不会去打这个官司,她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挑选一个律师。
加了不少律师,聊了聊,她弟弟也聊了几个,对方都不敢说有百分百的把握。
叶兰便没了再聊的兴致。
其他事情她可以让步,唯独在孩子上不行。
双胞胎很有可能被判给一人一个,这更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过,她还有时间。
“我欠你一个人情。”叶兰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我。”
叶兰其实也想不到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有什么地方需要找她的。
他也不缺钱。
快要离开时,周时颂语气平静地说,“如果你需要律师的话,我或许可以推荐。”
叶兰微顿。
她诧异,他居然考虑得这么周全,就好像能看透她所想一样。
她深觉自己这次欠的人情要更多了。
周时颂递出去一张名片。
叶兰接过去,看到姓名的瞬间愣住。
——梁聿修。
她不可置信地又看了遍,真的是他。
梁律师的名字,圈外人都知晓。
她从来没有想过能请到她。
以他的咖位,不可能代理这种小小的离婚案的。
少年声线沉稳,他道,“我跟梁律师讲过了,他会接的。”
叶兰却开始迟疑。
这个人情,她还不起。
钱不是问题,而梁聿修,不是钱能请动的人。
像是看出她的纠结,周时颂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小小难过而已。”
他这么一说,这张名片似乎也变得可以接受。
叶兰眼眶一热,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她早已变成了无坚不摧的妈妈,眼泪不能出现在一个顽强的妈妈身上。
而此刻,她忍不住想落泪。
自己过去的一点点友好被小女孩放大成无限的善意,在现在有了注脚。
面前这个更成熟的孩子,虽然跟她没那么熟,话也不多,但叶兰也知道,他并非表面那么冷漠,借小小的名义释放的善意,里面也有几成是他的。
她最后接了名片,褪去戒指的手指有些抖。
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来。
她不知道周时颂是用什么劝说梁聿修的,他不说,她也就不能问。
周时颂率先离开。
他走后,叶兰坐在咖啡厅的椅子上,眼泪终于奔涌而出,她捏着那张名片,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周时颂开车带着林栖月去机场接机。
一辆车,盛不下六个人。
司机也开来一辆。
林栖月举着牌子,在人群里仔细搜寻,看到妈妈身影,她拼命地挥动牌子。
四个人拉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
林栖月欢快地飞奔过去。
“爸爸妈妈!孟阿姨,周叔叔!”她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几个人喜笑颜开。
周时颂不紧不慢地走在她后面,简单寒暄一下。
林栖月拉着爸爸妈妈就开始有讲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像小鸟,就跟几个月没见面一样。
周时颂话少,一般都是孟婕和周致问,他答。
提到云升科技收购案,周致问他需不需要人手。
周时颂淡定从容,“不用,我有把握。”
周致便没再问。
拿下这个收购案,是他进入集团、掌握实权的关键一步,也是让人信服的定心丸。
这个儿子,他们很放心,他胜券在握的事情不会出现差池。
等到出了机场,两个妈妈做周时颂的车。
周致和林承平上了司机的车。
周时颂专心开车,林栖月坐在副驾,嘴仍然没停。
嘴里含着孟婕给的糖块,她扭过身,趴着椅背,眉飞色舞,小嘴巴拉巴拉的。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到了家,林栖月收到了爸爸妈妈的礼物,几盒椰子糖,贝壳小夜灯,珍珠手串,还有若干特产。
林栖月爱不释手。
苏明卉拿出几袋,让她帮忙送给楼下双胞胎一家,林栖月兴高采烈地下楼了。
等到再上来,林承平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小小,拆开看看。”
林栖月接过来,打开,她双眼一亮,盒子里是一只毛茸茸的垂耳兔。
“爸爸我爱你!”是她一直想要的那一只jellycat的邦尼兔。
网上断货了一直没买到。
“免税店正好看到了。”林承平揉揉女儿的头发。
苏明卉在一旁的地毯上摊开行李箱,整理衣物,看着父女俩人跟俩傻子一样乐,她也笑了笑。
在酒店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还真觉得冷清了点。
一回到家,听到林小小叽叽喳喳,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整理东西的时候,她看到客厅里放着的林小小的粉色行李箱,莫名有些伤感。
林承平说得没错,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离开过他们,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要读大学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周致在餐厅预定了一个包间,简单收拾一下后,几个人开车去餐厅。
包间在三楼。
等餐的间隙,林栖月去了趟洗手间,走廊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回头一看,竟然又偶遇到了他。
叶焕以姐姐的名义跟合作方吃的一顿饭,今晚叶兰去见新约的律师,正好撞上,这边就让叶焕顶上了。
他毕业后在各种场合下都摸爬滚打过,公司业务也基本熟悉,只是没有兴趣,跟合作方稳固合作他游刃有余,而且他身上有社会气息,能喝能说会道,合作方特别满意。
就是没什么意思。
酒过三巡,他走出包间透气。
看到了熟悉的背影。
看到她的瞬间,包间内产生的燥郁情绪一扫而空。
她干净明亮的小脸在走廊顶光下也毫无瑕疵,叶焕带着微笑大步走向她。
能偶遇这么多次,至少说明他们是有缘分的。
“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他手臂上的纹身仍然醒目,林栖月一直很好奇,纹身疼不疼,但他们不熟,问这个有点越界,她只扫了眼便收回视线。
“嗯,我跟爸爸妈妈一起。”
她声音清澈甜美,说出的话却让叶焕心头一梗。
跟爸爸妈妈一起。
归根到底她还是一个小孩子啊。
调侃小女孩的俏皮话说给这样单纯的小孩像是犯罪,叶焕顿了顿,只道,“是不是快开学了?”
“嗯,一周后开学。”林栖月现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在走廊跟叶焕说了几句话。
按理说,去卫生间不用这么长时间。
“小小怎么还没回来?”林承平提了一句。
周时颂给她发的消息还没回。
他想起上次酒吧的事,就是在卫生间发生,面上平静,
心里产生了隐隐的不安。
“我去看看。”
周时颂站了起来,拉开椅子朝外走去。
第32章 感情好
和林栖月聊天,会舒服很多。
按理说,他们没有过多共同话题,叶焕绞尽脑汁,从她的学校出发,引出话题。
“在A大读书,你还回家住吗?”
“不。”林栖月说,“我妈本来让我跟——”
她竹筒倒豆子一样,差点把周时颂的名字都说出来,说到一半她意识到不合适,又硬生生止住。
顿了下,她跳过过程,只说最后的结果,“我准备住宿舍。”
跟谁?
看样子是她没打算说。
叶焕笑了笑,“那你——”
他话音未落,一道清冽的嗓音从中拦腰截断。
“林小小。”
林栖月转过身,两个人同时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
背着光,站在不远处。
神情微冷。
林栖月如同得到了救星,扭头告诉叶焕,“我得回去了,我爸妈估计等急了。”
叶焕倒没太大反应,周时颂作为她哥,叫她进去很正常。
身为男人,他感受到另一种视线。
带着敌意的一瞥。
叶焕顿了下,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对于接近自己妹妹的男人,大概哪个哥哥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林栖月跑到周时颂身边,“走吧走吧,是不是上菜了,我都快饿死了。”
她拉了下周时颂胳膊,他却不为没动。
脸色很不好看。
林栖月一脸困惑,“你怎么了?”
“你先进去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栖月想了想,要是他们两个都在外面逗留,大人估计也坐不住,于是她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包厢。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叶焕见他支走了林栖月,猜测他有话说,坦然走过去。
“周时颂?”
偶遇了这么多次,知道他的名字也正常,周时颂声线依旧淡漠,“叶先生。”
“刚刚在走廊碰到栖月,拉着她聊了几句,你别怪她。”叶焕主动解释。
少年蹙了下眉,这话听了让人很不舒服,他话里话外也带了刺,“我当然不会怪她,毕竟小小跟你也不熟。”
小小?
是她的小名吗?
更为亲密的称呼,是他不能叫出口的。
哦,对了。刚刚周时颂走过来时,叫的就是“林小小”。
他干笑两声,“你们感情真好。”
周时颂颇为古怪地看了眼他,想到叶焕那次在电梯里误认他们是兄妹,他没解释,这次也不想多费口舌。
或者,在他内心深处,也许以哥哥的身份,说出的一些话更有信服力。
他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劝你离她远一些,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叶焕并不惊讶,少年身上强大的气场往往让人忽略他的年龄。
细想一下,周时颂比他要小上七八岁,他读小学的时候,他才刚出生。
像饿狼护食一样保护自己的妹妹,叶焕心里觉得还有些可爱。
对这样的警告,他不置可否,反而想逗他一下,他说,“你妹妹总是要恋爱的。”
周时颂眸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憎恶,他眉眼冷峻,反而轻轻一笑,“那也轮不到你。”
气氛剑拔弩张,叶焕想自己也许说错了话。
他现在觉得,周时颂想打他。
就在这时,林栖月跑过来,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
“周时颂,快点快点,等你好久了。”林栖月硬生生拉着周时颂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临走前,林栖月朝叶焕扫了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的注意力都在周时颂身上。
吃饭的时候,林栖月明显感受到周时颂兴致不高,像是在生气。
他跟叶焕说了什么?
林栖月在席上一向活跃,而周时颂冷淡惯了,没人察觉到异样,依然有说有笑。
话题自然会绕到开学上。
孟婕问林栖月,“小小,我听你妈妈说你想住宿舍,跟小颂住一块不好吗,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又是这个。
林栖月早就准备好了完美的答案:“我妈老说我不独立,我这次就要住宿舍,表示我离开你们也能独立生活。”
苏明卉早就看清楚了她打的什么算盘,“她就是不想小颂看着她。”
“才不是!”林栖月坚定反驳。
林承平笑着打圆场,“好好好,不是不是,到时候我们想住宿舍就住宿舍,想出去住就出去住好不好?”
林栖月这才笑了,“我最爱爸爸了!”
周时颂没吭声,他早就听到林小小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要住宿舍,但是林小小什么样,他可太了解了。
“小颂呢,你不住宿舍吧。”孟婕征求周时颂看法。
周时颂摇摇头,“我不住。”
“房间一直都有,小小什么时候想去住就去。”周致道。
林栖月嘴上乖巧答应,心里面想坚决不会去的。
都已经夸下海口了,再过去,她还要面子呢。
房子已经租好,请阿姨打扫完毕,这周末周致让周时颂开车,将一些生活用品搬运过去。
一些简单的牙刷洗衣液等那边都已经全套配置了,只需要他们带一些个人必需品比如衣服过去。
“你去对面问问小小,让她也收拾收拾,你们一起过去。”
“好。”周时颂去对面叫林栖月。
苏明卉去学校开会了,林承平在家,在旁边劝林栖月:“小小,你去吧,把东西先搬过去,之后想住宿舍也可以,反正离学校近。”
林栖月窝在沙发上,在ipad上点点点,不抬头,她还是不愿意,把东西搬过去,不就代表她会过去住吗?
她无动于衷,周时颂在一旁,嗓音淡淡地指出,“你宿舍的柜子可放不下你那么多裙子和玩偶。”
林承平连忙跟着鼓动,“对啊,宿舍那个小的房间四个人共用,床也小柜子也小,你那些玩偶都放不下的,先放公寓,等开学你可以再拿一些去学校。”
林栖月想起她床上的兔子、熊、小猫、小狗……
果然,她动摇了。
“即便放到他那里,那我也是要住宿舍的,不依赖周时颂我也能活得好好的。”林栖月关掉平板。
“好好好,爸爸相信你,”林承平笑着催促她,“快去收拾吧,小颂在等你呢。”
似乎还是觉得不太能被信服,林栖月站起来,问周时颂,“你信不信?”
少年轻笑一声,告诉她,“信。”
林栖月这才心满意足地拉着一个空的行李箱回房间。
等全部收拾好,林承平帮忙一起搬到后备箱。
因为一些生活用品公寓都有,所以他们拿的东西也不多,一人一个行李箱,周时颂还搬了一个花盆,是那颗巴西木,碧绿的叶子延伸出来。
林承平知道这颗木头,还是当初他给小小买的,他感慨,“也有好几年了吧,都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开花。”
“可能会吧。”周时颂也不确定。
“需不需要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周时颂说,“东西不多。”
林承平也没强求,关上车门,让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车上,林栖月抱着爸爸新送的毛绒兔子,放在腿上。
林栖月思考了一下,发现周时颂的态度并不明确,他虽然嘴上说相信她可以独立生活,但她总觉得他在说反话。
毕竟他擅长阴阳怪气。
“周时颂,你心里面是不是觉得我最后还是会搬过去的。”
闻言,驾驶座上的少年偏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他笑了下,“我可没有这么说。”
“哼。”林栖月目视前方,鼓起脸,“总之我肯定能很好适应宿舍生活的,你不要以为我离开你就活不了。”
“嗯,我相信你。”他依旧轻描淡写,没太多情绪在里面,林栖月听不出来他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
不过,她不纠结这些了,她会用行动证明的。
公寓在五楼,客厅很宽敞整洁,三室一厅一书房,林栖月第一次来这里。
她进去之后先立刻挑选了一个最大的房间堆放自己的玩偶朋友们。
“我要用这个!”她坐在主卧的床上,把怀里的兔子放上去。
少年站在门口,淡定自若,他看了眼,早料到她反应,点点头,自己挑了她隔壁的房间。
床垫很软,床很大,房间里应该是用过香薰,还有淡淡的香味,到处都一尘不染,格外让人昏昏欲睡。
林栖月在大床上打了个滚,伸了懒腰,她隐隐约约开始有后悔的趋势。
还好心里那口气阻止了这种苗头的滋长,她从软软的床垫上弹坐起来,坚决远离不良诱惑,暗暗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住宿舍证明自己!”
周时颂把那盆巴西木放到阳台,从行李箱里拿出透明的糖罐子,搁在桌上。
林栖月出现在他房间门口,一眼就注意到。
她怎么就忘了呢。
她飞快地跑过去,正准备趁周时颂不注意,一把把罐子抱到怀里就走,谁知他早有准备,林栖月扑了个空。
“你还给我,我要带去宿舍!”林栖月理直气壮。
“可以。”周时颂拿出手机,“我先征求一下苏阿姨的意见。”
“你不许说!”林栖月按住他的手,她知道妈妈一直到现在都对她吃糖颇有微词,肯定不会同意她带去宿舍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不得不承认这威胁很有用。
僵持之下,周时颂放下手机,他率先开口,“我就放在这里,你要是想吃的话你就自己过来。”
林栖月有些犹豫,他又颇为蛊惑性地补充,“你的玩偶不是也在这里吗?”
听他说完,林栖月产生了一种自己被套牢的异样感。
还没等她细细回味,周时颂就绕过她,当着她的面,把糖罐子锁进了墙角的玻璃展柜里。
第33章 知名度
开学当天,林承平和苏明卉都请了假,送林栖月,帮她把四件套以及一些学校的生活用品带过去。
周致在集团处理工作,抽不开时间,周时颂跟林栖月不一样,他不住校,没有东西可搬,自己也表示不用送。
然而孟婕想去学校凑凑热闹。
周时颂开车去报道,她坐在副驾。
还没进校门呢,就被堵在外面,水泄不通。
更别提跟小小他们汇合了,连人影都摸不着。
孟婕低估了儿子的知名度。
她知道儿子是状元,可在A大,最不缺的就是状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颜值这么高地高考状元着实少见,周时颂停下车,刚打开车门,就有人认出了他。
甚至附近还有新闻记者,随机抓取学生采访开学第一天的感受等等。
一听到周时颂的名字,几个记者耳朵瞬间支棱起来,眼里都迸发出光,立刻蜂拥而至。
孟婕刚解开安全带,她在思考自己要不要下车。
如果下车,会不会被问“作为状元的母亲,您有什么心得?”
不是她藏私,孟婕发誓她没有心得,孩子天生就聪明,也是没办法。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提供顶尖的资源,其他就随缘了。
好不容易摆脱掉记者,两个人才进入学校。
报道很快就完成了,周时颂问孟婕准备回家还是到处逛逛,孟婕这一趟也算是收获了百分百的回头率,太引人注目,她不知是不是好事。
可这是她不能控制的,孟婕想嘱托两句,然而想了一圈不知道嘱托什么。
他不像林小小,他太成熟,不能像对待小孩子那样讲话。
“好好吃饭,注意身体。”最后,她只说了句这个。
孟婕正好有校友在这里任教,对方听说她来了,一定要邀请她去喝杯茶,许久未见,她没有推脱,告诉周时颂回家注意安全。
林栖月办完全部手续后到宿舍。
宿舍里面很是拥挤,家长、学生、被子衣服,还有跟着来的小朋友,一进宿舍楼就像进了闹市。
宿舍在二楼,四人间,上床下桌。
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女生在了,人不在,行李箱在。
林栖月第一次住宿舍,她的第一感受就是好小。
在宿舍里面,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大了。
林承平也皱皱眉,这里的宿舍环境他早有考究,算是全国数一数二,只是林栖月从小没住过他有些担心。
他凑到老婆耳边说,“要不我们再劝劝孩子吧,别住宿舍了。”
苏明卉瞪他一眼,“你也不能太溺爱她了,她想试试就让她试试,也没什么。受不了她自然就不住了,这又没啥。”
东西都整理好后,林承平又嘱托了一大堆话,林栖月全都乖巧应下。
“周五晚上爸爸来接你。”
说完最后一句,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心里空落落的。
走出宿舍大楼,苏明卉也回头看了眼。
小小是真长大了……
林栖月东西不多,收拾完,她就坐在椅子上,把电脑和手机插上电源。
她正给周时颂发消息。
小小月光:【你报道完了吗?】
zzz:【我在公寓。】
他跑这么快?
林栖月在打字框里打了两个字,还没发出去,宿舍门从外面打开了。
是个短头发的女生,她抱着几本书走进来。
“你好,”林栖月笑意盈盈,她主动打招呼,“我叫林栖月。”
“我叫金语。”女生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礼貌一笑,“很高兴跟你做室友。”
“我也是。”林栖月放下手机,她走过去伸出手,“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谢谢你。”金语很快地把书放到自己桌上,就在林栖月旁边,是对床。
她放下书后就开始收拾别的东西,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包罗万象,她正在把叠得整齐的衣服一件件往衣柜里面放。
林栖月基本没带什么衣服。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啊?”
“多吗?”金语愣了下,她说,“我还有很多东西拿不过来,让家里给我寄过来。”
说着金语扫了她那边一眼,衣柜里基本没什么衣服,她问,“你不拿衣服吗?”
“我一些衣服鞋子都放家里了,下次回家再拿。”
金语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本地人?”
林栖月点点头。
金语来自一个北方小城,她见到林栖月的第一眼是被惊艳了一下。
小脸精致白皙,长发柔顺,眼睛很大,模样单纯可爱,睫毛很长很卷,像是漂亮的洋娃娃。
金语默默想,她家里肯定很有钱。
在得知她是A市人后,金语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她沉默不语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栖月并未感受到金的冷漠,只认为是她不爱说话,她也没强求,正好吕依童发来消息,林栖月趴在桌子上听她义愤填膺地吐槽。
过了一会儿,第三个室友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妈呀累死我了!”舒萌轰轰烈烈地拖着行李箱进来,对着外面道,“就放这里吧,谢谢学长!”
报道第一天,有志愿者帮学弟学妹们拎行李到宿舍楼内。
学长居多。
林栖月朝门口瞅了眼,一个巨大的绿色袋子,里面应该是被子什么的。
“我来帮你吧。”林栖月反正无聊,她走过去拉住袋子一角。
“我自己来就行。”舒萌拉着袋子一角,林栖月没松手。
“我帮你一起吧。”她稍微用了点力。
舒萌震惊了。
她还没来得及用力,袋子就被拖进去了。
“我的天,小可爱。你力气这么大。”合力拉进去后,舒萌又认认真真看了遍林栖月。
她抬起手,“你脸蛋看起来好软。”
又想到自己没洗手,两个人去洗了手后。
舒萌伸出手,“可以捏一下吗?”
从说第一句话开始,林栖月就被她猛烈入火的热情冲击,她伸出手了,林栖月自然也不会拒绝。
舒萌捏了几下,终于心满意足。
“你太可爱了宝贝儿。”舒萌对这个新室友满意得不得了。
林栖月终于找到机会回应她,“谢谢,你也很漂亮。”
她人生第一次发现,还有她招架不住的热情。
两人很快加了微/信。
从进入宿舍开始,舒萌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栖月身上,直到两个人从洗手间出来,她才发现宿舍里面还有一个人。
“啊!”舒萌抱着枕头走过去,余光瞥见对面的柜子里有个人影,她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是个个,“吓死我了,你也是我的新室友吧,你好,我叫舒萌!”
“我叫金语。”金语合上衣柜门。
握着手机,林栖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加金语的微信。
三个人互相加了微信,舒萌迫不及待地拉了一个宿舍群。
舒萌是个标准的二次元,床铺还没收拾,就已经把桌子擦干净,摆满了各种谷子。
当她从行李箱里依次掏出棉花娃娃、假发、cos服时,林栖月大为震惊。
林栖月虽然喜欢看一些热门动漫但她没有收集谷子的癖好,她扫了一眼舒萌的背包。
一个硕大的长方形挂件各位引人注目,上面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我推天下第一。
林栖月有所耳闻,她问:“我推是不是就是我喜欢的角色的意思?”
“差不多。”舒萌把一个个吧唧摆在组装的亚克力板上,流光溢彩,很是养眼,“你看,帅不帅?”
林栖月很诚实地点头,“帅。”
二次元男人哪有不帅的。
林栖月之所以没有特定的“推”,就是因为她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忘一个,推不起来。
占据整面墙壁的吧唧和棉花娃娃很快出现在林栖月眼前,而且她发现,这些全是一个角色。
林栖月由衷地佩服舒萌。
当她以为这已经是极限时,最后一个室友何乐怡的到来刷新了她的世界观。
一张巨幅海报被张贴在桌面上方的墙壁上,打开朋友圈,全部都是演唱会的现场图。
林栖月惊呆了。
四个室友喜好、性格都迥然不同,除了金语比较内向外,另外两个都是自来熟,刚认识就已经聊得热火朝天。
加了各种群和各种人,接收了无数通知,下载了不少软件。
明天是大一新生开学典礼。
等到晚上,四个人几乎都收拾好了,去食堂吃了饭,回来之后,各自坐在位置上。
金语在看书,舒萌在给她的bjd摆姿势打光拍照片,何乐怡在刷视频。
突然,舒萌看着手机,趴在椅背上,神神秘秘开口:“你们知道明天开学典礼,新生发言人是谁吗?”
林栖月知道。
还在家的时候,她就听说周时颂要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演讲稿她还扫过一眼,没仔细看。
“谁啊?”何乐怡瞬间来了兴致,“不会是周时颂吧?”
“这么快就猜到啦。”舒萌叹口气,“还以为能卖个关子。”
“新生估计都听过他的名字。”何乐怡瞅了眼看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金语,她问,“小语你知道周时颂吗?”
金语从书里抬起头,她沉默安静,她们的说的话却都进了她的耳朵。
她点点头,“高考状元。”
“看吧。”何乐怡又转向林栖月,“月月本来就是A市人,就更不用说了。”
林栖月有些迟疑,认识周时颂这件事,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舒萌道:“我听学姐说A大每一年都有一次校草评选,我刚刚看论坛了,基本非周时颂莫属了。”
“没办法,我敢打赌,新生里面颜值没有能打过他的。”
“你说是吧,月月。”
林栖月笑了笑,露出两个小梨涡,“也许吧。”
手机响了,林栖月拿起来,备注为zzz的某人发来了几张图片。
糖醋里脊、番茄炒蛋、土豆牛腩一字排开,让人垂涎欲滴。
刚刚在食堂吃了一碗索然无味的面条,他就发美食图诱惑,林栖月气得不行。
小小月亮:【什么意思?】
第34章 弹视频
从下午两点到六点,林栖月一条消息都没有发。
聊天记录停留在他那句【我在公寓】。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对话框却迟迟没有一条消息出现。
周时颂一直等到“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消失后,才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一下午,她都没有发消息。
这不符合她的性格。
原本周时颂不打算做饭的,到五点时突然改变了主意。
图片发过去,林栖月很快就回复。
【什么意思?】
少年勾唇,坐在餐桌旁,长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没什么,分享一下。】
小小月亮:【可恶,你就是故意的。】
zzz:【你不在,我只好自己吃了。】
林栖月怒气冲冲,疯狂敲击键盘,敲到一半大脑冷静下来。
她反应过来,他似乎是在诱惑她过去。
手指顿住,林栖月想,她才不会上钩。
他不就是想引诱她过去,这样的话就证明她还是要依赖他,不能独立生活,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林栖月才不会上当。
为了避免自己嘴馋,她选择避开吃饭这个话题。
小小月亮:【明天开学典礼结束后,你不要来找我。】
少年长眸眯起,这一行字无情地映在他漆黑瞳孔,被浸润得冰冷。
多年相处,即便林小小没有坐在他身旁,看不到她小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单凭这行字,周时颂就明白了言外之意。
她一定是听说什么,然后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认识他。
为什么呢。
前几天还让他假扮情侣,一扭头就要装作不认识他。
林栖月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决定。
以周时颂在校内的知名度,哪个女生跟他多说几句话,被人看到就会绯闻满天飞。
林栖月还梦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恋爱呢,才不要被周时颂搅了局。
“月月,你觉得呢?”舒萌的声音响起,林栖月恍然回过神。
“啊?什么?”
她陷入沉思,完全没听到刚才她们在谈论什么。
舒萌重复了一遍,“你觉得周时颂这种人会谈恋爱吗?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谈恋爱?周时颂?
冷不丁的,林栖月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在客厅那一幕。
他的语气波澜无惊,嗓音清淡,“那你就应该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
莫名其妙想起这句话,林栖月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了个寒颤。
非要说的话,真恋爱没谈过,假的谈过。
舒萌既然问了,林栖月也就随口一答,“漂亮的?”
舒萌和何乐怡都噗嗤一声笑了。
“那肯定是个大美女。”舒萌打量着林栖月,撑着下巴,若有所思,“会比月月还漂亮吗?”
“我就当你夸我了。”林栖月翘起嘴角,笑了起来。
一谈起八卦,两个人开启了话匣子,说得没完没了。
林栖月时不时参与一下。
手机又响了。
她扭头一看,zzz发来了视频邀请。
林栖月:“?”
图片诱惑还不够?还得视频吗?这么恶毒。
林栖月没接。
zzz:【?】
耳边仍然是室友说话的声音,林栖月开始在书包里翻找耳机。
根据她对周时颂的了解,他还会打第二遍。
果然,她刚把耳机戴上,视频邀请又弹了出来。
他平时不喜欢视频的啊,今天什么毛病。
她将镜头面对自己,身后是宿舍的一部分,她想了想,起身到阳台,接通了视频。
“你怎么突然视频啊。”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女孩巴掌大的小脸,白皙透亮,长长的睫毛不满地闪动着,清澈瞳孔里倒影这从宿舍倾泻出来的光。
周时颂看着女孩,“你现在反悔的话,我过去接你。”
反悔什么?
反悔住在宿舍吗?
她才不会。
林栖月轻哼一声,倔强地表示,“我才不会反悔呢。”
这个反应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少年轻笑一声,没有坚持,“我只是提醒你一下。”
在宿舍里,她绝对坚持不过三天。
周时颂有足够的耐心。
“不需要你提醒!”林栖月挂断了通话。
这边刚结束,爸爸又发来了视频邀请。
正好她还在阳台,就直接接了起来。
林承平开门见山,“小小感觉还适应吗?需要爸爸接你回家吗,半小时就到了。”
林栖月:“”
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不信任她。
她就那么不独立自主吗。
她当然不会直接挂断爸爸的电话,“爸爸我可以的。”
林承平没说话,视线在她脸上转了一圈,有些担忧,“怎么感觉小小瘦了啊,是不是在学校吃苦了?”
苏明卉瞪了他一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手机屏幕上,昨天她还在家里呢。
“半天就能瘦一圈,我都能靠卖减肥秘籍成为全球首富了。”林栖月无奈地叹口气。
两个人都在书房里停下备课的工作,听手机里的女儿讲她的新室友、宿舍的环境等等。
电话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后,林栖月腿都麻了。
早知道搬个凳子出来了。
洗完澡刷完牙,林栖月穿着睡裙,抱着衣服,差点就要叫出来周时颂的名字。
幸好在开口前意识到这是宿舍而不是家里,及时刹车。
都怪周时颂,这段时间她已经养成了除贴身衣物外都交给他洗的坏习惯。
习惯是很可怕的。
林栖月放下衣服,爬上床,盘腿坐在床上,跟室友们聊天。
新室友、新环境都格外刺激人们的表达欲,从高中选科、高考再到对大学的畅想,都有说不完的话。
就连一直沉默寡言的金语都参与了进来。
宿舍生活是个新奇的体验,林栖月兴致勃勃地聊天,一直到十点半。
等激情褪去,深夜降临,林栖月盖住被子,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有一种无形的惆怅悄然将她笼罩。
她极少会陷进这种情绪里面去。
宿舍安静下来,阳台边上有一颗大榕树,蝉鸣充盈着宿舍,撞击耳膜。
耳边只有蝉鸣的声音。
林栖月翻了个身,抱住长条抱枕,一条腿搭在上面,脚尖碰到墙壁。
她想爸爸妈妈了。
手机就在枕边,林栖月点开,调低亮度,找到妈妈的聊天框,发了句“妈妈”。
假装妈妈就在身边,发完之后,林栖月抱着抱枕,渐渐有了困意。
两公里外的高档公寓内,周时颂结束集团的工作,洗完澡,出来后,毫无困意。
围着浴巾坐在床边,湿漉漉的黑发上凝结着水珠,顺着腹肌的线条没入,少年拿起床边的手机,上面刚好弹出一条消息。
林小小:【妈妈。】
眉头微蹙,周时颂目光定在这两个字上反复看了好久。
妈妈?
是在喊他吗?
在宿舍睡觉就会产生这种癖好吗?
不知为何,林小小对他说这两个字,他竟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周时颂第一次产生犹豫不决。
妈妈意味着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意味着遮挡雏鸟的羽翼,舔舐幼猫的耐心。
意味着无论发生什么,她都可以扑进妈妈的怀抱。
比爱情更神圣,更永远。
眼眸漆黑如墨,深邃不见底,他被卷进名为“妈妈”的漩涡。
他可以是她的“妈妈”吗?
心脏在胸腔内不断跳动。
微弱的光从眯起的眼眸中渗出,喉结滚动,他缓缓闭上眼睛,面前浮现出她的轮廓。
三天,为什么还不到。
她会回来的。
聊天框内,一直停留在这两个字上。
林小小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他也没有。
靠坐许久,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后,理智告诉他,是她发错了,本来是要发给她的妈妈的。
他没有提醒她,等她睡醒自己自然会发现。
夜色浓重,蝉鸣不断,窗户都是墨色,她在宿舍睡得好吗?
会不会失眠?
认床吗?
她之前可一次宿舍都没住过的。
手机上,好久没有发来第二条消息,她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周时颂慢慢放下手机……
林栖月醒了,她揉揉眼睛,抱着抱枕翻了个身,碰到床边冰冷的栏杆,她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已经在宿舍了。
就像一场梦。
窗外天还黑,她摸到手机解锁,荧光映在她脸上,手机上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五。
另外三个室友都在睡,宿舍一片寂静。
林栖月闭上眼睛,睡不着。
尽管妈妈给她铺了一层厚厚软软的床垫,宿舍的床还是有些硬,而且不能滚来滚去,限制她的自由。
只有她的深夜,林栖月后悔的想法隐隐约约升起,她吓了一跳,急忙将这种念头扼杀在摇篮。
她才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
洗衣机只有一台,衣服要排队洗,洗完还要自己晾出去。
还要自己去打饭,要排队,外卖不好吃,食堂也就那样,林栖月郁闷地趴在桌上,如果她有兔耳朵,两根耳朵已经沮丧地垂落在肩头。
每当她遇到事情,条件反射地想叫周时颂的名字。
因为只要叫了他,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何乐怡正在为开学典礼化妆,舒萌在整理头发,金语在换衣服,林栖月没有化妆的习惯,护肤之后涂了下防晒,涂了口红,就无所事事地坐在凳子上等。
刚开学,各种活动,宿舍四个人一般都是一起作伴去参加,是大学伊始最初的团体。
林栖月选择跟着团体行动。
开学典礼在九点整。
在她看来,周时颂这家伙很有可能睡过,没有她在,不到十点他不会起床的。
她翻到“zzz”的聊天框,准备问下他有没有起床,却冷不丁发现自己昨晚发出去的两个字,顿时愣住了。
——妈妈。
第35章 拍照片
我靠。
她得多神志不清才能把这俩字发给周时颂啊。
撤回是撤回不了了。
周时颂一定能猜到她是发错人了。
最体面的处理方式就是假装没看到。
于是林栖月默默把这两个字从聊天框里删掉了。
掩耳盗铃也是掩了,不是吗?
删完之后,她泰然自若地靠在椅背。
何乐怡化好妆,在镜子前欣赏了会儿完美融入的假睫毛,又凑到林栖月面前,“月月你看我贴的,完美吗?”
林栖月放下手机,观赏一番,毫不吝啬地夸赞,困惑道,“这不就是你的睫毛吗?”
何乐怡笑了,“你真会说话。”
舒萌也化好妆,跟着围过来,她的注意力在林栖月的睫毛上。
卷卷翘翘,她忍不住上手摸了下,有些痒,林栖月眨了眨眼。
“月月你这个睫毛绝了,不用贴假睫毛了。”
从小到大,都有人惊叹她睫毛的长度,甚至有人问她是不是嫁接了假睫毛。
林栖月引以为傲,很自豪地说是妈生睫毛。
因为他们都说,睫毛长的小孩聪明。
她从小就认为自己很聪明。
几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时间马上就到了。
金语不化妆,最早收拾好,坐在位置上。
等四个人都收拾好,一起出发去运动场参加开学典礼。
红色
横幅已经在主席台拉了出来,年级群里发的文件有各个专业、班级的区块图。
“这里这里!”林栖月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班级的牌子,带着宿舍四个人一起走过去。
男生一列,女生一列,一个宿舍的四个人基本坐在一起。
典礼正式开始之前,运动场一片喧闹,聚在一起的学生忍不住凑到一起聊天,有些不太熟的也趁机认识了一下彼此。
林栖月感觉自己这一天都在互相加微信,好友人数骤增,有些加完之只发了个备注,林栖月同样回复了自己的名字,结束这一环节。
当然也有些热络的,加完就开始格外自来熟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栖月遂发一个表情应付了事。
校长发言,全场安静下来,班主任穿行几次维持秩序。
当然,很多学生都是坐不住的,上面在讲话,下面不少低着头偷偷看手机的。
只有刚开始的图新鲜抬头看了会,随时手指头就戳在手机上点点点。
林栖月仰起头,视线在主席台附近搜寻了一圈,没找到周时颂的影子。
按照章程,马上就要到他发言了,他不会真的没来的。
时间显示九点半,她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还在睡觉吗?】
zzz秒回,发来了一张A4纸的照片,标题加粗宋体—新生代表发言稿。
小小月亮:【原来没在睡觉啊。】
zzz这次没回。
耳边一阵喧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栖月隐约间听到了周时颂的名字。
她正困惑,竖起耳朵准备再仔细听听时,舒萌一脸惊喜地回过头,拍了下她肩膀。
舒萌压低声音,示意她看台上,“快看快看!周时颂!”
不就是周时颂吗?有必要那么—
“卧槽好帅!”
“比论坛上的高糊图片帅多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
林栖月耳边响起隔壁班女生极力克制住的尖叫。
她抬眸望过去,台上少年一袭裁剪合适的西装,黑色领带,面前是话筒。
也许是错觉,林栖月总觉得他的目光扫过时,会在她身上停留一会。
身高腿长,冷白皮肤在阳光下似乎发着光,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耀眼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天之骄子,高冷男神。
周身气质成熟,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入学的新生。
抬头率瞬间从50%涨到了90%。
不少学生举起手机来拍照。
林栖月叹为观止,客观评价的话,周时颂穿西装是挺帅,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搞得跟明星发布会一样。
“很荣幸作为新生代表在此发言”
一开口,耳边又响起隔壁女生的尖叫。
“卧槽声音好苏!”
有吗?
林栖月听了下,发现周时颂认真讲话的时候是比阴阳怪气的时候好听一些。
等到新生代表发言结束,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她还是低估了周时颂的知名度。
她默默想,如果自己想在大学期间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校园爱情,就必须跟周时颂保持距离。
按照他现在的热度,如果他们还像之前那样天天走在一块,不出三天,论坛上就会出现绯闻。
他俩将成为全校学生的谈资。
学生嘛,单调重复的大学生活里出现任何激动人心的事情都会引起热议。
林栖月喜欢看乐子,但她不想成为乐子。
昨天她就深思熟虑过,开学典礼之后,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周时颂会不会听。
真烦。
不过,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刚走下主席台,林栖月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
zzz:【照片发我看一下。】
林栖月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照片?】
zzz:【他们都在拍,你没拍吗?】
林栖月无语了:“”
小小月亮:【未来没有当站姐的打算谢谢。】
周时颂坐回了自己的位置,透过这几个字似乎看到她冷掉的一张小脸,忍不住勾了下唇。
本就是逗她,周时颂垂眸继续大字。
zzz:【那好遗憾,看不到返图了。】
对面默然几秒,周时颂以为她没话说了,过了一会,甩了一条链接出来。
他点进去。
正上方显示“A大校园论坛”
最新的一条就是某个同学上传上去的高清发言图。
往下滑,不同角度不同清晰度的,应有尽有。
他扶了下额头。
小小月亮:【不是想看返图吗?不但有返图,还有评论呢。喜欢哪张,我帮你去私信原图。】
周时颂失笑两秒:“”
不愧是她。
永远都有办法。
他没回复,林栖月知道自己掰回一局,得意洋洋地翘起嘴角。
“这么开心?”舒萌正好转过身跟林栖月说话,看到她对着手机眉眼弯弯,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不会是男朋友吧?”
听到关键字眼,林栖月反应敏捷迅速,“什么男朋友?”
她把手机息屏,若无其事地放进口袋,“我还想谈一个呢。”
“真的?”
“当然!”林栖月顺势反问,“你想吗?”
舒萌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最后落到自己身上,这个问题她早有答案,“我都有老公了。”
林栖月笑了,“毕竟你推天下第一嘛。”
“那是。”舒萌骄傲地展示她新在直播间抢到的吧唧,一下子,话题从最开始“为什么笑”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开学典礼结束,打开宿舍门,地下有一张花里胡哨的纸,应该是从门缝塞进去的。
林栖月看了下,“好像是舞蹈社的海报。”
右下角还贴着两个二维码,一群二群。
她对舞蹈没兴趣,扬了扬这张纸,“你们想加入吗?”
何乐怡举手:“我我我!”
林栖月把那张海报给了她。
同时,她也在思考,自己要报哪个社团呢。
在大学里,社团是认识新朋友很便捷的渠道,毕竟上课只有坐的近的会互动,下课后立刻换另一个教室,不方便交朋友。
舒萌不用提,自然选择了动漫社,她问了下金语,金语思考一下,“可能是文学社吧,专业相关。”
林栖月思索片刻,心想自己可能还是没那么高雅,不想在课余时间再听读书交流会,于是这个也被她pass掉了。
她在家庭群里问了下。
林承平建议发挥优势,报跆拳道社。
emmm跆拳道社,有吗?
苏明卉建议她静心养气,报书法社
这个应该有,但是,书法社太静了,她坐不住,不适合。
问了一圈,依然没确认下来。
之后再说吧。
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林栖月坚持了三天,起初有些不适应,几天下来,她发现宿舍生活跟想象中并不一样。
不能自由地开关灯,外放视频,还要自己洗衣服打扫卫生,很累,但她才不会认输。
和周时颂的聊天停留在那天开学典礼结束后。
之后这两天林栖月可忙碌了,要洗衣服要上课,还有跟各种人社交,熟悉各个课程老师……根本顾不上跟周时颂闲聊。
她猜测周时颂也不轻松,他应该加入那个导师的研究团队了,还要应付各种社会关系。
这样也好,最好一直不找她,假装不认识她,这样,绯闻的火就烧不到她身上……
三天过去了。
小小一条消息都没发,完全没有后悔的样子。
难道她住得很开心?怎么可能?
那就是硬撑着,不说罢了。
周
时颂一边跟进导师的项目,另一边,云升收购的推进也有了进展。
在他晾了对方几天后,云升科技的创始人主动要求见面。
得知这个消息,他靠在椅背,微微一笑。
三线并行,还有一条线是在等林小小的信息。
可她一条消息也没发。
周时颂想起开学典礼的前一天,她说过一句话“结束之后不要来找我”。
他当时就明白了她出于某种目的不想跟他走太近。
为什么呢。
少年冷着脸,静静在书房坐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到主卧,拍了张房间的照片发了过去。
照片里,她心爱的玩偶们摆列整齐,各个可爱。
林栖月迅速回了个【?】
几乎就在下一秒,林栖月看到手机屏幕上。
zzz撤回了一条消息。
zzz:【发错了。】
第36章 小算盘
心烦意乱时,周时颂会到阳台给植物们浇水。
抚摸着巴西木绿叶的纹路,他的心慢慢静下来。
确保林栖月看到了那条信息,他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重新将目光放到笔记本屏幕上。
林栖月悲伤地望着两米大床上的玩偶们,这才过了三天,她就开始想它们了!
什么发错了,周时颂一定是故意的。
林栖月怒气冲冲敲击键盘。
【你偷拍我的房间!】
zzz:【你不住这里,这不叫你的房间。】
林栖月理直气壮:【那也是我的房间!】
周时颂没就这个问题展开争论,他看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日期。
zzz:【明天周六,下午我去接你。】
这日子过的,林栖月差点都忘记明天是周六了。
跟爸爸妈妈约定好的,如果没有其他计划,每个周末回家住两天。
她也想回家了。
但是——
让周时颂接,怎么可能?
为了她的人生大事,她正准备跟他保持距离呢。
小小月亮:【我不要,我要爸爸来接。】
少年眉心微蹙,要是高中时,他说去接她,她一定不会拒绝,还会让他早点来。
而现在,她竟然直接拒绝了。
他敏锐察觉到她刻意制造的距离感,一阵烦躁再度涌上心头。
指腹染上叶子的淡绿,周时颂面无表情地去清洗手指,从洗手间出来,经过主卧时停住脚步。
推开门走进去。
床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偶,林栖月却没在这里睡过,没有人味。
床头柜上隔着一个黑色发圈,很简易,没有装饰物,像是随手摘下放到上面的。
他拿起来,黑色发圈躺在手心,小小一只。
不知想到什么,他将发圈随意套到手腕上。
冷白皮肤上纯黑的发圈格外显眼,腕上青筋脉络被从中隔开,他欣赏两秒,眸中涌现出微妙的满足感。
高中时早恋届有这样一条规定:男生带女生的发圈就是代表名花有主。
周时颂当时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发圈能代表什么。
此刻他凝眸,注视着手腕上的一圈黑色,它曾经沾染过小小发丝的香气,如今缠绕在他的腕上。
坐在床上,少年心跳在胸腔中震动,仿佛缠绕在上面的,不是发圈,而是项圈。
项圈,哦不,发圈映在他墨色瞳孔,激起一阵阵涟漪……
林承平临时出差了,周六才能回来,苏明卉有课,到晚上才能到家。
她垂头丧气跟爸爸打电话:“那好吧,我打车回去。”
林承平提醒她:“小颂不是也要回去吗?你让他顺路带你回去好了。”
林栖月:“……”爸爸你可以真会提建议。
一扭头,林承平先生就在“相亲相爱一家人”里艾特周时颂。
【小颂,我临时出差,周五下午放学后你顺路带一下小小吧。】
zzz:【好的叔叔。】
zzz:@小小月亮
在她爸爸妈妈的强烈助攻下,兜兜转转,绕回原点,林栖月只能启动planB。
她在群里回复了好的。
转头私发给周时颂。
【周五下午你在公寓楼下等我,我去找你。】
说的跟卧底接头一样。
zzz:【没有当卧底的打算谢谢。】
往上滑,林栖月看到自己三天前回复的“没有当站姐的打算”,现在好了,原封不动的句式又还给了她。
林栖月气死了。
周时颂却微微一笑,他垂眸打字。
zzz:【明晚六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宿舍楼下?
林栖月瞳孔骤缩。
绝对不行!
周时颂如果开着那辆白色大G往那一停,别提多引人注目了,要是再开个窗,露出侧脸,马上成全场焦点,到时候她蹑手蹑脚钻进副驾,这个场面,太尴尬了。
小小月亮:【宿舍楼下禁止停车。】
周时颂弯起嘴角。
zzz:【谁说我要把车开进来了。】
林栖月猛然反应过来,回味几秒,他说的是“在宿舍楼下”,没说开车到宿舍楼下。
结合他刚刚说的这句话,林栖月更震惊了,难道他是要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
根据她所知,这么干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小情侣,还有那百分之一可能是卖闲置物品的。
周时颂是不是有病。
林栖月决定严肃拒绝他这个没过脑子的想法。
小小月亮:【不!可!以!】
小小月亮:【你疯了吗?】
林栖月担心他固执己见,紧接着她又发出一条。
【你在东门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家。】
东门远离地铁,是学生流量最少的一个出入口。
少年眼尾勾起弧度,盯着这行字,他缓缓笑了。
心理学上有一个效应叫做“拆屋效应”。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如果你想开一个天窗,被对方拒绝了,那么你主张拆掉房顶,对方就会同意开天窗。
如果你想提一个对方可能会拒绝的要求,就先提一个更过分的,对方拒绝了那个更过分的,就会不知不觉接受你本来的请求。
周时颂当然知道林栖月不会同意到宿舍楼下接她,她心里那点小算盘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他不会逼迫她,毕竟她还没有认清自己内心。
她总会认清的。
他会给她足够的时间……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思政课,林栖月匆匆回到宿舍,放下书包,告诉室友们自己今晚要回家,不跟她们一起去食堂吃饭了。
室友对她离家近表示羡慕,林栖月现在只想赶在大部队涌出校门前到东门上车。
东门人流量是比较少,但周五晚上,人数会比平时多一倍。
她让周时颂给她拍了他所在的位置,根据地点匆匆赶过去。
刷脸走出校园后,林栖月一眼就看到了周时颂的车。
停得光明正大,有学生走出门禁,还好奇地瞥了眼。
等前面一对情侣走远后,林栖月做贼一样小跑过去,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然后很快关上车门。
坐下后她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后视镜,没有其他人才松了口气。
周时颂淡淡道,“你做了亏心事了?”
几天没见,还是这么嘴贱,林栖月哼了声,“谁让你人气值太高,我要规避风险懂吗?”
周时颂启动车子。
“不让去楼下接你,就因为这个?”
他不以为然的语气。
“要不然呢。”林栖月想了想,说,“在宿舍楼下等女生的一般都是男朋友,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尽管早就猜到,听林栖月说出口,周时颂冷笑一声,“那你偷偷摸摸过来上车就不会被人误会吗?”
林栖月瞪他一眼,“没被人发现就不会。”
周时颂想说没被人发现叫地下恋,想到林小小心理年龄也许是个未成年,最后没说出口。
林栖月思维发散,想象能力超群,此刻,在将近三十分钟的车程上,她就着人气值这一点展开联想。
如果周时颂进了娱乐圈成
为一名爱豆,那她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随时随地登上热搜,然后被骂。
还好不是,他目前只是一名学生。
这样想着,林栖月开口道,“幸好你没有走内娱这条路。”
他当初是真的有这条路的,只是没选择。
周时颂小学时,孟婕跟随潮流开通了一个账号,记录孩子的成长,她热爱给儿子买各种酷酷的衣服,小周时颂又是一个衣架子,脸蛋漂亮,穿什么都好看。
妥妥的小帅哥。
孟婕没想到自己发的几条帖子引来了几十万的浏览量。
帖子爆了。
从那之后,隔三差五,就有娱乐公司发来私信,问小朋友有没有当童星的打算。
孟婕没有擅作主张,他问了儿子的看法,小周时颂拒绝了。
孟婕也都一一回绝。
粉丝越来越多,同粉丝量的小孩妈妈都开始带货了,而孟婕渐渐发现,这个账号已经违背了初衷,关注量太大不是一件好事,她也没有靠儿子赚钱的打算。
她依然坚持拍照记录,但将所有帖子设置成了仅自己可见。
世界终于清净了。
“怎么?那样就没办法给你做男朋友了吗?”
林栖月睁大眼睛,周时颂云淡风轻地打了个补丁,“假的。”
哦对了,林栖月差点忘了。
她还在跟周时颂假扮男女朋友呢。
只不过最近并没有烂桃花找上门,他的利用价值大大锐减,林栖月几乎淡忘掉这一点。
不过他这么一提起,林栖月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耳根染上温度,她瞥他一眼,“你提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少年语气平静,余光注意到她耳垂微红。
一直到下车,林栖月耳朵都是烫的。
车外微风习习,风里传来双胞胎惊喜地呼喊:“哥哥姐姐!”
从妈妈那里,双胞胎得知哥哥姐姐今晚要回家,迫不及待地下楼,在外面等着。
小孩子的爱是纯粹的,林栖月跟扬起笑脸,跑过去跟他们拥抱。
“小小姐姐,我好想你!”昭昭抱着林栖月,脸贴在她衣服上蹭来蹭去,奶声奶气的。
林栖月心都要化了,一把将昭昭抱起来,旁边安安仰起头。
“周时颂你过来。”
安安以为林栖月要周时颂抱他,他连忙道,“我可以自己走。”
林栖月笑了,她知道安安比较成熟不喜欢被抱,“周时颂,你牵着安安。”
安安脸红了一瞬,原来他误解了。
昭昭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一来二去看明白,哈哈大笑,“哥哥说小孩子才需要抱抱,他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可他明明就是。”
林栖月忍俊不禁,“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子。”
周时颂走上前,安安将手放进他手心。
四个人走进电梯。
在两个小孩的强烈要求下,林栖月被热情地迎进家门,周时颂没去跟他们一起玩幼稚的游戏,他先上楼了。
叶阿姨也在家,林栖月一进来,她先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往后看了眼,“小颂没回来吗?”
“他上楼了,不管他。”林栖月回抱一下。
进了屋,叶兰给她端来新烤的蛋糕和布丁。
反正爸妈还没回来,叶阿姨一家又极力挽留,林栖月决定在楼下多待一会儿。
上楼后,周时颂就给林栖月发去一条消息。
zzz:【半小时后上来。】
可惜微/信没有已读功能,眼看着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林栖月颇为遗憾地扫了眼那条信息,选择置之不理,继续跟双胞胎搭积木。
既能偷偷吃甜品,又能愉快地玩耍,林栖月何苦上去看他冷脸呢,还是小孩子好玩。
又过了十分钟。
手机响了。
zzz发起了语音通话。
“姐姐,有人跟你打电话!”昭昭耳朵灵又热心肠,立刻提醒林栖月。
林栖月看了眼,毫不犹豫地把手机调成静音,“骚扰电话,不用管。”
电话自动挂断。
zzz:【三分钟后,我下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周:她总会认清的,会给她足够的时间。
一段时间后
小小:我要宣布一个消息,我恋爱了。
周:?
第37章 检查下
林栖月自然看到了这条消息,目光扫过桌上丰富的甜品,默然片刻,再也无法无动于衷。
算你狠。
她在店里把周时颂里里外外都骂了一遍,在倒数一分钟的时候,才慢悠悠起身。
在双胞胎依依不舍的眼神和叶阿姨挽留的温柔声音中,林栖月带着满满的留恋上楼了。
爸爸妈妈都还没回来,她家里没人,林栖月推开对门,周时颂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听到动静,他的视线不紧不慢地投过来,淡淡道,“你迟到了一分钟。”
外人听起来像是质问,林栖月却毫不在意地换上鞋,溜溜达达到沙发上坐下,十分自然地伸出胳膊去够桌上的橘子,“不就是一分钟嘛。”
周时颂一言不发,注视着她拿走一颗饱满圆润的橘子,放在手心转了一圈,似乎正在找合适的切入点。
正欲下手时,女孩顿了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了眨,露出几分狡黠的光,随后即将发生的事情完全在周时颂的预料之中。
林栖月不想自己剥橘子。
“你帮我剥一下嘛。”林栖月把橘子塞到周时颂手心,眼巴巴地瞧着他。
“自己剥。”嘴上拒绝了,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慢下来。
橘子皮脱落一块,香气奔涌而出,果香浓郁。
橙黄色的橘子在冷白修长的手指间穿行,倒也赏心悦目。
林栖月欣赏了会儿。
剥到一半,捏着橘子的手指顿了下,自从林栖月从外面进来坐到旁边开始,周时颂就嗅到她身上馥郁的奶油甜香。
浸润在空气里,在橘子果香的冲击下,依然一丝一缕地飘进鼻腔,缠绕在身体的每一寸。
他盯住她,“是不是偷偷吃了很多甜品?”
从林栖月小时候吃糖蛀牙开始,妈妈就严禁她摄入过多糖类而且让全家人监督,后来又因肠胃不适被医生建议少吃甜食后,林栖月的乐趣就又减少了一半。
“我没有。”林栖月狡辩着,同时悄悄探出舌尖,将唇角的一点白色奶油卷舔走了。
这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周时颂的眼睛。
在他的注视下,林栖月默默改口,小声道,“就吃了一块。”
“是吗?”周时颂淡淡反问。
“嗯!”林栖月无比笃定地点点头,反正他又没长透视眼,她具体吃了几块他又怎么知道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少年眉眼弯起,微微一笑,“叶阿姨客厅有监控,我去找叶阿姨看一下?”
糟了。
忘记这一茬了。
林栖月笑容凝固,她移开目光,从他手里把橘子抓过来来回转,同时仍然嘴硬,“不可以!你这属于侵犯隐私!”
周时颂笑了笑,微沉的视线落到她红润的唇瓣上,停留几秒。
目光似乎带着某种实质性的意味,不像是落在上面,而像是按在上面,熟悉的异样感让林栖月神经微颤。
她动了动身体,准备找个理由离开沙发,动身的前一秒,下巴被一只大手捏住。
指腹微凉。
林栖月猛然睁大眼睛,少年略低的嗓音近在眼前,他用一贯从容淡定的腔调,“检查一下牙齿。”
她早就不会蛀牙了!
左手还捏着橘子,林栖月用另一只手拉住他手腕,试图拉下来。
无济于事。
“我不要!”林栖月掐在他腕骨上,脑袋不断挣扎。
他没松开,反而用平静的口吻,“检查一下,我就不去查监控了。”
果然,此话一出,林栖月安静了下来。
不就是要看看她那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吗?!
看就看。
他的手指捏在她下巴上,林栖月主动张开嘴,“啊——”
与此同时,周时颂的拇指和食指往上,按在她脸颊上,凑近她。
口腔里是满满的奶油甜香味,似乎要将他卷进漩涡。
漂亮的牙齿整整齐齐的两排,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曾经咬住他手腕,差点出血。
周时颂目不转睛,
浓墨一样的眸中波澜无惊像是在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舌头安然躺在下颚,粉嫩的舌尖卷起,要将什么东西勾住似的。
他的心脏微微一颤。
他的舌头也曾在里面探索过,只是次数太少,大多是在梦中。
女孩眼睫微颤,明明知道,他只是为了检查口腔,然而,堂而皇之地注视进张开的嘴里,莫名产生一种被侵略的错觉。
仿佛不是他的视线进入她的口腔,而是他的——
林栖月被自己的想法震惊到了。
虽然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但那只是为了……
为了什么?
林栖月愣了下。
细细回想,最初的最初,她的目的只是利用他挡桃花,结果是初吻、二吻都没有了。
好在他也没有了。
还算公平。
“他们应该早就到家了吧,我估计就在客厅,小卉你先先先…”孟婕一边跟苏明卉说话,一边推门而入,在接过苏明卉手里的排骨时,扫了一眼客厅,然后僵住。
苏明卉也望过去,同样僵住。
门都忘了关。
林栖月听到动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推开他,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一笑,说刚刚你们只是看错啦,我们什么都没做。
等等,她为什么要心虚?
计划很好,可惜第一步就失败。
推不开。
嘴也闭不上。
本来那双大手只是虚虚地按在她脸颊两侧,没什么力度。
就在她准备闭上嘴推开他时,那道力度突然加上,正好卡在她上下颚之间,无法动弹,林栖月急得疯狂给他使眼色。
他无动于衷,眸中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淡定冷静。
林栖月气死了,想质问他你耳朵聋了吗没听到妈妈进门了吗?!
人在紧张情况下总是会忽略一些关键信息。
周时颂不慌不忙地她们走过来时慢慢松开手,他从容地回眸,没有一丝惊讶或是心虚,泰然自若,“小小说她牙齿不舒服,我帮忙看一下。”
“哦,我还以为…”孟婕看了眼苏明卉,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林栖月呆住,他撒谎时脸不红心不跳,说的跟真的一样。
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大脑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刚刚为什么不松手反而要按住她。
如果她慌慌张张地坐直身体,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只有从头到尾的坦然,才会将这个谎圆得跟个完美。
两位妈妈都不疑有他,纷纷过来关心林栖月的牙齿。
她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终于告一段落,等到妈妈去放排骨的时候,林栖月的心脏仍然在怦怦直跳。
她悄悄瞅了眼周时颂,他面无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接过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继续剥。
林栖月静不下来。
不过现在没有干扰项,她开始琢磨方才的不对劲之处。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她在大脑里反复复盘,回溯,思考。
随后轰的一声,猛然发现,自己刚刚反应过度。
他只是在给她看牙齿,妈妈进来时,她倒是觉得在做坏事一样。
看牙齿这种事情,即便被妈妈看到也没问题呀。
她在害怕什么?
是当时的自己被不着调的思路带偏,误以为他们两个是在像之前一样……接吻吗?
林栖月身体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在她眼里,那几个吻只是伪装的一部分,而如果被妈妈知道了,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林栖月总觉得自己还没想透,却无法再深入,好烦。
此刻坐在周时颂身边,她开始如坐针毡。
又不能突然保持距离,这不正常。
“给你。”周时颂将剥好的橘子递给她,指腹轻轻划过手心。
林栖月想吃橘子的心早就荡然无存,可还是掰开,习惯性地将另一半给了周时颂。
正准备瞥开眼时,林栖月顿住,她才发现,腕表后有一圈黑色的东西,好像是她的发圈。
怎么出现在他手上?
“这是不是我放到卧室的发圈?”林栖月开口。
周时颂晃了晃手腕,“挺合适的,你觉得呢?”
厨房里交谈的声音穿过宽阔的客厅进入耳朵,她将目光重新放在他手腕上。
骨感明朗的冷白手腕,淡青色血管被从中隔开,黑色,对比鲜明,带着些别样的滋味。
况且,这是她戴过的发绳。
一会吃饭时,爸妈和叔叔阿姨都在,要是让他们看到,很难不多想。
刚才他冷静地告诉妈妈是在帮她看牙齿,林栖月还觉得他擅长随机应变,头脑聪明。
而一转眼,就看到他手腕上她的发绳,林栖月怀疑他脑子有点问题。
她的东西是有什么魔力吗?
这种事情很容易让人误会的好吧。
林栖月捉住他的手,不容分说地把发绳取下来,转眼就滑到她细白的腕上。
她不愿过多解释,“你不要带我的发绳。”
周时颂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腕,一言不发,那发绳才接触过他的皮肤。 ,
林承平和周致相继回家,跟他俩打完招呼,一起去厨房忙活了。
饭菜很丰盛,餐桌是她的主场,入学第一周,林栖月带着一肚子的话,全都一股脑倒了出来。
大人们很欣慰,感慨小小真是变成大孩子了。
越夸,林栖月越得意,问起宿舍生活,她就更骄傲了。
“我觉得住在宿舍里挺好的。”林栖月夹了一块排骨,“完全可以适应。”
闻言,一直不做声的周时颂瞥了她一眼,林栖月毫无察觉,因为她听到了满桌的赞叹声。
林承平道,“我还以为我们小小住两三天就会受不了呢,这都坚持一周了,真厉害。”
“是啊,真没想到。”周致紧跟着接了一句。
……
林栖月心满意足。
唯独周时颂没有赞赏她。
不过林栖月不在意,懂得赞赏别人是一个人的美好品质。
周时颂没有这个品质,她应该对此表示同情。
吃完饭,林栖月抱着羽毛球拍,遵守约定去跟楼下的双胞胎打球。
一周没见,昭昭缠着她不撒手,安安坐在另一边,林栖月问他们开学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昭昭可有话说了,小嘴叭叭的,林栖月此刻就变成了一个认真的听众。
小孩子视角的童真总是带着一层滤镜的,昭昭无忧无虑,怡然自得的状态显然没有受到家庭隐患的影响。
安安就不一样了,他也会笑,但不会开怀大笑,偶尔跟着昭昭一起弯起嘴角,大多时候是沉默的。
林栖月忽然想到一句话。
人是在一个瞬间里长大的。同样适用于小孩子身上。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周时颂,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小年纪老成持重,清澈眼眸不见孩童的稚嫩与纯真,他又是在哪个瞬间长大的呢。
将双胞胎送回家,林栖月上楼,到家里,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爸爸的肩膀自然而然地搭在妈妈腰上搂着。
他们一向恩爱,林栖月见怪不怪。
经过客厅,手指按下卧室门把手的那一刻,如同触发了大脑内的一个机关。
她猛然顿住。
林栖月冷不丁找到,自己在周书颂家里,妈妈进来时自己的心虚反应,符合那个不对劲的紧张状态的,一直没想到但格外贴切的词语——偷/情。
第38章 喜欢的
不对。
偷/情不是这么用的吧。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害怕被发现。
被那几个吻搞的,林栖月有些头脑混乱。
都快应激了。
总是会在一些跟周时颂相处的场合,冒出那个诡异的画面。
太奇怪了。
每次想起时,心跳还会加速,咚咚直响。
他说过的话也不停地在在耳边回响,蛊惑性的低沉嗓音,一遍又一遍。
耳根酥麻。
“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
林栖月坐在卧室床上,抱着兔子玩偶晃晃脑袋,企图将这些好无厘头的记忆晃出去。
然而无济于事。
“不行。”林栖月郑重地把毛绒兔子放自己对面坐着,跟兔子也是跟自己说,“你说,如果我找到我喜欢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再想起这些事情了呢?”
被另一种情绪填满,就能驱赶上一种情绪。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喜欢的人呢。
没关系,她才刚刚进入大学,有的是时间和精力。
周末两天转瞬即逝,林栖月舍不得跟自己两米的大床分别。
一夜之间,从松软大床到窄窄的小床,很难不让人产生严重的心理落差。
那天从周时颂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黑色发绳后,她就顺便把头发绑住了。
现在又回到了手腕上。
她抬起手,盯着那圈发绳看一会儿,想起来了。
开学前跟着周时颂一起去公寓放东西时,她随手搁在床头柜上的。
她联想到自己床上的众多玩偶和糖罐子,都在周时颂那里。
公寓里的床睡起来应该也会很舒服吧。
林栖月蠢蠢欲动。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的时候,舒萌响起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林栖月陡然精神起来,趴在床侧栏杆上往下看。
“对不起我实在太兴奋了。”舒萌拉开椅子蹦到林栖月床下,举起手机给她看,“我三个月前买的棉花娃娃终于到了!”
林栖月扫了一眼,惊讶道,“这么长时间。”
“这还算快的呢,”舒萌十分激动,“月月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拿快递?”
林栖月想着反正下午也没事,就答应了。
通往快递站的路上有一条校内主干道,两侧是翠绿的松柏,林栖月和舒萌在路边边走边聊天。
忽然,一个黑影唰一下闪了过去,林栖月问,“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舒萌也愣了下,“好像是个人。”
两个人同时回头往后看,那道黑影又唰一下飞了回来。
速度慢了些,林栖月这次看清了。
是个男生,脚底踩着一个黑色滑板。
很酷。
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男生缓缓在她们面前停下来。
他笑了下,晚风吹起碎发,露出洁白牙齿和光洁的额头。
林栖月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全被秦朗看在眼里。
她像是透明的,一朵洁白的花骨朵。
秦朗笑的时候也有两颗虎牙,显得无害且亲近,“要试试吗?”
他的声音随着风飘进两个人耳中。
舒萌满脑子都是快递站里的“老公”,对滑板的兴趣可以说是聊胜于无。
男生说话时是对着她们两个说的,说完却自然而然把目光落在了林栖月身上。
舒萌注意到林栖月有几分兴趣,便凑到她耳边问她“月月你想玩吗?”
如果林栖月想玩的话她可以陪着玩一会儿,毕竟这个男生她们都不认识,是不是坏人也不好说。
滑板上有几道流畅利落的线条,显得威风凛凛,林栖月又看了眼。
滑板,也是她童年时期尝试的各种兴趣爱好之一。
跟其他众多兴趣爱好一样,以她的三分钟热度而告终。
如今,看到这个滑板和刚刚潇洒飞过的影子,林栖月又隐隐产生了兴趣。
不过,倒也不用现在试,她在陪舒萌去快递站呢。
“不用了,谢谢。”林栖月拉住舒萌往前走,朝男生笑了下,“祝你玩得开心。”
秦朗没有强求,迈上滑板,跟她们挥手告别。
“你真的不想试试吗?”舒萌问。
林栖月摇摇头,“我好久没玩了,我怕撞树上。”
舒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诶对了,我们学校好像有滑板社,回头我给我找找海报,你不是之前还不知道加入什么社团吗?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这倒给林栖月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林栖月弯起眼睛,“好呀。”。
李高峰扫了眼桌上的蓝色文件袋,没打开看,在见到这个传闻中的小周总之前,他一直以为他是个挥霍父辈资产的纨绔二代。
在见到他后,这个观点也没有被动摇。
相比他的父亲,他的气质更加冷淡,只是太年轻了。
即便是状元又如何,突出的文化课成绩对于一个成功的商人来说是锦上添花,比如周时颂他爸。
但对于一个刚毕业的高考生来说,只能是大学的敲门砖。
用成绩来谈生意,只能是纸上谈兵。
云升科技从成立至今已经五年,五百万的数目并不是一个小金额,他不禁感慨周董对独生子的溺爱程度。
他喝了口茶,茶杯落在大理石桌面上,很轻的一声。
“小周总。”他的视线从蓝色文件袋转移到对面少年脸上。
周时颂坐在他对面,手指在膝盖上颇有韵律地轻敲着,跟茶室里的琵琶乐曲融为一体。
脸上挂着游刃有余的微笑,他的骨相过分优越,以至于让人第一眼就被这张脸捕获,很难注意到他漆黑平静眼眸中暗藏的危险。
李高峰对这种漂亮皮囊的小孩没太多兴致,他一直认为他把收购当儿戏,几百万也只是他手中微不足道的筹码,这当中具体的利润、成本他根本没有算清,只是浮在表面,用这个筹码当做他进入集团的垫脚石正合适。
假如被收购,第一步就是裁人,李高峰早就看明白,到那时,黑纸白字上的条约早已不受限制,主权已经丢失,又谈何自主管理?
将自己的心血这样拱手让人,李高峰虽然爱钱,也不是这样爱的。
“小周总,你是个聪明人。”李高峰笑了下,镜片底下闪出精明的光,他开门见山,“前几次谈判,应该能猜出我并非对于价格不满意。”
如此直白,周时颂并没有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他轻笑一声,“李总是对于我不满意。”
李高峰连忙道,“这哪里敢?小周总年少有名,一表人才,作为盛康接班人,肯定大有所为。”
周时颂不置可否,他抬抬下巴,示意蓝色文件袋,“为什么不看看呢?”
李高峰自然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
盛康承诺云升被收购后仍然保留其一定的独立性,不会随意裁减人员,中断其研究,即便是一个完全不懂合同的人来看,这些条约对于云升这个处于经济危机中的小公司来说都是具有极大吸引力的。
他仍然不为所动,“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
微光从少年狭长眼眸中倾泻而出,他身体前倾少许,微微一笑。
这一瞬间,李高峰突然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几分周董事长的影子。
比周董更危险的。
“当然。”周时颂道,“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你这个小公司,一个公司能运行起来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人才,也是人心。云升的初创团队不错。”
他意有所指,李高峰醍醐灌顶,他换了个坐姿,更为正式,他突然明白了,他想错了。
这个少年,不,可以说是年轻男人,收购云升,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他看中的是云升的人。
金融风暴后,盛康将目光放在实业资源上,金融什么说到底也是一场泡沫,不是作为基础,逐渐壮大的实业经济为盛康接下来的迅猛发展奠定了根基,之后,又站在时代风口,开始进军互联网行业。
上一代创始人历经二十几年波折,希望这艘大船能够在时代的浪花下行驶得更加平稳。
所以在AI科技兴起时,盛康并没有特别积极地入场,而是在观望。
这究竟是一块肥肉还是一团泡沫?
周时颂显然认为是前者。
他想要的,是云升的人。
云升
科技是校园创业,李高峰在哈佛留学时,和几个有着同样理想的中国留学生创立的。
几个AI领域的顶尖人才聚集在一起,很快云升科技逐渐发扬光大,然而,资金和人才缺一不可。
如果是单纯的谋求回报的投资,李高峰会欣然接受,而周时颂的目的竟然是让云升的人为己所用,成为盛康的人才。
李高峰浑身发冷,看向少年的那道目光也缓缓发生变化,起初那里面带着一丝不屑,现在这这一丝不屑消失了。
典雅茶室里那曲《高山流水》登上高潮,面前的茶也快凉了。
“的确,”李高峰强行笑了下,“我们是同事,也是朋友。”
少年换了个舒适坐姿,往后靠了下,若有所思地撑着下巴,一旁的金色屏风上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颚线。
他又劝说,“真的不看一眼文件袋吗?”
李高峰仍然无动于衷。
他有些烦躁。
不知为何,这个少年让他产生了未知的恐惧,也许来自他漆黑深邃的眸子。
“那好吧。”周时颂无奈地叹口气,这个语气,倒是多了几分孩子气,像是准备恶作剧。
他饶有兴致地挑挑眉,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似乎准备说一件趣事,“我听说李总五年前似乎有一位并肩作战的合伙人,好像叫艾伦。”
说完,他缓缓将视线移到男人逐渐变白的脸上,问道,“是叫这个名字吧。”
未知的危险具象化,李高峰产生一种胆寒,这个陈年旧事他都能挖出来,李高峰不敢想象他坐在这里有多么透明。
而他对周时颂,几乎一无所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不对等的谈判。
而他,毫无胜算。
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从入场时,少年脸上那个游刃有余的微笑。
毛骨悚然。
李高峰不说话,周时颂弯起嘴角,温声,“李总和艾伦据说曾经是战友一般的情意,只是我从未听李总提起过,我有些好奇,希望李总不要介意。”
李高峰脸色铁青,他张张嘴,又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段他最不愿意提的往事。
为了利益,即便是最初的合伙人,也会分道扬镳,只是他当初的做法欠妥。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周时颂也保持沉默,空气中只有琵琶悠长的余韵。
透过窗台前的树叶,跃动的阳光斑点跳在少年脸上,他静静地等待着,不再开口。
想得到的,他一向不择手段。
半晌,那首《高山流水》演奏结束,宾客散去,茶室一片寂静。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情谊到底具有多大的分量呢?他敢赌吗?
周时颂淡声问,“所以李总还认为你们的团队是如此的坚不可摧吗?”——
作者有话说:捕捉到关键词—不择手段-
那个,虽然还没写到,但我要提前预警一下
文案最后那几条排雷记得看嗷,看完就默认接受故事走向
第39章 想吻她
林小小很倔强,一身反骨,越是别人认为她不行的事情,她偏偏就要做出来。
就比如住宿舍这件事情。
能住超过一周,就是因为爸妈说她不行。
三天,周时颂还能沉得住气,一周过去,他开始烦躁起来。
住在校园里意味着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校园内,以她的性格,自然会认识更多的人。
尽管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干涉她交友的权力,可是看到她跟其他人亲密地走在一起,周时颂就静不下心来。
从实验室出来,陆成文跟周时颂走在一起,他一番感慨,导师的眼光太好了,这位不愧是天才。
事前的沟通和见面都停留在表层,到了实验室里才是真正的水平。
陆成文自愧不如。
他知道周时颂不住在学校,到一个分岔路口,他停下来,“你回家注意安全,我先回宿舍了。”
陆成文说完,突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顿住,示意周时颂,“学弟,那个是不是你妹妹?”
妹妹?
周时颂反应了一会,明白了他说的是谁。
陆成文是叶焕的表弟,产生一样的误会倒也正常。
顺着陆成文的视线望过去,一个女生挽着林栖月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沿着树荫往前走。
如果林栖月抬眸,应该就能看到他们。
碰都碰到了,没有不打招呼的道理,陆成文走上前,“学妹”两个字还没说出口。
女孩恰好抬起眼,眸中闪过诧异,她没看到陆成文,反而撞进了周时颂含笑的眸中。
林栖月立刻垂下眼,拉着一旁女生往旁边走远了。
陆成文呆住,“她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周时颂云淡风轻,“可能看见你了。”
陆成文摸摸鼻子:“?”
我很可怕吗?怎么见我就跑走了?
舒萌正处在拆快递前的兴奋状态中,对于林栖月突然拉着她换了条路走这件事,她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林栖月有些惴惴不安,周时颂绝对看出来她在躲着他了!
那么明显。
其实,相比刚开学时大家讨论的热度,现在大家的注意力已经逐渐分散了,毕竟学校不是娱乐圈。
即便如此,林奇月在学校里见到他还是有种异样的感觉。
跟高中不同,大学里基本都是成年人。
看到的一切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马上就要进入社会了。
对于周时颂的感情,也变得陌生和复杂起来。
碰到他时,犹如一颗石子坠落水中,激荡栖细微的涟漪,很微妙地摩擦着神经,林栖月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尤其是在宿舍门口看见相拥亲吻的小情侣时最甚。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近代史,林栖月跟舍友一起去食堂。
排队的时候,林栖月低头看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暴雨橙色预警,她心有不安,正在思索要不要给周时颂发条消息。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好,可以加一下微信吗?”
一个高个子男生红着脸走到她面前,在她茫然抬起头看向他时,男生的脸又红了一个度。
这种公共场合下,这么多人,他贸然走过来,大概就是赌林栖月不会拒绝。
她的舍友们分别在其他队伍排队,前面的陌生同学听到动静,好奇地回过头张望。
林栖月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橙色预警,垂下的手将手机息屏,她笑了下,又抬起手,略带歉意,“抱歉,我手机没电了。”
但凡有一点情商,都能听出林栖月话中的拒绝之意。
刚才还在看手机,现在一转眼就没电了,这不就是婉拒吗?
然而这个男生似乎打定主意想要认识他,“那我可以加一下你的电话吗?”
林栖月:“?”
她原本以为上了大学,就能远离一些诸如丁昊之类的奇葩。
现在看来,这种人仍然存在,有过之而无不及。
电话号码总不会忘记吧。
男生胸有成竹。
林栖月眨眨眼,她嗓音甜美,话却字字扎心,“抱歉,其实我手机没关机,没同意是因为我男朋友会介意。”
男生石化在原地,尬住了。
略显窘迫地挠挠头,说话都结巴起来了,“哦哦,我不知道,对不起打扰你了。”
还是老办法好用,屡试不爽。
林栖月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橙色预警还在,从食堂的窗户往外看,云层重重叠叠,天色转阴。
她从小到大没离开过爸爸妈妈超过一周是真,同样没离开过的,还有周时颂。
甚至上学的时候是见不到爸爸妈妈的,而周时颂是一直在她身边的。
上学放学甚至在家里,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
眉眼间染上一些担忧,林栖月隐隐约约感受到延迟的不习惯。
依赖早已形成惯性,她不习惯他不在身边的日子。
习以为常的亲昵、接触被隔开,她不适应。
她一直把周时颂当亲生的家人的,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明显的男女界限了呢?这不应该。
她想去找周时颂了。
晚饭后,林栖月看着愈发阴沉的天,点开跟周时颂的聊天框,敲字的时候,zzz率先发来一条消息。
zzz:【小小,我去接你,好吗?】
祈求的,不正常的语气,是他犯病的前兆,林栖月几乎就立刻明白了。
小小月亮:【我打车去公寓找你。】
zzz:【我在你宿舍附近的停车位。】
林栖月微怔,外面刮着风,阴雨天学生不多,林栖月到阳台扒着栏杆瞧了眼,果然在不远处的路边看见了周时颂的车。
很醒目。
他在犯病的时候做出任何举动林栖月都觉得正常。
她顾不上太多,拿上一把折叠伞就往宿舍外走。
舒萌正在照镜子,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随口问道,“你要出去吗?”
林栖月点点头,“嗯,我出去一趟。”
“晚上回来吗?”
林栖月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反正公寓还有她的房间,在那住一晚也正常。
“不回来了,我会跟辅导员请假的。”
舒萌没多问,“那注意安全啊。”
“好,谢谢!”林栖月说完就推开宿舍门跑了出去。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已经开始掉雨点,一点点浇灭酷暑的余温。
灰色地面上湮出一层重色湿润,林栖月踩过去,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雨滴打散、覆盖。
雨丝像雾,像纱,吸收了噪音,弥漫在视野中,一滴雨珠顺着女孩长长的眼睫划过,擦着白皙的皮肤没入布料,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印迹。
短短的一段路,她没打开伞,坐上副驾时带来湿润的气息,像初春嫩绿的新芽,支棱着从土里钻出去,沐浴着春雨。
周时颂等在这有一会了。
他目睹她从食堂出来,拐弯,走过一段路,进入宿舍。
他静静地坐在驾驶位上,紧闭的车窗上印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他该感谢这个天气。
等到合适的时机,他捞起主控台上的手机,面色平静地给她发去消息。
他知道她一定回来。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在她到来之前,他缓缓合上眼睛,薄薄的眼皮再度掀开时,脸色泛白,嘴唇上的血色也消失了,眸中带着起伏不定的情绪。
他从她的眼睛里看过的,这样的表情最能引起她的包容心,漂亮虚弱又可怜,她不会拒绝任何请求。
在漫长的夜里,多次发作的经历让他模仿起来也毫无障碍。
自己模仿自己,有什么难的呢。
林栖月脸色微变,她蹙起眉头,“周时颂,你还好吗?”
他虚弱地摇摇头。
林栖月更加担心了。
他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修长的手指松松地搭在边缘,林栖月深吸一口气,提议道,“要不,我来开?”
方向盘上的手指微顿,他低声,“没事,我开就行。”
林栖月捏着安全带,“真的行吗?”
她每一根细胞都在紧张,脑中闪过无数条车祸新闻,更何况外面还在下雨,能见度很低。
“要不,我们打车回去?”林栖月对自己的开车技术也不抱太大信心,毕竟她还没有单独上过路。
“放心吧。我现在没事。”周时颂定定神,他坐直身体,朝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状态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些。
索性路程也就几分钟,路况也不复杂,外面飘着的也只是小雨,车内也不暗,林栖月也就没有强求。
一路上,林栖月心脏一直吊着,一直到车子顺利驶入车库,她才松了一口气,捏着一路的安全带,手心已经染上一层汗珠。
进入公寓,林栖月连忙把东西放下,观察着周时颂的状态,她问道,“你的药在哪里?”
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有过前面几次的经验,林栖月早已习惯,没有摆脱掉,任由他抓着。
“不想吃。”他垂下眼睛,声音很低。
坐到沙发上,林栖月有些无奈,他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就是不喜欢吃药。
“我去给你倒杯水,你先松开,可以吗?”林栖月哄着他,像哄小孩子的语气。
周时颂抓得更紧了。
林栖月:“……”
什么毛病。
要是一个正常人这样,林栖月会觉得他有病,当他真的有病时,林栖月就觉得这是正常的。
人们往往不会去过分苛责一个病人。
根据以往的经历,林栖月猜测,这种情况下他最需要的是陪伴。
于是林栖月干脆就待在他身边没动。
握着她的手腕,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周时颂头靠在她肩上,缓缓闭上眼睛。
他知道他此刻是清醒的,是正常的。
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换了个姿势,用身侧抱住她的腰,埋在她的颈间,轻柔的发丝扫过他的皮肤。
靠得太近了
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软嫩肌肤上,脉搏加速跳动,林栖月甚至无法正常呼吸。
像被一层又一层密不透风的网罩住、缠绕住。
小臂上青筋盘旋,格外性/感。
林栖月默默闭上眼睛。
告诉自己她只是在帮忙,还是无法忽略他强烈的存在感。
双唇缓缓擦过,他黑沉沉的眸子里暗欲汹涌,强行压下。
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极力克制住冲动。
胸膛内的心跳跟她的脉搏一样快,手腕擦过她小腹,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她整个人都是软的,跟唇下相贴的肌肤一样柔软。
周时颂有几天没有看到她了。
他知道她在躲着他,为了所谓的校园爱情,难道他不是学校中的一员吗?
为什么可选择的对象自动将他排斥在外?
就连让她来公寓,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哄骗过来。
为什么?
他想直接问她你对我是什么感觉,理智又按下这种冲动。
他不能吓到她。
短袖长度刚好到腰际,一番折腾,下摆微微嫌弃,露出一截雪白的细腰。
他的手指无意间蹭到,像被烫到了一样顿住。
一阵燥热涌上心头,他现在只剩下一个念头。
想吻她。
他没病,却疯狂地想吻她,吻不到他就会当场死掉一样。
想拥抱,想十指相扣,想将她按到怀里索吻、探索。
他想,他也许是真的病了。
一切药物都无法治疗,只有她才能解救的病。
从腰侧环住她的手臂逐渐收紧,林栖月脸红而热,两人衣料单薄。
从后腰到小腹,有力的手臂紧贴着。
温度、力度,清晰的触觉。
啊。
林栖月身体颤抖了一瞬。
后脖颈的软肉格外敏感,他薄唇轻蹭着,林栖月还能勉强忍耐,直到他吐出舌尖,勾了一下。
陌生的刺激让林栖月大脑空白,眼睫微颤,她将脑袋往另一侧歪了歪。
刺激一直都在,从那一个点,散发到全身,林栖月想动,又不敢动,也动不了。
“周时颂”她张口时发现自己的声线都是抖的。
低低的、软软的、带着颤音的。
周时颂脑内猛然闪过几个片段。
幻梦与现实因为这个声音而联结,恍惚间,周时颂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实的触感又在警醒他,不,这不是梦,你什么都不能做。
想吻她。
好想吻她。
好想好想好想。
疯狂地念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逐渐不受控制起来,如同猛兽在笼内挣扎,想要破笼而出。
吻,是一种安抚,是丢给猛兽的一根肉骨头。
拥抱着她的那句身体比她的还要烫,林栖月吓坏了,又连忙唤了一句“周时颂。”
他低沉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开口时,上下两片嘴唇依然蹭着她的皮肤。
每一下,都带着细微的电流,耳根酥麻。
“有些难受。”带着很难让人拒绝的祈求,低低的,“小小,可以亲一下
我吗?”——
作者有话说:绿茶浓度与日俱增,建议搭配点心食用
再次提醒一下,男主很狗很绿茶,妹宝打他他都觉得爽的那种狗,毕竟从小茶到大能是什么正常人()-
文案新增【茶言颂语】小剧场一弹,可划到最底部观看
第40章 还不够
乖巧漂亮的小狗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摇着尾巴撒娇,索要一根骨头。
很少有人会拒绝这样的祈求,哪怕小狗不是你最喜欢的小动物。
生病的小孩靠在床头,漂亮的小脸惨白,他问可以给我吃一根棒棒糖吗?
谁也不忍心拒绝他。
尽管如此,林栖月在接收到他那句话时,瞳孔骤缩。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他是精神出问题了吗?
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吗?怎么能像问“可以给我吃颗糖吗”的语气说出来。
林栖月要疯掉了。
然而他现在是个病人。
病人说什么都是正常的。
不能用正常人的脑回路去理解。
林栖月是个正常人,自然无法代入他。
她只知道生病是痛苦的,尤其是像周时颂这种创伤后应激的病症,她见过他痛不欲生的状态,不会弃他于不顾。
可是。
亲他。
跟这个病,有关系吗?
他不会是睡着了在说梦话吧。
林栖月默默稳定住心神,冷静下来,正在琢磨。
耳侧,又响起他低沉嗓音,呼吸轻轻擦过耳垂,“可以吗?”
“会让你舒服些吗?”犹豫两秒,林栖月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问了最根本的问题。
反正他们两个又不是没亲过。
而且这次,纯粹的是为了帮他,没有任何其他意味,她不必多想。
“行吧,”林栖月谨慎地补充,“如果真的能让你好点的话。”
他只听到了她的应允。
被允许是个信号。
她话音刚落,埋在她腰侧的那只手抬起,缓缓拨开她的发丝,到耳后。
白净的小脸被染红,她悄悄躲开他的视线,舔了舔唇。
窗外天色渐暗,落地窗上出现两人的影子。
月光赶走乌云,晴朗的夜空,光落在漆黑的影子上。
林栖月记得他说的那句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亲吻还有这种功效,不理解但尊重。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念“这只是一个安抚性的吻”,随后在两人鼻尖只要毫厘之隔的时候,凑上前,吻了他的唇角一下。
类似晚安吻。
“好点了吗?”林栖月以为药到病除,睁开眼睛,陡然撞进少年略显陌生的眸子里。
那双眼眸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危险又陌生。
林栖月微怔。
少年高挺的鼻尖挨着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林栖月有些热,迟疑片刻,张张嘴准备再说点什么。
小嘴被堵上。
“没有。”贴在她后腰的大手顺着脊背缓缓往上,扣在她的后脑上,所有的忍耐在这一刻决堤,奔涌而出,他偏头,重新吻住她的唇,低声呢喃,“还不够。”
到底怎么样才算够呢。
周时颂不知道。
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对于他的身体来说,当然不够。
他想要更多。
来填补、满足某种空缺。
唇缝被撬开,舌尖很有耐心地在里面一寸寸探索,每过一处,林栖月身子都会颤抖一下。
针对合理性的思考,早已不成形,林栖月在密密麻麻的触碰中,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应该答应这个要求。
鬼迷心窍了吗?
她陷进他的拥抱,被禁锢在怀里,不像第一次那样急促,反而是慢条斯理的。
舌尖温柔地卷过她的贝齿,灵活地钻入,由浅至深,唇舌纠缠在一起,一点一点侵入她的空间,他细细的舔舐下,林栖月不知不觉间手指揪紧了沙发。
以为那是沙发,其实揪住的是少年的的衬衣一角,紧紧攥在手心。
缓缓退出时牵出银丝,林栖月终于得以大口喘气,呼吸剧烈起伏,耳根的红晕一路染到眼尾。
少年闭上眼睛,又睁开,浓烈的情/欲消失殆尽,变成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涟漪。
她睁开眼睛,睫毛乱颤,垂眼,他的白色衬衣被她攥皱一角,她连忙松手,两只手摁在他坚实胸膛上。
在他重新要覆上来之前,想要推开他。
瞳孔内是放大的一张脸。
少年的五官清晰分明,极具冲击力,桃花眼的眼尾微红,带着些弧度,像是哭过的样子,睫毛很长,低垂着,掩映在阴影中。
她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躲在角落里,那双漂亮的眼睛怯生生地注视着她。
像被人抛弃的小狗。
林栖月默默平复着心跳,迟疑片刻,轻声开口,“好些了吗?”
他点了下头,又摇摇头,嗓音暗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
林栖月瞧着他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放不下心。
周时颂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眼角,舔了下唇。
够了。
不能再继续了。
视线又缓缓滑到她唇上,莹润的,带着两人交/合的液/体。
笼子里的野兽对肉骨头感到不满,发出抗议,激烈地想要脱笼而出,咚咚咚撞击着,一下又一下。
适可而止吧。
周时颂默默松开锢在她腰间的手,依旧低垂着眼睛,惹人怜惜的模样,仿佛犯了什么惊天大错,“对不起。”
林栖月讶然回神,周时颂可不是会道歉的那种人。
更不正常了。
不会是发烧傻掉了吧。
林栖月抬手试探他额头温度,跟她的一样烫。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继续低声道,“你是不是生气了。”
有吗?
林栖月一脸茫然。
他自顾自地继续,“对不起我不应该亲你的。”
林栖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回忆一下,是不是刚刚推拒他的动作被误解了。
“我没有生气。”她只好无奈解释。
他太反常了,反常到林栖月觉得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个陌生人。
这么一搞,想质问他都不好质问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周时颂吗?
“而且,”林栖月补充,“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话音刚落,林栖月自己先顿住了,不对,之前亲的目的跟这次不一样啊。
她这次算是舍己为人。
几股正义感涌上心头,林栖月底气更足了,“而且这不是为了帮你嘛。”
少年慢慢抬起眼,望向她。
哦,她是没有生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见义勇为之感。
突然想到什么,眼眸再度蒙上阴影,他问,“如果是别人你也会同意吗?”
消化完他这句话的意思,林栖月脸唰一下更红了,她差点站起来,“当然不会!”
她怎么可能让别人亲她?
得到她的答案,少年悄悄弯了下唇,没再多问。
林栖月说完,反而陷入另一个漩涡。
那么,让周时颂亲她就是对的吗?还是那一瞬间,她被美貌蛊惑了?
来不及深究这个问题。
因为周时颂又低声道,“你还要回宿舍吗?我可以送你。”
林栖月看向他,一副虚弱的模样,脸色在灯光下刚更白了,还让他送,这不是折磨人吗?
“我今晚不回了。”林栖月摸出手机,垂头打字,回了舍友的消息。
“哦。”少年淡淡应了一声。
内容刚刚发出去,周时颂又问,“那明天我送你回去。”
他一直说这个回不回去的问题,林栖月突然悟出些什么,她怀疑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在这住啊。”
“我以为你很想回宿舍住。”
林栖月脱口而出,“那倒也没有。”
说完,林栖月尴尬地摸摸鼻尖,毕竟她可是一直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在宿舍住得很开心的。
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她瞄了眼周时颂的表情,没有想象中的讥讽。
哦对了,他现在处于虚弱状态,说不定第二天一醒就把今天的事情全忘了,于是林栖月也就放下心来。
顺便补充说明,“我的意思是,你……身体不舒服,我这几天可以留下来陪你。”
只有这几天吗?
少年垂下眼睛,眼尾仍然带着淡淡的红,默然几秒,眼皮轻抬,声音飘在半空似的,“那个药好像不太管用了,医生说随时都有可能复发。”
说完,似乎意识到不该说这些,指尖按在太阳穴,“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
林栖月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失神片刻,眼前闪过好几次他犯病时的场景,痛苦折磨,脸色惨白,紧绷的身体颤抖着……
看见这样画面的她一样陷入痛苦之中。
妈妈说,药物都是饮鸩止渴,他最需要的是陪伴。
林栖月以为这些年他一直在逐渐好转,听周时颂偶然吐露的真言,他反而是愈发严重了。
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会丢下他不管,平心而论,林栖月一直把他当家人一样的存在。
跟她的面子相比,还是命重要。
谁让她那么善良又可爱呢。
林栖月短短几分钟已经下定了决心。
“要不,我搬过来?”
周时颂微怔,“不用,我自己也可以的,你想住在宿舍的话也没关系。”
顿了两秒,他又动动唇,“我可以给医生打电话,实在没有力气打电话的话,我也可以等哪天有人过来发现我。”
林栖月试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想呼救也找不到人,天亮了又暗,屋内始终只有一个人,太可怜了。
“你别说了,我明天就回来住,我说了算。”
纤长睫毛轻轻颤动,少年缓慢地眨了下眼,幽深的眸子中辨别不出情绪,他垂下眼帘,依旧坚持方才的说法,“你不用特意为了我这样,我没关系的。”
膝盖上,苍白指尖微颤,落入林栖月视线当中。
即便如此,他还在为她着想,如此体谅,林栖月都要感动得落泪了。
不得不说,他生病的时候他挺是个人的。
她非常强硬地宣布,“我就是想回来住了可以吧,不是特意为了你。”
最终,少年默默地注视她半晌,缓缓垂眸,虚弱嗓音中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那好吧。”【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