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实
“我看见若若了!”男人那双死寂的黑瞳在这时候闪烁着异样的兴奋。他唇瓣微微颤抖, 几乎语不成调,心潮澎湃到让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他难以抑制的, 就连抓住陈傲胳膊的手也不知觉就加重力道。
陈傲疼得直皱眉,费好大的劲才抽开,他低头就看到地上那些烟头, 猜测关嘉延来天台透气这段时间内约莫抽了将近一包烟。
于是,他很熟练地安抚道:“延哥,烟抽多了容易引起幻觉,你……”
他叹气,目光不知觉沾上怜悯:“你应该是又看错了。”
这个又字他念得很轻,里面皆是无奈。
这三年的时间里, 虽说关嘉延因为谭静凡留给他的那束花, 让他暂时歇下轻生的念头, 可他每日压抑着悲伤的情绪控制自己不去自杀反而产生了副作用, 这样频繁的压制内心的渴望,也致使他的精神在逐渐失常。
关嘉延曾经告诉过自己, 他说他经常能看到谭静凡。
起初陈傲吓得不行, 还真以为是谭静凡化成鬼回来了, 后来才弄清楚,那都是因为关嘉延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觉。
他实在太想谭小姐。
关嘉延病了。
很严重。
这三年的时间, 他刻意把自己沉浸在他自己虚构的世界里,在他虚构的故事里,谭静凡只是因为生他的气而不理他。
他总是在说,等若若不气了就会回来。
陈傲多想说,谭静凡回不来了。
她已经死了。
知道他今晚大概又是因为思念谭静凡才会产生这样的荒唐念想,陈傲还是很耐心地劝说, “抽完这支烟我们就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
晚风吹拂张焕词的面颊,他容色冷峻,猩红的桃花眼迸发出痴狂的愤怒及崩溃,“我没认错人!那就是若若!你为什么不信我?”
陈傲犹豫不决:“这……”
张焕词眼神骤然发狠,将已经燃到自己手指的那只烟丢下,用脚底碾碎。
他俊美的面容逐渐扭曲,冷声吩咐:“立刻吩咐下去,把这个园子的里里外外都封锁起来,一只虫子都不准飞出去!”
陈傲惊愕,连声劝阻:“延哥,这里是奥拉夫先生的地盘,不是关家!您封锁别人的园子怎么行?”
他总觉得今晚要是不把人安抚好,肯定要惹出大事,但劝说半天,张焕词却是怎么都不听。
甚至愤怒下推开陈傲,自己大步朝宴会厅走去。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高贵的男人女人们举杯交谈,场面奢华。
见张焕词又返回宴会厅,奥拉夫露出笑容主动迎接,“vincen……”
刚喊出名字,奥拉夫的眼里就露出不解的迷茫,也就十几分钟没见而已,怎么眼前男人浑身却充满煞气,那股狠戾似要冲破牢笼,让人看了眼不禁腿肚子打颤。
他皱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张焕词黑瞳阴冷,沉静道:“奥拉夫先生,抱歉打扰你办宴会的雅兴,我实在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应予。”
他嘴上在说请求,但眼里的冷意让奥拉夫认为,自己必须要答应才行。
奥拉夫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也会因为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心生恐惧,他微笑问他:“说说看是什么事。”
张焕词道:“我丢失了一枚袖扣,我合理猜测是园子里的人偷窃,我需要奥拉夫先生立刻将整个园子封锁,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此处。”
闻言,奥拉夫先是看向张焕词的手腕,他右手精致的袖口处的确失去了一枚价值不菲的袖扣。
他温和地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的要求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即便你猜疑是宴会中有人窃取,但我们可以调查监控,你要求把园子封锁就很过分,况且也就一颗袖扣而已。”
即使那袖扣再贵重,对关嘉延这样的身价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张焕词眸色冷沉:“那对袖扣是我太太送的,对我非常重要。”
奥拉夫看向他那深邃且坚决的眼睛,再次询问:“你真的很担心偷窃你袖扣的人找不到了?”
张焕词点头。
奥拉夫见他这样坚持,无奈只好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吩咐下去。不过,希望你能谅解我,如果找不到偷窃你袖扣的人,必须要马上解除封锁,今晚宴会到场的贵客很多,我这样的举动,会引起不少人的意见。”
张焕词也很快应予。
奥拉夫的命令发布出去后,很快整个园子所有的出口全部被封锁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不允许踏出漱玉园半步。
这还不够,张焕词很不放心,又带陈傲去监控室,他要亲自查看。
偌大的监控室内,保安们纷纷站在一排,也都跟着盯向屏幕里每一个画面。
张焕词将要找的那人的衣着打扮约莫形容出来。
黑色长发,米色针织开衫,脖子上戴着粉色格纹围巾,遮住自己大半张面容。
按理说这样的打扮,在这种权贵名流聚集地是极其醒目的存在,不可能会找不到。
陈傲瞥向目光如炬盯着每一个监控画面的男人。
心里更是生出重重无奈。
延哥就是把这里的每一个监控盯出个窟窿也不可能找得到谭小姐啊……
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又不是三月三。
那些保安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个矜贵冷峻的男人为什么要抢走他们的工作。
每一个画面在不断闪现,张焕词要求回放他之前看到的大楼监控。
保安给他调出来。
很可惜,那个女人出现的位置只能录到她的模糊背影,就连一张正脸都没有。
保安顶着压力小声说:“关先生,您可以先去宴会厅等候,要是找到那个小偷,我们会立刻把她抓获带到你们的面前。”
张焕词唇角紧抿,当没听见他们的话,继续死死盯着每一个出口。
陈傲暗地里朝那保安招招手,让他们忙自己的。
就这时,陈傲眼神不经意一瞥,竟是真的在楼梯口的方向看到一个身穿白色针织衫,戴着粉色的格纹围巾的女人。
“延哥,找到了!”
张焕词顺他指引死死盯向那监控画面,可惜画面实在模糊到看不清,只能远远看到个人影。
陈傲正欲说话,就看到张焕词已经迫不及待追了出去。
这一路张焕词跑得飞快,西装革履都未曾阻挡他的步伐。
他听到呼呼的风声在无情拍打他冰冷的面颊,也听到自己几乎要冲出胸腔的心跳。
他确定,他见到若若了。
她还活着,她果然还活着!!
按照监控位置,张焕词疯了似的一路狂奔,不知引起多少侍应生的注意,他却是什么都顾不得。
几分钟后,抵达监控位置的楼梯路口。
陈傲也是废了老命跟在后面,他跑得很慢,等赶到时,张焕词已经在原地僵硬的站了三分钟。
陈傲停下后,累得撑膝盖喘气,“延哥,那个女生人呢?”
张焕词眼睫轻颤,漆黑的眸光里映出淡淡的水光。
陈傲咋舌,看到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就知道结果了。
果然是又认错了人-
半小时前。
谭静凡跟迈尔斯对质结束,便从六楼乘坐电梯出来,在约定的地点与苏淮宇汇合。
苏淮宇站在原地脚步不安地来回走动,等看到她好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路紧绷的心这才放松。
他上前询问:“怎样,还顺利吗?”
谭静凡点头:“我已经把视频都发给欧文了。”
话音刚落,苏淮宇便直接开始解开她的围巾和针织衫外套。
谭静凡疑惑看他,却也没有阻止。
很快,她就被脱得只剩一件单薄的打底,虽说今天香港温度适中,但苏淮宇还是担心她会被风吹凉,于是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穿上。
苏淮宇声音温柔:“静凡,这里是慈善晚宴,你打扮成这样会被当成是贼,你知道今晚有个贵人弄丢了价值百万的袖扣吗?奥拉夫先生因为这个原因已经下令封锁整个园子了。”
谭静凡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为什么这一路上看那些侍应生都忙忙碌碌的。”
“但是,”她有些不赞同道:“竟然下令封锁整个园子,这不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当成窃贼了?那些宾客怎么能忍受得了?”
苏淮宇没回话,脸色略显不自然。
谭静凡也没注意到他的奇怪之处,只在心里纳闷,这个下令封锁园子的人行事手段有够乖戾。
苏淮宇低声说:“这里不方便说话,我带你先去休息,等园子解封我们立刻离开。”
“好。”
将谭静凡安抚好之后,苏淮宇就用钱收买一个侍应生,要求她穿着谭静凡的衣服去溜达一圈。
他站在夜色中,看着那个侍应生离开。
脸色无比沉重。
他知道,下令封锁园子的一定是关嘉延。
关嘉延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举动,说不定是在园内见到了谭静凡。
他绝对不能让这两人见面。
否则静凡这两年多安稳平静的生活会再一次被打乱。
他不能让静凡再回到关嘉延的身边。
不能!
苏淮宇拳头越攥越紧。
他开始后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同意她回到香港。
…………
浴室内的水声汩汩而流,清透的冷水顺着冷白无暇的脸庞缓缓滑落。
张焕词再度将手掌伸进流动出的水中,他左手白净的手腕有条醒目的红绳,松松垮垮戴在上头。
他沾着水的眼睫轻微颤动。
水声在流动,他却渐渐失神,就这样神思恍惚深深凝望那根红绳,仿佛置身在黑暗的世界当中沉沦。
若若。
他唇角勾起几丝讽刺的苦笑。
他们都觉得我疯了,精神已经失常。
可是怎么办?
我就是觉得你没死,你还活着。
你还活着,对么?
他不可能看错,如果只是幻觉,那为什么这次会比任何时候还要真实。
那个女人的侧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脏猛然跳动一下。
这三年的时间里,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心脏在活蹦乱跳的感受。
他能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他怎么会看错呢?
可是为什么,他找到的那个人不是他想见到的人?
张焕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湿发随意地搭在他额前。
陈傲此时正站在茶几前打电话,他懒散路过,走到桌边弯腰拿起酒杯,淡声问:“都查过了吗?今晚去参加宴会的所有人。”
陈傲挂断电话后才回答:“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的。”
他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延哥,你最近出现幻觉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会让赵航立刻把他在京市医院的事处理好让他回到香港,你的药都吃完了对吗?”
他想,今天关嘉延的反常大概是没吃药的原因。
在顶楼那会要不是他及时出现,关嘉延今晚怕是就要因为幻觉而从高楼坠落,这不是在玩笑,简直是会要人命的危险。
这三年的时间,一次又一次发生的状况足以证明,关嘉延的身边不能离人。
否则他随时会出事,失去生命。
关嘉延现在是行业顶端的资本家,他背后有关家,有帕克斯顿家族,他的命比任何人都要珍贵,绝对不能出事。
张焕词淡漠不语,倒完酒,便仰脖饮尽。
喉结上下滑动,浴袍的系带松松垮垮系在窄腰上,露出性感的胸膛,也露出他脖子上挂的那枚女士戒指。
陈傲叹气。
傻子啊。
又怎么可能真的见到谭小姐?都已经三年了,死掉的人早就魂归魂,土归土。
只是可怜这个还带着谭小姐意志勉强活下来的男人。
他除了还能呼吸之外,早就被折磨成恶鬼了。
见张焕词一直顾着喝闷酒,陈傲劝说几番无果,便离开他的住宅。
屋内空无一人,静到只能听见外面的鸟叫。
张焕词睁着微醺的桃花眼,酒杯里的液体轻微摇晃时,手腕的红绳也跟着他的动作缓缓晃动起来。
他一杯又一杯倒酒,一杯又一杯饮酒下肚。
只要喝醉了,是不是能再见到若若?-
登上前往京市的飞机之前,谭静凡才主动跟苏淮宇坦白。
“淮宇,我知道你不放心我在国内乱跑,但是我难得回国一趟,如果连自己的父母不回去看望,我还配为人子女吗?”
听筒那端,苏淮宇沉默片刻,只问道:“为什么非要登机了才告诉我?”
他语气透着几分的失望:“我们认识这么久,这三年的相处还不够让你对我坦诚相见?”
谭静凡翕动唇瓣,她还没说话,苏淮宇便无奈叹气:“我没有不让你回京市,我只是希望,你做下这个决定之前能够跟我好好商量,你也知道你不能在国内久留,但凡一丝意外我都不希望你发生。”
他这番话让谭静凡很感动,她目光不知觉柔和,“抱歉啊,是我先发制人,把你想的太严厉了。”
因为这次来香港的事,苏淮宇也劝她很久,他非常不愿意她回到中国,最后是实在挨不过她的坚持才同意陪她过来。
来香港之前,她没告诉苏淮宇自己打算趁机回京市见父母,就是担心他又要阻止。
毕竟中国对他们而言,尤其是对谭静凡而言,是个很危险且不值得久留的地方。
她明白苏淮宇的谨慎,但谭静凡却认为,时间都已经过去三年,关嘉延也早就已经放下他,即便再遇见她也应该不会有很大的反应。
他现在成为关家正式的掌权人,身价上千亿,那样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资本家,又怎么会在意从前的一段感情。
不过考虑到谭静凡是以假死的身份离开,她都成为一个“鬼魂”了,想来的确不适合到处跑。
苏淮宇说道:“你回去看父母吧,好好陪一陪他们,但我希望你能尽量避开所有人千万不要让人发现你还活着,如果可以……”
尽管知道这个要求很为难谭静凡。
苏淮宇紧紧捏住手机,闭了闭眼,正色道:“我希望你不要出现在你父母的面前,你只在远处看他们几眼就好。”
只要她以谭静凡的身份出现,苏淮宇就不敢保证不会暴露出什么。
谭静凡认真思考,明白他的忧虑,索性也同意了。
挂断电话,屋檐下暗沉的光线让苏淮宇脸色看着很不好,不过很快,他便褪去阴霾,神色清朗。
他心里这会很庆幸,只是京市还好,总比留在香港要安全。
毕竟,香港是关嘉延的地盘,他也不至于时刻盯住京市那边。
…………
陈傲刚结束工作返回顶楼办公层,还没完全走进办公室,就见前台的秘书和那几个助理露出紧张害怕的表情。
他皱了皱眉,大步往办公室里进去。
室内一片狼藉,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睁大眼睛,错愕地看向此时一脸愤怒站在落地窗前的张焕词。
他右手腕衣袖轻挽,露出冷白的半截手臂,脚边是鲜血堆积的小水洼,他右手掌心那划有几道明显的伤口。
这幅状态……难道这是病又犯了?
但是往常他就算犯病也不至于会把整个办公室都拆了啊?到底是谁得罪了他?
陈傲出去询问秘书,在他不在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秘书回想不久前的场景,后怕道:“是关文初先生介绍过来一个女孩子……关先生他,他看到后就发了很大的脾气,然后就这样了。”
陈傲皱眉,“那女孩人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秘书说:“赶走了,不过我有女孩的照片。”
他掏出手机给陈傲看。
在看到那个女孩的长相那一刻起,陈傲这才明白关嘉延究竟又抽的什么疯。
原来如此。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由感叹,关文初真的好大的胆子啊?
他竟敢找个长得像谭小姐的替身过来送给延哥?
这被延哥看到能不气成这样么?都快把这层楼拆了。
陈傲都不明白,关文初究竟是担心自己儿子长久沉浸在谭静凡死了的精神失常中,还是就存心要恶心自己儿子。
是怎么想的,竟然就能干出这种缺心眼的事?
陈傲吩咐秘书晚点进办公室清理,便自己做足心理准备进去。
室内不久前还在发怒的男人,这会还静静站在落地窗前,脸色沉思。
陈傲注意到他半边手掌心都在流血,猜想应该是发火拆办公室时用了蛮劲,好在办公室有包扎的医药箱。
不过他不敢给关嘉延包扎。
想了想,陈傲说道:“那个,延哥,人已经送走了。”
男人转过身,双目猩红,愤怒的情绪已经彻底被点燃,他那只带血的手死死攥住他胸口的那枚戒指,嗓音冷地如同剔骨刀:“陈傲,他们真该死,他怎么敢的啊?!”
陈傲犹豫片刻,还是适当的想劝和这一家三口的关系,于是说道:“你也体谅一下天下父母心,都已经三年了,关先生他们也是担心你……”
关嘉延本来就因为悲伤导致精神失常,这几年需要依靠药物才能稍微稳定,想必关文初夫妇俩也是实在没辙,才能出此下策。
大概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万一呢?
万一关嘉延偏偏就看上眼了呢?毕竟那女孩的气质和眉眼真的很像谭静凡。
张焕词歪头,眉目冷冽,不耐烦地扯开领口的纽扣,“这两个老东西,是全球旅游的日子过得无聊到发慌,非要来挑战我的底线。”
陈傲笑了笑:“谁叫你把他们逼得没有位置了。”
张焕词冷哼:“等他们回香港,我要他们好看!”
陈傲擦了擦额头没有的冷汗,心想,关文初敢做这种事,估计短时间内也不敢回国。
就这时,刚才还愤怒的男人忽然脸色惨白,反应剧烈地往卧室的洗手间跑去。
没一会,陈傲听到呕吐的声音频频响起。
他皱了皱眉,担心得不行,比起关文初,赵航才真的要赶紧回香港了。
自从昨天在漱玉园出现那样的幻觉后,关嘉延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再不吃药可怎么办?
十几分钟后,张焕词脸色苍白从洗手间出来,陈傲给他拿了瓶可以让他心绪平静的药。
见他默不作声在吃,这才放心,随后陈傲拿起手机给赵航打电话。
那边秒接听。
与此同时,刚接到电话的赵航正在京市医院住院部第一层等候电梯。
他看到陈傲的号码就头疼,但也不能不接,几秒后他不情不愿按下接听,听到那头陈傲在汇报关嘉延又复发的病情。
他眉头紧皱,“他又犯病了?还严重到差点从高楼坠落?”
赵航严肃抿唇,“我老实跟你说,药物只能暂时稳定不能根治,他目前那个情况再不能受任何刺激。”
陈傲心想,今天是关文初刺激的。
他就是个老妈子的命。
嘴里应好,又问:“你什么时候回香港?延哥的药都吃完了。”
赵航看向电梯楼层,心烦地敲了敲额头:“我还在京市的医院,我的学长有个很严重到他无法处理的手术需要跟我探讨,估计再快也要下周回香港。”
“你让关……”话没说完,赵航忽然感觉身侧有个柔软的东西倒向自己。
他下意识接住,这才看清倒在自己身上的是一个把自己围到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温柔女孩。
他扶住她,“你没事吧?”
谭静凡有气无力地站稳,声音温柔:“没事,多谢你,我刚才有点腿软。”
她刚落地京市就偷偷摸摸回家打算看父母,但家里竟然没人,她悄悄从小区邻居那打听到她妈妈竟然已经在住院。
一想到自己出国几年,父母身体不好的时候她竟然不在身边,她就格外痛恨自己。
得知妈妈住院,她怎么能当做不知情?
这一路因为焦急忙慌赶到医院,她也已经快一天没吃饭,大概是因为心里忧虑加上没吃饭才低血糖犯了。
她跟赵航道谢,便礼貌往边上推开。
两人一起等电梯。
那头陈傲听到赵航身边似乎有人说话,“你在跟说话呢?还是个女生,声音挺好听的。”
还有点耳熟,有瞬间让他觉得是谭小姐。
他想,莫不是关嘉延的病会传染,怎么他还幻听了呢?
赵航看向谭静凡,见她脸色苍白,状态不算很好,便随意回道:“没呢,旁边有个漂亮女孩子刚才腿软。”
张焕词低沉的眸,忽然缓缓睁开。
陈傲见张焕词脸上又出现那样阴诡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是又犯病情绪不稳定了,他连忙对电话那头的赵航说:“总之你尽快回香港,尽快!”
赵航挂断电话时,电梯正好抵达。
他看了眼身侧的女生,询问她:“你还好吗?”
谭静凡遮住泛白的面容,声音很轻:“没关系,已经缓和好了。”
两人共同进入电梯间,赵航见她情绪低沉,便主动帮她按楼层,得知她去的是泌尿外科,便问道:“是家里有人住院了?”
谭静凡点头,“我的妈妈前天生病了。”
或许因为是陌生人的善意,让谭静凡不由把心里压抑许久的难受都吐露出来,她嗓音嘶哑地说:“我出国几年也没跟家里联系过,还是回国了才知道我妈妈住院的事,我真觉得很对不起父母。”
在父母身体不好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在父母身边。
都有三年没有联系,尽管他们知晓自己并没有死,但这离开后便杳无音信,其实对她爸妈而言,这个女儿也跟死了没两样。
赵航听她嗓音哽咽,眼睫湿漉漉的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瞧着实在可怜极了。
他没忍住安抚道:“别担心,长辈年纪大了总会有点小毛病,住院后有医生照顾就好,最起码你妈妈那个应该不算是很严重的病,不像我,天天还要伺候一个精神不稳定的病人。”
谭静凡苦笑,抬眸看他:“那你挺辛苦的。”
赵航毫不犹豫点头,“是啊,但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命。不过小姐……”
他目光停在谭静凡的眉眼处,很想再看清楚她下半张脸,但对方把脸遮挡的严严实实,他这样一直盯着对方看也很冒犯。
于是他问出心中的疑惑:“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为什么他会觉得这双眼睛在哪儿看到过呢?
谭静凡面露诧异,随后摇头:“我没见过你,应该是认错了吧。”
赵航:“也许吧。”
毕竟世界这么大中国人口这么多,会觉得有点眼熟也属于正常的。
他又说:“你眼睛长得可真漂亮,让人很印象深刻。”
谭静凡微笑,“谢谢,你也很帅。”
赵航愣住,又笑着哈哈道:“那你是没见过真正帅的,我伺候的那个患者,他能漂亮到你吓一跳。”
谭静凡笑笑不语,没再接话。
正好她的楼层抵达,礼貌跟赵航点了点头,便从电梯间离开。
赵航追随她的背影片刻,直到电梯门关上,也把觉得她眼熟的事抛之脑后。
谭静凡先去护士站询问吕毓晚住在那一间病房,得到回答后,她心里做足准备过去。
这间病房住了三个病患,她过来时正好是隔壁病床的家属出门,谭静凡眼疾手快把门抵住,这才能通过门的缝隙看到里面的场景。
吕毓晚住在靠窗的病床,此时谭继显正坐在病床边给她倒水。
她气色瞧着不算差,手背正挂着吊瓶。
在看到自己父母的那一瞬间,谭静凡压抑许久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争先恐后涌上眼眶。
她努力睁大眼睛,泪水仍旧一串一串落下。
三年多了。
从被关嘉延逼去香港,再到她假死脱身,她也有三年多的时间没有见过爸爸妈妈。
她记得自己妈妈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得肾结石。
这时里面的谈话声传出来,“浩浩不是说出去买点东西,怎么这么久没回?”
谭继显:“你放心吧,这几年浩浩成熟稳重很多,不会再那么不着调,应该是有什么事拖住了。”
吕毓晚有气无力道:“我想吃华正街的酱香饼了,给浩浩打个电话让他给我带一份回来。”
“行,等会啊。”谭继显掏出手机联系谭云烈,“对,你妈想吃,买一点回来让她过过嘴瘾就行。”
挂断电话,谭继显把刚冲好的那杯热茶端给吕毓晚,“喝点暖和一下,我看这药大概还有半小时才滴完,一会我再去喊一声,你自己先休息。”
吕毓晚欣慰地调侃:“也就我生病能得到你这么温柔的态度。”
“这话说的,”谭继显面露无奈:“都多少年老夫老妻了,还什么温柔不温柔,肉麻不?”
“是啊,都老夫老妻了,眼看浩浩都有二十五岁,再过几年他也该结婚成家,若若她……”
吕毓晚喉咙哽住,咽了咽苦涩:“若若她好好的就行。只是,老谭啊……”
“怎么了?”
“我想咱女儿了。”
话音刚落,病房内沉默片刻,谭继显声音嘶哑安抚她:“若若要是回国的话,肯定会来看我们,你别太操心了。”
“嗯。”吕毓晚露出苦笑:“只是她跟我们分开的太突然,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跟若若见面,她还答应我过年会回家,我没想到,那一次后,竟然整整三年没有见面。也不知道她在国外过得怎样?吃饱了没,穿暖了吗?国外的食物不知道她吃不吃得惯,外面会不会有坏人欺负她,她会不会想念家乡菜?”
谭继显伸手给她掖被角,眼眶微红:“别担心,淮宇那孩子是个信得过的。再过两年吧,也许再等两年若若就会回来了。”
病房外,谭静凡浑身无力蹲在墙边,泪水将她脖子上的围巾沾湿。
她捂住嘴唇压住汹涌的哭腔,可那悲痛伤感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她本来打算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好,可没想到……
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她为了自己的自由,竟然让父母饱受思念之痛。
她想,都已经三年了。
关嘉延也早就放下了她,她就算出现又怎样?况且她只是在自己父母面前露面而已,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谭静凡心里浮现这个想法,便再也抑制不住冲动,她擦干眼泪,推开病房门闯进去。
“爸,妈!”
“……若若?”两个中年人神色呆滞,许久回不来神,似觉得眼前一切如同幻觉。
谭静凡摘下自己脖子上遮脸的围巾,含泪轻声说:“是我。我回来看你们了。”-
苏淮宇是晚上接到谭静凡说她要在京市留一周的电话。
他皱了皱眉,“不是说只是看一眼就走么?”
谭静凡站在医院走廊尽头打电话,声音很轻:“我还是做不到这样不管不顾离开,淮宇,你放心我会保护好我自己,我跟我爸妈都说了,让他们隐瞒我回来的事,现在国内除了我爸妈和弟弟之外,没人知道我。”
苏淮宇不赞同道:“静凡,我只是觉得,一再这样久留下去会出现不可掌控的意外。”
谭静凡看向窗外月色,“你觉得意外会是什么?”
苏淮宇抿唇不语。
她淡淡地说:“你早上刷新闻了吗?新闻上说他已经有了妻子,淮宇,你觉得身为有家室的他还会记得我?都过去了三年的时间,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他即便爱我再深,也难以抵得过时间的流逝,我在他眼里也已经是个死人,都过去这么久,他也娶了别的女人,成立了新的家庭,又怎么会在意我?他当初不也才悲伤半个月就走出来了吗?”
苏淮宇:“你真这么想?”
谭静凡自嘲道:“不然你要我厚脸皮说,他那样地位的男人还会对一个在他心里早就死到回不来的女人念念不忘?淮宇,我没这么自恋。”
他知道,她只是看着脾气软和,其实心里很有自己的主意,她决定要做的事没人能改变。
苏淮宇只好妥协,“那你这周跟家人好好相处,我们下周就回雾汀堡。”
“好。”
挂断电话,苏淮宇的内心却愈发地不安。
如果那晚关嘉延没有在漱玉园做出封锁园子的疯狂举动,他也会跟谭静凡一样抱着这样侥幸的想法。
可那一切,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总觉得,那晚关嘉延可能是看到了谭静凡,不然他不会要求封锁园子抓人。
一周,只要熬过这一周,他会立刻带谭静凡离开这里。
然后,他再不会让她回国。
他和静凡,兰兰,还有zoe欧文,他们五个还会继续生活在一起。
安稳过去这周就好。
…………
隔天早上开完会议回到办公室,陈傲就把自己最新得到的消息告知张焕词。
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冰冷的脸色微微一凝,片刻后吩咐:“立刻订好飞往京市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再不让他知道若若还活着,感觉小疯子会钻出屏幕拆了我家[可怜]
第62章 活着
陈傲知道他什么意思, 考虑到过去的后果,他很严肃地劝阻道:“延哥,说句实话, 你去探望吕女士很不合适,你的出现反而会刺激到谭小姐的妈妈。”
张焕词冷哼:“凭什么我不合适?我是她的女婿,若若不在家里, 我当然要替她尽孝。”
“立刻订机票,我要去探望我丈母娘。”
陈傲见劝说无果,索性也放弃了。
随后他让秘书立马订几张飞往京市的机票,就连下午的两场应酬也推得一干二净。
那两场应酬对方预约了两个月的时间,即便如此,摊上关嘉延要去看望病重的丈母娘, 也是说爽约就爽约-
这两天, 谭静凡都在医院陪床照顾吕毓晚。
也是因为自己的出现, 吕毓晚的心情状态大好, 医生说她身体养得很不错,下周大概就可以出院。
谭静凡刚接了热水回到病房, 吕毓晚兴奋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女儿。
谭静凡微笑道:“能出院就好了, 妈……”
她语气顿了顿, 斟酌好用词,“正好我过几天也要回去那边。”
吕毓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急忙道:“你不是都回国了吗?怎么又要离开?难道你是怕焕词发现你?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有了自己的新生活……”
“不是的,妈妈,”谭静凡温柔安抚住自己母亲的手背,“是我目前的重心都在国外,这三年时间我结识了很多真心相待的朋友, 我的工作和我的牵挂都在那边,我并不是说以后都不回了。”
见吕毓晚不舍到眼眶通红,谭静凡顿时也觉得自己很不孝,可她总是要回去的。
“您就当我是出国工作行吗?我以后会经常抽空回来看您和爸爸的。”
吕毓晚心里很不舍,无法接受,只能生闷气地抿抿唇:“妈妈还没跟你相处够,你就要走,妈妈希望这个病再多住一阵子医院就好。”
谭静凡惊讶:“您千万别说这种话啊。”
吕毓晚不开心道:“这都怪焕词,如果不是他,也不会逼得你不能回家!”
谭静凡淡淡地扯出笑容:“我们一家人还要相处几天呢,妈,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门口那传来谭继显的声音,“若若,你多陪你妈妈聊聊天就行,她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看到吕毓晚不舍的眼神,谭静凡心里也软乎乎,她主动坐到病床旁,伸手搂住妈妈,把自己的身体依偎到妈妈怀里,“好,我就陪妈妈好好聊天。”
吕毓晚拍了拍她手背,欣慰道:“若若,爸爸妈妈都很想你,不过能知道你这几年都过得很好,我们就放心了。国外好玩吗?你说你交了很多好朋友,那除了淮宇还有谁啊?”
谭静凡便把自己在国外最要好的几个朋友的名字告诉爸妈,还提起这两年到处跟他们去各个国家旅游。
吕毓晚笑着道:“听着都是很不错的人呢,有他们在,我和你爸爸也放心了。”
谭继显没说什么话,但全程都在认真听女儿讲述的故事。
就这时,吕毓晚好奇问:“你跟淮宇……”
“你们是交往了?”
刚才讲的故事里,苏淮宇出现的次数不算少,从那些话里能感受出来,苏淮宇对若若很重要。
谭静凡神色微怔,笑着摇头:“没有,我们是很要好,算得上无话不谈的朋友。”
谭继显没忍住道:“就没有什么发展的可能?”
“老谭!”吕毓晚不满瞪他一眼,难得能跟女儿相处,她不想提这种事惹女儿不开心,本来女儿的感情之路就坎坷。
谭静凡瞳仁微怔,有点惊讶,她似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果断摇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很纯洁的友谊,况且淮宇也没这方面的想法。”
谭继显却不那么认为,他琢磨道:“他一个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冒险把你送走,送你去国外也要不少的资金和精力投入,这只是普通朋友愿意做的?”
她跟苏淮宇之间的关系说得上有点复杂,苏淮宇帮助自己也是有他母亲的原因,但关于苏淮宇的事,谭静凡不想说太多。
她只是道:“真没那个可能,他也没想法。”
谭继显分析道:“若若,看你的意思是,你打算长期在国外发展,如果你要是觉得淮宇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你可以试着去接触。”
吕毓晚想了想,也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她女儿都二十八岁了,曾经还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她的感情让她的人生发生这样的转变,将来找爱人估计也不会轻易与对方交心。
苏淮宇人很好,知根知底,还是她熟悉的朋友,如果真要交往,他是若若最好的人选。
对于父母的想法,谭静凡沉默片刻。
这三年的相处,她发誓,她从没有对苏淮宇生过任何关于男女之情的念头,她只是单纯把他当成最信任的朋友。
况且感情的事……
她暂时不想再谈。
她垂眸,轻声说:“不提这个了,顺其自然吧。”
夫妻俩一听顺其自然,那就是没有把路堵死,也就放心了。
“我给你们剥橙子吃。”谭静凡刚拿起桌上一颗很饱满水润的橙子,这时,病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吕毓晚被吓得捂住胸脯,谭继显看向门口出现在这里的谭云烈,不悦道:“怎么焦急忙慌的这么大力气?”
谭云烈大步往里面跑,立刻按住谭静凡的肩膀,气喘吁吁地道:“姐,快跑!”
“怎么了?”谭静凡莫名其妙看他。
谭云烈是一路冲过来的,他急得口齿不清:“你快跑,快点,没那么多时间迟疑了,那个疯子他找过来了!!”
“什么疯……”话音刚落,谭静凡脸色骤变,她感觉自己呼吸都紧了,“关嘉延?”
谭云烈咽了咽喉咙,郑重点头:“我刚回医院就看到他从地库出来,我看方向竟然是跟我一样的,我猜他应该就是来这里,姐,你回来的事暴露了?”
不可能!谭静凡脸色煞白,握住橙子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她还活着的事关嘉延怎么可能知道?但是本该在香港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市?
“来不及了,你快去躲起来啊。”
谭静凡反应过来,连忙把橙子往谭云烈怀里塞,拿着围巾和包包就跑了出去。
她跑出病房,因为这一切都太过突然,竟是一时忘了怎么支配自己的双腿。
她站在门口,双腿不禁发软发抖,慌乱的视线四处扫射,在想躲藏在哪里比较合适。
他这时候要是过来,也许已经在电梯里,电梯肯定不能过去了。
谭静凡立刻躲到楼梯间去。
前一秒她刚躲藏进楼梯间,后一秒,旁边的电梯便“叮”地一声打开。
她人还没站稳,便隐约听到陈傲的声音,“吕女士在6号病房。”
没一会,几人便直接进入泌尿外科。
谭静凡紧张到心脏在狂跳不止,她用力抱紧怀里的围巾,目光不知觉便追随那道身影。
关嘉延是一行共六个人,除去他跟陈傲,还另外带来四个黑衣保镖。
每个保镖都携带许多精贵的补品。
等确定他没看见自己,谭静凡这才渐渐冷静下来有闲心猜测关嘉延来到医院的目的。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还活着的事暴露了,关嘉延是过来抓她。
可看这架势……
比起抓人,更像是探病。
可是他为什么要来探病呢?自己的妈妈跟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又为什么要特地从香港飞过来,仅仅只为了探一个普通人的病情?
谭静凡有点想不明白。
转而她心里生出一些微妙的念头,又思及这三年在国外的经历,她因为工作的原因跟欧文去过很多地方,也见识过很多高层阶级的大人物。
虽没有亲自与那些人接触过,但她也多少了解了点。
欧文告诉过她,成功人士达到一定的地位后顾虑的便会更多,越是背后有强大的家族,那就越要把社会形象做到完美。
权贵名流给自己塑造人设,最常做的事,便是慈善。
她记得之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关嘉延的相关记载。
他是个年轻成功的企业家,慈善家。
那看来他选择来看望自己的妈妈,也是要巩固他的慈善人设吧。
或许只是因为她妈妈之前也算他认识的人,合情合理来探望,还能让自己再攒点儿好口碑。
谭静凡叹了叹气,忍不住想,这三年时间,关嘉延真的变化好大。
以前这种对外的表面功夫他才不屑去伪装。
他现在也成为她眼里那样遥不可及的资本家了。
她浑身的冷汗在这会儿有点后劲,谭静凡热得扯开身上的围巾,直接坐在楼梯间等待。
病房内。
吕毓晚和谭继显以及谭云烈的脸色都很难看。
这不是他们这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关嘉延,实际上这三年的时间里,每当逢年过节,关嘉延都会派人来送礼,他偶尔来京市出差,还会特地来谭家讨杯茶喝。
厚颜无耻,赶都赶不走。
张焕词礼貌询问过吕毓晚病情,说道:“医生跟我说您的病下周就能好了,希望您能早点康复,不过要是还要住院一周的话……”
谭云烈如临大敌,“你想干嘛?”
张焕词幽幽瞥他。谭云烈对视上他那寒凉的眼神,腿都软了,底气也不再足。
张焕词淡声道:“我会安排吕女士住进专属的vip病房,找最好的医生护士照顾您。”
吕毓晚皱眉:“不必了,这里我住的很好,而且只是一点小病而已,现在这个主治医师非常好。”
张焕词不耐烦地摩挲指腹,眼神瞥向陈傲。
陈傲立刻道:“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随后,陈傲带领一个保镖前往科室主任的办公室。
他那副高高在上,傲睨万物的做派,让谭家人都很不好受。
他们一家人都很朴素,哪里见识过这样的世面。谭继显更是不能忍受,愤怒道:“这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这样掌控我的妻子住在哪里?”
“关先生,若若早就跟你离了婚,现在也离开了几年,你更没那个必要还跟我们联系。”他冷声道:“您这样的身份,我们哪里受得起啊?”
那几个保镖眼观鼻鼻观心,都很惊讶还有普通市民敢这样跟关嘉延说话。
平时哪个敢给他脸色啊?可都没好下场呢。
面对愤怒的指责,张焕词反而态度温和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们当然受得起,你们可是我的岳父岳母啊。”
“您说是吧,妈妈。”
因为这声妈妈,吕毓晚浑身难受,眼前的人分明是他们熟悉的张焕词的相貌,但气质神态和行为举止跟以前那个温和体贴的张焕词完全不同。
他俯视众人,眼神睥睨,他就是手段残暴冷血的上位者。
况且,也是这个人害得她的女儿不得不假死才能逃脱,她都要恨死这人了。
“你别叫我妈,我才不是你妈妈,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儿也不会回不来了!!”
“关先生,请你现在离开!我不想再看到你!”
谭云烈愤怒地吼他:“听见没有啊?我妈让你滚,你能不能别这么讨嫌?”
下一秒,谭云烈就被保镖捉住手臂按在墙边。
病房内响起谭云烈嗷嗷惨叫,吕毓晚和谭继显脸色大变,“你放开我儿子!”
保镖面不改色,甚至还将力道加重。
夫妻俩知道这保镖只听关嘉延的话,立刻去请求他:“让他放开我儿子吧,浩浩知道错了,他不该对关先生出言不逊。”
张焕词漫不经心的微微抬手。
即刻,那位保镖便松开谭云烈。
谭云烈疼得泪水一直垮,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瞪向张焕词。
张焕词当没看到他们愤怒的眼神,神色淡漠颔首:“如此,我的探病就到这了,妈,希望你能早日康复。”
语罢,张焕词转身离开病房。
他的脚还没完全踏出去,就听到谭云烈迫不及待地辱骂:“赶紧滚吧,我们根本就不想看到你这个神经病!”
保镖皱眉,低声问:“需要出手吗?”
竟然敢有人三番两次对关先生出言不逊,刚才那小小的制服,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张焕词淡声:“不必管他。”-
等张焕词离开十五分钟后,谭静凡才放心偷偷摸摸回到病房。
她刚进来,就听到谭云烈边哭边骂:“妈,那个神经病要气死我了,我的手好痛啊!”
见到谭静凡进来,吕毓晚朝谭云烈挤眉,示意他别说了。
谭静凡皱眉道:“浩浩,你的手臂怎么了?”
关嘉延才走没多久,难道是关嘉延弄的?
谭云烈脸色不自然,垂眸道:“没,我刚自己走路没站稳不小心撞到窗边了。”
“真的吗?”
“嗯,真的。”
谭云烈勉强露出笑容:“姐,你跟妈好好聊聊吧,我出去买点东西。”
他其实是不放心,要是关嘉延那个疯子又折返回来,他姐姐不就被抓到一个现行了?
他即便再蠢也知道,关嘉延这个疯子还没放下他姐姐,不然也不可能这三年里每次逢年过节的大礼都没有断过。
甚至这次还主动来探病。
关嘉延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出手相当阔绰,送的礼物动辄便是豪宅豪车起步。
那些东西爸妈都不准他碰,他也不想碰。
总觉得神经病随时会抽风,要是碰了他送的东西肯定倒霉。
这三年关嘉延对谭家的照顾,包括但不限于送豪车豪宅,还有家里很多情况他得知了都会第一时间来解决。
要是这些事让姐姐知道了,姐姐肯定会知道关嘉延根本没放下她。
到时候她肯定吓到不敢再回国,那么他们一家四口也无法团聚了。
谭云烈立刻追出去,想要亲眼盯着关嘉延离开医院才能放心。
但很奇怪,他追到车库只看到关嘉延的车子停在那,人却不在。
去哪儿了?
“妈,”谭静凡还是好奇问了出来,“他来看你做什么?”
吕毓晚看了眼丈夫,谭继显面不改色道:“说是有个他的熟人合作伙伴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得知你妈妈也在,顺道过来看看。然后他还给你妈妈换了vip病房,找了新的权威医生照顾你妈的病情。”
“就只是这个原因?”
“对。”
“好吧。”谭静凡若有所思道:“这几年过去,他的确成长不少。”
“不过换病房和医生的事,你妈妈没同意。”
谭静凡道:“还是同意吧,他既然下了这个决定,没人能改变的。”
夫妻俩见对女儿对关嘉延这么了解,皱了皱眉-
科室副主任值班室。
赵航把自己准备好的药都拿出来递给陈傲,又瞥向坐在沙发上脸色冷沉,闭目养神的男人。
“你们不是在香港?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陈傲坐下来倒水喝,没好气道:“能为什么?”
他轻咳了声:“延哥的丈母娘病了,他过来尽孝。”
“啊?”赵航面露惊讶,“他哪来的丈母娘啊?”
张焕词缓缓掀眸,冰冷的眼神看向赵航。
顿时让赵航不自在地坐直,“哦我想起来了,你的确有个丈母娘,额,丈母娘病了你身为女婿来探病是应该的。”
“不过说来也是巧,我前几天在医院碰见一个很漂亮的女生,她的妈妈也是住进了泌尿外科。她当时可伤心了,站都站不稳。”
张焕词瞳仁微闪。
不知觉又想到谭静凡。
要是若若还在的话,得知自己的妈妈住院,她一定会很伤心。
至少她不在的期间,自己要为她做到那些。
拿过药,陈傲垂眸看了眼腕表,“延哥,还有两小时登机回香港,你不如先把药吃了。”
省得一会儿在飞机上犯病。
张焕词漠然启唇:“什么时候轮到你吩咐我做事了。”
陈傲咋舌,“好,不吃。”
不吃就不吃,一会犯病可别又痛苦!
拿过药,陈傲便跟赵航道别,询问过后才知道赵航要过几天才能回香港,主治医师不在陈傲不放心。
他趁张焕词不注意,悄悄拉住赵航商量,“你尽快回去吧,顺便跟你学长商量一下,能不能研制出更好的药……”
“又怎么了?”
陈傲小声:“还是老样子,但感觉更严重了。”
赵航面色严肃,又看到张焕词冷峻的侧脸,表示实在没辙:“我都说了药物没办法根治病情,嘉延他是自己不愿意好起来。”
只有犯病的时候,他才能沉浸在可以看到谭静凡的世界里。
尽管犯病痛苦,但他也想要沉浸其中。
陈傲也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叹气。
行到地库,车子渐渐往医院外面开。
司机开得很平稳,车后座,张焕词闭目养神,整张脸被冰霜掩盖。
这几年的时候关嘉延的话越来越少,多数情况下他都是保持闭目养神的状态,他想要隔绝世界,这样他就可以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车子拐了一道弯,这时,刚才还很正常的张焕词脸色骤然苍白如霜,头痛欲裂,甚至胸口闷堵。他弓着身子蜷缩成一团,浑身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似在隐忍巨大的痛苦。
陈傲立刻让司机返回医院,停下后,他扶住已经痛到直不起身体的张焕词再度找到赵航。
见刚才还好好的人忽然变成这样,赵航脸色严肃把人带进来,他在准备药物治疗,张焕词已经冲进洗手间里干呕。
撕心裂肺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很难受。
赵航面无表情正在调止痛药剂。
陈傲面色焦急,来来回回在原地踱步,许久过后,吃过止痛的张焕词才能稍微缓和好精神。
陈傲扶着他起身,“延哥,先在赵航这歇一会,咱们登机的时间还来得及,你先吃药吧。”
张焕词没吭声,他扯了扯领口,还是觉得憋闷,便走到窗边透气。
医院的风景不算好看。
他目光看向远处的景色,视线从树木,天空,缓缓挪到道路中。
一个纤细的背影缓缓从住院部大楼走出来,她穿了件休闲的条纹外套,下身是条深色的直筒裤,脖子上戴着是一条深棕色的围巾,很朴素的打扮,但因为单薄的身形反而将这身装扮映衬出清新文艺的气质,很吸人眼球。
张焕词神色稍怔,视线缓缓追随那道背影,迷茫地呢喃:“若若。”
他或许是又产生了幻觉。
就像陈傲说的,他只要犯病就总是会这样神志不清。
他的手指紧紧扒住窗沿,即使知道是幻觉,他还是会控制不住,他期盼多看几眼那道背影,他总觉得那就是若若。
赵航看到张焕词站在窗边许久没动弹,便过来问他在看什么。
张焕词恍惚地喊:“若若。”
赵航知道若若是谁,他每次思念的时候都会念这个名字,他跟陈傲已经听得耳朵起茧。
张焕词生出幻觉不奇怪,他这三年一直是这样过来。
赵航也没多想,他只是随意的,眼神也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让我瞧瞧,这次你又把哪个人认成谭小姐了?”
“那个,还是……”他指着那道纤细的背影,见那女孩站在原地接电话,露出半张侧脸。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几天在电梯里见过的那个漂亮女孩,笑道:“巧了,嘉延,我见过这个女孩,那天她来到医院说是她妈妈生病了,她出国几年才回来,你今天就是把她认错了啊?”
张焕词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他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吓人,赵航心慌了一下才傻愣愣重复一边。
“怎么了?”
张焕词心脏狂颤,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发抖地翻出谭静凡的照片,问他:“是上面这个女孩?”
赵航认得这张脸,毕竟关嘉延这三年都靠着照片思人。
他的视线落在女孩漂亮的眉眼上许久,忽然想通什么,惊讶到大声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她眼熟了,没错,就是照片上的女生!”
张焕词浑身一软,全身脱力地往后退几步,随后,他脸色骤然变狠,发了疯往外面冲。
陈傲和赵航怎么也拉不住,等他们跑过去时,便看到张焕词呆滞地站在原地。
张焕词垂落的手指不住地轻颤。
他的心脏深处不断涌动出疯狂,他激动到根本发不出声,嗓子好像被黏住了般,他的思绪同样乱得一团糟,满脑子全部汇聚出一个猜想,直到猜想单方面被他证实。
若若还活着,她还活着!
他确定,她还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小疯子得知假死后可能要发大疯了
第63章 抓
麻雀降落在窗台边上逗留, 叽叽喳喳的声音欢快响起。
与麻雀洋溢的快乐不同,休息室内的男人脸色阴沉坐在沙发上,宽挺的肩膀紧绷无比, 他手捏成拳头撑在下颌处,目光轻微扫视站在面前的两人,最后看向陈傲, “我刚说的话,你没听清楚?”
陈傲见他这会儿呼吸还很急促,胸脯也不断起伏,显然情绪还是很高涨。
他趁机丢了个眼神给赵航,让赵航想办法用药物让张焕词精神镇定下来。
“听到了,延哥, 但你不觉得这次又是你的幻觉么?”见张焕词没吭声, 陈傲便继续说:“这三年的时间, 你产生幻觉的次数光是我和赵航知道就有不下几十次吧?我们不在的期间,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就说上回,在奥拉夫先生的园子里, 你不照样把别的女人认成了谭小姐?”
刚才关嘉延跑出去没找到人, 回来就立刻吩咐他去调查谭静凡下落。他觉得, 这主子纯粹就是在为难人。
他上哪去找一个死了有三年的人啊?去鬼门关把谭静凡的鬼魂抓回来?
张焕词冷笑,唇角微勾:“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但这次我确信不是幻觉,若若她还活着,我现在立刻要见到她!”
许久没说话的赵航也少见的站在张焕词这边,“说来那个女生的确很奇怪,当时她说自己几年没有回国,没回国没什么稀奇, 只是为什么她会几年不跟家里人联系,况且她的眼睛的确跟嘉延给我看的那些照片很像,但可惜,她全程把面容捂得严严实实,我没看清楚整张脸。”
陈傲脸色古怪,皱眉道:“假设,延哥,我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你看到的人就是谭小姐,那代表谭小姐她还活着,可你想啊,当初可是你安排的保镖亲眼看到谭小姐坐上直升机,驾驶员也亲眼看到谭小姐乘坐降落伞坠落,直升机从高空坠落得不到救援死亡率可是百分之百,好,我就当她可能幸运被人救了,但她既然还活着又为什么不回来?”
张焕词背脊往沙发上靠,浑身的燥意让他此时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的右手哆哆嗦嗦扯开领口,露出冷白的锁骨。
“去把谭云烈抓来,严刑拷打就知道了。”
陈傲惊悚,“延哥,你可别这样,那是谭小姐的亲弟弟。”
“这样好了,我立刻派人去调医院的监控,如果真的是谭小姐不可能不暴露的。”
很快,陈傲就弄到泌尿外科的监控,也询问过这几天值班的护士,说这几天的确有个总是把自己捂到严严实实的女生经常陪在吕女士身边,甚至两人亲密得就像母女。
当监控画面里,谭静凡那双眼睛出现在他们眼前时,休息时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就连认为张焕词是又犯病才产生幻觉的陈傲,这会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大概还真的可能是谭静凡。
谭小姐竟然还活着??
他立刻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严肃道:“我这就派人去调查三年前那场直升机失事的经过。”
陈傲离开后,屋内的气氛还是很凝重。
赵航看到监控里那个女生频繁出入吕毓晚的病房,以及那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眉眼,已经能够确定,那人果真是让关嘉延念念不忘的谭静凡。
他坐在电脑后看医学论文,终是没忍住问:“如果陈傲查到的消息是你无法承受的真相,你会怎么办?”
目前结果很明显,谭静凡没有死。
那么本该在所有人眼里坠机而亡的人,又为什么会活着?为什么会以死人的身份出国几年?又为什么回国了还要这样偷偷摸摸?
很明显。
是她自己逃跑的。
赵航担心得知谭静凡离开的真相后,关嘉延的病会更严重。
或许比起逃跑,还有让关嘉延更无法接受的事……比如,抛下他,选择别的男人。
张焕词面色如霜,死死盯着空气,眼神无法聚焦。
他没回答赵航的话,他也根本听不见任何人在说话。
他满脑子一团糟,所有的情绪都被惊喜填满,他只知道若若还活着,她还活着,她还好好活着。
陈傲忙里忙外大半天,几乎把三年前参与直升机坠落事件的人都翻找出来。
好在关文初退休后,关家也几乎都轮到关嘉延掌控,就算现在要动关文初的人,调查他的事,这边也是轻轻松松。
要是换成三年前,那可不行。
陈傲这一查可不得了,他这才知道,原来三年前的直升机坠落事件处处都是漏洞。
他费了不少精力找到当时为谭静凡开直升机的驾驶员,这个老机长竟是在当年事件过去的三个月后便退休了。
陈傲让手下的人立刻联系到那位驾驶员,威逼利诱,用尽各种从关嘉延那学到的手段,总算套到事实真相。
得知这前前后后所有计划。
陈傲这一刻忽然觉得脚步很沉,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关嘉延这些真相。
“如何?查到什么了?”张焕词容色沉静,看向站在自己面前心事重重的陈傲。
陈傲犹豫片刻,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索性就把自己调查到的消息全都交代出来。
听完所有的经过。
张焕词的表情都未曾有丝毫变化,只是撑在下巴的拳头攥得越来越紧,骨节生白。
沉默良久,室内的呼吸似乎都轻了些许。
陈傲有点难以承受这股渗人的压力,他猜想,关嘉延心里这会肯定不好受,还没从惊喜中回过神的男人,却要面临这样足以再次击溃他的真相。
谭小姐她还活着,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查清楚她为什么还活着这个原因之后,这才是真正让陈傲觉得可怕。
她的“死亡”竟然从头到尾,都是蓄谋已久的骗局。
这一切,都是关嘉延的父亲和她联合起来的骗局!
她为了逃离关嘉延的身边,竟然不惜以一个死人的身份离开,为此,甘愿躲在国外几年不回来。
这些真相摆在面前,也让关嘉延这三年来的所有痛苦与思念全部都成了笑话。
他的痛,竟然是他最爱的女人和他最亲的父亲一手造就。
“那个姓苏的查过了吗?”
在这个假死计划中,还出现一个可恨的男人。
张焕词黑瞳惊现狠辣,死死盯着陈傲:“你查过了,告诉我。”
陈傲被那眼神吓得后背发凉,他深呼吸,做好准备后才将苏淮宇跟关文初的关联,以及他是如何策划谭静凡离开关嘉延的事都交代清楚。
“那个驾驶员告诉我,他对谭小姐为什么假死的事不清楚,他当时只负责处理那架需要报废的直升机,只负责把乘坐直升机的谭小姐,送往苏淮宇那里。”
“至于苏淮宇这个人,他是尹倾的儿子,延哥,你知道尹倾是谁,对么?”
张焕词讽笑:“让我那老父亲曾经念念不忘的初恋。”
很好。好得很啊。
真不愧是他的父亲。
可真疼爱他啊。
张焕词面色如霜,视线看向面前已经空了的酒杯,在等待消息的期间,他已经连续灌了好几瓶高浓度的酒,却仍然半点醉意都没有。
为什么他不能喝酒喝死过去?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真相?
若若她还活着。
再也没有比这还要好的消息。
可她为逃离他,竟然不惜以假死的方式。
她宁愿做一个死人,也要逃离他的身边。她不仅仅是在欺骗他,更是在用刀子捅他的心脏。
她难道,真觉得他不会疼的么?
他也是血肉之躯,他会疼的。他的心,也会疼死过去。
明知道他会痛苦,甚至可能会因为她的死而失去生存下去的动力,她却还是那样义无反顾,甚至没有犹豫,趁他不在的期间跟其他男人逃出国?
在他为能跟她在一起而做出所以努力的时候,在他即将就要跨越障碍,能正式迎娶她的时候,她却跟别的男人密谋逃离。
这三年的时间,她都是跟那个贱男人生活?
他们做了什么?
她爱上那个贱男人了?
他只要一想到,在他因为她的“死”而痛苦到想要了结自己生命时,在他把自己折磨到不人不鬼,行尸走肉过了三年的期间,谭静凡竟然心安理得地在国外和别的男人幸福生活。
只要一想到这些,他再没办法克制愤怒,他的心中顿时生出无数个泄恨的念头,这些念头轻易便让他坠入魔域。
他想杀人。
要所有让他不好过的人,统统死掉!!
张焕词阴鸷的黑眸弥漫着红血丝,顷刻间布满骇人的血色,那股低沉的肃杀煞气笼罩全身,让每个靠近他的人不寒而栗。
见他这幅状态,也让陈傲越来越害怕,关嘉延猛然接受这些刺激的真相,他本来精神就不稳定,又怎么能承受得起?
从天堂掉进地狱,也不过如此。
偏偏那个拐走谭小姐,跟关文初合作的男人,还是关文初初恋的儿子。
当初关嘉延的父母都另外有喜欢的人,甚至因为那个初恋,才促成他父母之间的仇恨。
关嘉延也是在尹倾死后,在父母仇恨中诞生的孩子。
因为这层仇恨,他从小被父母视为发泄对彼此恨意的工具。
他恨关文初,恨张蕴安。
现在苏淮宇还是关文初初恋的儿子,他怎么能接受得了。
陈傲在心里叹了叹气,知道关嘉延心里这会很不好受,不过他还有更加重要的事必须说,不然就迟了。
“延哥,我查到最新消息,谭小姐和苏淮宇是三天后出国飞往比利时的飞机。”
谭小姐又要跟苏淮宇跑了。
又要跑了。
甚至这次回国,她都不是回来见关嘉延。
看样子她甚至是为了躲避关嘉延,才每天把自己打扮得严严实实。
张焕词饮下最后一杯酒,清透的液体从他精致的下颌线缓缓滑落,他慢条斯理擦拭唇瓣,黑眸涌动着狠戾,“想跑?可由不得她。”-
谭静凡白天还在医院陪吕毓晚聊天,中午临时接到苏淮宇的电话,说是他已经抵达京市,想立刻她见个面。
两人约定好在一家咖啡馆碰面。
谭静凡坐出租车抵达,她刚落地,苏淮宇就面色严肃走来急切拉住她,“静凡,你现在跟我马上离开。”
谭静凡茫然问:“去哪儿啊?现在回雾汀堡?不过咱们不是三天后的飞机吗?”
苏淮宇没空给她多余解释:“现在就走,立刻,我来之前临时订购了云港市飞往比利时的机票,我们这次不从京市出发。”
谭静凡愣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已经被苏淮宇拽上他的车。
她很疑惑,她很少见到苏淮宇这幅急赤白脸的模样,他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稳重温和的,是什么让他这么不安紧张?
谭静凡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雾汀堡出什么事了,还是别的原因?为什么会突然要提前回去?”
苏淮宇将车子上了锁,让她系好安全带,把她关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他才能稍微冷静下来。
他侧身看向谭静凡担忧的表情,在内心挣扎一番,还是老实道:“我从关文初的助理那得到的最新消息,关嘉延从昨天起就一直在调查三年前你坠机那段时间关文初的所有动向,关文初早就已经被关嘉延架空,他那些隐藏起来的秘密,只要关嘉延用点小手段都轻易能够查出来。静凡,你假死的事大概是要瞒不住了。”
谭静凡僵了一瞬,不解地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为什么要突然查这件事?这都过去有三年了。”
苏淮宇拳头紧握,内心更是惶惶不安,这种不安从谭静凡决定要来香港时,便隐隐存在。
他很担心。
他认为无论是特地,还是意外,只要关嘉延动了调查关文初的主意,就不可能查不到当年坠机事件的漏洞。
况且,为什么偏偏就要调查关文初三年前的动向?真的就那么巧合?
“静凡,现在的关嘉延他不是以前那个总是要受限和依靠关文初的他,他如今的能力手段比当初的关文初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关家和帕克斯顿都是他在管理,国内外他只手遮天,连关文初夫妇现在都拿他没有办法,他们夫妻俩为躲避关嘉延现在只能全世界到处旅游都不敢回香港,可想而知现在的关嘉延多恐怖。你既然比我还要清楚关嘉延的性子和行事手段,那你觉得,他查这件事只是单纯的无聊吗?只是一时兴起吗?”
谭静凡细细在想他这段话。
因为她跟关嘉延分开也有三年,她对关嘉延的感情早就在三年前静止,分开的这些时间,她的日子过得相当充实,就连想起他的次数也不算多。
只是偶尔的深夜时,那个男人会阴魂不散地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现在被苏淮宇猛然提起关嘉延的事,导致她都有点恍惚。
都过去了三年,为什么关嘉延这个名字又跟她牵扯在一起了?
她的记忆也逐渐回笼,那张模糊的面孔在这瞬间开始清晰起来。
她也想起来,关嘉延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傲视万物的上位者,他冷血无情,手段狠辣,是个爱憎分明,睚眦必报的人。
他会突然调查关文初三年前的事,想必是真的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就像苏淮宇猜测的那样,或许关嘉延现在已经知道她还活着。
让他知道她假死骗他脱身,按照他的性子,绝对会采取报复。
他要是想要报复一个人,怕是不死不休。她这次要是被抓到,这辈子都别想逃了。
这个念头让谭静凡感到恐惧,她脸色苍白,立刻点头:“好,我跟你走。”
见她这么果断,苏淮宇顿松一口气。
正要开车时,谭静凡又犹豫道:“但是这次有点太突然,我得先回一趟医院跟我父母告别,毕竟这次离开,下次回来看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苏淮宇点头应予。
车子立刻前往京市医院的途中。
“去跟你父母道别之后,我们坐高铁去云港市,再通过那边的机场出国。”
苏淮宇觉得京市想必已经不再安全,或许关嘉延早就在机场设下天罗地网打算抓到谭静凡。
尽管这都只是他的猜想。
但毕竟关嘉延是昨天才开始调查关文初三年前的事,就算得知真相他也不至于反应这么快。
所以他必须要在关嘉延反应过来之前,立刻带谭静凡出国。
只要出了国,总比在国内好,到时候他也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再带谭静凡离开。
当初他都能甩开关文初的眼线,这次,他不信他做不到。
谁知,车子还没赶到医院,途中谭静凡就接到弟弟谭云烈的电话。
“姐,你在哪儿?不管你在哪儿,这时候都不要回医院了。”
谭静凡:“怎么了?”
谭云烈愤怒道:“那个疯子还在京市医院没有走,你别过来,这疯子精神不稳定,要是让他发现你就糟糕了。”
谭静凡蹙眉:“我正打算回医院跟你们告别,我这会要提前出国了,跟淮宇一起。”
谭云烈急忙道:“你也不用过来告别了,直接走吧,爸爸妈妈不会怪你的,这也是他们的意思。”
谭静凡很快明白,她爸妈宁愿失去跟她相处的机会,都不想让她再次落到关嘉延的手掌心。
她立刻将谭云烈刚说的事告知苏淮宇。
苏淮宇郑重道:“你看,你的家人宁愿失去跟你相处的机会都希望你能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你要好好珍惜。”
谭静凡眼圈泛红。
因为谭云烈的这通电话,两人便不回医院,直接转道去高铁站前往云港市,再坐飞机回比利时。
苏淮宇一路开得很快,他迫不及待带谭静凡离开有关嘉延在的地方。
当时在香港他就很不安,但那时谭静凡已经去了京市而关嘉延还在香港,他就抱着侥幸心理认为,至少谭静凡不会被发现。
可他没想到,本该在香港的男人会突然出现在京市,还都在一个医院。
想必这次就是在京市彻底暴露的。
他懊恼不已,更加痛恨上个月同意谭静凡回香港的自己。
他忍不住怨,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香港还是京市,这两人总是会遇见?
谭静凡这一路紧张的心跟随车子在加速,她发现苏淮宇虽说开车很认真,但脸上情绪很明显不对劲,不知他这时候在想些什么。
考虑到现在这个争分夺秒的情况,还是暂时歇下询问的心思。
两人还没抵达高铁站,就在半途中,谭静凡又接到了谭云烈的电话。
这次,谭云烈是来正式通知,让谭静凡立刻想办法藏起来。
“姐,我很不放心,就一直蹲在地库附近守着,就在一分钟前,我看到那个疯子自己开车带着陈傲离开医院了。我不知道他去哪里,如果是别的工作,他不可能自己开车。”
他当时远远看了一眼,关嘉延脸上阴云密布,相当可怕。
他担心,那人是出去抓他姐姐的。
谭静凡心咯噔一跳,诧异睁大眼睛。
听电话那头谭云烈还在交代:“姐姐,你一定要小心啊!”
苏淮宇也听到通话内容,他脸色难看,严肃道:“他恐怕真是来抓你的,以关嘉延的能力,他或许已经知道我们改路线要提前跑了,所以要赶在我们起飞之前抓到你。”
谭静凡:“淮宇,我们立刻走!”
她一刻都等不了。
一想到关嘉延那个疯子又要追过来,她就害怕到手脚冰凉,这不亚于身后有群恶狼在追。
苏淮宇冷声:“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保护你,不会让你被他带走!”
即使是豁出他的性命,他也不在乎。
车子正在等绿灯,苏淮宇往后看了眼来的方向,眯了眯眼,忽然生出别的主意-
十分钟前,陈傲这边得到消息,说道:“苏淮宇来京市了,这边查到他三小时前订购了前往云港市的高铁票,看样子,是想从云港飞走。”
张焕词唇角轻勾,漆黑的瞳仁里泛着兴奋的血色:“你说,在他们以为自己能逃走的时候,抓个现行,多好玩?”
陈傲正色道:“我这就安排去抓人。”
“不必。”张焕词不急不慢站起身,顺手从桌上拿起车钥匙,大步往外走。
陈傲一下明白他打算做什么,关嘉延是打算亲自去抓!
谭小姐这次是又打算跟苏淮宇逃走,要是让关嘉延这次亲眼到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画面,那场面肯定会到达一种控制不了的地步。
他都能想象是何等吓人的火焰爆发场景,看关嘉延那个样子哪里只是去抓人啊?!
陈傲立刻拔腿追过去,“延哥,我跟你一起去!”
到时候要是真发生什么,他也可以善后。
车子疾速在道路中行驶,朝高铁站的方向开往,很快,他们的车子便追上苏淮宇开的那辆车。
“就是前面那辆。”陈傲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关嘉延此时略显平静的神态,反而有种暴风雨将要来临的苗头。
陈傲惧怕地咽了咽口水,牢牢扒住扶手,这一路上车速已经超过他能够承受的范围。
就差那段距离将要追上,却不想在中途,张焕词意外停车,“陈傲,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陈傲想起刚才从线人那得到的消息,立刻明白,“我知道了,延哥,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看重。”
张焕词黑眸沉静:“等把人抓回来,我会放你几天假。”
陈傲站在风中凌乱,眼睁睁目送这辆suv从自己眼前开离,他等后面保镖的车子跟过来又坐上后座,让保镖掉头,往另一条路走。
苏淮宇要时不时分心看后视镜,后面那辆车子追得实在太紧,让他愈发感到吃力。
是狗吗?缠这么紧!
眼看就要被追上,苏淮宇只能紧急加速,既然关嘉延要这样玩命,他也不介意奉陪!
关文初的儿子,果然不同凡响,但他也不是窝囊废!
苏淮宇加速下甚至直接闯过红灯,以疾速朝前方冲行。
果不其然,后面那辆车子很快又咬了过来。
苏淮宇盯向后视镜,俊朗的面容勾起冷笑。
那辆黑沉的车子笼罩在云层之下,锐利凶狠的车速带给人沉甸甸的压迫感,就像关嘉延本人,阴魂不散,比鬼还要缠人。
他就知道关嘉延没那么容易放手,但这次,关嘉延也休想再次把谭静凡困在他的手掌心。
这次他绝对会保护好静凡!
苏淮宇故意又拐弯。
两辆车子就这样在车辆稀少的道路中极速飙行。
十几分钟后,苏淮宇精力彻底透支,看到后面还再追得很紧的suv,他愤怒不已,没忍住骂,“这人是不要命了?”
刚骂完,他又很疑惑。
比车子性能,他这辆临时租借的车子肯定比不上关嘉延的卡宴,况且看他车速也是老手,但为什么一直没有追上来?好像是刻意维持一段距离。
为什么?
他没跟关嘉延相处过,不清楚他那些弯弯绕绕,就是潜意识觉得不对劲。
这个男人真是恐怖至极,苏淮宇越发肯定,他不能让谭静凡再次落到关嘉延的手里。
就这时,他因为在分心盯着后视镜,竟然没注意到前方有一个桥墩。
苏淮宇惊恐瞪大眼睛,过快的车速让他来不及刹车,等反应过来时,剧烈的响动让他眼前发黑。
“嘭——”
车子翻滚,冒出浓浓的烟雾,前车头已经被撞得稀烂。
过了良久,苏淮宇勉强撑着一口气,艰难从车内爬了出来。
他额头,手臂,还有腿都布满鲜血,伤口重到模糊不清。
痛感让他很难有清晰的意识,等再抬眸,便看到那辆刚才玩命似紧追不舍的suv,正停在他车祸地的不远处。
男人不疾不徐从驾驶座落地。
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疏离淡薄的眼神轻飘飘看向那辆破损的车子,以及浑身是伤的男人。
四目相对,他唇角勾起浅浅的讽笑-
就在十几分钟前,谭静凡和苏淮宇分开。
苏淮宇说担心自己已经被关嘉延盯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的动向也完全不是秘密,或许关嘉延那边已经知道他们打算去云港市坐飞机的计划。
他提出跟谭静凡分头行事,让谭静凡暂时乘车子去临市,先找个地方躲避风头,再让她自己想办法先出国。
分开后,谭静凡就乘坐出租车,朝临市行驶。
她惴惴不安,心脏无法安稳落地。
苏淮宇说他可能被关嘉延盯上,这事让谭静凡很害怕,她担心,被关嘉延盯上的苏淮宇会出事。
他可能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安危来助她的逃生。
她已经欠苏淮宇太多太多,怎么能够这么自私,一直让他付出?
她终究熬不过心里的不安和愧疚,在跟苏淮宇分开几分钟后,她就要求原路返回。
谁知,途中有一辆黑车从这拦截。
陈傲从车后座下来,敲响后车座的门,“谭小姐,下车吧。”
谭静凡看向他,“让我亲自去找他,这是他给我的选择对吗?”
陈傲点头。
谭静凡冷笑,看来关嘉延还是那个德行。他惯用的手段是把自己逼过去找他,但可惜了,这次的她不是被逼过去的。
“即使你不找过来,我也会过去,我不放心苏淮宇落在他手里!”
陈傲皱眉,心想这三年的时间,谭小姐跟苏淮宇相处这么久,恐怕生出了别的感情……
这可不能让关嘉延知道啊,会出大事的。
约莫行驶大概十几分钟,车子抵达目的地。
保镖们找个安全的位置停车,看到前方的场景,坐在车内的谭静凡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桥墩旁,苏淮宇驾驶的那辆车子已经翻滚倒地,天空中冒着淡淡的薄烟,而此时的苏淮宇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谭静凡双腿发软,站在原地僵硬几秒,惊恐到用双手捂住唇瓣,泪流不止。
她挪动脚尖,这时,泪眼朦胧的视线才不得不看向那个始终很有存在感的男人。
也是她三年没见过的那个男人。
苏淮宇鲜血淋漓晕倒在地,而他却是居高临下地站在那,冷傲的眼神微凝,浑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肃杀气,像无情的刽子手。
难道是关嘉延撞的苏淮宇?
因为这个猜想,彻底让谭静凡无法维持冷静思考,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大步朝苏淮宇跑去。
她只想知道苏淮宇的伤势怎样。
冷风徐徐吹着,她脸庞被刮得生疼,还没完全靠近苏淮宇,这时,一股凶狠的力道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她身躯骤然失控,眨眼间被猛地拉到张焕词的面前。
三年。
已经三年。
他们总算是见了面。
张焕词阴鸷湿红的眼神死死盯着她惊恐的面容,将她攫住。
这次她再也无法逃脱,假死也不行——
作者有话说:[爆哭]又吓到老婆了
第64章 尽
张焕词眼神狠戾, 汹涌的恨意与狂热的激动将要从眼眶里迸发出来将她覆盖。
他死死握住谭静凡的那只手都在细微地颤抖。
他一错不错盯着她,眼睛一帧都未曾眨过,好像只要他错神半秒钟, 她就会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即使早就查到真相,即使现在见到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仍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看着她眼眶逐渐酸涩, 她眼底的惊恐和抗拒无不是扎向他心口的利刃,痛感极速蔓延全身。
久别重逢,再次见面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他也痛恨她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可即便恨得要死,他也没舍得移开视线。
好像只有这样锥心刺骨的痛感, 才让他有种他还活着的感觉。
他用眼神细细描绘面前这张, 他日思夜想的面容。
张焕词的唇角渐渐勾起清浅幸福的笑容。
这次, 终于不是他的幻觉。
是真的。
这是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谭静凡。是给过他温暖, 用温柔明亮他的人。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这样对他,凭什么敢用这样愤怒憎恨的眼神看自己?张焕词凉薄地启唇:“整整三年没有见面,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
谭静凡愤怒看他:“我都没想过跟你见面, 为什么会有话想跟你说?你松开我!淮宇他还在流血!”
她奋力挣扎, 但手腕的那股力道实在箍得她生疼,她强忍住疼痛, 想起什么后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要打救护车,苏淮宇他伤得太重了!
手机刚掏出来,谭静凡还没来得及解锁,一道黑影兜头笼罩,在她眨眼的瞬间便夺走她手中的手机。
谭静凡瞳仁睁大,就这样便眼睁睁看到自己的手机是如何从自己视线里飞到桥的那边, 直到坠落江底。
她扭过头瞪向面前的男人:“关嘉延!”
张焕词冷笑着讽刺:“原来你还记得我呢?我还当你在外面幸福到忘了我是谁。”
时隔三年的时间,他们再次见面,她不仅不主动朝他走来,她的心里眼里也只有那个该死可恨的男人,那个害他坠入深渊里被痛苦席卷到再无法翻身的罪魁祸首!
谭静凡尝试抽出束缚,却怎么都是无用功,她没办法了只能好声好气恳求道:“你先给医院打个电话让救护车赶紧过来好吗?”
苏淮宇他伤得很重很重!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过去查看他的伤势,只是这样远远看到,她就觉得好严重。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脸上也一点气色都没有,他现在动都动不了。
苏淮宇不能再耗下去,他再这样下去会没气儿的。
风吹起他额前碎发,张焕词神情疏冷:“我为什么要?”
他抓住她手腕的动作往后一拉就把她送到自己跟前,谭静凡惊恐地不断往后退,他干脆便直接把她拽到自己怀里。
他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车门前,他的双腿微微岔开便将她全方位的围住。
感受到风吹来时,空气中还飘散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张焕词的眼圈渐渐泛红。
他想她,真的很想很想,想她想得疯了!想她想到把自己折磨成鬼。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怎么可以?!
那个贱人只是车祸而已她就这样担心,当初他可是几次要死了的时候,她又在哪里?
她心安理得逃离自己,她选择跟这个贱男人远走他乡去国外定居。
在自己最痛苦的时候,她却在跟别的男人重新组建幸福快乐的生活,她对别的男人笑,她还担心别的男人!
这三年的时间她一直跟这个贱男人在一起,是不是跟他交往了?是不是跟他睡过了?
张焕词只要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他便克制不住,心中的愤怒已经将他吞噬,所有的戾气将要冲破胸腔。
他黑沉的眼神跟毒蛇般阴毒,死死盯着她,冷声命令:“跟我走!”
谭静凡惊恐,反抗的话立刻脱口:“我不!!”
她怎么能再被他抓回去,怎么能继续过回从前那样她避之不及的生活?
她必须得走,但走之前,她也要考虑苏淮宇。
她的眼神透过张焕词,担忧地看向此时还躺在血泊里气息奄奄的苏淮宇。
怎么办?他伤得太重。
张焕词看到她望向苏淮宇的方向,凉薄勾唇:“那个姓苏的以为安排你去云港市飞走就能逃开我?你就算现在逃出国,我也有办法找到你。”
能让她自由自在地在国外安然度过三年时间,那仅仅只是他不知道她活着,否则,他不会给她机会从自己身边逃走!
她不可以,也没有任何机会,生生死死也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谭静凡恶狠狠瞪他,眼圈逐渐被愤怒气到通红。
这个疯子!
他得知自己的假死都是对他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是觉得被玩弄了,才会这么愤怒的吗?
他甚至还打算铺下天罗地网抓自己。
苏淮宇会车祸受伤也是他的手脚?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啊?那可是一条生命!一想到这个,谭静凡面对他就更加无法保持冷静,她慌不择路,愤怒地命令道:“关嘉延你这个疯子!你现在立刻让救护车过来救人!!”
张焕词轻描淡写扫过她泛红的眼圈,凉凉地讽笑:“你凭什么命令我?看到他重伤到快要死了你很痛苦吗?这种被痛苦支配的感觉好受吗?那你就继续好好享受,你就给我站在这里,我要你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的血当着你的面流干,当你的面断气,让你体会这种无能为力的痛!”
他说这句话时字字清晰透着狠戾。
他是真的恨,恨得要死,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他看出来了,谭静凡很在意那个男人。
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来的,是他先来的!凭什么那个贱人几句话就可以把她拐跑!整整三年,那个该死的男人害他失去若若整整三年时间!
只是这样,他还不够解恨!
张焕词目光凶狠,眼里的冷意化作带毒的利刃汹涌刺来,谭静凡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才过去三年,他怎么变得比以前还冷血残暴?
从前的关嘉延是天真的残忍,现在的他浑身有种掩盖不住的浓烈肃杀气。
他,太恐怖了。
谭静凡浑身发麻,凉意从头顶贯进四肢百骸,她浑身的骨头缝都被这股冷意渗透。
她深呼吸,强行稳定住自己的情绪,都过去三年了,她不想再被关嘉延给吓得六神无主,毫无应对能力。
她必须冷静下来,好好思考她目前的处境。
既然她假死的秘密已经被揭穿,按照关嘉延如今强大的能力,则代表她现在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这个想法很不现实。
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仅靠关嘉延对她的恨意把自己当做条件,换来苏淮宇的生存机会。
她很快理清楚,尝试跟张焕词谈条件,“让我跟你走可以,但你必须现在打急救电话让人送淮宇去医院。”
说到最后,语气不由带着急切,因为她已经感受不到苏淮宇是否还有气息!
张焕词眼里戾气翻涌。
淮宇?她竟然叫那个贱男人这么亲热,她又什么时候喊过他阿延?
张焕词冷冷一笑,发狠捏住她下巴,将她泛白的面容抬起,指腹用力按住:“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他!”
谭静凡瞳孔骤然一缩,惊恐又愤怒道:“你还有没有法律常识?这里是中国!”
张焕词唇角衔着淡笑,一错不错盯着她轻颤的瞳仁,将她的愤怒和恐惧收入眼底,他却半点未曾动摇,反而缓慢靠近她。
带来一股透彻的寒凉。
谭静凡浑身毛孔收缩,惊悚到呼吸不稳。
他腰身微躬,修长的右腿抵住她**的缝隙,态度恶劣且下流,他暗沉的眼里充斥着睥睨和冷血,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你试试看?”
看他敢不敢。
简单四个字,足以让谭静凡整颗心彻底荒凉。
他在警告自己不要再挑战他。
已经有三年的时间没有见面,这期间,她对关嘉延的所有了解都来自杂志和新闻的内容。
她知道,在这段时间他成长很多,他从当初无人知晓的关文初神秘之子的身份,到成功挤掉父亲上位,他如今掌控关家,就连帕克斯顿的管理权也在他手中。
他如此年轻,却已达到顶端的成就。
从前他只能依靠父母时,行事手段都很强势恶霸,现在的他,为达目的手段恐怕只会更加残暴。
他有权有势,还没人能管得了他。
谭静凡眼睫轻颤。
她看到苏淮宇还躺在原来的位置,他的车子冒着难闻的烟气,他额头上的血一直流到脖子浸透了衣衫,她隐约能看到,他的腿似乎遭受很严重的伤,以及胸前也有黏糊的血液,玻璃渣子甚至扎进他的肌肤里。
苏淮宇似乎有所感想,这时候费力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艰难投射过来。
苏淮宇尝试动了动手指,却是怎么都使不出劲。
他多想帮助谭静凡,可这剧烈的痛感使他爬都爬不起来,他只能狼狈没用的躺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谭静凡被禁锢在关嘉延的怀里脱不开身。
苏淮宇微动唇瓣,“静……凡……”
谭静凡瞳孔一缩,酸涩涌上鼻尖,泪珠不断挤在眼眶里。
苏淮宇现在这幅惨状怎么会跟自己无关?他为了不让自己落在关嘉延的手里办事那样谨慎,甚至选择自己当诱饵先把关嘉延引走,明知道会被关嘉延盯上报复,他却还是想给她制造逃生的机会。
他这么拼为得是什么?不就是不想看到她被关嘉延抓走?
她要是轻易妥协,苏淮宇肯定会失望。
谭静凡刚才动摇的心,这时候无比坚固起来,她睁着湿漉漉的杏眼,冷冷看向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男人。
他冰冷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他湿润的薄唇。
从前让她觉得哪一处都很好看漂亮的五官,现在都被寒霜覆盖。
他变了很多很多,眉眼看不到曾经半点的关嘉延和张焕词。
这期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他难道不是应该早就在自己死后半个月里走出来了,开始回到属于他原本的生活了?
但她没空想其他的。
关嘉延不就是想要她低头认输跟他走么?
不可能!
苏淮宇也不想看到她用自己换来他的救治。
谭静凡:“又来威胁我?三年了,关嘉延,你还是只会用这一招。”
她声音很轻很冷:“你非执意这样,那我宁愿死在这里也不会跟你走。苏淮宇如果得不到救治,他会死,他伤成这样也是因为我,他要是死的话,那我用自己的命赔给他也算公平。”
“他现在对我来说不止是恩人,还是我那三年里离不开的朋友,关嘉延,你也不要挑战我。”
女人声音轻轻融进风里,张换词很好脾气的听她讲述完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有多深。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保持镇定,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听她说完。
早在她开口的那瞬间,他就该制止。
这个女人,就不该开口说话!
张焕词郁结胸闷,空气似被他浑身寒气感染,他死死盯着她瞧了半天,却缓慢冷笑起来:“看来他真的对你很重要?”
谭静凡郑重点头。
苏淮宇是恩人,还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在她心里跟兰兰,还有zoe姐和欧文同样重要。
她点头的那一秒,面前的身影就在这时候退开,没了张焕词的遮挡,谭静凡明显感觉一阵风汹涌朝她吹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用力推开。
谭静凡踉跄一下,被他推到旁边的空地。
她刚站稳就看到关嘉延已经进入驾驶座,正在发动引擎。
他要做什么?
她双眸惊恐睁大,眼睁睁看到他发动车子,朝地上苏淮宇的方向开去。
他打算撞死苏淮宇?
谭静凡吓傻了,她来不及多想,立刻就冲过去,以自己的身体挡住苏淮宇的方向。
寒冷的风无情吹打她的面颊,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亲眼看到一辆车朝自己开过来,她害怕到腿软,却也根本没打算退缩。
她想,要是死在这里恐怕也是她的命。
她短暂的一生,也实在受够跟关嘉延折腾了。
suv驾驶座的男人,目光猩红,愤怒的火气点燃四周,他恶狠狠盯着挡在前方的女人。
因为恨意,他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开始颤抖。
他的手死死攥着方向盘,骨节逐渐泛白。
他好恨。
她竟然打算为别的男人挡命?
她那么珍惜生命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男人凭什么值得她做出这样的行为??!
他这时候竟然还没想要停车,他大脑里不断升腾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干脆就这样撞过去,他跟谭静凡干脆一起死在这里好了!
他双眸湿红,恨意与愤怒的交织让他愈发失控。
他的死死按住油门,洁白的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他却浑然不觉。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弥漫的猩红映出前方女人决绝坚定的面容,他冷冷勾唇,最终发狠朝前方冲过去。
车子疾速行驶。
谭静凡单薄的身躯站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在车子就要撞过来那一秒,她也只是害怕地闭上眼,却没有退缩半步。
可下一刻,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感受到这里冷风,她也体会到自己的呼吸,她能确定自己还活着,并没有受伤。
谭静凡颤巍巍睁开眼睫。
她的身体前方就是这俩suv 的车头。
就差半掌的距离将要撞到她。
隔着车窗,谭静凡和张焕词这样相望。
她惊惧的眼泪挂在眼睫旁,她看到张焕词面色漠然始终不为所动,那滴泪还是惧怕到垂落。
随后,他冷静的面容很快扭曲取代,他愤怒下车,几步走过来用力攥住她的手腕,“你就这么心疼他?心疼到你宁愿代替他去死?”
刚才恐惧的余韵还在,谭静凡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微抖,她语气缓慢且清晰:“关嘉延,我以为过去这三年时间你成熟稳重了,没想到心理年龄还这么幼稚,你想报复我假死的事你冲我来就好,为什么要扯上无辜的人?你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你是让我身边所有人都不好过?”
张焕词讽笑,“对啊这就是我,重逢见面我没有泪流满面抱着你诉说思念你很失望?谭静凡,我告诉你这三年我越来越强大,你敢挑战我,尽管试试。我的确不会对你出手,但你知道,从得知你假死逃跑的事后,我完全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恶狠狠瞪她:“苏淮宇是关文初那个老东西初恋的儿子,他要是死了,关文初也会伤心,这条廉价的性命能够一箭双雕也算不亏。”
谭静凡气得发抖。她错了,她的确不该挑战关嘉延,他就是个疯子,从认识起初到现在,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不要再这样下去,我们好好沟通,我跟你走,立刻跟你走,但你要马上给苏淮宇安排最好的救治。”
苏淮宇的伤势不能再拖了。
张焕词攥住她手腕的手用力,恨意翻涌:“你再敢为这个贱男人说句话试试?”
他想到自己这几年来所遭受的那些痛苦,就无法不恨。
因为若若的“死”,他几度活不下去。
没人能真正明白他是怎么过来的,他遭受的所有痛苦折磨,谭静凡在意吗?她只在意那个该死的男人!
张焕词冷冷看了眼苏淮宇,愤怒道:“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车祸而已,跟我那几年流的血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可恨,也该死,他就该亲身体会一下我的那些经历!”
谭静凡冷静地问他,“那我的生命你也不在意?”
张焕词皱眉,没接话。
冷风让他的脸色像淬了寒霜般冰冷。
谭静凡静静看他。
关嘉延目前已经被恨意冲昏头脑,哪里还有半点理智可言?就怕自己老实跟他回去,他也会把苏淮宇丢在这条马路上,让他的血流干,让他死在这里。
她绝对不能不把苏淮宇的命不当回事。
既然他的终极目的是需要把自己带回去,好发泄他这几年的恨意。
那么,他要的也是活生生的人。
谭静凡从包里掏出一面镜子,用力砸落,她在张焕词冷冽的目光下,她捡起那片镜子碎片,抵在自己纤细的脖颈处。
她看着他,目光湿红悲凉:“关嘉延,我没死你很失望吗?所以得知我还活着的事你才会这么生气?那我是不是要真正死在你面前你才会安心?”
她轻飘飘的这句话,凶狠又无情地扎进张焕词的心窝。
她竟然又拿她的性命威胁自己。
他脚步不稳,往后退开半步。
呼吸都不知觉加重。
他想了她三年,因为她的死彻底把自己逼成恶鬼,他日思夜想的人,重逢见面后竟然为了别的男人宁愿赴死。
她竟然拿着锋利的凶器抵在她的命脉处,那么珍惜的生命的她为了别的男人威胁自己?
张焕词现在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
他恨得要命,浑身无一处不在沸腾,情绪从未这样达到顶端,但他被恨意和愤怒吞噬的思绪,也就在这时候稍微冷静下来。
就像刚才在车里,看到他开的车子真的朝谭静凡撞去时,即使他抱着和她一起死的念头,到最后一刻他还是停住。
他深刻明白,他下不了手。
他比谁都要害怕谭静凡来真的,他不敢赌,他要是这样继续冷眼旁观,她很有可能真的会做给他看。
不能。
他痛苦了三年,等了三年才等到跟她的见面,怎么能让她死在自己的面前?
他要她活着!
张焕词冷声命令她:“松开!”
谭静凡往后退,尖锐的镜子碎片往她脖子又靠近些:“立刻送苏淮宇去医院!”
张焕词紧咬后槽牙,恶狠狠地瞪她,半晌,凉薄启唇:“陈傲,打电话。”
从始至终在围观这场久别重逢场面的陈傲深受震撼。
看到关嘉延这样疯狂失控,一次次被愤怒恨意掌控情绪,一次次被谭静凡用生命威胁到最终还是无奈妥协时,他心痛不已。
关嘉延始终对谭静凡狠不下心。
他多想跟谭小姐说,求你也心疼心疼延哥,那三年,他真的为你活得很痛苦啊。
陈傲嘶哑地应声:“我立刻派人来救援。”
等确定陈傲打救护车的电话,谭静凡才总算能松一口气,她浑身脱力,刚要摔倒的那一秒,被张焕词用力拽上前,她脚步不稳,身体发软倒在他怀里。
时隔三年的拥抱,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这让张焕词并不好受。
他单臂搂住她细腰,垂眸盯着她泛白的小脸。
谭静凡虚虚地扯唇,“放心,我跟你走。”
张焕词冷哼,没再理她。
他牢牢掌控她的身体,全身心都在沸腾,最终没忍住,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副驾驶。
被放进去前,谭静凡急忙按住他的手臂,“我要在这等救护车过来。”
她对关嘉延的人品不放心。
张焕词弯腰看她,强行给她系好安全带。
距离很近,两人呼吸相融,他黑瞳里红血丝弥漫着湿意。
谭静凡无力承受他汹涌的情绪,错开眼神,避开他的视线。
他系好安全带,便返回驾驶座。
谭静凡也没再吵着要等救护车,现在的她根本很难得到关嘉延一点怜惜,她要是再开口,他可能随时反悔。
毕竟,她身上没多余的镜子了。
车子发动前,谭静凡通过车窗看向还奄奄一息躺在那的苏淮宇。
他眼睁睁看自己跟关嘉延离开,很想爬起来,满手的血在地上留下蜿蜒的痕迹。
谭静凡不忍再看,挪开视线。
他二人这短暂的对视,分毫不差被张焕词收入眼底。
他冷冷勾唇发动车子,甚至还特地绕到苏淮宇面前将车子开离。
这辆车却并没有往来时的方向返回。
这一路的车速快到谭静凡承受不住,她吓得脸色苍白,害怕到紧紧握住扶手。
她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关嘉延这个疯子在飙车!!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前方的路像似没有终点样的漫长。
不知这样飙了多久,她心跳加速不停,呼吸不稳。
她惊恐的目光看向驾驶座的男人,他侧脸冷峻到没有半点身为人的感情。
有一瞬间,她觉得关嘉延是要带自己一起去死。
很快,车子果然开到一个断崖处,确定前面没路了,谭静凡刚才的想法彻底得到证实。
关嘉延要跟她同归于尽。
第65章 关
前方的断崖彻底没了路, 只要一路不停往前冲,毋庸置疑她跟关嘉延都会埋葬在这里。
谭静凡不想死,她更不理解, 身价上千亿的关嘉延是怎么会做出这种寻死的冲动?还是他在愤怒中彻底已经失去了理智?
“停车!”谭静凡脸色苍白,紧张地喊叫。她抓住张焕词那只结实的臂膀,眸光泛水, 脸上充满深深的恐惧:“你停车好不好?停车!我还不想这样死掉!”
驾驶座的男人脸色漠然,对她的求饶不为所动。
眼看就差几米车子便要坠崖,谭静凡下意识阖紧双眼,她的心脏同样已经吊了起来,恐惧感让她已经没办法再阻止关嘉延的疯狂举止。
她不是没经历过将要面临死亡的心情,三年前被绑架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会死在那晚, 但即便是那次, 她也只是心如死灰等待即将到来的死亡, 并没有这样只在几秒钟内便要与这个世界彻底诀别的真实感。
关嘉延这个疯子!
这三年的时间, 还没让这个疯子精神正常吗?
她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这时, 坐在车内的她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晕旋转感, 她的手紧紧扒住扶手, 才能勉强没有被甩出去。
而后,一阵刺耳的轮胎擦过地面的声音破空响起——
直到一分钟后, 她才渐渐找回几缕被吓到飘散的魂魄。
她轻轻颤动湿润的眼睫,大脑仍在嗡嗡作响,手脚发软,浑身无力,这不亚于去过一趟鬼门关。
她慌到心脏砰砰砰狂跳,无法镇定, 这时耳边幽幽响起冷冽的声音:“你不想死,我也不想。你还活着,我怎么能死?”
他怎么能死。
他行尸走肉地过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她,他怎么能这样死掉?
谭静凡恍恍回神,眼泪都被吓得飚出来,崩溃哭喊:“你刚才分明想要直接撞下去,那是断崖!!”
张焕词凉薄勾唇:“让你真正体验一下这种感受,怎样?是不是比你假死的游戏还要刺激?兴奋吗?满意吗?”
谭静凡浑身发抖,恐惧感现在还弥漫在身上,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良久难以平静。
她手指紧紧按住扶手,以求找回一点还仅存的那点尚且存活还在呼吸的感觉。
张焕词一错不错地看她,也看到她紧张到泛白的骨节,她现在很害怕,还很生气。
生气什么?她生气什么?她有什么可生气的?该生气的是他才对!
得知她没死,他本该开心,这对他而言是最好的消息,他本该庆幸老天还是放过了若若。
可事实的真相是什么?
是她在自己为了能跟她在一起而在做出所有努力的时候,她却暗地里跟别的男人勾搭上,她就这样躲了他三年,偷偷跟别的男人蓄谋一出假死逃生的计划。
目的仅仅只是为了逃离自己,让自己再也不会去找她。
她就这么厌恶他?这么恨他?恨到宁愿假死,宁愿当一个死人也要离开他?
刚才那事,也仅仅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这点小事却把她气成这样,又哪里比得上他承受的万分之一?
谭静凡眼尾的眼泪啪嗒掉落,冷静又愤怒地问他,“你到底想怎样?现在知道我还活着,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是为了发泄我欺骗你三年的事?那你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你为什么要对淮宇出手,他车祸是你撞的吗?你冷眼旁观还不准我打电话叫救护车的行为根本就是冲着想要杀死他的想法!”
这人怎么能坏成那样?他竟然直接把苏淮宇撞了个半死。
张焕词冷冷笑着,清晰看清楚她那双蔟火的眼里尽是对他的不满及愤怒。
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从得知她的“死”都是跟另一个男人蓄谋已久的计划后,他就有权利这样发泄怒火。
她没资格反抗!
这种不听话的东西,不好好教训一遍,她怎么会知道错?
谭静凡发泄很久,她说了很多话,却始终没有得到他半点的回应,他冷漠的态度彻底让谭静凡的心都凉了。
刚才她不确定,她只是疑问而已,可他的态度很明显是默认。
苏淮宇车祸真是他撞的?那如果她没有赶过去,是不是苏淮宇会在原地等到血流干都得不到救援?
他为了把自己逼迫过来,竟然可以把一条性命不当一回事?
她再也无法忍受,眼前的人已经不足以用恶人来形容。谭静凡愤怒到胸脯起伏,没忍住,伸手朝他右脸一巴掌要扇下去。
巴掌却并没有落在他的脸上,而是被张焕词用力箍住手腕。
她吃痛地皱眉,猛然撞进男人凉薄的视线,他目光审视她:“还想打我?以为我会像三年前那样乖乖把脸伸过去让你打?”
谭静凡抽动手腕,下一秒,张焕词先用力甩开她。
她没防住一下脱力,整个人没控制住往窗边倒,她还没完全从眩晕中调整好状态,这时便看到她副驾驶这边的车门从外面被打开。
冷漠的黑影兜头笼罩。
张焕词从驾驶座出来,从外面绕进副驾驶。
谭静凡惊悚,“你想做什么?”
他覆在她上方,冷冷注视她,眼里的寒霜搅拌着浓浓的黑雾,漆黑的眼珠如死海般将她覆盖。
谭静凡倒吸一口凉气,她来不及逃开,便感觉自己乘坐的座位在缓缓往下倾斜。
座位顷刻间变成躺椅。
男人利落翻身过来压住,一只手固住挣扎乱动的她,一只手扯开他脖颈处松松垮垮的领带,随后三两下把她两只手腕捆绑起来,举过头顶。
他冰冷的声线轻飘飘砸落:“你没有在我面前叫嚣的资格!从前我好好爱你你不珍惜,现在的你,只配把双手捆着!”
“松开我!”谭静凡奋力挣扎,她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在椅背上凌乱散开。
她身体淡淡好闻的香气在车内萦绕,张焕词死死盯着她瞧,眼圈逐渐通红。
另一只撑在她身侧的手指按得越来越紧。
他想她,想到都要疯掉了。
可她却是那样的无情,几年后重逢见面她不仅没有想他,竟然还为了别的男人骂他,凶他,不仅如此她还想要打他。
他恨死了!
前方就是断崖,他想,既然她要拿她的性命一再威胁自己,那干脆他带谭静凡跳下去一了百了。
这样拉着她殉情,也不是不可以,今后他和她才能够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松开我!!”谭静凡挣扎许久,覆在她上方的越发沉重,拥着她的怀抱也越来越紧。
她呼吸紊乱,他气息沉沉,两道呼吸相融。
她尝试冷静下来,也开始放弃挣扎。
不过就三年没见,她怎么就差点忘记关嘉延的本性,他怎么会放开?她的所有挣扎都是无用功。
为节省体力,谭静凡也没再进行这样没用的举动。
安静的车内,空气中飘散淡淡的馨香,以及男人身上的奇怪味道。
谭静凡轻微一嗅,睁眼看向正伏在她上方的男人。
张焕词把脸贴在她脖颈处,她看不见他的表情,视线便只能看到他的衬衫领口。
在这里,她嗅到一股很淡的白桃香味。
他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属于女孩子的甜香?
她正在困惑,还没想明白,脸色一刹那就诡异起来。
两人这样相拥,加之刚才她挣扎时折腾许久,他又抱得紧,他重重的喘息落在她颈窝处,黏湿的气息缠绕,引起一阵阵颤–栗。
谭静凡脸庞通红,肌肤滚烫,四周的空气中也仿佛飘散着他俩身上的热气。
她不自在地扭动腰肢,想要避开。
但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坏了,他知道她扭腰的目的,竟然还故意往那摁压。
他故意的,故意这样羞辱她!
谭静凡气恼极了,盈盈的杏眼睁圆瞪他,愤怒地咬唇:“无耻!”
张焕词俯脸看她,唇角勾起讽刺:“跟我睡了那么多次,还这么没见识?分开也不过三年,不至于这点记性。”
他们从前多少次水–乳–相–融,现在只是这样而已,她就受不住了?
谭静凡耳廓的红晕一路蔓延,羞耻心与怒火在疯狂交织,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反驳,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他惯有办法把她的话堵回去,面对这种无耻又有独一份歪理逻辑的人,冷暴力才是最有效的。
不过这次,谭静凡的冷暴力却是没以前那样有效果。
从前的关嘉延很受不了她的冷暴力,她生气不理他,他会跟只黏人小狗想尽办法缠她,各种撒娇耍赖,逼得她不得不破功。
但这次,他不仅没有像从前那样做,甚至,他也不再搭理她。
同样用冷暴力还给她。
他仅仅只是选择用他自己的身体拥抱她,不肯松开,让他身体的每一寸都与她紧紧相贴。
他们的呼吸同时起伏,隔着衣衫单薄的布料,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声。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无法掌控的。
也是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彼此。
却也是因为隔着布料,隔靴搔痒才更难耐。
谭静凡闭眼念经,告诉自己不要在意这个无耻的男人。
但接触过性的身体,早就不是那么容易让自己掌控,况且,她只接触过关嘉延,她这幅身体好像碰见关嘉延就打开了一些奇怪的开关。
她的感受很不好。
关嘉延同样很不好受。
他比她忍得更艰难,更痛苦,他的身体早就已经叫嚣着要冲破那块布料,想要挤进她的体内,他此刻疯狂翻涌的不只是心脏,还有能为她而活的其他。
他的唇想亲她,他的手想抚摸她,他的舌头想进去。
他重重的喘气声不断溢了出来。
他粘湿的呼吸洒在谭静凡的肩颈肌肤处,谭静凡扭动腰肢,避开他的同时,也在争取把他那些汹涌的气息推开。
她微微出汗,身体也有些黏腻,湿润弥漫。
意识到那是什么,她几乎羞耻地想要原地晕厥,转而想到,不,这都是关嘉延的计谋。
他故意这样膈应她!
这个男人,他比以前还要过分,竟然用这样的阴招!
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谭静凡很快就想通。
她都这样不好受,那关嘉延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们抱得这样亲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意动。
忽然,一个激灵。谭静凡反应巨大地几乎要翻身弹跳起来。
那双被他用领带捆绑起来的双手难受到挣扎。
关嘉延他竟然从缝隙里作恶!
隔着布料,几乎要把人逼疯。
她泪水瞬间冒出来,因为挣扎手腕也被勒出红痕,她抽噎地哭:“你放开我!放开我! ”
男人滚烫的手抽出来,轻轻抚摸她那双纤细手腕,他阴沉的双眸勾起凉薄的邪气:“坏宝宝,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怜惜你的泪水?老实告诉你,每当这个时候,你哭起来对我来说就是兴奋剂,我以前都是演给你看的。”
谭静凡泪眼朦胧,“你说什么……”
张焕词指腹蹭她手腕那块细嫩的肌肤,脖子青筋暴起,嗓音喑哑:“我就喜欢我俩做这种事的时候你哭着求饶,爽死我了,最喜欢把你逼出眼泪求我放过你,以前我都是哄着你玩,说你哭了我心疼,才不是,我爽死了。”
他边说,便用下颌去蹭她脸庞的泪水,再一路用他高挺的鼻梁若即若离地顺过她的肌肤:“就这样继续哭下去,让我更爽一点。”
谭静凡大脑气得发懵,牙齿都在打哆嗦,“你……你……”
她想扇他,但两只手都被死死捆住。
窄小的副驾驶,男人的身躯一点点往下滑,她的双腿被迫分开,她微仰起身躯,低头就看到男人乌黑的发顶。
当上关家掌权人后,他便剪掉从前乖巧蓬松的发型,现在的他留着简洁利落的碎短发,这反而使他优秀的五官更加完美展现出来,棱角分明的长相,矜贵傲然的气质,扑面而来的精英感。
他今天西装革履,发型也打理地一丝不苟,没有领带束缚的领口凌乱地露出半截冷白锁骨,他漆黑的眸光沉静无波,唇角微勾,便有种天然冷感。
恍若凛凛雪山顶端,那朵最难采摘的高岭之花。
关嘉延如今的外表形象跟以往相比截然不同,而他此刻竟然能顶着这幅皮囊气定神闲地又在做那种事。
还穿着他平时那身合身的高定西装,西裤将要撑爆,他却还能维持淡淡的冷静,淡淡的疯感。
他抬起冷冽的眼,“谭静凡,想爽吗?”
他很少这样叫自己的大名,从前再生气也是喊谭若若。
谭静凡的冷汗和难耐的泪珠争先恐后冒出来,她浑身打着哆嗦,背脊缩成一团,露出的肌肤部分泛着热气的粉润。
男人恶劣地启唇:“我偏不给你爽?”
谭静凡难耐地扭动身躯,声音嘶哑:“你折磨我的手段总是这样层出不穷,关嘉延,我真后悔回香港,我就不该回来!”
否则也不会被他发现!!
她怎么能又落到这个魔鬼的手中?!
“呵,”张焕词冷笑,“尽说些废话。”
“闭嘴,现在开始好好享受这场持久的折磨,我不会让你真正爽到。”-
车子平稳地在道路中行驶,驾驶座的男人眉眼冷寂,面无表情,很明显他也并没有爽快到哪儿去。
副驾驶的女人缩在车窗边,满脸通红,浑身汗液涔涔。
车子不知行驶多久,目的地竟是在停机坪。
张焕词打开副驾驶的门,垂眸睨向还在装睡的女人,他站在车门旁看她许久。
三年没见,她外表没什么变化,脸颊红润,杏眸水盈盈,发型还是留着她很舒服的长度,眼睫又密又卷。
那儿的也是,又卷又密。
瘙得他喉咙都痒了。
谭静凡最终抵挡不住他深邃的审视,睁开双眼。
她那双杏眼还晕了层愤怒的水雾,这样气咻咻瞪他,他真的很想笑,她每次生气的时候都娇得很,半点都不吓人。
张焕词想,她果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模样能让他兴奋啊。他真想在这把她扒光,彻底贯穿她。
“你把我带来这做什么?”
张焕词直接握住她手腕,强行把她拉下车。
没一会,有几名黑衣制服的保镖行来,毕恭毕敬地在张焕词面前说道:“先生,一切准备就绪,即刻就可返回香港。”
谭静凡立刻定住,“你要用你的私人飞机带我回香港?我不要回去,你放开我!”
张焕词:“你的意见,重要?”
他眼神睥睨,冷意森森。
谭静凡焦急地摇脑袋:“我妈妈还在住院,我不放心她,反正你已经抓住我了,我也跑不掉,你干脆派你的走狗看住我好了,我就要留在京市。”
况且苏淮宇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也很在意。
张焕词冷笑:“跟那个贱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妈妈还在医院?”
谭静凡正欲解释,他却不紧不慢打断,凉薄地道:“谭静凡,你现在最好闭嘴。”
因为她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会放人。
在关嘉延的强迫下,谭静凡最终还是登上他的私人飞机。
看这架势,想必从昨天调查到她还活着的时候,怕是已经在准备用私人飞机带走她。
她竟然还天真的认为,去云港市坐飞机就能够避开关嘉延,果然在权势面前,普通人始终无能为力。
机舱内,谭静凡局促地坐在休息椅处,腿上盖着质地柔软的毛毯。
她正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这时忽然有个空乘靠近,弯腰低声询问:“女士需要喝点什么吗?”
谭静凡抬眸,朝他露出笑容:“一杯纯净水就好,谢谢。”
她得簌簌口,感觉口腔里都是关嘉延的味道。
“不准给她水。”张焕词淡淡启唇,边翻看杂志,边淡声说:“不想这人没工作就收起你的笑容。”
前一句是对空乘说的,后一句是命令谭静凡。
谭静凡立刻明白他的狗德行,气得牙痒痒,她敢怒不敢言,怕自己的行为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那名空乘也听明白关嘉延的意思,登时吓得人都傻了,他反应过来,立刻躲谭静凡远远的。
被当成瘟神了竟然,谭静凡气呼呼质问他,“为什么不给我喝水?”
张焕词这才幽幽瞥她,“我都没喝,你凭什么喝?我嘴里都是你的味道,你也必须有我的,给我好好受着吧。”
“你……”谭静凡愤怒下用力拍了一下座椅,气得几乎要蹬起来。
张焕词勾唇讽刺:“看来那次没真的坠机让你很失望,想在空中蹦跶让大家一起掉下去,你就尽管闹。”
想起还在空中飞行,即使再生气,谭静凡也不敢再闹腾。
关嘉延怎么会变化这么大?他怎么能沉稳这么多?竟然还能闲情逸致地边看杂志边这样气定神闲地折磨她。
果然地位登顶了就不一样对吗?
他现在就是个比当时的关文初还要可恶的万恶资本家!
出来抓她竟然还要开私人飞机?简直令人发指!
谭静凡眼泪都快气得垮下来,最后干脆装睡躲避与他的相处。
再次苏醒,已是落地香港。
谭静凡直接被带往关嘉延在山顶的居所,还是她之前住过的房子,她被攥紧手腕拉进来,随后,关嘉延没再理她,直接关上大门自己走了。
留下她在屋内茫然无措。
他竟然就这样不管自己走掉?
谭静凡尝试去打开门,果不其然,房门上锁,就连其他的所有出入口也都已经上了锁。
关嘉延把谭静凡带回来后便不管不顾,丢在别墅里未曾再搭理。
屋内有准备好的食物和矿泉水,谭静凡立刻去找了瓶矿泉水漱口,等感觉口腔的味道好受点,她才有精力想关嘉延这次的举动。
按照她对关嘉延的了解。
这是个爱憎分明,睚眦必报的人。尤其面对伤害过他的人,他会采取加倍的报复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假死跟苏淮宇逃跑的事,在他眼里就是她背叛他的行为。
还是在他已经为他们的将来做出所有准备的期间,她和苏淮宇背地里悄悄设定出假死逃生的计划。
他得知真相到现在才两天不到,这时候肯定还在愤怒中,理智是绝对不存在。
他很生气,他一定会报复假死计划当中的三个人。
她,苏淮宇,关文初。
他报复苏淮宇是害他车祸重伤,报复自己……
谭静凡闭了闭眼。
她目前虽然不清楚关嘉延具体想对她做什么,不过她可以确定,关嘉延不会要她的性命,否则在车祸现场她早就死了,也更不会在关她的屋里准备食物和水。
既然摸不透他的想法,她只能耐住性子,等他主动找上来。
这样静静坐在沙发上等了整个晚上,谭静凡最后是直接在沙发睡着的。
等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
她刚醒来还没回过神自己在哪儿,直到昨天那些恐怖的回忆汹涌袭来,才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揉了揉脸上的疲惫,去洗手间洗漱。
与此同时,偌大屏幕画面的实时监控。
张焕词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倦怠地看向监控里走进洗手间洗漱的谭静凡。
她整晚没睡好,浑身疲惫,把自己的脸埋在洗脸池内想让自己清醒。
或许是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她看到洗手间里有干净的浴缸,随后左顾右盼,似乎想找有没有监控。
张焕词漫不经心勾起冷笑。
没用,找不到的。
仔仔细细检查过后,谭静凡没发现有隐藏的监控,她再没任何顾虑,放好热水便直接脱下衣服开始泡澡。
那具光滑柔软的肉-体出现在自己眼前时,张焕词瞳仁骤然一缩,
他的心脏,同时剧烈跳动。
他按在桌沿的手紧紧收住。
昨天为了折磨她,他一直在忍,忍得很辛苦。西裤都快要撑爆,他也什么都没做。
谭静凡对他的吸引力,过去三年不仅没有淡,反而他比三年前的隐还要重。
张焕词难耐地滚动喉结,额间青筋轻微暴起,胸膛的肌肉也似要撞破纽扣。
监控里的女人在细细清理肌肤,她的手在抚摸她身体的每一寸,动作轻缓。
张焕词静默地看,面色不显,心绪却已是沸腾翻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张焕词淡声:“进。”
陈傲严肃走进来,站在办公桌前,低声说道:“延哥,关文初增加了很多保镖保护他自己的安全,我想,他近期内怕是不敢回香港了。”
关文初肯定已经知道谭静凡假死的事被揭穿,那么作为这件事的帮凶,关嘉延肯定会找他清算,他这时候哪里敢回香港。
张焕词眼里寒霜微闪:“他总会回来的。”
等到那时,关文初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于关嘉延这次想要报复的态度,陈傲也没什么好劝阻的。
这三年来只有他和赵航知道关嘉延到底经历了多少痛苦,他强撑了三年,三年里活得不人不鬼,没有一天快乐过。
他现在满腔的愤怒正愁无处发泄,刚把谭小姐抓回来,又舍不得真正的惩罚她,便只能做一些无用功,先把她关起来不管她,但也只能起到吓一吓她的小作用而已。
至于他的其他所有手段,很明显只打算冲关文初和苏淮宇来。
陈傲想,要是他敢说一句劝阻的话,怕是会被关嘉延的怒火殃及。
张焕词看着画面里正在穿内-裤的女人,漆黑的眼珠不知觉泛了层翻涌的猩红,气息也愈发粗沉,却还是能一脸平淡的说话,“答应你的三天假期,你自己随意安排。”
在跟陈傲说话,但他视线就没在陈傲身上停留。
陈傲知道他这会大概在看监控里的谭小姐,但是被关起来的人有什么必要看这么紧?奇怪。
而且关嘉延的似乎眼神不对劲,他没空多想,回道:“还是过段时间再放假吧。”
主要他当关嘉延的狗当习惯了,一想到刚把谭小姐抓回来,想必关嘉延最近需要他的帮忙,况且他也的确要过段时间才有事。
“我妈的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年龄爱好挺合适的,但是那位小姐还在国外,约莫半个月后才会回香港,到时候我再抽个空用假期去见她。”
张焕词:“随你。”
话音刚落,张焕词脸色微变,刚才他一直在想象进入她身体的爽感导致分神,他这才回过神发现,谭静凡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后就倒在沙发上竟然两分钟没有动弹?
他立刻打了赵航的电话,冷声吩咐:“赶紧过来一趟。”-
赵航细细检查过后,才收起听诊器和随身携带的医疗仪器。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侧身形高挑的张焕词,“谭小姐的身体非常健康,除了没睡好之外,并没有明显的疲态和病情。”
张焕词不语,漆黑的眼神乜向坐在沙发上,缩着肩膀满脸憔悴的谭静凡。
听到赵航的诊断,谭静凡摇头,“你确定没检查失误?我自己的身体不舒服我会不知道?”
听到这种话,赵航也没生气,反而脾气很好地道:“谭小姐,要不要我把自己的医生资格证给你看?或许你还不知道,就连京市医院的权威教授要开论坛演讲时也会特地请我与他讨论。”
谭静凡半点没有心虚,又问:“那我怎么感觉还是不舒服呢?胸口总是闷闷的,有一种想要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赵航见她也不像撒谎,便问道:“你这一天都吃了什么?”
张焕词扫了眼餐厅,桌上那份意大利面她还没吃完。
赵航也注意到了,他知道这些食物是关嘉延为她准备,关嘉延那样看重她,是绝不可能让她吃不干净的食物。
“肯定不会是意大利面引起。”赵航又追问:“在意大利面之前还吃了什么?”
谭静凡歪头细细回想,直到白皙的脸庞逐渐浮现几分愤怒的难为情。
她睁着水汪汪的杏眼瞪向张焕词。
敢怒不敢言。
赵航不明所以,便也将视线看向张焕词。
张焕词淡漠提唇:“没吃什么,既然她没病就不必给她吃药。”
他转而看向谭静凡,面色平静:“你别白费心思,被我抓到后你能逃跑的几率是零。很想知道那个贱男人现在怎样了?想知道你家人朋友的情况?想知道你念念不忘的国外那些人和事?”
谭静凡心里紧张,点头:“想。”
张焕词无情地笑:“你也只能想想。”
“谭静凡,从今天起你只能住在这里,乖乖当我的金丝雀。”
谭静凡皱眉,“我在新闻上看到你有妻子了,关嘉延,你果然还是娶了与你门当户对的女生,我祝福你,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把我关在这儿,你的妻子会怎么想?”——
作者有话说:你结婚了我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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